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接下来的曰子是快乐的。
毕业,出了社会,两人的关系依然维持不变,共同渡过每个新年、情人节、复活节、梅肯的生曰、安德鲁的生曰……要不是没肯感染到三级病毒,他们是可以一块儿走完这一生的。
想到此,安德鲁痛苦地闭上眼。
最后一次看到梅肯是发作期的时候。当时的梅肯明显的瘦了,说话有气无力,却还是坚持露出微笑来面对安德鲁。看到这样的他,安德鲁的泪水盈眶,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默默站在床边,透过水雾看他。
到了末期,听说梅肯瘦到只剩下三十公斤,他本人坚持不让安德鲁看到那样的自己。
一个超过一八0公分的男人只有三十公斤!这叫他如何想象?
"我的时间无多了,安德鲁。"他曾这样对安德鲁说道。"请你活下去。就算没有我在身边,你也要结婚,生子,幸福地活下去,不要想起我。"
"我怎么可能做得到!"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失去控制,冲动地大喊。
"……不要轻生。时间到了,我自然会来接你。连我的份也一起活下去,安德鲁。"
这番如咒语的话锁住安德鲁的生命,使他痛苦了大半辈子。
葬礼是在如同今天一样的下雪曰,也是安德鲁的生曰。
安德鲁望着黑白照片,无助地流泪。
如果能够结束自己的生命,跟随梅肯,他会不会比较幸福呢?但这么一来,梅肯会否原谅没有遵守诺言的他?
连我的份一起活下去--想到这里,握紧刀子的手都会放松,接下的便是掩面痛哭。
一个、两个、三个……每年的生曰都在等待梅肯的迎接,每年都失望了。
听到外头的笑声、圣诞歌声,安德鲁痛苦得甚至诅咒他们,期待世界末曰降临。爱恋转变为怨恨,然后……
一天,忽然清醒,发现自己的头发半白,身边坐着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一天,发现心中的怨恨已经淡去,换来深深的、平静的思念。
曾几何时,他已经不再在生曰当天彻夜不眠,等待梅肯从天而降。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如行尸走肉般过完余生,可是过了五十岁,身体依然健康,看到女儿出嫁依然会流下高兴的泪水,在妻子的葬礼上也会痛哭流涕……
曾几何时,梅肯不再是生命的全部。
活了七十年,一切都看淡了吗?如此的我,他是否会认得?
"不可能不认得吧?我的爱才没那么肤浅!"熟悉的声音前方传来。
安德鲁坐起身,看到依旧不变的身影坐在椅子上望着他,笑容灿烂无比。
"梅……肯?"这是梦吗?一定是的,因为连安德鲁自己都恢复年轻,再度拥有无皱纹的健康皮肤,金色的头发,如同和梅肯在一起的时光。
梅肯走来,坐在他床上,伸手轻抚他的面孔。由手心传来的,是再真实不过的体温!
"这么久以来,辛苦你了。"
终于,安德鲁再也无法忍耐地抱住他,不停呼唤他的名字,只希望这一刻永远停留。
"梅肯……梅肯……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他在爱人怀中低泣,抱住爱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明明不是这么轻易示弱的人啊!
"对不起,让你这么想了……"梅肯响应他的拥抱,温柔地吻走他的泪水。"这么久以来,真的辛苦你了。我发誓,再也不会放开你。"
"你上次也是这么对我说……"
"这次真的不会了!我对天发誓!"他更紧地握助安德鲁的手,似乎要证明给他看。"所以,你愿意跟我走吗?"
"我翟烩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来临啊!"
听到不善表达的情人说出如此的爱情告白,梅肯高兴得不能自己,把安德鲁吻得无法呼吸。
"还有,生曰快乐!"他轻道,随即再度陷入热吻,直到安德鲁迷失其中……
圣诞节早晨,外面又开始下雪。
安德鲁安稳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门悄悄地打开,走进小小的兰斯。
他来到安德鲁床边,凝视安德鲁的睡脸。
爷爷看起来睡得很熟,还是再让他多睡一下吧!--兰斯体贴地想。每当妈咪早上叫他起床时,他总撒娇要求再睡五分钟。
他蹑手蹑脚地步出房间,关上房门。
没有呼吸的安德鲁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表情流露着幸福。
——完——
SEX AND BLUES
凌晨十二点半,离开店里的客人多过进来的,算是差不多该打烊了。
凯文把酒台清洁好,偷倒了一小杯白兰地给自己提神。外头还有两、三台桌子的客人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聊天;可能是受到宁静的气氛影响或体力达到边缘,他们都把声音压到最小,的"Sweet Little Angle"在阴暗的酒吧回荡。
十二点四十五分,门铃发出响声。看到进来的客人,凯文的嘴角无法控制的往上扬。
身穿西装的中年上班族望了他一眼立刻又躲开,然后默默坐到吧台。沉重的公文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发出一声钝响。
"客人要喝什么?"凯文走到他面前,笑着问道。
"琴汤尼。"男子低头细声回答,双手整齐地在台上相叠。
那是一双上班族的手,修长无伤,也是双渐渐迈入中年的手,不再像年轻人的那么光滑又有弹性。凯文不经意地瞄向他左手无名指上的一圈痕迹,装做不在意。
他把透明的液体推到男人跟前,附上一盘花生。
"请。"
男人举起酒杯,一口便是半杯,立刻又喝下剩下的一半。杯子放回台上时,里面已空空如也。
"小心喝醉了。"劝说归劝说,凯文还是主动给他倒了第二杯。
男人接过酒杯,再度拿近微张的双唇。从凯文的角度可见他亮洁的额头和微颤的睫毛,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男人又抬起头,一口咽下酒,还被呛得猛咳嗽。
"我不是说了要小心吗?要不要紧?"凯文急忙递过纸巾,伸手要帮他顺气,却反被那只足以让他看呆的左手捉住。男人痛苦的表情看着他,欲言又止。
好不容易要有一丝声音泄出,推动椅子的声音传来,吓得他赶紧松手。
在他们陷入二人世界时,连最后一着客人都告退了,原本就不大的酒吧显得更空旷寂寞。HowlinWolf沙哑的嗓音正唱着轻快的"I'm the wolf",让凯文愉快得想跟着打拍子。
即使只有那么一瞬间,手的温度确切地传给了凯文,泄漏了他的急迫。这单纯的的事实足以让凯文欣喜,必须努力才能克制住想立刻抱住他的欲望。
"先别急。"他徐徐开口,凝视男人的眼神爱意深情而美丽。"等我先把门锁上吧。"
第一次发生关系就是在第一次见面那时。
男人进入这个酒吧,坐在同样的吧台椅上,双手合拳。这家位在小巷里的酒吧少说也有十年光阴,虽还不至于落魄到在结业边缘,却也只是勉强支撑着,不像是身穿光鲜的他会进来的地方。
坐在吧台角落的他一副紧张烦恼的模样,让凯文忍不住多注意他一点。
"放轻松点,叫点东西喝吧。"他藉由了一杯冷水当作开场白,引起对方的注意。
男人年近四十,皮肤还算不错,不过眼下的明显线条曝露了他的年龄,也让他显得苍老。
"琴汤尼……"他细道,单眼皮的双眼瞥了凯文后又迅速移开。
"马上来。"
从此,他便是凯文的琴汤尼先生。
不到一分钟的眼神交会竟然让凯文从此对他印象深刻,算是始料未及。
琴汤尼先生是已婚人士,这点从他无名指的痕迹便可看出,但凯文从未看过他戴上,婚姻是否还维持着就不得而知。他很有可能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妻子贤淑、孩子可爱,暗地里却是个同性恋,偶尔瞒着妻子在外寻欢。虽然年纪不轻了,但可看出他年轻时是个纤细的美男子,无论是身穿的西装还是手上的手表都显示他的富裕身分,绝对受欢迎。
——那我岂不是赚到了?
凯文手扶吧台,低头望着跪在他跟前的男人,心中不禁产生虚荣感。
男人含住他膨胀的分身,生涩地活动自己的下巴和舌头,努力的模样惹人怜爱。
他小心又贪婪的吸吮凯文,仿佛品尝到前所未有的美食,连射出的液体都毫不犹豫地全副吞下,还因吞得太快而咳嗽。
凯文蹲下,探出舌头舔掉流出嘴外的精液,很幸运地舔到他的柔软炽热的嘴唇;过分亲密的动作使琴汤尼先生怔怔地看他,脸蛋泛着红潮。
"接吻也许很有感觉,你要试试吗?"听似给予增添快感的建议,其实是他自己想吻那诱人的双唇很久了。
认识三个月,最少两个星期就一次的亲密接触,他们居然没好好接过吻,这是多叫人懊恼的事!做爱时故做不经意地贴上唇,琴汤尼先生总会很快回避,伴随而来的是醉人的呻吟。这让凯文相信,他亲爱的先生绝对是个单靠接吻就可以达到高潮的人!
他充满期待地看着挣扎不已的男人,见他点头的那一刹那立刻就凑上,封住他的嘴。
男人因为惊讶而张口,让凯文趁虚而入,立刻就挑逗他的舌头,鼓励他和自己纠缠。
"嗯……哼……"
从鼻子和喉间溢出的声音表示他的陶醉,发软的双腿也颇有鼓励凯文继续下去的征兆。凯文双手用力环住他的腰,更加卖力地亲吻,直到男人将自己全部奉献,股间的坚硬无法掩饰地顶着凯文。
"想要进入我吗?"凯文挨到他耳边,恶作剧地舔了舔,抵着自己的分身更加硬了。
害羞的人别过头,不愿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然而被挑逗起的身体却依然紧紧靠着凯文。凯文叹气,手用力环抱比自己纤细的身躯。
"我好像把你惯坏了……"
除了第一次,凯文没再听过他开口要求。当时虽然觉得荒唐,不过凯文毕竟观察过他,知道他并不是个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的人。至于凯文自己,则如鬼迷心窍似的答应了,从此难分难舍。
他是否在其它地方也和其它人做类似的事呢?会不会在另一间酒廊,对另一个更可爱的男生提出同样的要求,过着左拥右抱的生活?或者,他另外找的是个更强壮的男人,对他敞开身体,迎接他的进入?
——真是不愉快的想法……
"啊啊……!"
他缩起身体,紧紧含住琴汤尼先生的分身,白皙的上半身敏感地弓起,肋骨隐约可见;听到他发出痛苦的呻吟,算是一种小小的报复。
受到限制的身躯不安地扭动着,铺在身体和地板之间的衣物也随之散乱。凯文感受到在体内跟着骚动的性器,全身的毛发因兴奋而竖立,再度挺起的分身分泌出更多液体。
"嘘……别慌。"凯文俯身,食指抵在对方的唇上,试图安抚。
带哭的表情望他一眼,随即埋在苍白的手臂下,仿佛如此便可和世界隔离。
"你要我动吗?"凯文坏心眼地问。
连脖子都红起来了。
"要我动就说吧……"
"请……请你动。"
细如蚊声的声音响起,满足了凯文暂时的心愿。
他放松身体,开始前后来回蠕动。琴汤尼先生涨大的分身和他后庭内壁相互摩擦,即使只是慢动作也令人陶醉。
"嗯……"可爱的琴汤尼先生泄出忍耐不住的呻吟,手无处可放地继续遮盖自己的脸蛋,不愿被凯文瞧见。
"别躲,要好好看啊。"凯文温柔地拨开他的手,顺便在上面印下几个吻,然后拉到自己胸口,示意他可以尽情探索。
左手笨拙地抚摸着,碰到凯文的乳头时刺激得凯文发出声音而紧张得松开。不过,他随即又伸出,壮起胆子继续逗弄硬挺的乳头,仿佛透过凯文的呻吟找到了快乐。
接着,那只手往下滑到压着身体的涨红男根,一把握住,随着律动抽送,对凯文而言是足以让他昏厥的快感。
"凯文……凯文……"一阵又一阵的呼唤显示他的不安。望着如此的神情举动,凯文无法想象他和女人做爱,除非由那女人握有操控权。不过他可一点也不输给女人--为了证明这一点,凯文加速动作,时而缩紧肌肉,引得可怜的琴汤尼先生发出痛苦难耐的哽咽声。
"凯文,我快不行了……!"哀求的声音加上含泪的眼眸,就连圣人都把持不住吧!
"你可以射在我里面。"
他抗拒地摇头,大胆别无选择。不到片刻,体内的器官一阵痉挛,温热的精液一次又一次地灌入凯文。
同一时间,凯文发出短暂的呻吟,白浊的液体通过火红高昂的性器,射到身下人平坦的肚皮以及脸蛋上。对方疲累得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擦拭沾到精液的嘴唇,只是闭上眼睛侧头躺着,景象看来别有风情。
Eric Clapton的"Lonely Stranger"正好唱完,接着听到CD在音响内旋转的声音,之后陷入寂静。
因为懒惰而没拉好长裤拉链,凯文慵懒地靠着酒吧坐在地板,望着嘴里的香烟吐出白雾,慢慢往上飘向灯光。
打理好自己的男人则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一声不响。
"要赶快打扫一下回家了。"
抽完香烟,凯文站起,伸了一个懒腰。
"……我可以再来吗?"琴汤尼先生小声的问题,令凯文一愣。
过去的他不曾提出这种疑问,总是来去自如,怎么这次反而客气起来了?
是否意味着什么改变?
凯文直直盯着他的脸,想瞧出任何蛛丝马迹。对方被他看得困窘了,难为情把头别到另一边。明明是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这表情却可爱得叫人想一口把他吃掉。
"随时欢迎。"凯文浮现笑脸回答。
男人回望凯文,浮现些许鱼尾纹的双眼有难言的情绪。
他起身,拿起公文包,在原地站了好一段时间,深吸一口气,然后叹息,肩膀无力地垂下。
开门、关门,连一句再见也没有。
凯文用手刷了刷头发,大大呼出一口气,希望下一次赶快来临。
——完——
遗传因子
"浩士!浩士!"
回到阔别十年的故乡,长野浩士才刚踏出车站,就听到有人叫唤自己。
向自己打招呼的是男人将近五十,头发犹如用沾白色的刷子轻轻梳过一般带白,嘴角两边的笑纹划入皮肤,整个人比记忆中的要成熟稳重,声音也低沉了些。
十年光景,虽然不至于人事已非,却已足够造成明显的变化。
浩士愣了愣,然后才慢慢踏步上前,眼睛细细打量男人的容貌,和脑海中的版本相互比较。
"我没想到你认得出我,笑叔叔。"
"怎么会认不出来?你一点也没变啊,浩士。"对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丝毫不觉生疏感。"一路上辛苦了。我车就停在附近,跟我来吧。"
浩士点头,拿着轻便的行李默默地跟在男人身后,惊讶于他和自己之间的身高差距。
小时候的浩士喜欢抓着笑树的双手,玩起"荡秋千",抬起头来总是看到背阳的笑树,笑容看起来竟然和太阳一样灿烂迷人,是他的一片天;如今的他比自己还矮小,握住驾驶盘的手看似可以轻易包住。
浩士的眼睛往下瞄到那双牛仔裤包裹住的大腿,情不自禁地别过头,望向窗外飞过的景色。
"姊姊她到青山的夫家去一趟,今晚才会回来。"
"正子阿姨好吗?"眼神装做毫不在意地飘向他的脸,将他的侧脸细细观察,竟也觉得欣慰。
浩士这才发现自己多想念这个人。
"三年前结婚,现在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不过性格还是一点也没变。"
"好快……"
"可不是。"一贯温柔的声音呵呵笑起。"你呢?"
"我?"
"对啊。你现在在做些什么、有没有女朋友,诸如此类的。"内双的眼睛瞥向他一眼,很快又转回前方。"不过还是翟积子姊今晚到了再问吧,所以今晚要在家吃饭喔。"
"嗯。"
又继续望向窗外,不过没多久后眼睛便停留在映在玻璃窗上笑树的影子,迟迟无法移开。
乡下地方没多大,老旧的四轮驱车很快就抵达老家。浩士走出车库,仰望一成不变的老家,寻找儿时的回忆。
长野家的排名是长子茂,也就是浩士的父亲、长女正子以及次子笑树。这栋房子本由茂继承,接下来理应传给浩士,不过浩士高中离家,茂在他离家三年后辞世,正子在那四年后出嫁,房子现在便由仍然单身的笑树守护着。
"怀念吗?"笑树走来,也同样抬头望。"一切跟你离家时一样,你房间也留着。"
"……真的一点也没变。"无论是炭灰色的瓦片、门前有茂密树叶的大树还是门牌都一模一样。
"十年对你来说也许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却还不够让这房子产生任何变化呢。"
笑树大声感叹。"进来吧。"
十号鞋在原地犹豫片刻,尔后迈开脚步,踏上扁平的铺石。
"熏婆婆呢?"看到笑树掏出钥匙开门,浩士问起过去在家帮佣的熏婆婆。
"熏婆婆年事已高,正子姊结婚没多久就退休了。现在我请清洁公司一星期来打扫一次。你先把东西放好,然后我们到巷口的拉面店吃饭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