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不放心的吴当带兵冲进来的时候,正看见明林缓缓的将剑收回剑鞘。
“王爷?”
“把此二人打入死牢,交予皇兄发落。”
明林从明一的身旁走过,脸上从未见过的冷漠与疏离。好像在自己的周围支起了一层隔膜,阻挡了外界的所有,也将自己困在其中。
一场声势浩大的叛乱突袭而至,却又在几个小时内销声匿迹。
本担有罪责的五王爷明林因平叛有功,而免於了其他处罚。只是家仆侍卫将王府大门横梁上的牌匾摘了下来,而换上了“五王府”的字样。
站在爬梯上的家仆远远便看见了吴当的行仗向王府这里过来,急忙向内院通报。
明林放下手中的书,也不答话,只是起身出了内院,坐於外厅大堂之上。
吴当只身进来,脸色并不太好,手上却用铁链拴著个人,头手上套著重夹。
“人我带来了,你自己看著办吧!”
吴当也不多话,撇过头不再去看已经跪倒在地上的明一,便要离开。
“这是怎麽回事?把他送到本王府中为何?”
明林的语气很重,声音带著不怒而威的震撼,吴当看了看明林,心下叹息的摇了摇头。
其实明林与吴当等人相交甚密,原先打骂嬉笑也是常有的事情,如今,看似只是沈默了些的明林却无声的拒绝著所有人的靠近。
“这是皇上吩咐的。”
“皇兄?”明林这才有些诧异的问道。
“刚刚皇上命我拟了旨意,二王…明信流放下南,至於明一皇上让我交给你便是。”
吴当将锁链交给了一旁的王府侍卫,拍了拍明林的胳膊,说道:“皇上是一番好意,你…凡事想开些,能过去的就过去吧。”
说罢,出府,打马离去,行仗的金锣声也渐行渐远。
而王府里,驻足观望的家仆也越来越多,明林点了点头,立刻有仆从搬了椅子放到了明林的身後,撩起後襟坐下,才沈著声音说道:“王福,去把王府里所有的人都叫到这里来。”
“是。”王福偷偷看了眼明林的神色,忙躬身退了下去。
时间不大,王府从侍卫到府生家奴全部都聚集了过来,按位阶高低站成了几排,而明一正跪在了他们的前面。
明林接过王福双手端过的茶杯,稍稍抿了口,才用眼睛扫了眼这上千仆众。
“今天本王叫你们来,想必大家都很清楚。”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明一的身上。
王府中所有的人都是明林的心腹,要麽是曾受王府恩惠而自愿入府为仆,要麽就是祖祖代代都在王府为奴的,因此对经常进出王府的明一自是认识。
前几日明一叛主之事,所有人更是心如明镜,如今见明一重刑加身被缚於面前,自然都是发自肺腑的敌视憎恨。年纪稍长的一些家仆,已经咒骂出口。
列在最前面的十卫,虽心有矛盾与不忍,但也只能别过脸,不再去看。
十卫里谁都知道,他们的主人,已经被狠狠的撞碎了心脏,再也无法愈合。如今那个行凶者,注定要承受所有的後果。
“本王自觉律下不严,一向放任自由,认为这样本王可以轻松,你们也不会过於压抑。”
明林的眼睛像止住的水,没有任何波澜。
“但或许,这样是错的。”
明林看向了明一,说道:“过来。”
相聚不过十几步,然後沈重的枷锁铁链让明一每移动一步都艰难万分,承受重量的膝盖像是要陷入地砖之下,被拖拽住的锁链发出刺耳的响声。
依旧还是明林的脚下,停住,伏在地上。
众人低垂著头,但用眼角偷偷看著明林,明林却像在打量陌生人一样,看著脚下的人。
描龙绣金的靴子上还有明一绑上的驱邪红线,穿著这双靴子的脚却抬了起来,脚尖抵在明一的下巴上,抬起了明一的头。
无法躲闪,不敢直视,却卑微的祈望能再仔细的端详自己手指曾经触摸过的脸庞。
“明一,”明林缓缓的开口,说道:“你是不是该换个名字了?”
明一惊惶的抬头,但看见明林平静的表情。
“‘一’本就不是你的本名,‘明’之姓氏你更加不配,我明氏宗祠如何容得了你等败类?”
明林又抬高了些脚尖,“你说是也不是?”
“不!主子……求您不要剥夺明一的姓氏!”
“明一宁愿带著名字死,也不要被主子除去姓名!”
明一的身体挣扎了起来,“主子……您怎麽罪责於我都可以,只有这……”
暗卫的性命如草芥,但却被皇室赐予了最高的荣誉──冠以“明”之姓。
在暗卫里,只有身首异处的荣光,没有除籍夺姓的耻辱。
只要姓名仍在,就没有被主人抛弃。
明明已经在心脏处垒砌起坚固的壁垒,明林却再次无法面对明一无声的痛泣。
脚稍稍收回,一下踢在了重夹之上,将明一甩在了几丈开外的地上。
除姓之事,却再也不提。
明林站了起来,从剑鞘抽出剑,直指明一的鼻端。
“王爷!”
第一个惊呼出来的是总管王福,明林微微回望,凌厉的眼神让服侍了三代主人的王福颤抖著跪在了地上,再也说不出话来。
摄人的气息散了出来,手腕一转,剑就高高举过明一的头顶,瞬间劈下!
“王爷──”
伴著十卫的纷纷跪地,剑却已落下。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明一身上的重夹与锁链竟然被劈成数段,散落在了地上。
“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