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被骗了。
彻彻底底的。
上了这个笑脸骗死人不偿命的家伙的当!
全部的表演都结束后,花恺实整个人已经因为方才历经过的「人生最大糗事」而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只能呆呆地和这个无比阴险的日本鬼子手牵着手,看似「和乐融融」地走下舞台。
「先鲜,欧麦爹朵!亩台呆鲜汞!」(老师,恭喜您,表演非常成功!)
一束、两束、三束数不清的花束像是新型武器一样,往身旁的日本鬼子进攻,他为了捧住那些花,自然得放开恺实的手,而恺实也趁这机会落跑,往梳妆台前进。
终于可以卸下身上这些「装饰品」了!
当时自己没有问清楚,这个该死的日本鬼子到底要他帮什么忙,是今日最大的失策。
第二个失策,则是在他要求自己脱光衣服的时候,就该发觉苗头不对的,却打肿脸充胖子,装出一副「这没什么」的表情,任人帮他穿上表演用衣袍,注定踏上无法回头的不归路的那一刻。
俗话说:头都洗了,能说不剃了吗?
到恺实被拉上舞台的时候,他早已经觉悟自己大概不是帮忙「先鲜」插花的角色,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原来他要自己帮的忙竟是
把老子当成花台?有没有搞错!(凸)
要不是碍于宴会厅中全部是那家伙的崇拜者,若是不顾一切地一拳扁过去,恐怕自己的下场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的话,早就跟他翻脸了。
可是,惊恐地瞪着梳妆镜中自己那副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的古怪、可笑、吓死人的模样......X,刚刚没扁他那一拳,未来应该有好一阵子,光想到这件事就会消化不良了!
靠北走!这堆花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拆得下来啊?他没时间继续耗下去,在外头的小妹可能找不到他的人,正急得慌呢!
「哥!恺实哥!我在这边啦!」
循声转头,看见被堵在门口、不得其门而入的恺熹,正拼命地朝自己挥手。纵使百般不愿用这怪模样走过去,恺实还是得硬着头皮上前,从挤在门边、等着近距离一睹大师风采的人群当中,把妹妹拉进门内。
「呼,累死人了!要从宴会厅走到这间休息室来,你知道我挤过多少人墙吗?我想我全身的肥肉都被挤成瘦肉了啦!」
「妳不会在楼下等吗?」
「当然不要!大哥认识谷师范也不早说,看到你出现在舞台上时,我有多吃惊你知道吗?身为你的妹妹,我应该也有特权可以进休息室来,和谷师范打个招呼吧?别人可是眼巴巴地等着这机会降临都等不到,我怎么可能错过呢!」扭着身体,兴奋到连说话都比平常聒噪百倍。
「哈啊?谁认识那个臭阿本仔?我是受人拜托才上舞台,帮一下忙而已!我和那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妳要去和人家打什么招呼?」
「咦?我还以为大哥难得能派上点用场说明明你们还手牵手」
那是那家伙怕我跑掉才懒得解释那么多,恺实挥挥手说:「哎,别讲了,快帮我把这些花拆下,我一个人没办法弄。」
恺熹吐吐舌。「这我哪会拆啊?而且这是谷师范的大作耶!我看,哥,你就扛着老师的作品回家好了,顺便可以给二哥、小哥他们欣赏。」
「欣赏个鬼!叫我用这副鬼模样去开车回家,不是被临检,就是被人捉进精神病院!妳今天看妳哥丢人现眼丢得还不够多吗?」
「丢人?拜托,这是光荣耶!能让谷师范在你身上插花啊啊,我好羡慕喔!」
这个傻妹妹没药救了。恺实翻了翻白眼,说:「我自己拆总行了吧?」
倏地,一句话响起
「布鼓尬冶哩吗朽。」
回头一看到那张脸,已经彻底把对方当成敌人的恺实,马上叱道:「你这家伙又想干么?去去去,站远一点!你这贼头黄鼠狼,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一个小日本鬼子的话了!」
秀丽的唇莞尔地一咧。「哪泥?揪各库苟、哇尬啦奈伊。」
「哥,你有风度一点行不行?谷、谷少主说他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啦!」扯扯兄长的衣袖,恺熹接着以颤抖的声音,双颊嫣红地说:「对不起,我大哥是回答说他听不懂日文,请谷师范见谅。」
「大哥?妳是他的妹妹吗?」
「是,是的。我是花恺熹,请多多指教。」
「妳大哥的名字呢?」
「花恺实。」
恺实被晾在一边,很不爽地插嘴说:「妳叽叽咕咕地和小日本鬼子说些什么啊?不许妳和这家伙太靠近,这家伙很阴险,不值得信赖!」
「妳哥哥好像在生气?能帮我问一下,他不高兴的原因吗?如果是我任意的举动造成他的不悦,请务必帮我转达歉意,我不希望他讨厌我。」谦冲一笑。
「不,不,绝对不是!哥哥本来就是个暴躁又坏脾气的人,不是针对师范个人,请师范不要放在心上。还有,我是师范忠心的迷,师范的作品真的太棒了,今天能看到这么棒的作品,我死而无憾!」她的真心话,其实是:可以近看谷少主的笑容,才真叫死而无憾呢!
「谢谢,听妳这么说,我放心多了,幸好他不是讨厌我。对了,听说你们在经营花店?」深邃的黑瞳不断地放出微量电波。
「是的。」她被电得又酥又麻,脑筋一片空白。
「妳可以告诉我花店的地址吗?今日承蒙妳哥哥的大力相肋,我想送点小礼到店里去。」优雅地一扬手,请手下取来一份纸笔。
「是。」
恭敬地接下纸笔,恺熹不过在纸上写了「花园」与「S镇」这几个字后,恺实立刻抢走她的笔。
「妳这丫头!干么随随便便把地址写给人家?」接着转头警告道:「嘿,U!乱泡别人的妹妹,小心死得很难看!忙,我已经帮了,所以我们互不相欠,我不想再和你有所瓜葛,你给我离我妹妹远一点!」
莫名地挨了顿凶,谷少主难掩一脸的困惑。
不过他听不听得懂,恺实觉得那一点都不重要,总之自己做过「事先声明」,之后这家伙要是敢逾越雷池,恺实保证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走了,我们回家!」之前在他们俩讲得眉飞色舞,没人理睬他之际,恺实早已迅速地换回自己的衣服。
「不要,我还有话要和师范说」
「没什么好说的!」
他都不惜顶着这些难以卸下的花儿回家了,当然不许恺熹再拖拖拉拉地耽搁下去。不接受任何讨价还价的理由,祭出铁腕,强拖着嘴巴还在抗议的妹妹离开休息室,结束了这一天的灾难行程。
清晨七点,花家四兄妹围着餐桌而坐。本来这是非常平常的晨间画面,却因为其中两个人不寻常的脸色,而使得气氛异常紧绷。
「我吃饱了,要去上课了。」喀啦地推开座椅起身,对着二哥说话的恺熹,瞧也不瞧长兄一眼,转身把碗筷放回厨房,背着书包就出门。
「看小妹那样子,这场冷战还有得打呢!大哥,你不先让步低头、跟她和解,事情会没完没了喔!」挑挑眉,一向是冷静旁观者的花家二男建议道。
「咚」地重重放下吃到一半的碗,恺实顽固地抿起嘴,抬眼一瞪。
「我是怕她被那信口开河的日本人给拐了,不希望她被始乱终弃,才硬把她拉回家的。难道要我眼睁睁地见那个只有一张脸皮能看的黑心家伙,在我面前把我的宝贝妹妹,这样才是对的?」
「我没说你错。我是提醒你,你想承受每天早上的冰风暴多久?」
这是无解的习题。
那场秀结束都已经两周了,那个姓谷的阿本仔也早就飞回日本了,偏偏那家伙所引发的「冷战」,还迟迟无法落幕。这都是那家伙的错!哼,如果他不是身在日本,恺实一定会「登门拜访」他,跟他算一下这笔帐!
难怪,老人常说「女大不中留」。
一想到小时候总是依赖着自己,大哥长、大哥短,放学回来就黏着自己不放的么妹,如今竟为了外头的男人而跟自己闹脾气,恺实怎能不感到欷歔?
九年前爸妈双双车祸过世,当时刚刚高中毕业的他,面对失亲的痛苦与三个弟妹哭哭啼啼的烦恼,只能终日担心着将来的生活该如何维持下去?
那时周遭的大人们,逼着他作决定,要他替弟妹们选择,看是要住孤儿院,或是由其它亲戚领养。
可是恺实想到弟妹们和自己才经历过死别的悲伤,马上又得尝到生离的酸楚,身为长兄的他,不止是替弟妹感到心疼,更不希望大家被迫过着分散各地讨生活的残忍日子,于是毅然决然地放弃就读大学的机会,选择扛下父母留下的这间小花店,责无旁贷地肩负起照顾弟妹的责任。
恺实不能说自己做得很好。
之一,他没办法像爸妈那样,付出那么多注意力在弟妹们的身上(这是废话,爸妈两人份的工作,我得以一挡二,如果我还能做得像爸妈一样那么好,那我就不是人,而是超人了)。
之二,父母在世时,他只需做好兄长的角色就行了。可是父母走后,他既要学习怎么身兼父母职地养育弟妹,还要摸索着花店的经营管理之道,不让这间赖以维生的花店,因为换了老板就没了生意(没生意他就只能带着弟妹喝西北风了)需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而没有一样是能偷懒不做的,所以他只好适时地偷工减料。
不是恺实要以「忙碌」、「没时间」作为借口,而是事实上就是如此。
要做的事太多太多,能用的时间却太少,又没有人能告诉他该怎么做,一切只能靠自己跌跌撞撞地摸索出一条道路,所以他选的,并不是最好的道路,而是最快的道路。明明没学习该怎么爬,可是他一定得要会走、会跑,纵使用的是旁门左道,也非走、非跑不可。
「阿荣,我这个大哥做人很失败。」
「没这回事。」二弟摇摇头。
认真地蹙着眉头,瞪着弟弟们说:「我知道我常常把很多事推给你们做,也限制你们很多,常常骂你们又打你们。如果爸妈还在,可能你们的日子会过得更愉快一点!这些我都知道,我明知故犯,可是,我没打算向你们道歉,也不想改。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两人各自摇摇头。
「因为我希望你们都能快点独立。」讲完,唇角浮现一抹苦笑。
「你们老实说,我的暴政是不是让你们感到有点窒息,有时也很痛苦?当年爸妈走得仓促,我忙到没力气施行什么爱的教育、谆谆善诱、徐徐教导的那一套。直接对你们发号施令,且谁都不许乱,谁反抗就等着家法伺候,这种方式又快又方便。唯一的缺点是--一个不小心,你们可能在叛逆期时,不是想把我干掉,就是从此变坏不回头。
「可是,你们不但没有这样,还学会了懂事和体贴。渐渐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独立了,无论课业或帮忙家事,都不需我操心,甚至有空就主动帮忙店内生意,替我节省了不少聘请工读生的经费,帮了我大忙。我以拥有你们为傲,可是呢你们迟迟不推翻我的暴政,我开始担心你们是不是永远都不想离开我了?这我可不要!」
「大哥」
端出轻蔑的表情。「你们晓得,古时候,暴政下,优秀的人民会想推翻它,是因为他们相信自己能做得更好。只有不优秀的、没自信、像寄生虫一样的人民,才会甘于这种被人使唤的日子,渐渐变成惰性的人种,还吹嘘着这暴政多么好,让他们很轻松。哼,一群笨到不能再笨的笨蛋!
「而我如果道歉,不就得改掉我的暴政,变成一个好好先生?开什么玩笑,你们还想赖着我多久啊?所以我是不会道歉的!」
「你也好,阿屿也好,甚至到最后的小妹也一样。不想被我的暴政管,就快点锻炼自己到能够独立的程度,自己搬出去再说。否则在这屋檐底下,我作的决定、我下的规矩,绝对是绝对的,不会跟任何人道歉,也不收回。」
将剩下的饭全部扒进嘴里,擦擦嘴巴,他起身说:「我去开店了,你们两个也该准备准备去上课了。不许逃课,浪费学费。」
花恺荣应了声「好」,然后看着大哥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推推眼镜说:「大哥光是性格就比别人吃亏。明明是刀子口、豆腐心,还得假装自己是不惜把小狮推下悬崖,心狠手辣的猛狮,自愿当坏人。这么赔本的事,他还能做得这么快乐,真不愧是大哥。」
「那二哥你还不快点帮忙想个办法,让大哥性格上的赤字早点消失。」
「呵呵,阿屿,你二哥的头脑是很好没错,但再好的脑袋都有它束手无策的、无法解的谜题。我想大哥的性格赤宇,就是其中最好的代表作。」
两兄弟试图调解恺实与恺熹之间的「冷战」失败后,他们也放弃了。
反正,充其量就是每天早上看到恺熹臭着一张脸,坐在餐桌前吃饭,晚上又臭着一张脸,从学校回来。原本是家里「笑声制造机」的她,如今在家中,和大哥冷战不讲话,和老二、老三也是三言两语,简单扼要。
就在家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低落,而冷战的天数却一天天累积增加,谁也不知道这冷战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之际!
一名意外到访的客人,带来了新的变化。
周日午后,恺实站在店内柜台处,以大波斯菊、雏菊与新娘草替一名女客人打点一只祝贺生产用的可爱小提篮。
「对不起,企问你们油卖无忘抄吗?」低沈悦耳的声音自店门前传来。
听到这不太标准的中文,恺实先是愣了愣,接着才弄清楚原来对方在问「勿忘草」,喊着「有,我马上出去,请稍等一下!」后,急急忙忙地将花篮交给女客人,然后走到店门前。
「抱歉,让你久等了。你要勿忘--是你!?」
当低头欣赏着十几个水桶内摆放着新鲜切花的男子一抬起头,恺实一时间以为自己是看见鬼了!
这不是那个把花插在自己头顶上,和自己结了天大梁子,特爱用「笑脸」灌大伙儿迷汤,谁知暗地里打什么鬼主意的臭日本鬼子嘛!
「你、你你」不管是问「你来做什么」或「你怎么会在这里」,似乎都有点怪怪的,因为恺实才不在乎他的答案,只想要这家伙麦搁来乱了!
翩然微笑。「苟无沙汰,你好,花恺『死』先生。」
哇,他还会讲中文了!?好像打怪游戏里,你以为你已经打死了敌人头目,想不到过没多久,头目居然再度复活,而且体力值和魔法值,双双更上一层楼。
「一点都不好,名字都被你念『死』了,好得起来吗?喂,你,原来一直会讲中文啊?那干么装不会,还假装自己需要翻译?」
「哇嘎哩麻鲜。」
「麦假!」指着他的鼻子,恺实往后退一步。「你这招已经没用了喔!臭日本鬼子,我已经知道你会讲中文了,哇嘎哩个番石榴头!」
殷勤的笑脸不变,彷佛真的非常乐在其中的男子,笑笑地说:「我不素日本鬼子,我素日台问血儿,爸拔素台湾人。中文废一点点,讲太快,听不懂。L
「你是日台还台日混血儿、你老爸又是哪国人都与我无关!你、你这种大人物。跑来我们小花店做什么?」
「我做什摸?我要埋花。无忘抄,库达赛。」
咦?这家伙真的只是要来买花的吗?唔开店做生意,只有客人挑他,没有他挑客人的分,而且越是讨厌的阿本仔,就越要赚光他们的钱不可。
「勿忘草是吧?一束一百五十元。要不要帮你包?」
「不用包,直接拿。」取出一纸千元大钞。
很好。很环保。找好零。「来,你的勿忘草。」
「谢谢。来,给你。」男子先是接下,接着又塞回到恺实的手里。
一愣。这是某种游戏吗?恶作剧?
「这是你的勿忘草,你给我做什么?」
想要再把它塞回他手中,男子却摇了摇头。
「你的。苏基叠似。我很喜欢,逵尬啦,礼物送你的。」
啥咪?难道自己被一个男人、一个日本鬼子、一个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的日本鬼子给告白了?
三、
花恺实回想起自己人生当中,曾经与「恋爱」这档事搭上边的,全部发生在国小阶段而已。
从一到六年级,自己是班上身高最高的、打架最强的、又非常神士的(这全要感谢老妈的「爱」的教育),所以班上女生普遍都挺乐意做他的小女朋友。当然,全都是再单纯不过的交往。牵牵小手,一起去公园、游乐场玩等等。
升上国中、高中后,就进入了可怕的升学战争地狱。在沉重的升学压力下,每天除了读书、还是读书,他连动心的机会都没有,一味地、焚膏继晷地念书。那时候心里就是抱定:苦六年,六年之后,就是快乐奔放的大学生活在等着自己了!
结果,他奋斗多年所期待的大学生活,却始终没有机会实现。
对于高中一毕业的同时,就变成一家之「柱」的他,「爱情」根本是奢侈品。他每天忙着赚钱过日子,既没有那份闲钱养女朋友,更没有时间能谈情说爱,什么梦幻与浪漫全都被踹到天边去了。
日子过着过着,转眼自己也过了二十六年的王老五生活,说他没有开始想交个女朋友,替自己「清心寡欲」的生活增添一点不一样的颜色,是骗人的。可是为什么第一个向他告白的,不是可爱的美眉,不是性感的熟女,而是一个身材比他高、体格比他棒,长相也比他俊帅N百倍的阿本仔型男呢!(泪)
「咳咳,我说你这礼物我不能收。那个你要是想找对象,抱歉,我对上男人和被男人上都没兴趣,请你另寻意中人。」把花递到他鼻尖底下。
「你不喜欢无忘抄啊?我最喜欢了!为什么不喜欢它呢?素你觉得它很不起眼吗?可素你不要看小它,它生命力非常地强,素非常迷人的。」
「花我喜欢,我是说我不喜欢你!」
「妹有关系,送你,谢礼素我最喜欢的花,因为那天的表演你辛苦了。」
恺实总算自他乱七八糟的中文句子之中,整理出一个逻辑--他的「我喜欢」后面并不是接「花恺实」,而是接「勿忘草」啊!
X!这可恶的小日本鬼子,中文不好好学,差点让他误会,以为自己的菊花行情看俏了呢!但绝对是「有行无市」!「限量+绝不出售」!
「喂,你最好别再提那天的表演。老子一直有句话想告诉你,你耳朵给我清干净听好了。「花,该插在花瓶里,别乱插在人家的头顶上!」--在日本是什么规矩,我不知道。在台湾,你小心走到外头马路上,被人盖布袋!」凯实还会非常乐意地,自愿加入这个「盖布袋」军,那画面一定很有趣。
「嗨,谢谢你的建议。歹揪补,我只想插你一个人,所以歹揪补。」
「X你X的!」双手揪住那家伙家常和服的衣襟,咆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有种再说一次你想插谁?!」
「啊咧?你气什摸?那一天我们不素插得很高舆,一直希望能再插多一点、插久一点,你素很棒的四材啊!」
由下往上的角度,凯实用歙张的鼻孔对着他,鼻梁两侧激动地扩了又缩、缩了又扩,仿佛随时会喷出两道火焰,烧死眼前这个连话都不会讲的大笨蛋!不,烧死他还便宜了他,应该用菜刀给他剁剁剁
「大哥,你在对客人做什么啊?」听到前面的咆哮声,花家次男赶紧出来。
「拜托,你把客人都吓跑了啦,快点放开人家!」
「这满口烂腔怪调、破烂中文的家伙,才不是什么客人呢!」
他指着男子一阵怒吼,对方则露出万分无辜、无奈、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笑脸。想当然耳,没有人会认为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会对凶悍的凯实造成任何伤害,反倒是凯实颇有滥用暴力之嫌。
「好好,无论是谁对谁错,请你冷静一点,用点脑筋吧。店门还开着,人来人往的,你想让「花园」倒店歇业吗?大哥。」
「攸关花园」这四个字,总能及时唤醒恺实的理智,他悻悻然地一松手。
「告诉这家伙,快滚,不许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可是凯实刚放完话,一声惊喜的呼唤却从街头传到巷尾。
「塌泥先鲜?!」
可恶!恺实还暗自庆幸,另一个冲突的根源,早上外出参加朋友的聚餐而不在家,自己可以快快把这家伙打发掉呢!都怪这家伙乱扯些有的没的,弄到现在么妹恺熹都返家了。
瞪眼看着她欣喜若狂地一路狂冲到那可恶的家伙面前,一副很想上前抱住对方的哈巴狗模样,恺实心里立即打翻了醋桶,ι怨叹自己一手带大的么妹,一点矜持都不懂,竟然轻易就被外人拐走了一颗心,因而恨得牙痒痒的。
「很高兴你肥来了。」那家伙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谢谢你写来的信。砍了信,我有点的但心,干好有来到台湾出差的机会,所以到你家来砍砍、打扰了。」
闻言,恺熹感动得热泪盈眶。「谢谢塌泥先鲜的关心!我还一直很担心,写这封信会不会太过冒昧?毕竟我们才见过一次面,那时候哥哥又做出那么没礼貌的事。没想到看到先鲜,我真的太高兴了!」
「花恺熹,你干么和这个臭日本鬼子有说有笑的?大哥不许你和这家伙来往,你听到没有?」
恺熹头一撇,不仅无视于恺实的「警告」,还主动拉着谷师范的手,说:「来,塌泥先鲜,请到家里面坐。我泡茶给你喝!」
「老子不准!谁都不许用我的水、我的茶壶、我的茶叶,泡什么茶给这个死白目喝!」
恺熹的脸色忽红忽白,她忿忿地瞪了哥哥一眼,接着红着眼眶说:「对不起,先鲜,我寄人篱下、吃『别人』的、用『别人』的,连杯茶都不能招待你,还让你受到如此难堪无礼的对待。真丢脸,我好想挖个地洞跳进去。」
纵使是如此尴尬的情境,沉稳男子的脸上,也未曾显露出半点不耐、生气,反倒很有风度地掏出手帕递耠恺熹,还安慰地说:「请让我来请你喝茶,我们到我住的饭店,那儿的茶很多很多、很好很好。我很喜欢,你也会喜欢呐!」
饭店?!五雷轰顶,一把火霎时喷出,恺实上前单手揪住对方,扬起拳。「你这家伙!带一名未成年少女到饭店去,你想干什么啊?不殊鬼!阿本仔猪哥!看我非扁到你脸都变形不可!」
「大哥你住手啦!你不要闹了,塌泥先鲜才不是那种人!你要让我丢脸丢到什么程度啦!」
事到如今,演变成一场大乱斗的可能性已经升高到无可避免的程度。花家次男于是很冷静地,默默地走到后面,提出了一只水桶,默数着:一、二、三。哗啦哗地,一桶水泼在纠缠在一块儿的三人组身上后,再放下空空的水桶。
「现在,大家都湿了,秋天可是很容易着凉的,所以请进去屋内换件衣服吧。」
花恺荣嘴巴上虽然笑笑地说,但眼镜后方的一双黑眼,可是一点笑意也没有,还亮出了十足凶恶的光芒,恫吓着他们三人。
于是乎,三名「落汤鸡」,连屁都不敢放,哑口噤声地鱼贯走入店内一扇隔开住家与店面的玻璃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