第 4 章
"朱利安那小子的眼光真是不错，选中的果然是尤物啊！"
.
"你说我们是就这样把他绑架了向朱利安要钱，还是先自己尝尝鲜？"
.
离着老远就听见诸如此类的令人作呕的声音，而正被四个流氓围在中间的某人却依旧不动声色地倚着身后的树抱臂站着。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摆酷！！我冲上前去，一脚踢倒了正挡在眼前的那个，然后给了拦上来的那个人一拳！！刚刚那个说要"尝鲜"的人呢？对，找得就是你！！！我一把扯起了那个人的领子，狠狠的摔在地上，然后发了疯得对着他一通拳打脚踢。
"够了，别打了！"过了一会儿，我似乎听见有人在我身后说。我没停，因为惯性！然后我发现自己被人扯着后衣领拎了起来！
"我说你够了吧，再打要出人命了！"我回过头，身后的人是苏兰特。
趁着这个空当，刚刚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那人仓皇逃窜了，我觉得很爽，多久没有这么痛快得打上一架了？？？
对了，我拍了拍脑袋，四下里望了望，刚刚只顾着那一个衰人了，其余三个呢！
"我说，你就是这样英雄救美的？逊不逊啊？"苏兰特拍了拍两手，对着我冷笑着。
我斜了他一眼，一对三，承认你本事了还不行，"是，我不是英雄，貌似你也称不上哎哟话没说完，我就发现自己居然还在不知不觉中负了伤，果然不是一般地逊。
不过，这一下叫唤还是有点效果的，苏兰特的神情顿时柔和了许多。
"卡妙呢？"苏兰特问，"晚一点回去没事吧，去我那儿上点药再走！"
完了，我这才想起来，卡妙刚刚被我丢下了，这次就是浑身是口也说不清楚了。
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苏兰特已经插着两手向前走去。去，还是不去随我决定！
"对了，你们学校不是不能随便进出的吗？"我决定跟过去，相信我，这绝对是本能！！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能随便进出的地方，关键在于你选择如何进出！--这是我在跟着苏兰特一起翻墙进入他们学校的时候悟出的真理！
因为是周末，所以苏兰特的宿舍里没有人，我靠在苏兰特的床上，看着他为我翻箱倒柜得找药，心中溢起了一阵淡淡的满足感。
伤在肩膀上，不知是被什么利器划伤的，苏兰特捋起了我的袖子，用药棉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他的神情很专注，专注到甚至没有感觉到我在看着他。
在一起厮混了十几年，我从没有如此近距离得看过他，他低垂着额头，长长的额发遮住了眼睛，双唇不自觉得微微张开，然后我发现一滴晶莹的汗珠挂在他的唇角上将落未落，于是我一点一点得凑近了他，然而就在我快要用双唇帮他拭去那滴汗珠的时候--
"哎哟，苏兰特，你就不能轻点！！"肩膀上突如其来的一阵疼痛让我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又在想什么龌龊的事情呢？"苏兰特赏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
没错，我刚刚那是在想什么龌龌的事情呢！！我在心里狠狠咒骂了自己一顿，然后迅速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上完药以后，苏兰特并没有立刻赶我走。天那么晚了，鬼才愿意负着伤摸黑翻墙。
于是，我一边赞扬着苏兰特是个负责任的好同学，一边厚着脸皮和他往一张床上挤。
其实阴谋刚一得逞我就后悔了，因为苏兰特的床实在太小，于是无论怎么变换体位，我都有从床上掉下去的危险，除非两个人叠起来！
龌龊！！自我BS！！
我几乎是胆颤心惊外加小心翼翼地进入梦乡的，结果睡到半夜的时候，还是出了事。
是这样的，一觉醒来，我发现自己的双手正揽在苏兰特腰间，这样说你能想象吗？简而言之，就是我正以极其暖昧的姿势抱着他。更糟糕的是，我一低下头就发现，苏兰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着我。我当时就想这下完了，人赃并获，想拒捕都不成！
"我我什么都没做！！"我连忙举起双手认罪，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就是有点心虚而已。
"没做就好！"天太黑，所以我看不清苏兰特的眼神中都装了些什么，总之是极其复杂的情愫，他就用这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背转过身去。
这么简单就结了？？我心有余悸地长舒了一口气。
"加隆，对不起，那天我太任性了就在我暗自庆幸的时候，听见苏兰特的声音又从身边传来。
苏兰特居然会对我说对不起？？这绝对是一件可以媲美太阳西升，河水倒流的事情。就在我觉得自己乐得可以手舞足蹈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苏兰特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哪天的事情？？
最后，让我的记忆彻底清醒的是一阵无论时机响度都恰到好处的手机铃声。然后我听见苏兰特从枕边摸出了手机。
"朱利安！"揭开屏盖之前，苏兰特似乎犹豫了一下。
.
"我没事。"
.
"真的没事。"
.
"嗯，我挂了
.
尽管我只听见苏兰特简单到近乎压抑的几句话，然而其中的意谓我却心知肚明，手机合上的时候，我们都沉默了，这样过了很久，我才听见苏兰特略有些嘶哑沉闷的声音，"加隆，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究竟应该放弃成全，还是努力争取占有
当时的氛围，不允许我有时间思索苏兰特话中更深层的含义，我只是本能得想要握住他的手，似乎只要这样就可以让心绪与体温一起，顺着交握的掌心彼此传递。
然而，就在指尖相触的一刹那，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苏兰特坐了起来，我下意识得攥起了手指，感觉到他的手在我的指间错过。
我对着苏兰特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让出空当让他下床开门。
苏兰特打开门的瞬间，站在门外的人顺势抱住了他，是朱利安！意料之中的答案。
因为慌张和担忧，朱利安的表情微微有些扭曲，却让我分明的感觉到，他在乎苏兰特，在乎到痛不欲生。
直到苏兰特挣脱了朱利安，带着有些不知所措的尴尬转向我时，朱利安才注意到我的存在，他微微一愣，却又转瞬恢复了常态"加隆，谢谢你！"朱利安走到我面前对我说，语气诚恳无比。
他在帮苏兰特感谢我，无疑也在告诉我，苏兰特是他的，而我只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外人。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客气！"我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却在转头的瞬间，看到了苏兰特的欲言又止
回去的时候，学校的大门早就锁上了，这么深更半夜的，我从一所学校翻出再翻进另一所学校，真是狼狈到了极点。
这副模样回宿舍的话，还不知要被嘲笑成什么德行。既然这样，也就不着急着回去了。
于是我漫无目的地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摇晃着，昏黄的路灯下，脚下的影子在长短之间周而复始地变化，夜风吹过，有点凉，却很清爽。昏昏沉沉的大脑开始澄明起来，至少足以告诉我，会看见有人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绝对不是我的错觉。
"卡妙，这么晚了，怎么还站在这儿？"我连忙走上前去。
看到我时，卡妙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在等我。
"傻瓜，我要是今天不回来呢？你要等上一个晚上不成？"我脱下了外套披在了卡妙的肩上，然后握了握他的手，果然是透骨的冰凉。
"既然爱的是他，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卡妙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
"你在说些什么？"我转过卡妙的身体，看向他的眼睛。冰蓝色的眼睛，寂寞淡然到深入骨髓的颜色。
苏兰特说过，卡妙的感情我玩不起，我曾在苏兰特面前发过誓，我爱的是卡妙，的的确确是卡妙！
"我没有爱上他，我爱的是你！是你！"我抱着卡妙一遍遍地说，分不清究竟是想告诉他还是告诉自己，"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好不好？
七
我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没有再见过苏兰特，我想这样无论是对于我，还是对于苏兰特来说，兴许都是件好事。只是，自那以后卡妙的一句话，却在我心中翻来覆去得咀嚼了好久，我不停地用那句话质问自己，"既然没有爱上苏兰特，为什么又不敢见他？"
卡妙是这样的人，即使是对于与自己有关的事情，也有一种仿佛旁观者般的敏锐，与旁观者般的淡漠，他安静地隐忍与包容，但是，等到他把心中所想说出口时，事情往往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我和卡妙真正意义上的分开，是在上了大学以后。我见到了米罗，再见到当初那个有着一头明蓝色卷发的男生时，他的眼眸已因为盛满了成熟与深情而变得愈渐深邃，我第一次看见卡妙失态，是在米罗的面前，那时我意识到，米罗这个名字，从没有自卡妙心中抹去过，只是被小心翼翼地珍藏了起来。
卡妙走的时候，我留下了那盆宝石花作为纪念，不管是否只是爱上了彼此身上另一个人的影子，毕竟我们曾结伴走过堪称生命中最美好的那段岁月。在那段岁月中，人总是不屑一顾于唾首可得的东西，为了得到，不惜放弃，却又在蓦然回首间发现，失去的其实比得到的还要珍贵。极具讽刺意义的是，现在我似乎只能从那盆宝石花中缅怀曾经和苏兰特的亲密无间。
对于苏兰特，我只是偶尔听人说起，他和朱利安就读于同一所外地的大学，此外便别无所知了。
"爱上一不爱自己的人，究竟是应该放弃成全，还是努力争取占有偶尔想起这句话的时候，心中还会存有这样的幻想，或许苏兰特爱的人是我，然而这种幻想却只是转瞬即逝的，我相信没有什么感情能经得起两年的消磨，更何况，这句话也许最初就只是不经意的感叹，并没有任何实际的寓意。
回忆面对时间，有时候就像是无力而徒劳的挣扎，当我独自一人继续生活在这个城市时，怀惴着关于过往的痕迹也渐渐变淡而愈加模糊。
大一那年暑假，那一天傍晚下了很大的雨，雨声很响，声嘶力竭一般，所以我几乎错过了夹杂在雨声中犹豫的敲门声。--通常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造访，而且是在没有事先告知的情况下。
打开门的时候，我完全的呆立了，站在门外的人居然是苏兰特！我曾在脑海中勾勒过和苏兰特重逢时的画面，那应该是在某个晴朗的午后，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偶遇再擦肩而过。然而现在我和苏兰特就这样对面站着，一个门里，一个门外，谁也没有说话，似乎我们都需要时间来确认此情此景并非梦境。
"加隆，我现在方便进去吗？"首先打破沉默的是苏兰特，我这才注意到，他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全部湿透了。
"怎么被淋成这样？？知不知道自己淋雨会发烧啊？"我连忙把他拉进房间里。
"卡妙他不在吗？"站着环顾了屋子一圈，苏兰特低声地问。
"嗯，他不在！"苏兰特并不知道卡妙已经离开了，我不想解释什么，只是随便敷衍了一句，就把他整个人塞进了浴室里。
浴室里传出了哗哗的水声，我交握着十指坐在沙发上，才逐渐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的很快，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是想拥他入怀的，我的记忆里从没有那么狼狈的苏兰特，记忆中苏兰特的眼神总是高傲的，不会像刚刚那样的破碎和疲惫，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苏兰特穿着我的睡衣从浴室中走出来的时候，我发现他瘦了许多，那件睡衣穿在他的身上空荡的像风。
"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朱利安呢？"泡了一碗姜汤，我拉着他在身边坐下。
苏兰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轻轻地摩娑着碗的边缘，"加隆，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过了好久，我听见了他的答非所问。
"我很好，倒是你
"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只要知道你过得好"苏兰特抬起头打断了我，"我想我就可以走了然后他向我笑了一下，很美很纯净的笑，等我再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起身来。
"等一等！"我连忙拉住了他的手，他掌心的温度很高，我心中不由地一惊，"你在发烧！！"
"没事，一会儿就好！"苏兰特闭着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不行，今天就在这儿哪也不许去！"我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至了面前，然后用脸颊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你这个样子还要走到哪里去？"
好在这一次苏兰特没有坚持，我看着他吃下了几片退烧药，再安顿他睡下，他看上去很累，刚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我笑着摇头，虽然两年没见，但是命里的克星终归还是克星啊，这不，今天晚上我是只有睡沙发的份了。
"加隆加隆转过身的时候，我听见苏兰特在梦呓中叫我的名字。
"我在，怎么了？"我握住了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问。
"我冷很冷苏兰特轻轻摇着头，心中莫明的一阵悸动，我掖了掖他的被角，然后坐在床边把他抱在了怀里。
感觉到了些许温暖，苏兰特将整个身躯全部蜷缩在了我的怀中，我低下头，看见他的眉头微蹙着，脸上泛着高热后的潮红。我在不自觉间慢慢地俯下身，等我意识到自己究竟想做些什么的时候，我的双唇已经在他的唇角边流连了，我轻轻地舔噬着他干涸的唇瓣，却不敢进一步地深入，因为我害怕控制不了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我竟已爱他爱得这么深了，那个时候，我竟有一种幼稚到可笑的错觉，就想这样拥着他，一日一生。
以这样的姿势入睡，绝算不上舒适，然而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浑浑噩噩之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怀中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心随之空了，我猛得坐起身来，"苏兰特！"
床边的灯亮着，苏兰特已经换下了睡衣，他正站在空调前，整理穿衣服时纠节在扭扣上的一缕发丝。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我走到他的身后，理顺了那一缕发丝。
"衣服干了，烧也退了，可以离开了。"苏兰特淡淡地应道，声音轻柔得像是从指尖滑过的发丝，稍纵即逝。
他的头发长了，蓬松地披散在肩上，淡淡的月白色，细波浪般的微卷，犹如微澜的水波，温而不腻，凉而不寒。
然而，再长的头发，也总有理完的时候。
苏兰特将手插入满把的长发中，然后转向我"谢谢你，加隆，再见，还有祝你幸福他微微地笑，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变得透明虚幻起来，所以当他错身而过的时候，我明明是想抓住他，却只握住了空气。我又没有握住他的手，那一瞬间的失落让我产生一种不安的错觉，我和苏兰特之间已经永远地错过了
一夜的无眠，好不容易熬到清晨的时候，我昏沉着头，到街角的报亭随便买了份报纸消遣，打开报纸时，"所罗集团的第一继承人朱利安近日将与城户集团的千金订婚"的大幅标题映入了眼帘，我一把揉烂了手中的报纸。
朱利安那个混帐东西！！难怪苏兰特昨天晚上会如此失态！！我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向朱利安所住的别墅飞驰而去。
在别墅附近等了没多久，就看见朱利安一个人走了出来。
"朱利安！"我迎了上去。我不允许我所珍贵的被人如此作践，无论如何，今天我要替苏兰特讨会这个公道！
没有想到会遇到我，朱利安微微有些讶异，"加
没等朱利安说完，我已经一拳挥了过去！
"近日订婚的人是你吧，恭喜你！"
朱利安踉跄着退了一步，然后站定了反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尽管你没有资格，不过只要是恭喜，我照单全收！！"说话间朱利安已经一拳还了回来！
然后我们两人就在朱利安家门口用最难看的方式大打出手，直到一起筋疲力尽得跌坐在了草地上时，两个人身上都已经多处挂彩。
"为什么要抛弃他？"喘气微微平定下来后，我问。
"难道你不知道他爱的人是你？"朱利安的声音中分明夹杂着不甘地挫败。
苏兰特爱的是我？？我诧异地抬起头，朱利安不为所动地继续说，"其实我从来没有在乎过他爱的是谁，只要可以看着他，给他幸福，让他快乐，我就很满足我看见朱利安渐渐把头埋在了膝盖上，"但是他是那么骄傲的人，自从查出骨癌后，他宁可一个人静静地死去，也不愿意在别人廉价的同情中苟延残喘
"你说什么？？苏兰特得了骨癌？？"我打断了朱利安，扯着他的衣襟站了起来。
"你不知道？他昨天晚上没有去找你吗？"这次轮到朱利安诧异了。
他昨天，原来是在向我告别，我却没有留住他，我果然是世界上最笨的笨蛋！！
看到我的神情，朱利安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了起来，然后冷不丁的一拳重重地落在了我的小腹上，"加隆，你才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丢下这句话后，朱利安扬长而去。
我不知道苏兰特爱我，却一次一次地放手，一次一次地让他心灰意冷，我确确实实是个混蛋！
赶到苏兰特的住处时，房间里已是空无一人，整洁地不真实。这个地方嗅不到一点点关于苏兰特的气息，他真的已经离开了。
那天直到很晚，我才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寓，这里是我最后的期望，我幻想着，当我打开门的瞬间，可以看见苏兰特正抱臂倚在窗台上，然后他用不屑一顾地口气对我说，"加隆，你逊不逊啊？"
然而，推开门的时候，却只带起了一阵风吹过空荡荡的房间，然后，我看见晃动的窗扇将窗台上的宝石花碰落在地，砸得粉碎
如果可以，我是真的愿意用自己的全部弥补自己犯下的错，只是，苏兰特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
直到今天，我依然没有放弃对苏兰特的找寻，也许他真的已经如他所说，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如烟火般凋零了，但是，我还期待着奇迹的发生，因为有句话，我还一直没有来得及告诉他，"苏兰特，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