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八十六章

← 返回目录

这几天有了闲暇时光,我总喜欢坐在院子里发呆,透过纸糊的窗户,望着银发看书之人的背影,莫明感到幸福。

虽然是我亲手破坏了与他之间的关系,可他仍然留在了我的身边。他的存在是一种安慰,一份安宁,只有寻风能给我。

凉凉的晚秋,我独自一人搬了张凳子坐小院子晒太阳,寻风依旧在屋内阅读药学方面的书籍。立誓那晚后,他的性子仍旧冰冷,少有言语,眉宇间的忧郁更加浓重,时而看我的眼神有些伤感。

是我太过自私了,放不下对宇轩的感情,可又不愿失去寻风,所以当他以兄长身份立誓时,我并没有阻止。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呼喊,他选择留在我的身边,即使我无法回应他的爱,他也选择了留下。。陪伴我。。我依旧可以蜷入那个温暖的怀抱,那个只会我停留的怀抱。

闭上眼睛,让思绪在脑中回荡。

他为我折断了自己的翅膀,用受过伤的心挽回我逝去的生命,而我却用枷锁固定了他的自由,藏起自己的感情,微笑着蜷缩在他的温暖下。

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也许,我们只有在互相的伤害中才会学会成长吧。

第二天早朝时,落樱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请辞,锦帝力挽狂澜,最终将落樱拖到了御书房内调节。

一进御书房,众人凳子还没坐下,落樱便跪地而道,“落樱为水月国落左丞之女,被父亲当作官场筹码,推向利益最前端,勉强戴上了神官的称号。可我心中明白,自己既没有纪神官的冷静沉稳,也没有妙神官的勇敢果断,我生性懦弱,惶恐,害怕权利之间的斗争,却不得不天天面对如此丑恶的行为。今时水月国被陛下吞并,您统一天下的野心路人皆知,在此危机关头,更应该提拔对您有利的左右手,落樱何得何能,岂能堪此重任!”

御书房中一片寂静,锦帝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郁思婷微微叹息,“落樱,你要辞官我不反对,可为何偏偏要选在此紧要时刻?”

落樱一脸茫然,跪在地上看着郁思婷。

“陛下手中本就缺失一位神官,已处于弱势,而你是降国之将,今日当着朝廷众臣之面请辞,岂不是让人误会陛下行为有所偏颇,受降神官被迫辞位!此乃失民心之举!”不愧是纪岑,说话冷言冷语,一点也不给人留面子。

落樱小脸煞白,紧张的望了一眼锦帝,“我。。。我只是想现在大战当前,正是用人之际,应该让更多。。。”

“够了!”锦帝厉声打断,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没有笑容的他。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落樱仍旧跪在那儿,身子瑟瑟发抖,脸上没了血色。

我于心不忍,上前去扶她,她竟然不肯起来,我瞥了一眼锦帝,他收敛起怒气,吟吟笑道,“落神官请起。”

这脸色变得比天色还快!

落樱眼泪唰唰流下,“陛下,我真的不知道会有这种影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我轻扣她的红唇,“大家都明白,你别哭也别解释,现在重要的是想对策。”

她似是明白了过来,连忙起身,坐回了位置上,擦干泪水。

顾夫人忽生一计,笑得温柔似水,“臣有一计。”

“愿闻其详!”锦帝脸上顿时闪亮,想必他对顾夫人有绝对的信任。

“陛下近日正在为派哪几位神官前去柯乔城犯愁,落神官担心陛下伤身劳力,愿只身前往,可陛下怜香惜玉,恐落神官身单力薄受伤。落神官几次进谏未果,最终上演了神官于早朝时以辞官为威胁的闹剧,只求陛下答应。陛下无奈,只得妥协,可仍旧不放心,又安排了两位神官半其左右,一起前往柯乔城。”顾夫人说话不急不徐,宛如吟诗,娓娓而道,“不过陛下这回又要背负一个拈花惹草的凤流名了,呵呵。”

锦帝茅塞顿开,笑得酣畅,“顾夫人果然足智多谋,善于使计!”

我心中则盘算着这另两位神官会花落谁家。落樱,郁思婷,纪岑本是受命前往各地分配粮食的神官,如今落樱要去柯乔城,那么代替之人只有寻风。。。

“多谢顾神官解围,落樱不甚感激!”落樱似想下跪,被寻风压了回去。

锦帝虽不如辉帝足智多谋,可用人的手段却十分高超。桑允与苍无就像他的左右手,顾夫人善于用计,徐将军善战,而宇轩则是纵观全局之人,五位神官各有所长,锦帝分配的职责也恰恰发挥了他们最大的优势,的确是个能成大事之人。

“至于另外的两位神官。。。”锦帝扫了一遍屋内。

我知道自己肯定是最佳人选,桑允今日便能回皇城,他现在需要桑允与苍无,顾夫人女流之辈,不适合去危险的地方,剩下的也只有。。。“我去吧。”自告奋勇,免得被他点名又是一番嘲弄。

锦帝略微赞赏的看了我一眼。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顿时聚集到了寻风身上,我哭笑不得,似乎大家都认为我与寻风是连体婴儿。可惜他作为水月国神官,要去民间分配粮食,不便与我同行。

“由我去分配粮食,冷神官与林神官,落神官一起动身吧。”顾夫人笑得和善,目光却如鹰,看得我浑身不舒服。

寻风点头,表示同意。

-_-||| 大家似乎都很看好我与寻风嘛。。。

议政结束后,寻风与我一起离宫,半路上顾夫人截住了我们的车撵。

“林神官可否与我借一步说话?”她慈眉善目,却总带着不明的意图。

我让寻风先回府,上了顾夫人的车撵。

车内点着暗香,潺潺浮动,似是宁神之用。

“林神官,这次出行乃你的劫难,也是冷神官的劫难,请多加小心。”她肃目道。

我怔怔看着她,心中忽生一个想法,“顾夫人乃‘命运之轮’,是否会占卜?”

她笑得浅淡,“我们一族凭借占星之术,可预先知晓一些天机,不过这个能力由于世代相传,逐渐淡化,所以能知晓的并不多。”

我激动的拉住她的衣角道:“那夫人是否知晓宇轩的生死?”

她认真的看着我,“看来你关心他比关心自己更多,不先问我劫难的危险性倒先问起宇轩的情况。”

我急了,“你既这么说,那就是知道他的生死了?”

她靠上车垫,“此时乃天机,我夜观星象曾发现宇轩的星光有异,可他那时并不在皇城,我也无法通晓他,第二天晚上,他的星光就灭了。”

我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不过。。。近日他的星光虽然黯淡,却发出不意察觉的幽光,似是隐星。他属性即为隐者,我猜他很可能。。。”顾夫人话锋一转,牢牢看着我的每一丝表情,“此乃天机,我们凡人还是静待其变才好。”

我欣喜若狂,“我明白,我明白,夫人放心,我不会泄漏半分出去!”

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呀,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好,这次去柯乔城,很可能遇到战事,寻风与你的星象极为怪异,千万要小心行事!”

我朦朦点头。

“还有,庄生梦蝶,蝶梦庄生的意思你想通了么?”她为我理平褶皱的衣角,像以为慈母般严谨。

我“啊”了一声,不好意思看着她,低下头。。这事儿给我抛在脑后了。。

她笑得亲切,“我还道你自己能想得通呢,原来早忘了呀。宇皓,庄生是你,蝶也是你。无论是什么样的记忆,本体皆是你。你幼年时一定发生过什么事刺激到了魂魄,那年星象中有一离体之魂飘荡于三界,如果我记得不错,它的星象与你完全吻合。”

我瞠目结舌。

“不用怀疑,你就是林宇轩的亲生弟弟。”她静静道出真伪。

回到府中,我仍未从顾夫人的话语中缓过神来,吃饭有气无力,吓得爹以为我病了。

晚上坐于房中,我久久难以平复心中的涟漪,顾夫人今日一席话对我有太多刺激,叫我一时半会儿如何承受。

不过,唯一庆幸的是,宇轩还活着。

屋顶传来寻风的笛声,婉转如泉水,清澈如小溪,他在安抚我波动的情绪。

半夜,可能太过兴奋,我仍然想着宇轩没挂的事儿睡不着,翻了几次身决定去他书房走走。

书桌上仍是我留下的两个字,往事历历在目。

我坐于桌前,竟喜极而泣。

还好,你活着,还好,我也活着,还好,一切都还好。

屋外风声飒起,我凝神屏息,有人来了。

花醉 第八十七章

书房的门被小心打开,露出半个黑影,我马上惊觉到不是寻风。提气飞上房梁,静待其变。

黑衣人闪身进屋,悄悄掩上门,环视屋内,走近案几。

半夜林府里的小偷?

我心中顿生郁闷,半夜在这儿思念宇轩,竟让我遇到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偷。。。要不要告诉他这是死人的遗物,不可以随便偷呢。。。算了,吓吓他也好!

那人撵步如猫,用!布遮住了面颊,只露出一双黑瞳,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眸子注视著桌上的字符,双手随意搭在椅把上,寂静。

我心跳加速。不对,他不是小偷!小偷哪有在作案现场发呆的,他应该翻箱倒柜找财物才是!为何不动?为何对著那两个字发呆?!

是他,是他回来了!沈稳的步伐,优雅的举止,高傲的气质,是他!

那一刻,我的脑中发热,什麽也不愿思考,仿佛世界里只有一个声音,抱住他,再也不让他离开我。飞身而下,顾不上他的震惊,两步上前扑进黑衣人怀里,寻找熟悉的味道。

拉下他的!布,看见那张依旧脱俗的容颜,手有些颤抖,抚过他的鬓角,睫毛,鼻梁,薄唇,这,是我的爱人。

“宇轩。。”声音很低,有些哽咽,这个名字,我在心中呼唤了无数次,却是第一次唤出口。

他的杏目盈满了月色,先是惊讶,接著是喜悦,然後又转为了哀愁。

宇轩,宇轩!我的宇轩回来了!

他用食指轻压住我的唇,制止了我再欲开口的嘴。

我勾住他的脖子,贴上他的唇。

如果这是梦,请让时间停止。

两人如同饥渴的野兽,他疯狂掠夺,我予取予求。

抱住他,拥住他,把他揉进身体里,我想告诉全世界,我的宇轩活著回来了!

他拉下我肩上披著的袍子,皎洁的手指如云朵甩动,袍子翻滚展开,如樱花飘落於地,我跌入他的温柔乡中。

他俯身压上,黑色发巾撤下,散下瀑布黑发,倒影著银色月光。我胸前的衣襟被撕开,几屡黑发垂在胸口,凉凉的,一丝一丝,有些痒。

唇无时不刻被他占有,我倒在锦袍中,窗外明月依稀可见。

激情间,他忽然停下,注视著我。

一手挽住我的腰,一手扣住我的下巴,晶亮的!眸望著我,从额头到红唇,一寸一寸移动。我搂著他,同样热情的回望他,那眉,那眼,那宛如凝脂的肌肤,我的,都是我的!

我笑了,发自内心,带著嗔意,“宇轩,别再离开我了。”

他失了神,胸膛发出低声吟唱,“我做鬼也不放过你这个小妖精!”

发髻滑落,我的头发也散了,铺在锦袍上,宇轩柔柔理顺。

他不愿放过我的任何一寸肌肤,湿润的舌尖细细吻过,如同在宣告自己的所有权,带著霸道,泛著傻气。我咯咯笑了,引来他一阵恶狠狠牙印,顿时笑声化为了呜咽。

他含著我饱满的耳垂,带著邪气吮允,胸膛贴著我的手臂,说话时会微微颤动,“他有没有这样吻过你?”

我如同惊弓之鸟,张开双目,迎来一双受伤的!眸。

“他是。。?”我的声音消逝在火热的空气中,伴随著他翻云覆雨的吻。

“我不该离开。。不该这麽信任你。。我。。”喘息间,他断断续续道,“你这个小妖精。。他有没有吻过你。。有没有抱过你。。。”

我明白了,“他”是指寻风。

推开坚硬的胸膛,“你。。听我说。。宇轩。。”

“不准你说话。。不准你看著他。。不准不准,没有我的允许,你什麽都不能做。。”手腕被扣住,他的目光变得痴迷,泛著水气,透著悲伤。

“不,宇轩。。我们没有。。我和他。。”话未说完,他便封住了我的唇。

语言的沟通在炽热的身体间变得很艰难。

再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他带著歇斯底里的疯狂,撕碎了我的衣服。

罢了,由著他吧,只要他回来,我便安心了。

他的手,带著火种,抚过之处,炎炎烈火,我全身如同置身於火焰中,热得无处宣泄。

下身被他握住,血液凝固。

“轩。。轩。。”下意识低喃,他的喘气声很重。

我下体蹭著他的大腿,手指纠结住他的黑衣,拉扯,露出一只雪白的肩膀,他加重手上的力道,我低喘著撕下他的黑衣,晶莹剔透的肌肤,映著斑驳月光,光与影的结合,黑发垂落,发梢似调情般摩擦著我的胸膛,带著情色的味道,叫人难耐折磨。

宇轩背著光,可我还是注意到在他心脏旁有一个肉红色的伤疤,伸手去触摸,却反被他扣住手腕於地。

他放开我的分身,抚平我零乱的发丝,双手扣住我的手腕,微微起身,让月色撒在我身上。

气息变得急躁,“你这个。。小妖精。。”

他忽然松手转而用力掐住我的下体,我仰起头,勾住他的颈子,一片惊呼,宣泄在他手中。

躺在袍中,手扫过额头,我拉下他的身体,去舔噬那道伤疤。他紧紧搂住我,把脸埋在我的耳侧,啄吻著我的发根。

一点点温存,足够淹没我。

身体再度被压下,皎洁的手指上染著半透明的浊液,他抬高我的腿,湿润的手指小心探询密处。

我闭上眼睛,手背遮住半个脸,没有出声。

进入的同时,他拉开了我的手,低吟道:“宝贝。。。”

我缓缓抽气,试图去适应异物进入。

他的动作很温柔,缓缓的,等待我适应。

带著疤的手指滑过他肉红色的伤疤,“这是。。。”声音出乎我意料的沙哑。

他握住我的手,开始抽动,“过去了,都过去了。。。”

後庭传来一阵又一阵疼痛,我咬住下唇,没有吭声。

他再度扣住我的手腕,不让我动弹,下体的抽动由慢至快,寻找敏感点,一波又一波,带动起我的热情。

胸前的樱挺被含住,配合著韵律,我呻吟出声。

疯狂的一晚,被他占有,我觉得,很幸福。

身旁的人略微蠕动,我从睡梦中惊醒,紧紧抱住宇轩,睁大眼睛看著他,又摸了摸,稍稍宽心,他还在。

“累不累?再睡一会儿吧,才三更。”他的声音有著说不出的凌空感。

宇轩为我抚了抚发丝,将我的整个身子搂在怀中,把袍子裹得很紧,怕我著凉。我依旧睁大眼睛望著他,看著那双漂亮的杏目,手指滑过他的凝脂肌肤,贪婪呼吸有他存在的空气。

“眼睛睁这麽大怎麽睡。”他嘴角带著笑意,倾城容颜。

我窝进他怀里,“闭上眼睛你会不会消失?”

宇轩把我抱得更紧,“。。。对不起”

我倏的起身,“不要每次总说对不起,我要你的承诺,我要你永远都不离开我。”

他的眼神变得很复杂,淡淡忧愁,“冬冬,你怎麽看冷神官?”

我怔住,“他。。他待我如同兄弟。。。”这样说很牵强,连我自己也觉得完全是一个借口。

“兄弟。。。?”宇轩苦笑,“一个愿意无条件疼爱你,让你撒娇的兄长?”

我惊讶的看著眼前的男子,他怎麽会知道。。。

宇轩别开脸,没有正视我。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惹人厌,可。。可我易容成桑允看著你与他如此亲密在一起,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宇轩深吸一口气,正视我,美目带著微怒,“我恨,恨那个陪伴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我,恨在你最受煎熬时守在你身旁的人也不是我,更恨在你需要温暖时我却只能旁观。”

我的手指发凉,“你。。易容成了桑允。。?”

他叹了口气,从袍子旁的黑色衣物中掏出一只瓷白色的细口小瓶,“为了这个,我需要桑允帮忙,可他不能无缘无故离开皇都,所以我易容假扮成他,而他则为我去林云山制药。”

“那麽。。你是什麽时候开始易的容?”

宇轩看我的眼神很黯淡,“与你,冷神官一起出巡时的桑允皆是由我假扮。”

我心中如同压著一颗巨石,喘不过气,手指深深陷入他的肩头的纹理中,“你早就安然无事,为何还要躲著我,骗我?甚至易容成桑允在我身边却不告诉我你还活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生死未卜的你!你竟存心想试探我?”

他皱眉,薄唇微颤,低下头,“为了你,我连命也不要了,哪还有心思试探你。你以为锦帝的心真就如同他的性格那般单纯?你也太看轻他了,他的陈腐绝对是四位帝王中最甚之人,你与冷神官一起出巡,他怎会如此安心?!桑允也是个没心眼的人,锦帝早就一路安插了人手监视你们,你的一举一动他皆了若执掌,若是你有一点点轻举妄动,早就小命不保了。我若向你透露了自己的身份,你定难以抑制情绪,而且。。你的眼睛容易泄漏内心的想法,到时候锦帝知道我未死,哪肯轻易罢休。”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麽,气不打一处来,但想起他心脏旁的伤疤,又软了下来,问道,“那你当时在洛帝与锦帝的面诈死?”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牢牢把我箍在怀里,“不,那时我并没有想到洛帝会起杀意,那一剑,我未躲过,险些丢了命。”

我小心触摸那道惊心动魄的肉红色,“还好你没事。。。”

他在我唇上轻啄,“我师傅常年隐居於林云山,夜观星象知道我有血光之灾,连夜赶来边境救我,幸而在战场上找到奄奄一息的我,用尽山中良药救我一命,不然我们真只能生死相隔了。”

我摇头道,“不,若你死了,我会去陪你。”其实那时,没有寻风,我也早就去了,哪还等得到宇轩起死回生的一天。

宇轩把脸埋入我颈间,“我本是很感谢冷神官救下你的命,可那次与你们一起出巡时,我的心。。。好痛。。。冬冬,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守在你身旁,却不能接近你,只能眼睁睁看著你向他投怀送抱,看著你与他闹别扭,看著你对著他撒娇,看著他搂著你入睡,我。。我快疯了。。冬冬。。冬冬,我真不知道让他照顾你是对还是错,我该怎麽办。。”

他如同孩子般,无助的在我胸前磨蹭,带著迷茫,痛苦,眉心挤在一起。

“宇轩,如果没有寻风,我活不到今天。。。”我把手指插入他的乌发,“对於我来说,他很特别。。。可是你不一样,你是我的爱人,你是要与我长相私守的人。”

“但你心中有他一席地位,对不对?”宇轩的声音闷闷的。

我沈默,没有否认,对於寻风,我有著难以言喻的依赖感。

宇轩猛抬起头,眼神带著期盼,“冬冬,我们现在就离开这儿,我们去林云山,去见我师傅,然後过闲云野鹤的生活,就你与我。”

我略微吃惊,脱口而出,“那寻风怎麽办?”

说完我就後悔了,看著宇轩受伤的表情,望著他盈满月色的杏目,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摇摆不定带给这两个男人无尽的伤痛。

“我。。我要为锦帝打下江山,这不就是你希望的吗?你作为‘隐者’,一直归顺於锦帝,所以我以为你愿意我代替。。。”接下来的话语消逝在他的吻中,带著蹂躏,淡淡悲伤,折磨我们俩。

“过去。。我的确这麽希望,可现在,只要你活著留在我身边,其他我都不在乎。冬冬,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会陷得这麽深。。。”他轻轻摩擦我的身体,借著身体的温度,温暖他孤独的心灵。

我抱著他,不知该说什麽。

清晨,我罩著零乱的衣衫回到自己的房间,手中握著瓷白色瓶子。

这是宇轩历经千辛万苦为我制的药膏,他捡回命後,查阅了他师傅所有的药书,在山中采摘了几百种草药亲自尝试,还费了不少内力将林家世代相传坚硬如钻石的绝玉碾成细末作为药引,加入天山雪莲,万年野参,黄蜂姜蜜,调配上金露花,薜荔,海金沙,最後靠著太阳属性桑允的至阳内力练成的白玉胧夕膏。

宇轩说,每日临睡前将这白玉胧夕膏涂抹於伤疤处,连续十日,便可消去我脸上的疤痕。

他费尽心思,只是为了医好我的脸。

苦笑,其实我不在乎现在丑陋的自己,甚至觉得其貌不扬的我更适合在这个世界生存,况且宇轩与寻风都不在乎我的脸,又何必去治它呢。

可这白玉胧夕膏毕竟是宇轩的一份苦心,我哀叹。

轻轻扣门,寻风进屋。我只顾著想事儿,完全没有注意脚步声,一时措不及防,随意拉扯著身上零乱的袍子,脸色几近尴尬。

寻风并没有吃惊,相反,他十分镇定的看著我,说道,“我去给你打一桶热水洗澡吧。”

我略带迟疑,望著他的背影轻唤一声,“寻风。。?”

他停下脚步。

“我。。我昨天睡书房,早上才醒。。那个。。”脸发烫,找不到借口。

“我知道,半夜我见你还没有回屋,就去书房找过你。。。”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温不火,可我却觉得,那颗心,在哭泣。

两日後,我把若水若兰扔在了林府,与寻风,落樱一起上路前去柯乔城。脸上仍旧遮著!纱,我并没有用百玉胧夕膏。三个神官一辆马车,锦帝派来一位侍从负责赶车。

寻风自那日清晨为我净身後便再也没有开过口,他的眼神变得很飘渺,总是看著远方。这次出行他执意不愿再将华发染成黑色,只是用一条银白色的绸带随意绑著,甩在肩头。

落樱是个细心的女孩,她早已察觉我与寻风之间有些不对劲,悄悄问我出了什麽事,我含糊其词一笔带过,不知该从何解释。

夜晚到了一个小镇,驾车的侍从找了一间客栈打尖住店,老板问我要几件房,我考虑了一下,要了四间。

每人一间,连侍从我也分了一间。

一行人,没有话语交流,分别进了屋。

侍从叫张卫,进屋前问,“三位大人需要什麽晚膳,小人先去准备。”

寻风没有说话,直接进了房,落樱说,准备些清淡的即可,我说,随便弄些吃的吧。

一顿饭,吃得异常压抑。

落樱最後忍不住,让张卫也坐下来一起吃,他推辞了两句,坐了下来。

寻风匆匆吃了两口离座,径直入了屋子。

落樱如同惊弓之鸟,一脸惊恐问我自己做错了什麽。

我笑得尴尬,勉强安抚下她。

好不容易回到屋子,又有人敲门。

张卫进屋恭敬作揖,手上端著一碗白馍馍,“小少爷,您晚膳没吃什麽东西,小人给您准备了一些小馒头充饥。”

我坐在一旁,屏息宁神,调动所有感观探察周围环境,没有任何人监视,稍稍松了一口气。

“我不饿。。。”

他放下盘子,离开。

宇轩又走了,他说柯乔城很危险,如今锦帝与辉帝剑拔弩张,这种时候派我们去边境,若是开战,定殃及池鱼,所以他说要去刺探一下辉帝那边的情况。

我不愿意他以身试险,可他很担心现在的局势,锦帝派了很多探子出去,却打听不到任何关於木野国国内调动兵马的消息,日此紧要关头,一旦辉帝突然发起战争,定是措不及防,再加上我身处边境,岌岌可危。他说他现在是个已死的人,行动方便,潜入赤魅国较为容易。

天未亮,他便离开了,临走前说,等柯乔城的巡视结束,无论我是否愿意,他都会带我离开,我们俩一起隐居,不再过问世事。

我默不做声。

这几天一直在考虑该如何对寻风开口,他已经发现宇轩未死,并且知道那晚我们在书房。。。现在我又要告诉他自己要与宇轩私奔,他能承受得起吗?

入夜,屋顶传来遥遥笛声。

我跳出窗外,飞上屋顶,白衣银发男子,手持碧玉笛,迎月而奏。

我慢慢走近,凝视著他,烦乱的心渐渐随著笛声变得静止。

“寻风。。”我轻唤。

他回首,看著我的眼中淡淡哀愁,眉心缠绕著忧伤,缓缓落笛,望著我,无语。

我太残忍了,残忍到要再一次伤害一颗纯洁的心。

痛恨自己。

“寻风。。。”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他的名字。

“对不起。。。寻风。。对不起。。。”眼睛湿湿的,什麽都说不出口,只是看著他,我已经不忍心去伤害了。

他很安静,一手持笛,一手挽著我,竟然笑了。

眉宇间仍是忧伤,华发随风起舞,银白色绸带款款而飘,盛满水的眼睛,带著哀愁与笑意,惨淡如同白烟般瞬间即逝。

“我对你发过誓,一生愿为你兄长,你没有什麽对不起我的。”他的声音很轻,飘渺,无法捉住。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讨厌自己。

我这个自私的小人。

抱住他,哭出了声。

他迎风而立,搂住我,仍是带著笑意,“冬冬,这样就足够了。”

那晚,我并没有回自己房间睡,习惯性躺在他的怀中,睡得香甜。

五日後的中午,我们到达了柯乔城,徐将军在城墙上巡查,派了自己的副将刘景洪前来迎接。

刘景洪是个热心肠的人,北方男人的结实体格,长年累月风吹雨打的黝黑肌肤,说话带著些儿话音,脸上总挂著笑,眼睛小小的,可很深邃。

徐将军的军队被成为勇军,锦帝御赐他独立编制军队,归他自己所寻,自己指挥,不受皇命所限。但神官是必须服从於君主,这独立的勇军其实这只是个噱头,眼前一排排英姿飒爽,能战能武的将士们终究还是掌控在锦帝手中。

傍晚徐将军陪我们一起用了晚膳,落樱感到十分内疚,由於自己的莽撞才引出这边境一行,为徐将军军中带来了麻烦,席间一直道歉,徐将军虽面无表情,可骨子里还是挺和善的人,不断宽慰落樱不必太过在意。

我总觉得落樱是个缺乏自信的女孩,被迫面对凶险的政治,其实她并非没有才华,她弹的一手好琴,却总认为自己的琴声比不上寻风的笛子;她很聪慧贤德,又纯真善良,我认为这是作为一名廉政神官应该具备的,可她却说自己过於单蠢,不适合官场斗争。

其实每个人看事物的角度不同得到的结论也不同,我心中想著应该为这个羞涩的女孩做点什麽,帮她寻回属於自己的天空。

寻风依旧冷清,对一切皆很淡然,徐将军也并不在意寻风的态度,想必早有耳夺目染,每次御书房的议政也可知道他是个冷性情的人,并不没有放在心上。

夜晚寻风依旧挽笛,笛声悠扬,带著清淡的忧伤,千丝万缕相思,传遍整个军队。第二日副官刘景洪也来问我昨夜是谁吹的笛子,我瞥了一眼正在喝稀饭的寻风,没有回答。

三日後锦帝於皇都祭天,一切进行的很顺利,百姓得福,大家其乐融融,觉得是个好兆头。

驻守柯乔城的勇军约有五万,锦帝正在调配其他边关的兵力,准备重防柯乔城,约莫七日後便可抵达关口。

我们一行三人准备打点行囊回皇都,毕竟这次出巡不过是走个形式给别人看,其实并没有实质性的任务。

入夜,伴著寻风的笛声,我想起顾夫人的叮嘱,眼皮一跳。

凌晨,屋子的窗户被打开,我警觉的拿起床边匕首,扑向黑衣人,这时寻风也从隔壁屋子赶来,那黑衣人揭下!纱轻声道,“是我!”

我急忙停滞,寻风也不动,没有再战。

是宇轩。

我点起烛台,宇轩一脸疲惫,身著黑衣,望了一眼寻风。

“你怎麽夜闯勇军?外一被徐将军的人发现怎麽办?!”我裹上袍子给他倒水。

宇轩拉著我道:“快去通知徐勇,明日有战,木野国二十万兵马已至关口!”

我愣住。

“宇轩,你要不要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一会儿徐将军来了看见你。。。”我有些焦急,在屋内打转,寻风去请徐将军前来一叙。

他却很笃定坐於我床头,脱下夜行服,虽然脸上仍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可浑身却散发出冷静孤傲的凉气,“单凭你与冷神官的一面之词,徐勇是不会相信你们的。这件事还是由我亲自来说吧。”

我随手找了件黄色的袍子给他披上,“可这麽做你死而复生的消息必定也。。。”

衣衫零乱的套在他肩上,发也散了,我手忙脚乱为他穿衣服,他却忽然笑了,雪白的肌肤上遮挡著几屡黑发,抬头,手环住我的腰,静静凝视我。

我傻站在他面前,看著神圣而又不可侵犯的宇轩,不知所措。

徐将军的咳嗽声将我们二人拉回现实,我有些发窘,不敢抬头看寻风。

“我就知道你没这麽容易死!”徐将军刚毅的脸部露出柔和的曲线,三步并两步上前拍著宇轩的肩膀。

宇轩抬头,皎洁的手指滑过额前零乱的散发,拉上袍子,一切显得那麽自然而又唯美,“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木野国二十万大军已经压境,明日即会开战,你城中现在有多少人马?”

“消息可靠吗?”徐将军皱眉,脸上喜悦之色尽收。

“我亲自打听来的消息。”宇轩挑眉抚过我脸上的伤疤,轻声道:“你没有用白玉胧夕膏?”

此时徐勇才显得有些吃惊,他是第一次看见揭开!纱的我。

我低吟一声,“谈正事要紧。”

徐勇收回视线,坐於桌边,“城内只有五万勇军,陛下的军队还未到。就算陛下调集附近最靠近柯乔城的军队,最快起码也要两天才能赶到。”

寻风双手环胸靠於门旁,沈默。

“勇军能拖住他的二十万大军吗?”宇轩也坐下。

“恐怕。。。数量上差距太大,如果直面对抗怕是输得惨烈。”徐将军一手握拳,心里清楚城中所有将士明日在劫难逃。

宇轩沈思,屋中顿时寂静。

我坐在床头,心中略微焦急。不知辉帝到底用了何种方法竟能神不知鬼不觉纠结了二十万军队於郊外,如今大敌当前,若是想不出计谋怕是明日他要血洗柯乔城了。

徐将军开始询问宇轩关於木野军的粮草供给以及驻军之类的问题,希望能找出什麽纰漏攻其不备,尽量拖延战机,另一方面寻风撰笔写信给皇都锦帝,要求在最快时间内调派附近军队支援筑守城门。

宇轩与徐勇一起谈至天边幽幽泛白,仍旧未果。

寻风保持沈默。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麽多条人命现在就掌握在我们手中,而我们要指挥他们去厮杀另外一群人才能得以自保,战国的时代,只为人类带来妻离子散的痛苦而已,江山,财富,又属於谁?

有没有什麽方法不死一兵一卒便可制住对方?其实只要等到锦帝的支援到来,辉帝便不敢随意出兵,实力相当的基础上,贸然出兵只会损兵折将。

辉帝是位心思稠密之人,凡事皆能想得面面俱全方才出手,此时他集聚如此大量兵力应该是估测到了我们城内的兵力。

“徐将军,勇军中可有密探之流?”我打断了他与宇轩的谈话。

徐将军目光炯炯,“勇军中的每一人皆是与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林公子如此断言,是否太过轻视徐某?!”

我撤动嘴角,“我并无恶意,只是想搞清楚辉帝清不清楚现在城内的情况,亦或他是否知道城内并无锦帝派来的支援。”

徐将军稍作思考,“我想他也只不过粗略估算了城内的军队数量,想要真打入我勇军内部刺探消息,那比登天还难。”

坚定的眼神向我表明这位军人对自己部下的信任。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赌一把!

头斜靠在床柱,我扫了一眼屋中三人,嘴角擒著笑意,“徐将军既然如此信任自己的战将,那在下也定当绝对信任於他们,如今大敌当前,看来我要当一回准参谋献上一计了。”

很多年以後,宇轩告诉我,那个笑容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为鬼魅的容颜。

天朦朦亮,徐将军出了屋子按照我的嘱咐前去办妥各项事宜,寻风唤醒落樱,屋内又只剩下了我与宇轩。

“药膏呢?”他在我的包裹中摸索。

我从怀里掏出瓷白色的瓶子,“宇轩。。。你很在乎我的脸是不是好看?”

他带著嗔意敲了记我的额头,“我答应过你,为你治好脸。也不想想当时是谁哭著闹著说自己是个丑八怪配不上我,现在反倒怪我嫌弃你。”

我低下头,心里流过甜意。

皎洁的手指,扣住我的下颚,抬高。

他背对著窗口而立,打开瓶盖,沾了一些乳白色的膏体,细细涂抹於我脸上每一道蕴藏著故事的伤疤。

那些随风而动的,关於蓝辉的,寻风的,过去的,他为我一一抹去。

窗外晨夕徐徐升起,金色的阳光破窗而入,从他背後,光芒万丈,如同神一般,立於我的面前。

这是,我的神。

“宇轩,若是我的计败了,就只能与那二十万军队同归而尽了。”我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如同珍珠落落入玉盘,清脆而又细腻,“那麽,我与你一起死。”

我重新睁开眼,他将药膏抹於我的手指上。

我淡淡笑了,门外还靠著一个人。

“是‘我们’,一起死。”

他将我搂入怀中,“睡一会儿吧,天完全亮了就没有喘气的机会了。。。。”

闻言,我闭上眼睛,任思绪飘过。

一切,皆按照命运的安排,走上不归之路。

空气中弥漫著生与死的味道,我只睡了一个时辰,大敌当前,何人能安心入睡?

寻风搬来一架古琴,这是他寻遍柯乔城唯一的成果,落樱调试琴弦,说,好琴。

我想为宇轩找一件白色锦袍,可城内口粮都紧张的很,哪来上等锦缎。我的坚持化在他的吻中,他说,穿你的衣服,我更喜欢。

天空朦胧间飘起了雪花子,一颗一颗打落在城墙上,淅淅落落,宛若悲歌。

有侦察兵来报,城外两百里,发现木野军。

落樱的行囊很简单,没有带过多华服,我挑了一间粉底白花的衣服让她换上,要她梳了一个蝴蝶髻,她对著镜子发呆许久。

我为她抹上胭脂,“胜败在你的琴声,音如其心,若你的琴声稍有差池,就会完全泄漏了城内的情况,辉帝是位十分精明的君主。”

她的眼神幽暗,我明白,她在怨我,她很想问,为什麽是我,而不是冷神官。

不过她始终保持沈默。

“落樱,我曾经说过,你的琴声完全不逊色於寻风的笛声。今日,我要所有木野军为我作证,我林冬冬没有撒谎。”落樱的五官娇小精致,我细细在她唇上抹上火红,“你与妙灵一样,红色才适合你们。”

她双颊泛著不意察觉的红晕,低下头,“可否让冷神官为我做伴奏?”

我勾起嘴角,“当然。”

我找到寻风时,他正站在城墙上,发上肩上皆是雪子,迎风而立,腰间别著碧玉笛。

“落樱要求你做伴奏,你去房内找她商谈一下音律吧。”我与他平行而立,眺望远方。

寻风站而不动,“你记得顾夫人的忠告吗?”

我默叹,原来顾夫人也告诉了他,“恩,记得。”

他摊开手掌悬空,几颗雪花子落入掌心,“无论今日是不是你我的劫难,我只希望,你能活下去。”

我没有说话。

他扫了扫华发,下了城墙去找落樱。

我站在城墙上默视,远方有一条黑线若隐若现。

二十万兵马,呵,蓝辉,今日我要让你败在自己的手中。为了宇轩,为了寻风,为了这座城池内所有的生命,我必须这麽做。

身後一暖,雪白貂皮入眼。

“天冷,你多穿一些。”宇轩大摇大摆出现在城墙上,惹来周围一片惊豔目光。

我淡淡笑道:“你的出场才是重头戏,这行头你穿著才能显气质。”

他的手慢慢环住我的腰,薄唇在我耳畔呵气,“一切交给我吧。”

我笑而不语,听从他的意思,进屋暖身去了。

两个时辰後,号角吹响,大军压境。

徐将军站於城墙上,刚毅的脸颊没有一丝恐惧,远远注视著几十里开外的战骑,领头的那人头顶玉珠皇冠,一身金黄色华贵龙袍,金丝银线勾勒出颀长背脊,并未披战甲,胯下一匹白色神驹,雍容之气尽显,在这短兵相接的战火中,独成一道风景。

“徐神官,朕乃木野国君主辉帝。今日与您一战实乃朕不得已而为之,将军战功显赫,朕冒险与您对峙,可惜锦帝没能为您妥当安排军需,导致今日实力相差悬殊。朕并非趁人之危,只要将军肯降下战旗献上降表,朕答应您,绝不伤害城内一兵一卒,绝不烧杀抢掠扰民。”辉帝一身大义凌然,震动内功传音,一番冠冕堂皇说辞在冰冷的空气中飘荡。

徐将军显得镇定自恃,毫不逊色,“多谢辉帝陛下厚爱,可我徐勇守城多载,从未降过战旗,恐今日要让您失望了。”

辉帝大笑三声,“将军向来爱将如子,今日之战我军定胜,将军何必逼朕血洗柯乔城呢!”

好一番情之以动的说辞!想要动摇军心?蓝辉,你太小看徐将军了。

“看来辉帝陛下今日志在必得,不过在下也对今日之战持有十成的把握,不知最後鹿死谁手?”徐将军话末说得婉转,“巧来今日城内还有几位神官与本将军共同守城,听闻陛下前来,定要与您一会!”

徐将军挥手,一名小兵揭开他身旁的!布,矮桌古琴。

一名娇小女子淡妆浓抹,梳著精致的蝴蝶髻,落落大方上等蚕丝粉色锦袍,衬著漫天白色雪花子缓步从城头走近。

“‘恋人’落樱,今日有幸在边境见辉帝一面,三生有幸。”女子款款低腰,举止自然不造作,可人极了。

辉帝缓缓点头,他应该知道城内另有其他神官,当时我们离开皇都时,可是在锦帝的大力宣传下出的城门。

落樱错落大方坐於古琴前,“听闻辉帝陛下今日执意攻城,血光之战在所难免,神灵涂炭,请允许落樱与‘祭司’冷神官共同在战前为辉帝陛下弹奏一曲,以慰即将踏上不归之路的木野国各位战将。”

城外军中稍有异动。

辉帝挑眉,寻风白衣胜雪,肩头随意扎著华发,衣摆微展,手撵碧玉笛,飞身站上城墙顶上,对辉帝坦然点头。

琴声幽起,挽歌悲泣。

君踏战场,妻为缝衣。

惨白月光,油台黄烛,浸湿妻双目;

灰色银针,白色粗线,刺伤妻柔夷。

天微亮,为君披甲,泪中带伤,悲中带泣。

只愿君平安而返,家有悲妻,褓有幼儿,皆待尔归。

笛声若起,催琴而动。

金戈铁马,神驹傲驱,南战北平,为王定江山。

战杀疆场,刺敌无数,心念爱妻幼子,何日能归?

驰骋黄土边境,双手沾血,吾妻待吾归。

飞奔江河万里,饮尽敌血,吾子待吾抱。

银剑飞舞,沙场无眼,尘埃落马见吾血,只愿保家安妻儿。

琴与笛的交融,泪与血的沸腾。

夫亡家散,贱妻带子,战慌而走。

吾君何从?吾子何生?

戈壁江山,与我何干?

国仇家恨,可还我夫?

妻离子散,夫亡国溃,戎装待发尔等,可还吾家?

笛声渐收,撵指压弦,宛若哭泣,哀子无父,又若悲妻之痛,夜深独自饮泪。

一曲完毕,战场肃穆,无人发语。

我头戴!纱步入雪场,遥望金衣之人,愁然而笑。你我再见,竟是如此场面。

“在下林宇轩义弟林宇皓,现任‘隐者’,今日得辉帝陛下一见,蓬荜生辉。”我拱手作揖,放声道:“开门迎敌!”

木野军一片哗然。

徐将军暗暗点头,朱红色的柯乔城城门缓缓开启。

“辉帝陛下,鹿死谁手,今日便知分晓。”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胯下神驹撕吼,打了个响鼻,座上之人按兵不动,察觉战况有异。

我也不强求他做甕中之鳖,既然打开城门你不入,我倒要看看你怎麽打下这座空城池。

一卒摆棋盘,我与徐将军双双入座,悠闲下棋,落樱在旁古琴响起,琴音潺潺如流水,静而不动,缓而不止。寻风负手立於城墙头,闭目淋雪。

城墙上勇军各各英姿飒爽,满脸肃容,并无慌乱之色。城门盛开,似是邀请。

辉帝蹙眉,不动。

此番悠闲景象,正是我要的空城计。

一个时辰过去,双方皆按兵不动。

我双脚冰冷,早已冻得没有了知觉,心里有些悔,早知就该披著那貂皮出来观战了。

木野二十万大军淋了一个时辰的雪,军中丝毫没有异动,辉帝的战将训兵果然了得。

忽有一蓝色身影在军中飘过,我心中一紧。

她竟也来了。

蓝雪公主一身蓝色缎子,头戴金玉公主凤冠,穿梭在军队中。

她来到金袍男子身旁,低语几句,辉帝唤来军内指挥。

我道不好,对徐将军使了个眼色,墙旁一小兵受命进城内。

木野军整军。

我示意落樱继续弹奏。

一抹披著雪白貂皮的黄色袍子出现在城墙上。

杏目朱唇,饱满额头,肤白凝脂,黑发如丝,孤芳独赏,傲视二十万木野军。

清高之气,绝世之美,举世独此一人。

我轻唤,“宇轩。”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城内城外所有人皆能听见。

四周一片倒抽气声。

他眼中带著笑意,挽住我的手,来到城墙边。

美瞳扫过眼前战敌,莞尔,倾其容颜。

“林宇轩在此见过辉帝陛下。”高傲的下巴,冷清的语气,何人敢挫其锐气。

城内城外屏息等待辉帝的反应。

“你乃何人,竟敢假扮已故‘隐者’!”蓝雪公主代其发出质问。

帝王对於神官皆表示绝对的尊重,故若现在是辉帝质问宇轩,那就伤了他的军心。可惜我并未想到蓝雪公主会同行,我一直以为她会为辉帝坚守雪都。

如此想来,如今驻守雪都之人是谁?

“蓝雪公主,我敬你为‘世界’,刚才之言便当耳旁风。我就是真正的林宇轩,并非别人装扮。在下与水月国之战大难不死,如今仍为锦帝效力,今日领军为他驻守柯乔城,还望公主体谅我们为臣子的心情。”宇轩说得云淡风清,可语气间有说不出的压迫感。

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他。

蓝雪公主惊愕,凌空低音,举手投足间高贵之气,绝世美貌,皆空之色,何人能假扮宇轩如此出神入化!所以,现在站在城墙上的,只可能是林宇轩本人。

辉帝脸色也变了。

从我们刚才的淡定之色到宇轩开口所谓领军守城,无不暗示城内大军已至,若此时攻城恐怕双方实力相当。

木野军内略有骚动。

军心有异,此仗必败,就算柯乔城内未必有旗鼓相当的军力,现在也不宜发难。

宇轩放开我的手,转而从身後拥住,将雪白貂皮温柔掩上,包裹我。

忽起冷风,!纱随风而扬,隐隐躁动。

抬头举目,冷风吹起!纱,薄若无物,轻如鸿毛,它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飘落於城墙角下,几屡黑发散开,随风飘荡。

我望向二十万大军,宇轩在我身後,耳畔感受著他的鼻息。

当战争归於平静,当往事随风散去,落樱赠与我一副画。

淡彩飘零,画中二人貌若惊人,互相依偎立於城墙上,一白一黄,黑发舞动,衣摆飘扬,傲视远方。

他在我耳边低语,“我爱你。”

我抚发仰头,他倾身相视而笑。

辉帝鸣金收兵,以欣叹前隐者大难不死为由,说得句句情真意切,为表他宽大帝王之心,故退兵百里,择日再战。

我下了城楼急忙问徐将军,“皇城那边可有消息?”

他脸上似带笑容,“陛下应该已收到加急军报,正在调派军马了吧,按照我的估算,最迟明日夜晚援军便可抵达。”

我微微松了口气,只要能撑过这一天一夜,我们还是有胜的希望吧。

今天赌得太险,现在想来有些後怕。辉帝心思细密,但生性多疑,我便是截住他这点,攻心为上。可如今蓝雪公主也来了,恐怕以蓝雪公主聪明才智,他们收兵不久就能察觉事有不对。还好已由宇轩出面压制气氛,辉帝若想重振旗鼓,立刻再战,易失民心。毕竟退兵时是他把自己说得宅心仁厚,天花乱坠的,敢再来掐架,还得先挠破头皮想个好理由安抚军队呢。

刘景洪上来“啪啪”拍我肩膀,黝黑的皮肤红红的鼻尖,估计有点冻伤,可他依旧笑得淳朴,“嘿,林神官你真行呀!今天这计叫什麽名字,好神呢!三两下就唬弄住了那不男不女的梁蓝辉!”

我哭笑不得,辉帝不男不女?哪儿这麽难应付的人妖!

“我使的是空城计。”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发生版权问题。

“咳咳,景洪,注意措词。”徐将军在一旁打眼色。

刘景洪捏了捏鼻子,嘿嘿一笑,“林神官您别介意,我这人说话俗了点,不过那辉帝的确出了名带妖气。”

我还没应话,徐将军又咳了两声,“景洪,这里还有林宇轩神官在。”

景洪愣住,我也发楞。

两位林神官,两位‘隐者’,这下该如何是好。。。

“那个。。既然宇轩平安回来了,我还是。。。”我本想推脱掉神官之名,可宇轩拦住了我接下来的话。

“徐将军,您有东西要给宇皓看吧。”

徐将军!眸闪烁,宇轩的态度强硬,眼神坚定,徐将军不得不恢复平静接话道,“请林神官与我过来。”

默默跟随徐将军来到练兵场,四列方阵步兵整齐划一正在操练。

一位领头的军官发现我们到来,立刻整队。

徐将军淡定点头,我们来到高台之上,眺望整个军营。

每一位战将军姿整齐,气势激昂,百里之外皆能感觉到他们有力的步伐。

徐将军开口,声音宏亮,“今日之战,林神官不费一兵一卒压制住木野军,救我柯乔城於危难之间。他日若林神官有难,我勇军定当为您效犬马之力,奋不顾身。”

军官站定,忽高声道,“勇军愿听命於林神官!”

步兵重复,“勇军愿听命於林神官!”

我怔住,宇轩後退一步,立於我身後。

寻风,落樱也皆後退一步。

军官单膝下跪,“勇军愿与林神官共同驻守柯乔城。”

他身後的步兵皆下跪,“勇军愿与林神官共同驻守柯乔城。”

那一刻的激动,我无法用言语表述。

握住粗木高台的手略带颤抖,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各位将士厚爱,林某受之不起,请起。”

高台下之人起身肃立,每一双眼睛皆写满尊敬与钦佩,还有那强烈的求生欲,仿佛那一刻,我的生命已不再属於自己,我身上背负的是一个都城,乃至一个国家的命运。

夜晚,勇军信使带来一个好消息,也带来了最新一批军粮军需。援军明日晚膳前便可抵达柯乔城,十万精兵,锦帝另在调配其他人马,亲自征战。

睡前我又听见寻风独自鸣笛,挣脱开宇轩的怀抱,我跑去屋顶找他。

雪已经停了,他独自一人立於瑟瑟寒风中,叫人心酸。

“寻风,援兵快到了,你还在担心什麽?”他的笛声悲凉,带著凄哀。

他继续吹奏,直至曲毕,我立於身旁,静静聆听。

“冬冬,顾夫人的星象预言从未出过缺失。今日你未遇劫难,那就意味著有更大的危险在等待你。”他收起碧玉笛,表情严肃。

我上前为他暖手,“寻风,你想太多了,顾夫人还说你有劫难呢!你怎麽不担心担心自己。再说,命运这种东西我不相信,你记住,人定胜天。天太冷,我们进屋去吧。”

他摇头,“你将预言告诉过林宇轩吗?”

我拉下脸,“你别去与他说,他要担心的事儿已经够多了。”

风吹过,银发半掩他的面容,那一刻,我并未察觉寻风坚定的心。

徐将军为宇轩另外准备了一间屋子,晚上他在我屋里说了会儿话便回去睡了,临走前还想为我抹药膏,被我拍开了手。

“当我三岁孩童?!”

他微笑著揽过我的腰,“你别忘记涂药膏就行,明天会很忙碌,早点歇著吧。”

我笑著送走了他,掩上窗,抹完药膏,正准备熄灯时,有人扣门。

是张卫,锦帝御赐送我们出巡的侍卫。

“什麽事?”天色已晚,我想不通他端了盆冒著热气的水来做什麽。

他带著献媚的笑容,“林神官,我给您端来一盆热水暖脚。”

我狐疑的闪身让他进屋,未关门。

“谢谢张侍卫关心,这麽冷的天要在军营里打一盆热水的确很困难。”我微微点头以表谢意,如果他真的只是端热水而来而。

“林神官客气了,小人奉旨照顾各位神官,这点小事儿不算什麽。”他背对屋门口,食指蘸了点热水,在木桌上写下“辉帝要见您。”

我心中一惊,辉帝的势力竟然已经通达到如此地步?!

表面沈著冷静,触水测试温度,拧湿毛巾,“你在军营中生活的还习惯麽?”手则悄悄写下“什麽时候,地点。”

“小人一跑腿的,说不上习不习惯。小人的职责只是照顾您们三位神官,呵呵,现在是四位神官。”他乐呵呵傻笑,手却继续写道“子时西面二十里外小树林。”

“你不用为我们担心,打起仗来记得好好保护自己。”食指上下摇动表明接受。

“小人不打搅大人休息了,林神官好好歇息吧。”他堆满笑容端著热水出了屋子,不露一丝马脚。

我掩上门,并未拖去衣裳,直接上床假寐。

脑中不断整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件,试图找到更多线索,我并不知道辉帝如今掌握了城内多少情况,若张卫只是他重多眼线中的一人,那今日他该很明白城内城外的兵力悬殊,为何如此轻易退兵?!

想得大脑发胀,一无所获,看来此行势在必行。

快到子时,我微微提起,蜻蜓点地,跳窗而出,小心躲过夜晚的监视岗,一路向西。

黑色的小树林,死寂。

我等了半个时辰,手脚冰冷,没有人出现。

有些气急败坏,准备走人。

忽然被人从身後抱住。

“谁?!”手腕滑出短刀。

“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吗,这麽快就没耐心了?”熟悉的声音,温柔的语气,娇纵的口吻,除了不男不女的辉帝,还有谁?!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只身进城!”我甩开他,手指冻僵了,收刀的时候胀痛。

“你不是更有胆子,竟然降伏於锦帝,为他征战!”辉帝微提嗓音,有著说不出的威严。

“你我早已划清界限,我做什麽与你何干!”後退一步,察觉树林中不止我们二人,他果然还是带了人一起前来。

黑色的夜行服遮挡不住蓝辉皇族之气,眉宇间,眼神中,总含著至高无上的气度。

“划清界限?林冬冬,若是今日我做的绝情一点,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儿与我说话?!”他挑眉,眼中尽是不屑。

我身子发凉,他果然知道城中并无援军!

“那你为何不攻城?”脱口而出的问题,我觉得自己愚蠢透了。

“哼!”他没有应话,嗤之以鼻,负手转身立著,“回到我身边吧,赢得天下的帝王将是我,在我的羽翼下,没有人敢伤害你。”

身子一颤,蓝辉,我该不该笑你傻!竟然为了我放弃大好战机,原来大家相互算计,最後竟败在感情二字上。

“我,已是‘隐者’。”五个字,将他打回原型。

“你。。。!你一而再,再而三考验我的忍耐底线,林冬冬,你到底要我怎麽做!”他的眉心挤在一起,花俏的眸子透著怒意,捉住我的手腕,紧紧的。

“你的她已经不在了,而我,不是她。”望著眼前的男子,我的眼神可以说是非常真诚。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用情到如此地步,我的母亲在泉下有知,或许会感到欣慰吧。

辉帝并没有生气,而是用痴迷的眼神注视著我,带著浓烈的爱意,“林宇轩医术果然了得,竟真调出了白玉胧夕膏。”

我迷茫抚了抚自己的脸,声音很轻,似是喃喃,“那膏药我才涂了两次而已。。。”

“两次?你涂了两次白玉胧夕膏?!”辉帝显得很惊讶。

“宇轩说要涂满十次才可。。。”有什麽不对吗?

“哈哈哈哈。。你这哥哥倒‘挺’疼你!任何伤疤只要涂上一次白玉胧夕膏即可消印,再涂可美肤助颜,涂满十次你这皮肤就真能掐出水来了,到时候恐怕林宇轩也比不上你这如玉凝脂,你们兄弟二人干脆并称双璧美人罢了!”辉帝的手在我脸颊慢慢摩挲,似在寻找曾经的记忆,“就怕你那哥哥用心不止於此。。。”

我惊讶的同时拍开了他的手。自己的屋子里没有镜子,再说满目疮痍的脸不看也罢,所以我并不清楚现在自己的样貌如何。军营中出入总是遮掩!纱,没有想到宇轩竟然瞒著我。。。那麽今日城墙之上,视军之时。。。这个家夥!

“冬冬。。。回到我身边吧,我会成为霸主,我会让你一生衣食无忧,我要立你为後!”辉帝强制搂住我,耳畔细语柔声诱哄著。

可今日之我已并非初来乍到那个贪财之人,“陛下,请自重!”我毫不留情给他一掌,他早已设防,躲过。

树林中几抹黑影窜动,辉帝一个眼神,林子又恢复了平静。

“你什麽时候收买了张卫?!”我质问。

他冷笑,“恐怕整个柯乔城中,我能收买的也只有他了。你放心,勇军之中并无奸细,我若能收买到勇军,柯乔城也不会被称为铜墙铁壁之城。”

“那你。。。”我皱眉。

“明日我不会攻城,”他挽过我的手,“锦帝要亲征,不是吗?我要你亲眼目睹我是如何打败他的!冬冬,既然你为神官,那等我打下天下之时,就算你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对我俯首称臣!”他的目光中暗含坚定沈著,我知道,他气势正甚。

“等有那一天再说吧。”我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去。

他的笑声回荡在树林中,良久。

回到军营中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张卫,他住在普通营帐。可当我掀开帘子时,只看见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张卫咬舌自尽。

我没有告诉徐勇张卫是奸细,更不可能说我去见过辉帝,一切只当作没有发生过,回到屋子假寐。第二天有人来通报说,那个锦帝御赐的侍卫咬舌自尽了。

大家甚至连他名字也不知道。

我想,宇轩与寻风应该知道我半夜出去过吧,可他们像是商量好一般,绝口不提。

第二天寻风又给我找来一块黑色面纱掩面,我觉得好笑。

那白玉胧夕膏我藏了起来,再也没有涂过。

傍晚前,援军到了,十万精兵。

三天後,锦帝到了,又带来了十万兵马。

辉帝的後备军也在增加,於城外百里安营扎寨。

双方协定於五日後开战。

那时,我以为自己对生命的逝去已经漠然,可到了大战当日,我才真正领悟战争的惨烈。

夕阳残血,临近黄昏。

东面的小坡口血流成河,蜿蜒曲折,淌淌横穿两军之间。

残日挽歌,淅淅落落,撒在无数具分辨不清敌我的尸体上。

杀声滔天,铜锣声不绝於耳,战场上的将士厮杀正甚。

我以为,战争会很快结束。

我以为,死伤是有限的。

我以为,一切会像场恶梦般惊醒。

目观远方,一位身著金甲的男子同样皱眉望著眼前的肉搏。

黄昏的绚烂,金色的余韵,本是诗人吟歌作对的最佳景致,今日,它却见证了一场血淋淋的战争。

身旁之人微微骥动,揉搓著掌心,眉头凝聚,执刀而起。

远方的男人昂首挺胸,手握银刀,直指城门之上。

急促的呼吸声。

“朕去迎战!”男人目光如炬,握刀下城门。

桑允,苍无追随其後。

我为眼前的杀寥感到迷茫。

“冬冬,你留在这里。”白衣男子腰间别著软剑,黑色长发高高束起,插了一支红木簪子。

“你。。也要去?”喉咙干涩。

“你留在这里。”他的眼神坚定不移。“明日,我会带著你,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苦笑,离开?我们能走得了吗?我们可以离开吗?你难道不明白城下那些人是为谁而死?!

“冷神官,请替我看著他。”

寻风默默点头。

“宇轩。。。。。”我的声音消逝在含有血腥味的空气中。

杀寥,将进行到高潮。

帝王杀死神官是逆天之行,若要致神官於死地,唯有神官之间相互残杀。

多麽可笑的原则,多麽无稽的怪谈。

但它却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城门敞开,锦帝手持长枪,一身戎装,他的身後是桑允,苍无,以及宇轩。

辉帝露出优雅笑容,勒紧缰绳,跟随他出征的是蓝雪公主,夜瞳,秋曜。

降国神官,不参与战争。

战场中间,出现一条甬道,厮杀中的兵卒皆避让。

神驹驰聘,长枪与银刀的撕磨,闪出阵阵火花,配合著刺耳的金属低鸣。

神官之间的对决,令人窒息。

我痛心疾首,蓝雪公主,战场上唯一的女将,暗黄色铠甲,双钩剑。

英姿飒爽,绝不输给任何一名男子。

可这是战争,刀剑无眼!

神官们并没有马上开战,而是静静看著两位帝王之间的争斗。

一位身怀柔骨,一位气宇轩昂。

皆为天人。

可为江山二字,他们今日必须有一人死去。

空气渐渐安分,厮杀声归於宁静,撒满红色鲜血的黄草任意被人践踏,所有人停止了战争,因为现在的时间,属於两位帝王。

凌空直击,旋走避让,挥刀砍腰,侧身而惘。

二人一来一往,皆以试探为主。

有风吹过,混著冬日泥土的气息,间杂著寒天的清冷。

天空忽然飘起了雪,白茫茫,映衬著夕阳的悲哀,诡异。

锦帝忽迎空刺枪,辉帝仰身躲闪,长枪回马,直击辉帝肩胛骨。

空气中一片抽气声。

突然不知是谁,架起了刀攻击苍无胯下良驹,烈马撕吼,场面混乱。

人与人之间,只剩下生与死。

许多人开始发狂攻击神官,为了自己的君主,不顾一切。

我一脚跨上城墙,宇轩正被人围攻。

手肘被捉住,“别去。”

回眸,银发飞舞。

我揭开!纱,笑嫣然。

他片刻失神,我挣脱开钳制。

“别去。。。”那个声音仿佛是哀求,可我没有顾及。

我不能失去他,我要保护他,我的宇轩,我的神。

挡去那些刀光剑影,为他清除障碍,我要守护在他身边。

宇轩蹙眉,飞身下马,抱起我躲闪开来。

“你不听话。”一面说,他一面当去剑光。

我微笑,“共同进退。”

他无奈摇头,我推开他,独自迎敌。

并没有真正去杀人,只是攻击他们的手腕膝盖,让其产生麻痹感,倒下,不能再战。

锦帝与辉帝也分开了,各自迎敌,无暇再独战。

雪越下越大,我茫然抬头,又是一年冬天。

片刻的失神,带来的是杀生之祸。

世界瞬间变得无声,只有我的呼吸声。

回眸,看见蓝雪公主手中握著弓箭。

白羽银箭,呼啸而至。

宇轩手中的软剑散花,他在大叫什麽,可我听不见,银光穿过蓝雪公主的身体,。

华发之人忽至眼前,血红色如同昙花一现,在他身後绽放,红色顺延著他银发色的发丝,一滴一滴滑落,鲜红夺目。

世界出奇安静,我什麽也听不见。

看著他在我怀中慢慢倒下,深红色的血浆泉涌而出。

我抬头,看见宇轩无措的望著我,睫毛高高翘起,闪动,手上没有软剑。

不远处高马之上,蓝衣女子,暗黄色铠甲,左胸插著一把软剑,贯穿她的身体,她微笑著,手持弓箭,望著我,眼中,充满幸福。

“轰!”

我听见了擂鼓声,我听见了轰鸣声,伴随著叫嚣的怒骂。

我听见辉帝凄惨的叫声,“蓝雪──”

我听见了宇轩颤抖的哀叫,“冬冬──”

我的目光重新回到怀中之人。

有一支白羽银箭,穿透了他的心房。

寻风嘴角上扬,这是我看见他所崭露的最美丽的笑容。

他说,“活下去。”

我点头。

为何那血液似在逃命般向外涌?

我伸手去捂住,可红色立刻沾满我的手心,渗透指隙,奔腾而出。

我说,“血,止不住。”

他还是笑著,一只苍白的手覆在我鲜红的手指上,“冬冬,活下去。”

我使劲点头,“我们一起活下去!”

他吸了一口气,把头埋在我怀中,微微喘气。

凝视著我,溢满笑容。

天空竟然飘起了蓝色的雪,鬼魅的气氛渲染了整个战场。

我望见不远处蓝衣女子落马而下,胸口插著把软剑,她的表情很平和,甚至应该说是幸福,抬头伸手去接蓝色的雪花,有人将她揽在怀里,她没有在意,望著天空,似看见了什麽,又伸手去捉,衣袖滑落,露出雪白的手臂,高高扬起,指尖触摸著空气,最後好像捉住了,露出满足的笑容,至死都没有再放开。

几片蓝色雪花落在寻风的额头,化去。

我说,“寻风,别离开我。”透明的液体落在他脸上。

白色的发丝散发出血腥味,他用尽最後一丝力气,握紧我的手,微笑凝视著我。

张开口,却什麽也没有说。

最终渐渐闭上了眼睛。

我轻唤,“寻风。。。”

他没有反应。

我又唤,“寻风。。。?”

他仍旧不动。

闭著眼睛,嘴角是满足的笑容。

我无助。

谁能,谁能救救他?!

求求你们,谁能救救他?!

你们别再打了,快找医生救他!!

我求你们。。。。求你们别再打了,寻风不在了,寻风不在了!!

谁能救救我的寻风?谁?!

我茫然望向四周,每个人脸上皆沾满了血,或身体残缺,或挥刀厮杀,叫喊声,悲鸣声,大家的眼睛杀成了红色,没有人注意到,寻风已经不在了。

这是谁的江山?谁的战争?我们为谁而战?为何而争?

夕阳,被染成了红色。

我抱著寻风,坐在冰冷的黄土上,他的身体渐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

而是

我就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 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

明明知道彼此相爱 却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 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

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股想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而是

用自己冷默的心 对爱你的人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手持火把,跟随狱卒的步伐,走入幽静的地牢。耳闻水滴悲鸣,脚踩粘稠阶梯,空气中混著发霉的气味,令人作呕。

他坐在铁牢中间,脚上烤著链条,稍有动作便会发出响声。

我凑近火把,看不清他的表情。

“把门打开。”声音在地牢中回荡,毛骨悚然。

狱卒腰间别著钥匙,迟疑。

“难道你还怕我带他逃走?”我挑眉,目露不悦。

狱卒点头哈腰,嘴里咕噜自己冒犯尔尔,开了门。

我走进,火把点亮了阴暗的铁牢,盘腿而坐之人一头黑发涣散,衣甲未脱,盘腿而坐,闭目养神。

我道,“别装了。”

他缓缓睁开眼。

“你来做什麽?难道锦帝没有请你吃胜宴?”他嗤之以鼻。

我摸了摸湿凉的地板,皱眉,这地方比我想象中更糟。

“你想在这儿待多久,一辈子?”我把火把插在墙头,蹲下。

他没有出声,又想闭眼。

“醒醒!”我晃了晃他的身体,“你想死在这里我不管,可蓝雪公主的命不能白丢!”

他忽然睁眼,目光眦然,隐忍怒气,“那倒叫你兄长过来,我们好好算算这笔帐!”

我席地而坐,“杀她的人的确是宇轩,可你又曾想过她是为谁上的战场。”

辉帝垂目,“与你何干。”

“。。。蓝辉,为何公主死时,我看见了蓝色的雪?”至今,那个画面依旧诡异,并且被人传为不祥之兆。前‘隐者’也因死而复生,杀了‘世界’,百姓以讹传讹说他是逆天之人,会带来灾难。锦帝为平民心,不久将其斩首示众。

辉帝没有回答,“你走吧,他杀了我皇妹,死有余辜。”

“那公主杀了‘祭司’,是不是也算死有余辜?”火焰跳动,发出响声。

辉帝激动抬头,“蓝雪待你不薄,你怎可。。。”

我怒目而视,“寻风救过我一命,待我如同己出,是你出言不逊在先。”

辉帝哑口无言。

我轻叹,“蓝辉,我今日来这里并不是探你口缝,你大可不必浑身冒刺。至於民间所传的蓝色之雪我也没有兴趣,我只是想告诉你,死去的人并没有错,错在我们活著的人,错在战争,错在利益,错在江山,错在那些勃勃野心之人。”

他再次嗤鼻。

“神官的死可以惊天地,泣鬼神,可战场上的忠将呢?!”我悲哀,“他们每一个人家中皆有妻儿老小,他们的死又有谁关心?!更可笑的是,他们至死皆以为自己是个保家卫国的汉子!为了你与锦帝的野心,为了那个统一天下的传说,我们这些自诩为不凡之人的小丑,牺牲了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

“我不想听你说教。”他漠然。

“恩,我也不想说教,我更没有资格说教,因为我觉得自己双手已沾满了血。”出淤泥而不染?那是文人的诗剧,它离现实太遥远,只能规划为理想主义。

我起身,拿起火把,“你愿意在这里老死我并不在意,大不了公主白白浪费一条性命罢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你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地牢之外,天际白茫茫一片,我微眯眼睛,熄了火把扔给狱卒,交待他好生照顾地下那人儿,掏出了一串银子。

回到林府,大堂里放著一口红木雕花棺材。

我上香磕头。

寻风,再忍几日,你很快就能入土为安了。

回到房中,我看见桌上放著碧玉笛。

李叔端茶过来,“见到他了麽?”

“恩。”我轻哼。

“明日我们便动身。”微胖的身体靠了过来,把我揽住。

“代替你的那人。。是谁?”我的声音很轻。

“。。。是个死刑犯。。。”他的声音低哑。

“没有翻案余地了麽?”眼角瞥见碧玉笛,我挣扎开。

男子眉头紧皱,“恩。”

又是一条生命。

我轻抚笛身。

那个死刑犯人,要代替三日後行刑的宇轩,而真正的宇轩,乔装成李叔,准备与我踏上流浪之路。

“爹爹他们安顿好了麽?”我习惯性确认。

微胖的身体又贴了上来,“冬冬。。别再折磨自己了。。。我真的好後悔,如果当时我再快一步,如果当时死的人是我,是不是你的心中就不会再有他一席之地了?”

我无语,“难道你想与一个死人争论不休?”

他对於我的冷嘲热讽早已习惯,不再辩驳。

我折磨著自己,也折磨著他,又犯了相同的错误。

第二日清晨,天是灰色的。

夜瞳与虞蕴忧前来送行,我想,不怕死的也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行了,你们回去吧,小心被人嚼舌根子。”我望著虞蕴忧微凸的小腹,有些感慨。

夜瞳唧唧歪歪大叫,“谁敢嚼我舌根子,我。。。”後半句不吉利的话在虞蕴忧怒瞪之下没了音。

“为你孩子积点口德。”女子轻声道。

夜瞳抓了抓不羁的黑发,笑得有些腼腆。

这一对是最出乎人预料的吧,喜酒我是没喝到,因为夜瞳说当时准备收我礼金时,我却飞似的逃离了雪都,回洛帝那儿去了,恨的他牙痒痒。

“可惜,孩子的满月酒我还是喝不到。”有些惋惜。

“你若想看宝宝,我们到时候再偷偷溜回来。”宇轩仍易容成李叔,整理完行囊过来道。

“好不容易离开了,再回来作甚麽!”蕴忧姐姐道,“要看孩子,将来有的是机会。夜瞳与我也想早日离开,到时候我们城外再见吧。”

我点头。

夜瞳嬉皮笑脸,“小白脸,到时候我孩子要认你做干爹,你可别逃跑哦!”

我释然,“就怕我做了他干爹他就不要亲爹了。”

夜瞳大笑。

他仍是如此豁达,尽管经历了血战,他却依旧开怀。

“早些动身吧。”虞蕴忧催促道。

宇轩点头。

我转头,不带一丝留恋。

夜瞳在身後轻声道,“小白脸,想开点,还有他在你身边呢。”

我摆摆手,没有回头。

我将寻风葬在日落山半山腰小屋後院。我们曾在这里生活了半年,平和而又安定的半年,那段再也会不去的时光。

亲手挖的坟,亲自凿的墓碑,可什麽也无法挽回。

葬了寻风後,我不愿离开。

整日守在墓前,初迎鱼肚之白,遥望日落西山。

宇轩唤我,我不闻;宇轩抱我,我不理。

他最终无奈,只得守在我身旁,照顾我膳食。

後来,我不准宇轩去寻风墓前,我说,你来看他,会让我有罪恶感。

他什麽也没说。

再後来,我说我不想再见到你,寻风不允许我一心装下两人。

那晚他哭了,他说,你醒醒,那人已经不在了。

我扇了他一个耳光,说,你滚!

第二日,他就像什麽也没有发生过,继续照顾我。

我说,你再不滚,我就去徇情。

夜晚,他安静的离开了,留下许多干粮。

我跑到寻风墓前,第一次哭。

我太自私了吧。

害死了你,逼走了宇轩。

寻风,你恨不恨我?

我不知道自己在山上停滞了多久,心中仿佛被掏空,什麽也不剩。

有一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只有寻风,他微笑著,正如他死前绚烂的笑容,银白色的华发随风飞舞,立於山峦之巅。

我叫道,寻风。

他回眸,微笑,伸出手臂,摊开掌心。

我将自己的手交出。

可他不接受。

我望著他,不解。

他再次摊开掌心。

眉宇间没有了忧郁之色。

我忽然想到什麽,低头发现手中握著碧玉笛。

我举起笛子,他点头。

我说,留给我一点回忆吧。

他微笑著摇头,银发舞动。

我闭上眼,缓缓将笛子置於他掌心。

他挽笛,身影消失在云雾之间。

第二天醒来,泪浸湿了枕心。我起身来到他墓前,将碧玉笛放於碑文旁。

寻风,谢谢你。

三日後,我下了山。

问农家买了头骡子,上路。

漫无目的。

我去了汰洲城,寻找曾经与白春燕一起居住的小屋。

屋子没变,仍是竹篱围著,养了些家禽。

我在屋外站了很久。

屋内跑出来一男子,身著粗布,平头浓眉,老实巴交。

他拿了一把稻谷,出来喂鸡。

看见我时怔住。

“阿牛,别喂鸡了,晚上我要煲老母鸡汤。”屋内女子叫道。

我微笑,是春燕姐。

女子围著红色围兜,挫了两下手心出来抢过阿牛手中簸箕,“那只母鸡我晚上煲了汤给你娘送去。。。”

阿牛没有反应,她顺著阿牛目光望向我。

“冬冬?!”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点头,笑了,“春燕姐,我还说回来给你找个好婆家呢,这下倒全省了。”

她一脸报羞,“快。。快进屋坐。。。我担心了你好久,一直没见你回来。。。”

她打开竹篱拖我进屋,“去年外面兵荒马乱的,我担心死了!”

阿牛憨憨跟在身後,没有说话。

傍晚,那只老母鸡成了我们饭桌上的美味。

“姐姐与牛哥成婚了吗?”我好久没有尝过白春燕的手艺了。

春燕姐脸酡红,“你怎麽一回来就问这问那的,赶快吃饭。”

阿牛深邃瞳孔微微闪烁,我忽然明白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

吃完饭阿牛回了自己家,末了问我睡哪儿。

我没答,春燕姐道,他是我弟弟,这儿是他家,他当然睡家里!

阿牛撇撇嘴,走了。

我挺内疚的。

夜晚春燕姐拉著我说话,问我都去干了些什麽。

我笑道,去打仗了。

“带走你的那人没对你做什麽吧?!”她紧张兮兮。

说起洛帝,似乎已是很久远的事了。

“没,他待我挺好。”我琢磨了一会儿,又道:“姐姐,我有了喜欢的人。”

一瞬间,她表情僵硬,不过也只是那麽一瞬间。

“呵呵,哪家闺女被我弟弟看中那是她前世休来的福气!”她呵呵笑道。

我吸了一口气,“可是我发现的太晚,失去了他们。”

白春燕呆滞。

“我爱上了两个男人。一个是我哥哥,他漂亮的像神仙,脾气也好,对我很温柔,总是笑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为了我死过一回。另一个是教我功夫的师傅,他为人冷淡,一头银发,心肠却极好,为我付出了生命。”我娓娓道来,“可是我太晚发现对师傅的感情,他活著的时候,我想尽办法拒绝他却还留他在身边,他一句怨言也没有。当他死在我怀里时,我才明白,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同时爱著两个人,只不过我当时不愿意承认。师傅外表虽冷淡,内心却很温柔,死前连一句我爱你也不愿说,他怕说了我会内疚一辈子。後来哥哥陪我一起葬了师傅,可我不忍心再伤害哥哥,因为我忘不了师傅,无法给哥哥全部的爱,这样对哥哥不公平,他人这麽漂亮,儒雅又有学问,应该有更好的人爱他才对,所以我赶走了哥哥,用独孤一生来惩罚自己。”

白春燕低下头,乌黑的大辫子在月光下反射出柔和的银光。

“弟弟,我也爱上了一个人。为了他,我背井离乡,对父母不告而别,外出寻他只求再见一面。可找到他时他却被人污了,我当时心都碎了,他昏睡时不知道掉了多少泪。後来我放下大家闺秀的架子,死缠懒打跟著他流浪。可他最後还是离开了我,被一个我不认识的大人物带走了。他走前说让我等他,他回来会给我找一个好婆家,於是我日日盼,天天等,终於等到了他归来,可最後却没能等到他的心。”春燕姐掩面,我看见有泪水滑落。

“所以,好弟弟,如果你真的爱他,不要在乎这麽多,能留在他身边,能与他白头偕老,能活著走下去就够了,幸福其实很简单,只是我们俗人都太不知足。”

我抱著她,轻声安慰。

我在汰洲城留了一个月,为春燕姐和牛哥完了婚。

她说,我不在的期间,她认识了阿牛,阿牛是个老实人,很本分,默默帮她做小本生意维持生计。他虽然知道春燕姐在等人,却义无反顾留在她身边照顾她,所以春燕姐说,嫁给阿牛,她会很幸福。

结婚当天,春燕姐说,我一定要见见你哥哥,你把他吹得跟个神仙似的,太让人心动了。

我微笑。

第二天,我踏上了寻找宇轩的旅程。

我去了过去的木野国,它已经不再属於蓝辉。

自从锦帝统一天下後,立国号为翼,四国皆名为水月国。

辉帝在被囚三个月後立下降表,锦帝封其为辉王,赐良宅美田,黄金千两。

途中我经过一个小村庄,看见一名男子正在井边打水,由於口渴的厉害,我上前问他讨了口水喝。

他回眸时,我以为那人是曲洛。

可他并不是,因为他看见我时一点也不惊讶,反而热情的将刚打上来的水递给我。

我喝了两口,忍不住看他。

因为他与曲洛长得太像了。

远处一家农舍,一名红衣粗布女子叫喊了两声“开饭了~”

男子立刻拿起木桶往回跑。

我道:“等等!”他的木勺还在我手中

他却头也不回。

我追了两步,旁有农家对我道,“阿滨是个傻子,只听他们家虹姐的话,旁人叫他他从来不理,刚才你能从他手里要到水喝也算运气好!”

我轻叹,把木勺给了农家,让他代我转交虹姐,再次匆匆踏上路途。

人,应该知足,能与你相爱之人相守一生又何必太在乎其他呢!

这麽浅显的道理,我却後知後觉。

我走了一遭木野国,却找不到宇轩。

再次回到日落山时,我瞧见半山腰的矮平房炊烟嫋嫋。

踏上青苔,打开农舍,我看见一人白衣胜雪正在准备晚饭。

其实,他一直留在这里。

我释然一笑,“宇轩,我回来了。”

他安怀淡定,音如空凌,“欢迎回家。”

[完结]

VG 双男主片段
广告 合作推荐

同款双男主视频推荐

喜欢这种关系张力的话,可以去 VG 看同题材视频片段。

去 VG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