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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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前十分钟,他们顺利抵达了展演会场。

展览是利用一座刚开幕不满一年,只接待顶级贵客的高级日式温泉会馆的宴会厅做为场地。会馆前方的整排分隔岛路灯上,都悬挂着「御渊流第十六届海外交流祭水之命」的金红色华丽布幔,醒目到你很难说自己找不到会场。

「哇,好多人喔!我们会不会抢不到好位子啊?哥,你动作快一点嘛!」

「我还得找车位,我看妳先进去,不用等我了。」

犹豫两秒后,恺熹很干脆地点头。「好。我帮哥哥留位子,你一定要进来观赏喔!」

这小妮子,看出他有意跷掉表演,所以故意这么讲的吧?

恺实扬扬唇,看在她用心良苦的分上,假使老天又愿意保佑他,很快地找到停车位,那进去瞧瞧也无妨。

五分钟后,事实证明老天爷真是站在妹妹那一边。

平常找个停车位,少说也要二十分钟,没想到恺实在转过了个街角后,马上眼尖地看到一辆车离开,他也顺利接手,所以当他赶到会馆时,「御渊流一级师范--谷慧东生花秀快要开演」的广播,才刚刚结束。

乘坐电梯转往顶楼宴会厅,走进玄关,目光立刻被天花板上布置的一片艳紫粉红花海给震慑住。

以天堂鸟、藤花及竹子编织出的方格状花架,占据了整整数十公尺远的天花板通道。走在雅致垂藤下的人们,表情不仅充满惊喜,和走在外头的路人相比,更是盈满了柔和的光芒。

这就是绿色植物的力量。

看到绽放的花朵的剎那,再紧张的心,都会不由自主地解开紧张的束缚。

而走没几步路,接着吸引人们目光的是一座颇具童趣,以长春藤与竹藤编织捆绑出来的巨大圆球--远看以为它是摆设装饰而已,不料仔细一看,三、四岁的孩子们,竟能踩着竹藤制出的阶梯,在配有旋转转力的竹藤球中,以极缓的速度转圈圈。

孩子们的笑声从绿色植物之中发出,彷佛变成了是那颗巨大的竹藤球自己所发出的笑声似的。

「真厉害」

不得不承认,这压倒性的美与机能性的趣味,如此完全不同主旨的作品,却能在同一空间毫不矛盾地融入彼此,就已经彰显出插花者深厚的花艺实力,也颠覆了从不愿意接触和风花道,而对它存着错误理解的恺实脑海中既有的印象。

他开始有点期待生花秀了。很想看一看,制作这些展品的人,怎么样从无到有,按何种顺序、步骤来完成一件作品。

正想走向设置表演舞台的宴会厅时,「咚!」地,一名八、九岁的小男孩,撞到摆放在一道金绢墨画小屏风前的作品。幸亏有人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和小男孩等高的庞大瓷瓶,设有栏状木架稳稳地固定着,才没被撞倒。不过

「阿母,我尬花凹断去啊!」

小男孩伸出手,一枝垂挂着数朵橙红娇嫩宫灯的百合,颤巍巍地晃啊晃。

「唉哟,你这个死囡仔,实在有够夭寿!讲卡细声一点啦,麦讲厚别人听!」

那名母亲左右看了下后,似乎打算要把花偷偷丢到垃圾桶里。

「把花给我吧,我把它插回去。」

男孩的母亲吓了一跳。「不关我们的事,是那朵花自己掉下来的!」说完,快步离开。

「老子可真孤陋寡闻,世界上有自己长脚会跑的花,我都不知道。」恺实边摇头,边疼惜地摸摸花儿的枝叶。「别担心,我不会让你们白白枯萎的。」

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爱用瑞士刀,充作临时花剪,修去男孩折断的枝干,正要插回去时糟糕,男孩这一撞,整个作品都定样了。即使把花插回去,矮短的一截反而会变得很显眼,这样不行。

不期然地,脑海里冒出了两种心声!

一是:无论如何,这可是别人的作品秀。未经允许,随便碰触人家的作品,不太好吧?把花放回原处,其它就别管了。

二是:这些生命剩下不到几天的花儿,要一直维持这么丑的姿态,太可怜了。

只要我尽量按原来的样子、作品精神去修正,也许不会有人发现异状

两边争执不下,在他内心拔河了至少三十秒。再看看周遭,多数的人都进入宴会厅,等着欣赏生花秀,没人注意他这个方向或许,现在就是「动手」的最好时机?说实话,恺实内心是有那么点跃跃欲试。

也许是四周围生气勃勃的花海,连带触发了自己创作欲望?

抑或是太过怜惜被无心破坏的花草,以至于他闯进这条不该跨越的界线之后,心里的罪恶感在冒险刺激的快感下消失,整个人着魔似地,专注地动手

「喂,你在干什么?那枝花不是你在乱动老师的作品吗!?」

直到这声喝叱中断了恺实与花儿们的对话,惊醒后,现实重回眼前。

最好的时机一过,最坏的时机马上降临。恺实一手拿着花儿不知该继续插,还是要举高双手,表示自己别无恶意,愿意投降。

「天啊!你知不知道,这里的每一件作品可全是塌泥老师的呕心沥血之,你竟然擅自破坏,简直不可原谅!警卫!警卫!快去通知警察!」怒不可遏的中年妇人,大声嚷嚷着。

「警察」!?有没有太夸张了点?事态比想象的还要严重,恺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慌乱失措,左顾右盼地想找出脱身之道。

说巧不巧,此刻一道陌生视线缠上他的,双方四目胶着。

那名飒爽挺拔,白皙俊秀的美形男子,一双深邃的电眼美眸,不偏不倚地固定在恺实脸上。眨也不眨的水灵深瞳,一瞬间看进了恺实不及设防的眼底,仿佛连最内部的秘密都要被挖掘出来似的。

不知被电傻了几秒后,蓦地,恺实红了红脸,尴尬地瞪回去。

你看、看什么看?

不知道是不是这挑衅的一瞪,引起对方的「兴趣」。突然间,那人转了方向,从原本要走进去的宴会厅门口,转而朝恺实走过来。想当然耳,一些围绕在陌生男子周遭的人,也跟着一并移动。

情况演变成孤立无援的恺实人多势众的一群。

「啊啦,塌泥先鲜,红度泥、斯米玛先,先鲜喏沙库尹尬」中年妇人未等到那人走近,便拼命地开始解释,还不断地鞠躬。

纵使完全听不懂他们交谈的内容,可是看旁边的人对男子毕恭毕敬的态度,还有男子一身隆重的黑色羽织,长衣的下半身,还套着近似裤裙的条纹裤,如此正式礼服的打扮,让恺实隐隐约约地猜到了这名男子的身分。

完了。公亲变事主,被人当场抓包也就算了!可是好死不死地,被创作出这些作品的本人给活逮到,这岂是一个「窘」字能形容?

这厢恺实冷汗直流,那厢的日本美形男听完中年妇人的话后,优雅轻柔地一笑,顿时这叫满室生辉吗?

在场每位女性,几无例外的全是一副陶醉在他如沐春风魅力中的表情。

同一时间,在场没人预料到,男子会弯腰捡起地上的断枝,还说了一长串话。

恺实当然听不懂他在讲什么,不过很快地,中年妇人便主动替他翻译出来

「老师问,这被折损的花梗是你切下的吗?」

既然都人赃俱获了,恺实只有硬着头皮,垂直地晃了晃脑袋。

「老师说,谢谢你。」

「啊?」他心里最坏的打算是--或许会被要求赔偿N百万。可是谢谢?这意味着对方很感谢他吗?日本人的谢谢,应该不带有「我要杀了你」的意义吧?

「老师说,因为有你及时切掉坏死的组织,现在这枝宫灯百合才能延续它的美丽。老师还说,像阁下这样爱惜花儿的人,一定不会是为了破坏作品才对这瓶花动手,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理由的。」

喔这家伙挺不赖的,算他有点脑筋。

「老师还问,你曾学过插花吗?」

警报解除,恺实放下戒备地说:「不,我没特地去学过,只是在S镇上开了间小花店,平常就在店里面自创一些花样而已。」

然后,恺实就听见一句「只是开个小花店而已,这种不入流的水平,也敢碰我们塌泥大师的作品?」--不知是谁,率先以不屑的口吻这么说。接着,还有人附和着说「就是说啊!」、「以为他是谁啊?」、「土包子、庄稼耸!」之类的话。

每一句话都螫在恺实的自尊心上,让他内心燃起熊熊怒火,但是他强迫自己不可以在此时此刻翻脸--与其用言语反驳这些无关紧要的侮辱,不如壮大自己的实力,直到有一天别人无法再轻蔑你为止。

压抑住满腔怒火,恺实连多一秒钟都不想在此处逗留下去。

「请帮我向这位大师说声歹势,无论是什么情况,我擅自动了他的作品是不争的事实,我深表歉意。也谢谢他宽宏大量地体谅我的冲动。我非常感谢。」

妇人很快就把这番话翻译给「老师」听,恺实则等着对方说了「不客气」后,就打算立刻告辞。但,一秒过去、十秒过去、三十秒过去

始终保持微笑的美男子在听完了之后,仍以一种谜样的眼神,不断地打量着恺实的脸蛋,一语不发。

那种看人的方式,没礼貌极了--难道我在这一小时内,鼻子歪了?嘴巴凹了?还是多长了个眼睛?这小日本鬼子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啊?

他人生中还是头一次被人看到一把火快从肚子烧上来!不管了,那家伙在看什么都不重要,自己没义务继续让他「瞄」下去吧?

「那么,祝你们展览成功,失礼了。」恺实已经对什么生花秀失去了兴趣,决定早早回车上,因此他没走向宴会厅,而是走往电梯。

「麻跌!奇米!」跨几个箭步,那位高大的美男先生,又轻易地扳住恺实的肩膀,将他转过身,叽哩咕噜地说了一长串的话。

什么麻跌奇米?这阿本仔是想喝「麻仔茶」吗?跟我讲这些,也没用啊!

「老师说,他正巧需要一个像你这样的帮手来表演生花秀,你能不能帮个忙呢?」赶上来的妇人翻译道。

「要我帮忙?」

「是的。老师说『务必』请你帮忙。」

这时,一段距离外的弟子们听到这件事,无不哗然。「为什么老师要找那个小花店老板啊?」、「我们这些学生应该更能派上用场吧?」、「那个人行吗?」诸多议论杂音,传入了恺实的耳中。

一方面他们那种「瞧不起」人的态度,真的令人非常光火,甚至想说「你们希罕,我可不希罕,谁要帮你们这什么狗屁『御渊流』!」的气话;另一方面,这个日本人会来找自己帮忙,也是对自己「才能」的一种肯定,说心中完全没有高兴的感觉,是骗人的。

该怎么办呢?

「老师强调,他真的非常希望你能帮忙。」

对方都不计身段地真心诚意拜托了,况且他也欠这家伙一次「人情」,就当作还债,帮点儿小忙也不为过!

下定决心,一颔首。「好吧,他要我帮什么忙?」

妇人一转达完这段话,美男先生立即笑得灿烂无比,牙齿闪亮到恺实想跟人家借副墨镜来挡挡的程度。

对方顽皮地眨眨眼,牵起恺实的手,说:「哇达西度、一秀泥、库鲁。」

这不需要翻译,他也能猜得出来。

意思是要我跟他一起走吧?这个日本鬼子真奇怪,他过去觉得日本人都很做作,可是这家伙似乎不一样。

恺实难得地,打从心底认为,其实日本人里面也有不错的家伙啊!

然而,这个想法只持续了五分钟左右。之后,在「哇靠!你他X的脱我衣服做什么!?」的一声大叫,从宴会厅专用的休息室中传出来后,恺实再也不认为这个塌泥什么的日本人,是个好角色了。

二、

金碧辉煌的会场灯光一暗,宣示「秀」要开始了。

占据着正中央靠后排的座位,花恺熹左看右看,始终寻不到哥哥的身影。

她猜想,大哥十之八九是觉得「那种一点实用性都没有的秀,看了也是白看,我宁可睡觉,也不想浪费时间」,而留在车子上了。

恺熹现在脑海里轻易就能描绘出,自己向老哥兴师问罪的时候,他会怎么说。

一定是用一副「妳早就知道,我对这种事一点兴趣都没有,何必烦我!」的暴君样子,禁止自己追溯。

可恶,亏她小小计划了一下,想说趁今天大哥心情也还不错,没有动不动就嚷着说要回家去照顾那些花儿,可能会愿意坐下来一块儿欣赏谷少主的精彩演出,那么自己就水到渠成地和大哥聊一下,关天自己未来的一个「小小梦想」了说。

终究,一切还是功亏一溃,败在大哥的顽固上头了。不过受挫总是短暂的,恺熹并未死心。

反正她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慢慢说服哥哥。现在她可要好好地享受这一场千载难逢的「美之食宴」了。

一开场马上是激昂的太鼓音乐,撼动了整个宴会厅。灯光打在白色布幕上,模拟着热带雨林中,狂肆的雨景色。

这时候,方才曾经上台打过招呼的「御渊流」少主--相貌俊秀,漆黑秀发微长、身材又挺拔的谷慧东师范,脱去了绣着家纹的羽织,露出仅以丝带左右绑住长着的袍袖。显得更加仙姿风骨、丰神绝代地,出现在舞台正中央。

全场爆出疯狂的掌声、口哨声,无数的花瓣撒向舞台。

管他会场上大多数是婆婆妈妈级的熟女,照样免不了出现爱慕的「塌泥先鲜,素得基!爱以西得鲁!」之类的通俗叫喊。

在这非常时期,谁还顾得了熟女不熟女的成熟风度呢?而妳更是会不由得纳闷,这儿到底是哪一国?站在台上的又是哪个偶像明星?

幸好这波疯狂欢呼,很快地就在谷少主手握住剪刀的那一刻平息,婆婆妈妈们及时回想起,自己是来见习与观摩少主的插花美技,个个赶紧静下来欣赏。

生花技艺,依各门各派的见解各有不同,和所谓的自由花及礼佛用的立花不同,最能展现出其骨髓精神。「御渊流」的生花分为风、木与水三方位。风,意味着空气;木,意味着作品的枝干;水,则是环绕在天地间的万物生命。

虽然这些恺熹早背得滚瓜烂熟了,但说实话,她还是觉得这概念好抽象。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吻合这意旨呢?到现在她仍在迷雾中探索着。

因此,她真的很期待能看到谷少主的亲自示范。

起先登场的第一件作品,先由三、四名男子,合力抬出一只纵横都超过一公尺的巨大有田烧瓷盘到师范面前,作为花器。

只见他,以不亚于热情鼓声的节奏,三两下,毫不犹豫地裁剪掉手中花材多余的部位,咻、咻咻地,毫不停留地在花座上,由内向外、由前而后、由矮而高地壮大中。俨然成形的花花草草,从原本不具意义、各自争奇斗艳,演变为相互衬托、相互哄抬、气势越来越磅礴的一个完整作品。

恺熹岂止是看得目不转睛,感动的泪水根本已经在眼眶中打转了。不过是短短几分钟,她眼里的谷少主已经快速地跃升为「神」人的地位了。

喀嚓、喀嚓的声音由快而慢,一如太鼓的乐音在一次又一次的高潮过后,渐渐恢复平稳,大家知道这个作品已经接近完成阶段,无不屏气凝神地注视着那一刻的到来,明明容纳了数百人的会场,此时却鸦雀无声。

终于,谷慧东一放下剪刀的瞬间,全场二度欢声雷动,「Bravo!」声此起彼落。

有什么比气质清新脱俗的美男子,即便是汗水淋漓的姿态,还不忘以一抹抚慰人心的微笑、朝妳挥手的模样,更能征服人心的?

这回,当有人起身喊着「师范,我爱你」的时候,连恺熹都忘我地加入了。掌声、喝采便这么持续了将近十分钟之久。

第一场表演结束后,司仪宣布有二十分钟左右的休息时间。

恺熹把握机会走出宴会厅,热血沸腾地打手机给哥哥。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场秀不看太可惜了,只要看过,相信「人生」一定会大不同的!

但,枉费恺熹一心想改变哥哥的人生境界,谁知电话铃响了又响、响了又响,就是无人回应。

「大哥,为什么不接电话啊!?」

她生气地结束电话,眼看人潮又开始慢慢回流,往宴会厅移动,当然说什么也不愿错过第二幕的恺熹,也随着人潮的脚步前进了。

叮咚叮咚叮

第二幕开场时,舞台中央多了五名南美籍的老外,个个赤裸着上半身,露出赤条精刚的完美体态,下半身则围着兜布,以棒槌敲打着金色钢鼓。

气氛由上半场的波澜壮阔,一变而为轻松的、热闹的,衍生出雨季结束后,庆收丰年的欢乐。

紧接着,谷少主二度登场表演,引发与前面截然不同的骚动。

先前是一丝不苟的和服正装,这回他却像是日剧中的武者在习武中拉下前襟上衣,整个上半身同样是打赤膊的状态。

他一站定舞台中央,执起可以媲美大拖把的两公尺高毛笔后,便开始在地上挥舞着巨笔,在高温的舞台灯光照射下,顶着闪闪发亮的颗颗剔透汗水,挥汗如雨地书写着「华の命」这三个字。

美。太美了!完美地体现了男人应有的美姿。

恺熹看得口水直流的时候,已经完成书写的谷少主,让工作人员将那幅大字挂上舞台正中央架起的书画挂架上,自己则走到舞台后方,接着牵着一个人的手,将他带上舞台。

水银灯照耀出那一身素色白袍的家伙的庐山真面目时,恺熹惊呼了声「大哥!」,并从位子上跳起来。

她没看错吧?为什么那个不接电话,也没来看秀的大哥,会让谷少主亲自牵着手,拉上舞台呢?大哥什么时候认识了谷少主?这一定是骗人的,这不会是真的吧?这真是

酷!酷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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