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于修鲁泽尔而言,过去已经成为墓土,再也不能、不会有任何意义。他所憧憬过的女神,是最初的、也是最后的爱恋。他的人生应该以父皇那样的帝王之路为目标。
玛丽安奴已经死去或许很值得庆幸,与她紧密联系的一切也彻底消逝更是再好不过。修鲁泽尔忽然觉得有些明白父亲的心情。那么,到底要怎样处置从地狱归来的那个孩子?杀了他?不。修鲁泽尔再一次摇头,我还没办法象那个男人那么无情。也许,这就是自己一直没能成为皇太子的原因——皇帝陛下想要一个更冷血的继承者。
但修鲁泽尔已经成功跨越了对父亲察颜观色的年纪,他想,这没什么,只要不出现更强有力的竞争者,陛下最终选择就只有一个。而且,如果有需要……他并不介意再牺牲玛丽安奴的孩子们一次,这种程度的决断根本不会构成困扰。只是现在,没有必要如此做。
修鲁泽尔脑中浮现出久别重逢的弟弟那张以少年而言过分艳丽的脸,无论醒着还是睡了,神情里都透着孤寂和寒冷。他忽然有些好奇这七年,鲁鲁修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有娜娜莉,小时候象玩偶一样可爱的她现在是什么样子呢?没有遗传到母亲的黑发和绿眸,温暖的亚麻色卷发和矽紫色的瞳孔让她看起来更象是修鲁泽尔与克洛维斯的胞妹。
等把余下的文件看完,拉尔夫那边差不多应该有消息过来,到时候就知道了。二皇子殿下如此思忖着,搁下手里的茶杯。午休结束。修鲁泽尔拿起笔,很快把心思全部转到了公务上。
来自各地的文书终于不再满是令人烦恼的内容,年轻的帝国宰相在保持着愉快的心情加以批阅的同时,忍不住感慨最近些日子的经历,未免戏剧了些。
先是身为副总督的尤菲突兀的以放弃皇位继承权作为交换提出设置特区的要求。美好的乌托邦式的构想成功缓和了帝国在ELEVEN的统治危机。不是她那么天真的人,还真不能让事情发展的那么自然又顺利呢。修鲁泽尔当时曾不无感激的想道。
依照柯内莉亚的性格,一定是采取全面消灭反抗势力的严酷政策。虽然以帝国军的实力而言完全可行,但帝国的敌人不少,ELEVEN以外正在交战中的地区也不少。为什么不尽量将力量集中,争取一件件处理,逐个击破呢?作为宰相,修鲁泽尔认为没有必要把战线拉长,过多消耗帝国的力量。
尤菲的提案出台的很合时。协议?不就是用来撕毁的吗?七年前,皇帝陛下撕毁了互不干涉协定,将这片土地变成了帝国统治下的第11区;一个赋予殖民者和被殖民者同等权利的特区,设立或者废除就更简单了,不就是帝国的一句话?
修鲁泽尔愉快的看着事情朝自己所喜欢的方向飞速发展。在他的谋算里,戏剧性的开始应该会有个戏剧性的结束。但很可惜,那个戏剧感十足的结局不仅到来的过于迅速,而且完全不是他所期待的版本。
在庆祝特区成立的典礼上,尤菲会见了反政府势力里的风云人物ZERO,随后的发展变的匪夷所思。温柔善良的尤菲突然下令展开单方面屠杀,满怀希望投奔特区而言的民众死伤惨重。愤怒与绝望情绪排山倒海而来,ELEVEN各地纷纷响应黑色骑士团的号召揭竿而起。帝国遭遇占领后的最严重的叛乱。所有的反政府势力全部团结在ZERO的领导下,向帝国军发起总攻。
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修鲁泽尔完全不能理解发生在尤菲身上的剧烈变化,那个微笑着下达屠杀令的人绝不是他所知道的妹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有柯内莉亚坐镇,被打的措手不及的帝国军还是迅速呈现出败象。首都的防御崩溃后,能够勉强维持局面,没有让整条战线随着都城失守而全面瓦解,柯内莉亚作为军人的手腕已经很值得赞赏了。
虽然随后帝国立即向ELEVEN增兵,稳住了阵脚。但反抗军决心坚定、士气高昂,战局无可避免的陷入胶着。这是最差劲的状况。就在修鲁泽尔头疼不已的时候,从某个渠道传来了ZERO失踪的消息。
对于反抗军而言,那个身穿黑衣、戴着面具彻头彻尾的执行神秘主义的男子是绝对的精神领袖——也许还不止于此。根据修鲁泽尔所收集到的信息显示,ZERO还是个化不可能为能的“超能力”者。克洛维斯的死亡、杰瑞米亚的阵前倒戈以及尤菲米亚的性情突变,哪一件不是离奇到不可思议?不能不考虑存在着超越科学已知的强大力量的可能。
这样的ZERO绝对是需要重点关注的危险人物。而且共举战旗的反抗军各势力之间本就没有进行统合,ZERO的失踪无疑加剧了临时同盟的混乱与纷争。修鲁泽尔甚至列出反抗军内部有人不希望ZERO再出现而暗下手脚的可能性并加以评估。
ZERO的突然失踪促成了帝国军的趁虚而入。他们再次在这片土地上展现了可怕的战力,虽然反抗军竭力抵抗,却无法摆脱被逐个击破的命运。局面扭转,帝国重新占据了优势。
不出意外的话,月内即可结束正面战场的战斗,需要考虑的事只剩下如何重新树立政权进行有效的统治。必须安抚民心同时设法震慑残余势力。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是找出ZERO,当众处决。这个人神秘出现又神秘消失,说不定已经死了。如果是这样,反而有点麻烦。修鲁泽尔可不希望政府和反抗军陷入无止境的真假ZERO甄辩。
“不论用什么办法,找出ZERO的正体。”
这是今天早上,在参谋部联席会议上,他所下达的命令。柯内莉亚很高兴终于能腾出手来做这件事。心爱的妹妹尤菲米亚的死亡必须用ZERO的鲜血来祭奠,而且,克洛维斯早前也死在ZERO手里。令皇帝陛下短时间里连续在ELEVEN失去两位继承人,更是布里塔尼亚帝国的耻辱。
二皇子殿下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拉尔夫适时端来新沏好的红茶。他已经回来了好一阵,一直在廊下静候。
小别庄并不是宰相大人在ELEVEN的宅邸,修鲁泽尔将值得信赖的侍从总管留在这里的原因只有一个:鲁鲁修。两天来,二皇子殿下还是第一次回到这里。来之前并没有事先通知,似乎是临时起意。但拉尔夫对两天前修鲁泽尔说过的话记得很清楚,看到皇子殿下甚至把没有处理完的公文也带了过来,拉尔夫还能不明白吗?
“准备好了?”
“刚送了鲁鲁修殿下过去。”
修鲁泽尔没有说话,放在杯侧的手指轻点了两下,表示知道了。
“特遣队已经接到娜娜莉殿下,是否要带到这里来?”
“……不。”修鲁泽尔沉吟了一下,“由你来选,找个偏僻点、远一点的地方。送娜娜莉过去时记得配上医生。她的情况还是那样吗?”
“是的。据说这些年都是鲁鲁修殿下在照顾她……而且……”
“恩?”
“阿什福德家族好象并没有怎么资助他们。”
“明智的做法。不是这样,他们也无法躲藏到现在吧。”
“……鲁鲁修殿下想摆脱皇子的身份?”
“这是显然的吧?”
修鲁泽尔靠在椅背上交叠起双手。夕阳余晖将他那头灿烂的金丝染成更加夺目的微红,年轻英俊的脸上淡淡笑痕显得温柔亲切。看上去就象一个在认真的关心着弟妹的好哥哥。
“说说看,他们这些年怎么过的?”
拉尔夫将整理好的资料递过去,“娜娜莉殿下有入学,但因为眼睛和腿脚不方便,只是不在编制内的旁听生。鲁鲁修殿下和普通孩子一样,没什么特别。学习成绩很一般……”
“学校的老师和同学说,虽然很聪明,但不怎么用功,有点可惜。”
“成绩一般就不会引人注目,这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妹妹。”
“难道真的打算这样平庸的过一生?”
“谁知道呢……”
从十岁到十七岁,正是成长的关键时期。皇帝陛下将他丢到遥远的东方国度不闻不问,他也就长成了大家完全不了解的、陌生的样子。
修鲁泽尔翻动那卷薄薄的资料。真没什么异常之处,除了喜好是家务劳动。忽然间,他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枢木朱雀?”
“殿下应该知道,原枢木首相的儿子。”
“我知道。”总觉得想起了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只留下若有若无的痕迹。
“……秘密接回娜娜莉殿下的行动一度因为枢木朱雀的介入而受阻,最后只好拜托罗伊德伯爵以公务之名将他调开。”
“是吗?”修鲁泽尔心不在焉的答道。
“我想他们应该认识,说不定交情不错。两位殿下被送来时,是由枢木家负责照顾。”
“调查一下枢木朱雀。”
“您认为他有问题?”
“暂时还没有。”
——尤菲选了他做骑士,罗伊德也看中他驾驶Lancelot,再加上鲁鲁和娜娜莉……只是巧合吗?修鲁泽尔有种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合上资料夹,“就这些?”
“是的。七年前的战争里,很多资料都毁掉了。娜娜莉殿下深居简出,而鲁鲁修殿下在学园里没什么朋友……”
虽然,很有名,喜欢他的人也很多。这句话拉尔夫只放在心里,他觉得还是不说的好。
修鲁泽尔并没有理会拉尔夫的吞吐其词,在他看来,鲁鲁修所坚持的低调的、疏远人群的策略很合理。但也正如拉尔夫所提到的那样,这真是他为自己和妹妹选择的人生?做个庸碌的人一辈子隐藏自己?
修鲁泽尔总感到怀疑。那样不凡的美貌和气质无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而且,从他的神情里二皇子殿下看到了“傲慢”。有着高贵血统的名种猫,即使落魄也不会变成哈巴狗。还是说,一切都是为了娜娜莉?只要看过柯内莉亚对尤菲是如何溺爱,就不会觉得鲁鲁修对妹妹珍逾性命的可能性是天方夜谭。而且,布里塔尼亚的皇族总是爱上他们的亲人,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传统。
“娜娜莉有说什么吗?”
“我已经向公主殿下做过说明,她也接受了。只表示很期待见到您……还有她的哥哥……”
修鲁泽尔并没有追问拉尔夫究竟怎样向娜娜莉解释。他相信昔日的老师有着足够灵巧的外交手腕。
“您看是否还是让他们……”
“拉尔夫,你很想让他们见面?”
听不出情绪的温和反问。侍从总管却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修鲁泽尔似乎也并不在意能得到怎样答复,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平静望着自己的侍从,“不要忘记今天的日程。”
柔软清亮的声音有着惯于发号施令的人才具备的威势。即使外表看上去再怎么平易近人、温和可亲,皇子始终是皇子。越是有才能就越无法容忍被违逆。在皇帝的众多子女里,修鲁泽尔绝对是最卓越的存在。他有着坚定的意志和冷酷的手腕,和父亲一样,喜欢掌控全局的感觉。
拉尔夫早就清楚的了解到这一点。但他无法向修鲁泽尔说明自己希望那两位殿下会面并不是出于同情或者善良,而是因为不安。修鲁泽尔离开的这两天,拉尔夫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监控室里观察第十一皇子殿下。尽管纤细苍白的模样惹人怜爱,那双紫色的魔魅之瞳却偶尔会射出令人心惊的冰冷寒光。在油然而生畏惧警惕的同时却又象被磁石吸引住一般无法从他身上转开视线,这才是最让拉尔夫感到危险的地方。
在善于自我控制的修鲁泽尔殿下身上,拉尔夫也发现了相近的反应。虽然并没有将幼弟错认为娇弱的猫,修鲁泽尔却也不曾注意到自己情绪微妙的被鲁鲁修所牵引。即便只是极轻微的程度,熟知布里塔尼亚皇族那让人诅咒的恶癖的拉尔夫却无法不忧心忡忡。
无论如何,鲁鲁修殿下始终是陛下的皇子,拥有着帝位继承权。他的妹妹娜娜莉虽然残废,却也并没有失去公主的称号。象对待柯内莉亚和尤菲那样对待鲁鲁修与娜娜莉,不仅能够最大限度的保证他们不会成为修鲁泽尔殿下的障碍,甚至还可能获得助力。
但拉尔夫烦恼的发现,他的主人好象从一开始就没有这样考虑过。也许正是因为感受到幼弟的危险,才会本能的采取高压姿态,希望将之压制、征服?虽然修鲁泽尔殿下并不是武勇型的柯内莉亚,政治家的城府深刻使得他的情绪没那么容易受到挑拨。但再如何沉稳冷静,身为帝国宰相的二皇子殿下终归是个不可被挑衅的男人。
无论究竟因了怎样的理由,拉尔夫所了解到的事实是,二皇子殿下亲口承认过,他想要那孩子。抛除种种外因,殿下的本心也许无外如此。
“……拉尔夫?”
走了两步发觉侍从总管还在原地发呆,修鲁泽尔只得停住脚步,“你到底在烦什么?”
“……其实是这样的,鲁鲁修殿下的状况不是很好。”
“怎么回事?”
拉尔夫掏出装在上衣口袋里的终端环,调出有关十一皇子的画面。黑发的少年躺在竹床上,四肢无力软垂。修鲁泽尔接过来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拉尔夫的意思。屏幕里的鲁鲁修比两天前更显苍白,紧合上的眼睫下是泛着憔悴青色的肌肤。
“这是怎么回事?”
“开始的时候,鲁鲁修殿下不肯吃东西。因为您嘱咐过保持距离,我们也不便强迫。只好让他饿着……”
“……”
“饿了差不多一天,昨天晚上才开始进食。”
“只是一天?”
“……还有,经常性昏迷。”
拉尔夫垂下眼睛,“发现的有点晚。起初以为是正常的休息,虽然睡的多了点……”
受过良好训练的佣人们事先受到了警告,严格奉行着不可交流的命令。被囚禁在并不宽敞的密闭房间里,没有说话或者发问的对象。壁灯终日亮着,身体里的生物钟因为无法分辨日夜而紊乱。与外界的联系被全部切断,孤独的封闭在未知的所在。缓慢的精神消蚀足以令人疯狂,变的渴睡应该是出于潜意识的自我保护。因为做出这样的判断,拉尔夫一直没能发现少年的异常。而且,作为修鲁泽尔殿下长久以来的亲信,拉尔夫对鲁鲁修而言并不是陌生人。只能通过监视器来了解状况,也是产生误判的原因之一。
“医生来过,除了血压偏低,看不出其他毛病。做进一步检查之前的初步结论是心理性昏厥。”停了一下,拉尔夫又补充道,“也有可能是低血糖所致。因为没有允许验血……”
“……为什么?”修鲁泽尔坐回椅中,“你原本不打算说的吧?”
“我很惭愧。”
“恩?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拉尔夫也会隐瞒过失。”
“非常抱歉,是我疏忽了。”
“我没有追究责任,只是想知道理由。”
“我以为殿下会因为娜娜莉殿下的到来而改变日程,这样……”
修鲁泽尔并不相信拉尔夫所给出的解释,但喜欢擅自揣测别人的心意这一点,的确是他过去的这位老师根深蒂固的恶习之一。
“……殿下?”
“我明白了,”修鲁泽尔将视线投向搁在桌上的终端环,可以看到昏睡着的少年身周有不少仆从走来走去,“但是,我还是不打算改变计划。”
在拉尔夫愕然的目光中,金发青年露出了微笑,“病弱会使得精神更加脆弱,你不觉得这是个事半功倍的好机会吗?给他注射提神的药物,我不希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昏过去了。”
“殿下!”
“拉尔夫,你太紧张了。”
侍从总管终于忍不住苦笑。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不仅奇怪而且无理,不加追究也没有直接提出指责是修鲁泽尔殿下的宽容。如果还不知道收敛,可就实在是太过分了。“我已经努力过了……”这样想着,他死心的长出了口气,抱起桌上的文件跟上先行离去的主人。
走到廊下,修鲁泽尔忽然收住脚步。芳香自鼻端浅浅流过,不同于盛放时的浓腻,只是淡淡的清甜。拉尔夫也闻到了。
“是金木犀……”
探入廊中的浓绿枝叶中点缀着几点零星的小花,初开的浅鹅黄色毫不起眼,不仔细看几乎不会发现。
因为香气馥郁,布里塔尼亚皇宫也栽种了不少金木犀。无所事事的嫔妃们通常会选在月色最美的夜晚举行赏花会,久而久之就形成了惯例,而且规模越来越大。未成年前,修鲁泽尔经常参加,不止一次的听到珠光宝气的女子们用唱诗般的梦幻语调咏出金木犀的花语。
“吸入你的气息,即使身在远方,也散发着香气……”
——甜蜜美丽的恋情,浓厚缠绵的思念。这种东西,修鲁泽尔从没有见过。
成年后也带着弟弟妹妹参加过几次。总之,是很无聊的宴会。柯内莉亚对此深表同感,但尤菲喜欢,她只好脱下军服换上长裙陪同出席。
“……又是这个时节了啊。”
拉尔夫这么说的时候,修鲁泽尔想的居然是,再不会有人来纠缠着一定要去了。离散各地的大家都不再是小孩子,而会把成年人的大家拉在一起的尤菲也已经不在了。庆幸着终于得到解脱的同时,心里却忍不住有些寂寞。
2
二五郎依照给出的地址驱车前来时,太阳就已经西斜。对于平常人来说,辛苦的一天即将结束,他却恰好相反,工作才刚刚开始。
年过三十依旧冲动火暴的性情曾惹下过不少麻烦。但也因为这个缘故,成了本行业的名人。二五郎不挑客人,只要钱多什么都无所谓,交游比一般的牛郎更加复杂。他是个及时行乐的享受派,赚钱容易花钱也快,没留下多少储蓄,最近市场又不景气,日子有些拮据。
统治ELEVEN的布里塔尼亚帝国和反抗组织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混乱的局势导致物质匮乏,日常生活品与燃油价格飞涨。出发前,二五郎拿出预收的部分定金,勉勉强强加到了半箱油,本想着足够往返,哪知道才到山下就说什么都开不动了。
“切!”
汽油里肯定掺了水。一面想着回去后要好好教训那黑心的家伙,一面无可奈何的爬出来,沿着曲折狭窄的车道步行上山。
阳光下微微眯起的眼睛是亚裔常见的略黑的深褐,皮肤晒成健康的古棕色,五官的轮廓却比普通的东方人来的深刻。二五郎是有着布里塔尼亚血统的混血儿,但这并不是ELEVEN爆发全面动乱后,他仍然留在帝国控制区里安份守己做“良民”的原因。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是不在意。按照他自己的话说,那就是“我混我的饭,关他们屁事”。
喜欢的人很多,讨厌的人也不少,却不会往心里去。他的人生就这么没心没肺的渡过。如果要说最近有什么人特别让他讨厌,一定是反抗势力的旗帜人物ZERO。按理说大家都是夜里活动的生物,本该同类相亲,黑色骑士团却闹的鸡飞狗跳。因为他们的活跃,不是突然戒严就是道路封锁,搅了二五郎不少生意。后来更变本加厉搞起全面对抗,害的他差点没饭吃。梁子结到这种程度,想不介意都不行。
自从那张万人追捧、贴的满街都是的招贴画——全身黑漆漆裹的和花枝似的ZERO的玉照成为门后挂着的飞镖盘上的靶心,他的练习热情就一发不可收拾,每天进出门都要来那么两下。
“我说啊,是不是脑袋坏掉了?那种连脸蛋都不敢露出来的胆小鬼也有人信?”
有一次和朋友喝酒,二五郎指着电视机里的实况转播随便这么说了一句。哪知道那个朋友看着文质彬彬,却是ZERO的狂热FANS,当场勃然大怒。两人的酒后混战不仅让彼此进了医院还要支付被他们破坏的酒馆高额的赔偿金以及保释用的保证金。
“那就是一个灾星。”
二五郎在事后悻悻的总结道。并立誓绝不再提ZERO半个字。相近的也不行。身体力行不足两天,他就时来运转,在门可罗雀的一片荒凉中令人眼红的接下了这笔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