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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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的一瞬间,我只觉得屁股快摔成了两半,背部一阵麻痛,双手完全撑不起身子,可怜的鼻梁就直挺挺往地上蹭,早知道。。。就不爬那么高了。。。

脑中唯一清晰的便是林宇轩那极为凄惨的悲鸣,“冬冬——!!!!!”

同时飞入我眼帘的有两个人,模模糊糊,应该是遥公子与林宇轩。

遥公子一脸惨白,看着我的眼神惊恐万分,“他的脸。。他的脸。。。”颤颤微微的手指进入了我的视野。

林宇轩打横将我抱起,意识已经模糊,画面有些暗,声音也渐远,隐约听见林宇轩说“不准碰他”,接着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好痛,麻麻的痛,背部的每一寸肌肤都散发出灼热的痛,我是怎么了?记不清了。。。

努力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趴卧在柔软的床上,潜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人皮面具已不在了。

“醒了?”急促的呼吸,声音有些不稳,不过仍然很好听。

“少爷。。。?”我抬头,望见蹙眉的林宇轩,“这是。。。”环顾四周,不认得这个屋子,“。。。哪儿?”

他微微松了口气,定身坐在床边的红木凳子上,捏了捏太阳穴,缓缓将自己紊乱的气息调顺,“这是我的屋子。”

我这才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脑中闪过几个片断,突然惊呼,挣扎着从床上起身道,“那花儿。。。那花儿呢?!!!”

林宇轩将我按回床上试图稳住我,“你的屁股已经开了花!”

-_-|||| “我是说那朵白蔷薇。。。”经他提醒,我才发觉屁股上传来隐隐的痛。

林宇轩又皱起眉头,狠狠往我脑袋上猛敲,什么也不答,只是将我死死按在床上,掀开被子,拉扯开我背部的衣物,顺势还脱下了我的裤子,引得我一阵惊呼。

“少。。少爷,你这是做什么!!”

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盒精致的药膏,挖起一块就往我屁股上抹。

“哦呜~~~~~~~~~~~”好痛呢。。。。。“啊啊。。轻点,少爷。。。那个。。。啊啊。。恩。。少爷。。。呜呜呜。。好痛。。。”大家别误会,我们没有在干什么淫秽的事儿,是林宇轩在为我上药呢!我的屁股。。。真的开花鸟。。。

抹完屁股他又往我背部抹药膏,那药膏有股清香,淡淡从鼻尖飘过,好似蔺花香。林宇轩的手指如同对待精致的艺术品,小心翼翼,生怕一个闪失便会永远失去。虽然我不断叫疼,但那其实只是心里害怕他下重手,装腔作势,我这人特怕疼。他的额头上逐渐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双眼一眨不眨瞪着我的伤势,好似要挖了它们一般。

背上痒痒的,痛痛的,闹得我心绪不宁。

想到他修长的手指触摸我肌肤的画面,就忍不住一个人捂着脸蹭来蹭去不好意思。。。那个。。貌似屁股也被他看光了。。这下我得要求林宇轩负责到底了。。。

“你要是下次再敢爬那么高,我让你三个月下不了床!”上完药,林宇轩信誓旦旦的在一旁恐吓我。

药膏散发出冰凉的薄荷,还有悠悠香味,使我忘却痛楚。望着林宇轩淋着汗珠的帅气脸颊乌云密布,口吻中带有丝丝威胁,表情如同猛虎诱食,我不禁哑然失笑。

“你。。你还笑!”他愈加气急败坏,涨红了脸,原本白皙的肌肤多了两朵红晕,娇艳得滴水。

我故作可怜,挤出刚刚上药时被迫流出的眼泪道,“我都为少爷您上了刀山,下了油锅,您就没句好的来安慰我,只管在这儿训斥我,还不准我笑,我的心呀。。。都快碎了。”

他马上急了,“唰”的从椅子上跳起来,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灰溜溜重新坐回凳子上,靠着扶手撑起褪去红晕的白皙脸颊,目光瞟向窗外,轻声道,“那花儿,我。。。亲手种到花圃里去了。。。很漂亮,谢谢你。”

我一愣,他的样子,好似在难为情,美得让人忍不住揉进怀里,自己脸上竟为其泛起了潮红。

林宇轩转而坐到床边,一只大手揉上我的黑发,“下次,别再让我担心了。”

每次靠近林宇轩时,总能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并不是熏香,只是一种的味道,却让人觉得非常舒服,很好闻,久久环绕,让我觉得安心。

也许是他的话打动了我,也许是他亲密的举止使我大脑加速血液循环,也许。。也许。。那一刻,有太多的也许。我感受着他指尖揉过的每一寸发丝,心中泛起阵阵涟漪,只觉得时间好似凝固了,一瞬间,我有一种冲动。勉强撑起身体,抬起头努力迎合他,凑上前,在他唇上,印上了属于我的香味。

柔软的双唇,怡人的体香,浅浅的一个吻,我有些沉醉在他呼吸的空气中,“林宇轩,我好喜欢你。”

一时冲昏了头脑,我竟然对他表了白。

“听宇轩说,你没有伤及胫骨,只是破了皮,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若是你摔瘸了腿,或是摔坏了骨头,我心里。。。定一辈子都过意不去!”遥公子坐如毛毡,眉头紧锁,咬著下唇,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我趴在床上,勉强挤出笑容,安抚道,“遥大人不必为奴才如此伤神费力,奴才惶恐。况且这伤势少爷也亲自看过了,不碍事,不碍事!”

遥公子听完险些掉泪,紧张得抓住我的手臂,“你别再奴才大人的叫了,叫得我心都慌了!”

这小样儿劲倒挺大,抓的我有些疼,一个苦笑,“那大人要我怎麽称呼?”

“平日宫里人总叫我怡妃,也叫得我心慌。我一个大男人,老是妃不妃的,听著难受。後来岳锦发现我喜欢这个称呼,就让别人都改称我为遥公子,这才有了宇轩他们的叫法儿。”遥公子红著眼睛松了松手,“我本名叫遥翼,你就与岳锦一样,叫我翼儿吧。”

我半撑著身子道,“连少爷都只敢称呼您为公子,小人怎敢直呼您的名讳。”

“这都什麽时候了,你还惦记著名讳不名讳,自个儿都为我摔得如此惨烈,我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你还一个劲在那儿一口一个大人的叫,我魂都快被你叫出来了!”遥公子眼角的红潮又泛起,“我就说宇轩疼你,你偏不信!你都不知道,宇轩抱著昏迷的你呀,脸都白了,我本想看看你情况,却被他硬生生吼了回去。”

眼睛有些肿,昨夜哭得太猛了,我尽量眯起双眸回忆昨日昏迷前的瞬间,依稀记得林宇轩对著遥翼吼了句“不准碰他!”,想必也是他第一次对人这麽凶吧,遥翼说起那时的事儿,身子都有些颤颤微微的。

“少爷只是一时心急,才对公子凶了脸,还望公子海涵,勿放在心上。”垂目吸吸鼻子,那人若是真紧张我,又怎会忍心拒绝我。

“我都让你改口叫我翼儿了,你怎麽还叫我公子!”遥翼不死心拉著我道,“你是不是心里嫉恨著我呀,才故意气我的呀!”

我一时语塞,接不上话,只得施施然轻声叫了“翼儿”,他才满意的笑了起来。

“说起来冬冬你可长得真漂亮,宇轩一定怕别人觊觎你的美色才给你戴面具的吧!你瞧瞧,他可是把你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你可别生在福中不知福,早日与他双宿双飞吧!”这脑子一条直线的人活著就是轻松,刚才还红鼻子挤眼泪的,这会儿嘴角笑得跟什麽似的。

我乖乖闭上嘴,什麽都不说,不想说,也说不出来。

“啊,你放心,宇轩已经关照过我,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他养了一只小花妖的!”边说边捂著嘴咯咯直笑,笑得我身子骨都软了。

尽管不想问,但我觉得,还是需要打探一下情况才好决定下一步走什麽棋,这林府,怕是也待不久了。

“翼儿,你说那木野国的辉帝媚惑了锦帝?”偷偷瞥了遥公子一眼,察言观色。

他的笑声一下子没了影儿,“好端端的,提那厮做什麽。。。”秀气的眉宇打了结。

我讪讪一笑,“想到了便随口问问,我有些奇怪锦帝怎麽一直没来接你回宫。若你不愿说,我便不提了。”

“唉,其实也没什麽啦。。。宇轩说岳锦早已知道我住在林府,考虑到我这个牛脾气,外一在宫里遇到了辉帝,必会对他出言不逊,到时候他还得大费周章用尽手段来保我,倒不如乾脆在辉帝来访期间让我住于林府,等辉帝回去了再接我回宫,所以至今一直没派人来接我。”锦帝的确考虑得周到,这样不失为一个办法,但遥翼说这话时,眼睛分明又红了起来,估计心里正不舒服吧。

“哦,那辉帝何时才回去?”我趁热打铁。

“中秋节宫里有个花宴,宇轩说吃完花宴,辉帝便要回去了。”遥翼显然对我毫不设防,我问什麽他就答什麽。

“诶,这好端端的一个皇帝,怎麽跑到我国来骗吃骗喝呀!”我随意说了句,想问明辉帝的来意。

“还不是前一阵子水月国联合赤魅国攻打木野国,战事刚休,这辉帝便跑来我国当个大说客,非要我们与他结为盟国,怕自己再吃亏呗!”遥翼扯弄著衣角,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也不知道那三个国家为何开战,一开始打得倒挺热闹,後来突然停了,之後便没了声音,莫名其妙!还好岳锦没有参一脚,不过那辉帝显然也想把我们拖下水!天天打扮得这般风骚,一定是听说岳锦贪色,故意来勾人魂魄的!”

我险些失笑,辉帝打扮得风骚?那会是什麽样的风景呢。。。三国混战停了?怎麽又突然不打了?这三个国家的确有些莫名其妙的。。。

“陛下心里定是有你,不然也不会怕你近期惹出是非留你在林府呀!他明显是为了保你才这麽做的,翼儿不必担心。”我好心为锦帝说情。

“他整日跟在那妖精身後,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巴不得我不在宫里,那便无人能管得住他了!”遥翼兴意阑珊。

我瞧著他撅起的粉嫩红唇,忍不住又想笑,“翼儿别多想了,要不然可会成一个小怨妇的哦!”

遥公子脸上红了一片,不好意思挠挠头,又与我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两句,怕扰了我休息,道了别走了。

我一人趴在床上,整理了一下刚刚从遥翼口中挖出的资讯,辉帝这次来金耀国,从表明看,的确只是为了公事。这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在林府,只能先走一步看了一步了。外一情况不对,我就再装一次乞丐,贴张人皮面具混出去。

有些困,但又睡不著,我换了个姿势趴著。屁股已不痛了,背部也渐渐有了好转,林宇轩那药膏真是上品,一个晚上就能止住伤痛。回忆起昨天对他的表白,心凉了半截。淡淡抚过嘴唇,我仍能感受到他的柔软,他的香气。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一片痴心的表白,只换来他一句“你还小,不懂事。”,硬生生被拒之门外。

秋日的雨,下一阵冷一些,早晚温差有些悬殊,气候如同一条交界线,让人烦躁。清晨与夜晚,你的一只脚跨入了初冬;中午与下午,你的另一只脚却站在金秋。

正好比现在的我,站在一条看不清自我的分界线上。每当林宇轩温柔为我上药时,我总会产生一种错觉,我与他之间是相互吸引的。他的眼神隐忍着关切与内疚,他修长的手指滑过我肌肤时,柔和缠绵着暖意。可上完药后,他又恢复成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林宇轩,俊美的容颜不带有一丝表情,黒眸中不沾染一片世俗,恍然与我两个世界。

每一天,我期待着他轻扣门板进屋为我上药的。每一天,我又祈祷这一刻晚些到来,失去了这段时光,我便看不见林宇轩温柔的目光。

煎熬。

“少爷,我睡您的屋子,那您晚上睡哪儿?”我尽量找些话题与他聊天,每日也只有这段时光值得我期待了。

“我睡书房,你不用担心,安静养伤吧。”我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判断不出表情。

“书房里没有床,您睡椅子上?”我不死心。

“李叔已经为我安排妥当了。”指尖滑过背部,我忍不住微颤,有些痒。

“弄痛你了?”他以为触到了我的伤口,问的狭促。

“没。。没。。。”我羞红了脸,怎么好意思告诉林宇轩我是因为他的触摸而颤栗呢。

他停下动作,“冬冬,要是痛你可得出声。”

我把头埋入枕巾,心中默默叹息,“如果你不喜欢我,何必对我如此温柔细心。”这样只会使我越陷越深,如同现在,我每日只期待你来为我上药,你给了我希望,但又把我抛入了地狱。

我明显感觉身后的人僵硬了。

“冬冬。。。你还小,不懂事,等你大了,便不会对我如此痴情了。。。”林宇轩叹了口气,放下药膏,坐在床沿。

我起身,披了件薄衫,林宇轩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身着墨绿色的双凤锦袍,一只手握着袍子,另一只手握着药膏,杏目微垂,似在哀叹。

“我不小了,我已经成年了。林宇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知道你喜欢的是谁。我。。我不在乎,你可以把我当作她,我只希望你不再行影孤单,不再神色凝重,只要你快乐,我也会跟着快乐。”坐直身板,这次也许是垂死挣扎了。

林宇轩惊讶得睁大眼睛望着我,“你以为。。我喜欢的。。是谁?”话语中充满了震惊。

我撇撇嘴,心中宁有一万个不愿意,但还是得承认现实。“我屋子门口的蔺花,是你叫人种的,那花,代表的是蔺妃吧。”

他身子一颤,我闭上眼睛,紧咬下唇,果然被我料中了。

“我在辉帝私殿里见过蔺妃的画像,我与她长得极像,所以我知道你对我好的原因。我不在乎。。真的已经不在乎了。。。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魅力可以迷倒你们,但你喜欢她已是不争的事实。如今我只求你接受我,把我当作她也罢,只要你肯接受我,我。。。什么都不在乎了!”蠕动身子,小心翼翼窝进他怀里,紧紧拥住,拼命摄取属于林宇轩的味道,最好一辈子都忘不掉。

他良久没有开口,任凭我在怀里又抱又蹭。

我欣喜的以为他愿意接受了我,虽然是为了蔺妃,但我此刻已什么都顾不上,只要他肯要我,来日方长,我有的是时间使他明白我的闪光点,逐渐喜欢上真正的我。

“冬冬。。。”他轻唤我的名字。林宇轩的声音好听极了,简单的两个音在他口中,如同天籁般让我沉醉。

“恩?”我使劲往他怀里钻。

“我就说你还小,不懂事。。。一个人的心,不可能分给两个人。”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他搂住我的双肩,轻轻将我从怀里拉出来。

我望着他,他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泪水遮住了我的双眼。

“我。。我真的不在乎你把我当作她。。。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不要拒绝我。。”眼泪滴落,过去的我永远都不曾想过,在未来,有一个男人,他的一句话竟会使我伤神落泪,泣不成声。

“冬冬。。。”他蹙眉,黑瞳中盛满了雾气,“傻孩子,不值得为我伤心呀。。。”皎洁的手指微微弯曲为我拭泪,可我的泪水一颗又一颗,流之不尽,他便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为我拭泪。

我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凑上自己的唇,轻啄他的薄唇,嘴里咸咸的,“你若不接受我,我会为你伤心死的,你怎么忍心。。。所以。。。不可以拒绝我,不可以。。”

“冬冬。。!”他阻止我的啄吻,箍住我的双手,“你若再不好好爱惜自己,我便真要生气了!”眉头紧锁,瞳孔放大,他似乎真的动了怒。

我怕他真厌了我,只能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一人窝在床里抽泣。

我好无助,真的好无助,自己都退了一大步,为何他还不肯接受我!为什么,我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女人!

“你先好好睡一觉,理理情绪,我明日再来。”林宇轩又伸手擦了擦我的眼角,揉乱了我的头发,起身注视了我片刻,撵步出了屋子。

其实心中明白,若他接受了我的提议,我也许就不会如此深爱他了,正是因为他的痴情与辉帝不同,他的气质孤傲独寒,脱俗清雅,他对我呵护备至,宠爱有佳,才会引得我一番死缠懒打。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眼睛都睁不开,哭到嗓子已失声,哭到人没了精神,我就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天是亮的,但不知道是什么时辰。食物已端正放于床边,想必他已来过。

由于人皮面具破了,日常起居都由林宇轩和遥翼亲自料理,再说这屋子是林宇轩的,除了他们二人,谁都不许靠近。昨日他又狠心再次拒绝了我,也惟有他才会不忍心又回来给我端茶递水视探我情况了。

“该死的林宇轩,你既然拒绝了我,又何苦对我这么好!!!!”一个人对着食物生闷气,我大吼大叫对着屋门口扔枕头。

死寂。

我喘着大气,心里闷闷的。

下午等着他再来为我上药,却只等来了遥翼。

他说这几日宫里就要办中秋花宴了,宇轩作为神官之一,今日被召入宫中一起伴君举宴,待花宴结束,送走了辉帝,才回府里,所以这几日的上药都由他打理。而且等明日人皮面具做好了,我便可出屋子走动走动,也不用躲着府里的人了。

遥翼还说,岳锦要他中秋节也回宫吃酒,但他怕我寂寞,所以留在府里。

我勉强挤出笑容道,陛下如此疼你,你怎么忍心中秋节还拒绝他,早些动身回宫吧,我这边有李叔他们陪着,不用担心。

遥翼踌躇了许久,眉毛都快拧成了结,我对他开玩笑道,你若中秋也不肯回宫,恐怕陛下伤心欲绝改投辉帝怀抱了。

他一听急了,这才答应回去吃花宴。

我默默叹了口气,今年的中秋,终究还是我一人过。

“死冬冬,又跑来厨房偷吃,看我今天不斩了你这鸡爪子!!!”厨房齐婶见我又在偷吃点心,提著大刀便向我冲来,那架势好比红军看见鬼子杀红了眼一样。

“呜呜呜~”我痛苦的把抓在手里的点心赶快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逃,生怕被抓住後不仅“嗑喳”一下挨刀子,还得还回去手里的小饼。

“赶快给我吐出来,那是今晚给老爷品的中秋小酥饼!!”进我嘴里的东西还想叫我吐出来?!没门!没听过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麽,虽然这个比喻不适合用在我身上。。我只是借喻。。

“呜呜。。已经吃完了。。齐婶。。。”我吐吐舌头,甩甩空荡荡的手,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

“你。。你个小厮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今天我倒要好好整治整治你,不然哪天你还真要爬到老爷头上去了!”齐婶凶神恶煞瞪著我,拿起手中的大刀,我无畏的直视她,露出一副“你拿老子怎麽样”的。。小白兔表情。。。

“我。。我肚子饿嘛,齐婶。。难不成你想饿死我。。。呜~我从小没了父母,齐婶你一直很照顾我。。。”在吃的方面我经常要她帮我开小灶,“呜~不就是两块小酥饼嘛。。哪儿抵得上齐婶你母性的光辉形象。。。”

瞧瞧我现在吹牛的本事,真是连自己都忍不住想竖起大拇指夸奖自己,够牛!

“。。。。”一阵沉默,厨房里无数双眼睛都盯著我们等好戏。

“小样儿,齐婶我不吃这一套!”说罢一掌劈向我脑门,不过一点也不痛。

我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

“给,拿著去吃吧!”齐婶递给我两块红玉糕,“下次肚子饿就直接说,别每次都偷吃,都成小偷了!”

厨房里所有人都笑了,“冬冬,你这小子堪称妇女杀手啊,连齐婶都被你摆平了!”

我憨笑道,“哪儿的话,还不是齐婶心地善良才这麽爱护我的嘛~”反正,今天是最後一次偷吃了,以後呀,你们也不用眼红羡慕我喽~

没错,今天,我林冬冬又要开始浪迹天涯的日子啦,放鞭炮庆祝一下!

打从第二次告白失败林宇轩进了宫後,我便再也没能瞧上他一眼。宫里为了筹备花宴,把神官们都关了进去,当然不是关大牢,就是关他们进去筹备整个中秋花宴而已。而遥翼在两天前也被召回了宫,本来遥翼挺不情愿的,因为这几日他与我成天嘻嘻哈哈在府里玩得特疯,回了宫里,怕是没人会陪他疯上一把,再者就是他担心我的伤势还未完全痊愈,没人照顾著心里不踏实。不过我林冬冬什麽嘴皮子呀,三言两语把锦帝与辉帝半夜三更在床底龌龊的一面放大一百倍语泪俱全添油加醋胡说上一把,遥翼便咬紧牙关说什麽都要立刻回宫去治治那见一个爱一个的可怜锦帝。。。皇帝陛下,我是为了完成你的圣旨才这麽说滴。。不能怪偶。。

少了这二人,我在府里筹措起自己半夜逃跑的事儿倒是方便了不少,真不知该是哭好还是笑好。

林宇轩,为了制止自己不断想起这三个字,我干完份内的活儿就去别人那儿捣蛋耍弄,几日下来,府里的下人们几乎全都认识了我,李叔只道我是上次从假山上跌下的时候,摔坏了脑袋,日日盼我能乖巧点儿,他日接了他的班打点府里的事儿。

还好府里的人都挺好,从来不与我计较太多,这与宫里的奴才差别之大,让我唏嘘不已。皇宫,果然不是人待的地方!

这几日,我差不多把这半年里的做小厮的工钱都分批领了来,再整理了两套乾净的衣服,从厨房里也偷了不少乾粮,後门的路线也摸底成功,就等著天黑了府里人都张罗吃玩中秋晚膳後开溜 。

心中忍不住几分惆怅,我穿越时空借尸还魂进入了这个世界,寻寻觅觅,不断摸索,为什麽到头来总是两手空空,如今,更是心都被人给挖了。

罢了罢了,不想了,越想,越不爽。

夜幕降临,府里张灯结彩,人人脸上都洋溢著与家人团聚的喜悦之情,只有我,灰溜溜在府里来回转悠来,转悠去,最终不自觉走到了林宇轩的书房前。

每日我都进他的书房,看著屋里的桌子,椅子,架子,柜子,他用过的文房四宝,他提笔写字的狼毫,他的小繤,我都会轻轻抚上一遍,仿佛想要将所看见的,所思念的,都深深埋在心中,纪念永恒。

自己碾墨,提笔,想起他曾经贴著我身子,握著我的手,教我写字的一幕,不禁莞儿。

这算是,我留给你的最後纪念吧。

出了屋子,明月挂空,引人思乡。我步履匆匆,想回房取了包袱就闪人了,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

“冬冬?是冬冬吗?”

我想装作没听见继续走自己的路,但瞄见湖中心亭子里的长者已起身向我这儿迈步走来,看样子,逃不过了。

“老爷,是我,冬冬。”我赶紧小跑到他面前,恭恭敬敬请安。

“呵呵,果然是你,我没看错人!”林老爷笑眯眯立于红亭之中,看著我的眼神几分恍惚。

“老爷好眼力,竟还能认出奴才。”我瞥了亭子里的石桌一眼,桌上摆著几样点心,其中就有我下午偷吃的小酥饼,还有几道家常小菜,一壶美酒,桌下搁著好几坛酒,想必他正独自在这儿吃酒吧。

“你来的正好,陪我一起吃顿团圆饭吧。”他摆摆袖,坐下,示意我也坐下。

我心中暗叫不妙,这下子可被老爷子拖了後腿鸟。

“老爷,小人是奴才,您是主人,不可坐同一桌。再说您这团圆饭应该找少爷吃,叫小人陪著您,恐引来别人闲语碎语。”我拱手作揖,希望能打消老爷子的念头。之所以只说林宇轩,没有提到夫人,是因为林府里的女主人早在林宇轩年幼时就病死了,林老爷是个感情深厚的男人,自从夫人走後,他就再也没有娶过其他女子,连个侧房也没有,结发之爱可见一斑。

“唉。。。”他深深叹了口气,眼神也迷离了起来,“老了老了。。你们这些小辈呀,都不爱和我这个老头子处了,吃顿饭都要推脱上一阵。。。宇轩忙著宫里的花宴,中秋不能与我团圆,而你这小子又嫌弃我老骨头,真是老了啊老了啊。。。”

我见他眼睛有几分湿,心中暗骂自己一个贱骨头,陪老人家吃顿饭又何妨!一个年迈的父亲,晚年只想与家人团圆,而今发妻已逝,儿子又忙於政务,只想在中秋夜晚找个同桌说话吃饭的人,我怎麽忍心打破他这个小小的心愿呢!

一屁股坐林老爷对面,“老爷,我给您斟酒。”

他一愣,笑眯眯举杯接我的酒。佳酿出壶,花香四溢。

“花醉?!”我惊讶道。

“哈哈,你这小子尖鼻子!这花醉可是木野国献给陛下的礼物,陛下将它赏赐於我,平日里我一直舍不得拿出来喝。今个儿中秋,便特意叫了李叔拿来品上两坛!这可是贡品,你倒也识货。”说罢老爷举杯饮尽,“来,你也尝尝,花香酒美,上品呀上品!”

真是没有想到,我竟有机会再品上花醉!

为自己斟上一杯,浅尝一口,满口花香,酒中带著淡淡甜味,馥郁口甘。

林老爷又为自己倒上一杯,“来,今日你我不醉不归!”

我望著这位年迈的父亲,笑答:“好,不醉不归!”

“来来,冬冬,再喝一杯,哈哈哈哈,没想到你小子酒量还不错嘛~”林老爷老脸都喝红了还一个劲往我杯子里灌,我看他已经有七分醉意。

“老爷,我喝了您也得喝,这样才公平!”我又不是傻子,平白无故被老爷灌醉了还怎麽逃跑呀!

林老爷乐呵呵也为自己倒了一大杯,“那是那是,一起品,一起品!”

他举杯,饮尽。我看老爷子已经喝高了,意识有些模糊,就想著花醉毕竟是酒,喝多了也会伤身子,於心不忍道,“老爷,已经很晚了,外面凉,我扶您进屋歇息了吧。”

他眉毛一皱,“不成不成,我刚刚吃出点兴致,你怎麽就把我往房里赶!”

这人醉了,就跟孩子一样,需要哄。

“诶,我们回屋里继续喝嘛!”我连骗带哄走到他身旁,我也已经有了三分醉意,怕自己喝多了误事,只希望早早将老爷安顿好,能在林宇轩回来之前出林府。

“不行不行,我就要在这儿喝,进了屋子就赏不了月了。”他急忙扭过身子背对我,又满满喝了一口。

-_-||| 这老头还真难办!

“共邀明月品花醉,冬冬,没了明月,这花醉便没了意境。”老爷望月举杯,似邀佳人共饮。

汗,有钱人的风雅爱好,我对这月亮可没啥感觉。

“可惜,月亮圆了,我与爱人却无法团圆。。。”老爷突然莫明伤感起来。

我立刻想到了夫人,只得轻声安慰道,“老爷,您别伤心了,夫人都走了这麽多年,少爷也已成大器,您应该是享晚年清福的时候了。”

他转过身子,似乎完全没有听见我说的话,一个人对著琼觞,垂头握拳,身子有些颤。我在一旁傻了眼,完全没有想到一个已步入中年的男子竟对自己的发妻有如此深厚的感情,咂嘴无语。

“。。唉。。。朵儿。。朵儿。。。是我负了你呀。。。”老爷的眼睛渐渐湿润,叫人伤心。

朵儿?夫人不是叫莫莲麽,哪来的朵儿?!小名?!

“朵儿啊。。。我真是对不住你。。。连你腹中的胎儿都没能保住。。。我。。我。。”老爷身子剧烈颤抖,竟然泣不成声。

朵儿。。朵儿。。朵拉。。?!

这个想法让我完全怔住了。

“老。。老爷,您说的朵儿,可是蔺妃?”声音无法自控的颤抖,因为震惊。

“蔺妃。。?蔺妃。。。哈哈哈哈哈哈。。。蔺妃。。。。是啊,蔺妃。。。蔺妃不属於我,可是朵拉是我的。。。我的朵儿,我的朵儿呀。。。我的。。。呜呜。。”老爷忽哭忽笑,大喜大悲,酒醉癫狂。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先帝的宠妃,竟然与林丞相有奸情!天哪,这事儿若是传到锦帝耳中,还不满门超斩!而且林老爷还说胎儿,那。。那蔺妃竟然怀了他的孩子?!这下搞大了。。。。

我环顾四周,没有人。林老爷此时已完全醉了,我三两下背起他往屋子里跑,得赶紧让他睡下,千万不可再酒後胡语了,若是传出去,林家的百年基业岂能保得住!满门超斩呢,林家上上下下百馀口人,还有。。林宇轩,我不想看见血淋淋的历史。

胡乱将老爷扔在床上,退了外衣,给他盖好被子,见他沉沉睡下,我才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中秋夜,府里的下人们大多都窝在一起吃饭喝酒赏月,无人在府中走动。我满身是汗,偷偷摸摸又出了老爷的屋子,想著赶紧背著包袱闪人要紧,知道了这个秘密,半条命都快搭了进去,若是再留在林府,保不准哪日说漏了嘴,後果。。。。

有时候,我真的只能感叹时运不济,一个晚上我竟能遇见两个醉汉,而且後者。。。

“冬冬。。。冬冬。。。”

我老远就看见林宇轩跌跌撞撞往这麽走,赶忙转身跑了,没想到他虽也醉了,这身行倒仍很迅速,顺著我的步子竟立刻追了上来。

“抓到你了,冬冬。。。”他从身後环住我,身子软软的,完全将重心压在我身上,手上还提著一只玉壶,满身花香。

我只能在心中默念,老天爷,你存心想害死我呀。。。

“少。。少爷,您回来了啊,小的扶您回屋里歇息。”只得认命扶住他,往他卧房走。

林宇轩真是完全醉了,竟一个劲对著我傻笑,边走边往我身上蹭,柔软的嘴唇撕磨在我耳边,不断唤我名字。

本来回林宇轩房里的路并不长,但我们俩却走了大半天才到屋子里,原因很简单,他在路上不仅蹭来蹭去,还对我上下其手,基本都属於在他正常精神状态下不会做的事。而我只能支支吾吾一会儿“少爷,您别乱动。”,一会儿“少爷,这儿不能碰。”汗,最後只能庆幸府里没有什麽人走动,不然他的一世英姿今晚准毁了。

到了屋里,林宇轩仍痴痴缠著我,我点了灯才看清他已完全醉了。平日苍白的双颊此时已透出粉红色的娇韵,平日镇定自若的黒眸已变成眼泛桃花的星眸,丝柔的黑发早就松散开来,乱七八糟披在肩膀上,可又有种说不出的章法。

我深深吸了口气,醉时的林宇轩,如同陈年佳酿,叫人怎麽品都品不够。

“。。。林宇轩。。你存心想勾引我呢。。。”我对著醉人儿轻叹。

他似懂非懂搂著我,一直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嘴角诱人的弧度让我忍不住想覆手摸上一把。

我靠在墙上,他压著我。身子几乎能感受他紊乱的呼吸,还有那芬芳四溢的花香。

“冬冬。。。”他没有再胡乱摸我,只是看著我,微笑著,如同看著稀世珍宝一般,手随著目光,由发丝,额头,眉宇,杏目,鼻梁,朱唇,一路抚下,引得我身子微微颤栗。“冬冬呀,我的冬冬。。。我的宝贝。。。”

呼吸几近凝固,眼泪涌了出来。老天爷,就算是梦,我也会感谢你一辈子。林宇轩竟能珍视我如宝贝,就算是醉语,我也已满足,这岂能不叫人喜极而泣!

我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脸颊,轻轻将自己的额头抵上他的,生怕一个用力,梦就会醒来,眼泪止不住。

他闭上眼睛,如同第一次在床榻上拒绝我时为我拭泪般,拇指再次抚上脸颊,一点一点擦去我的泪水。

“冬冬。。。冬冬。。。”仍是梦呓般的碎语。

柔软的薄唇覆上我的额头,眼角,粉颊,最後是我期待已久的唇。

花香馥郁,熟悉的香味,盼望已久的湿润,我毫不犹豫,回应他的绕指柔。

望著那块皎洁的玉石在眼前晃动,似乎所有的问题都已迎刃而解。那块与我一模一样的白玉,那块在木野国护我躲过一劫的白玉,现在,正挂在林宇轩的颈间。

他仍然醉著,沉迷的伏在我身上,流连忘返。而我眼前,如同胶片般的云烟,渐渐散开。

“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位元故人。”这是辉帝说的。

“那壁画,主子已经看见了吧,画中那人便是辉帝日思夜想之人。”这是海公公说的。

“冬冬,你还小,不懂事。”这是林宇轩说的。

“朵儿啊。。。我真是对不住你。。。连你腹中的胎儿都没能保住。。。我。。我。。”这是林老爷说的。

那块白玉很稀有,而且是一种特殊的家世象徵,连辉帝看见它时,脸色都微变。我早该想到,这不是一块普通的玉,我早该想到。。。玉上刻著“林”字,这世间,能有几个姓林的大户人家!但,我却从未将它放在心上。

然而,今夜,它却彻彻底底粉碎了我的爱情。

我躺在床上,以手背遮住双眼,泪水静静滑过太阳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恐怕林宇轩拒绝我的原因并非由於在他心中有另一个蔺妃吧,他隐忍至今,酒後才淡淡吐露心声。从而可以看出,他早就该知道我是他的胞弟了吧。

我轻轻抚上林宇轩凝脂白玉的肌肤,极为阳刚的结实胸膛重重喘著气,上下起伏。我们都动了情,却又因为血缘二字不得不分离,叹息,流泪,如今似乎都已没了用处,宇轩,我只许你这一夜。今夜,我们冲开世俗的纷扰,只求暂时温存;明日,我还给世人个不沾一丝俗尘的仙子神官,让你此生永不染任何污点。

他仍然笑著,眼神迷离,却是星星点点,好看得让我心疼。他拒绝我的时候,心中也是痛的吧。那痛楚,并不亚於我。可我还能发泄,还能哭泣,他却只能默默饮尽,缓缓埋於内心深处。

我攀上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道,“宇轩,我爱你。”

他浑身打了个机灵,如同收到某种驱使般,又疯狂吻上我。屋内散著淡淡花香,迷人心志。忽起一阵浓烈芬芳,他的指尖伴著凉凉的液体,柔缓伸进我的密处。

他用花醉,润滑我的内壁。我咬著牙,没有出声。

林宇轩很温柔,温柔到让人猜不出他是醉了还是醒著。但我心里明白,这种事情,在他清醒时,是绝不会沾染半分的。

他进入的时候,我只道痛的天昏地暗,却不敢吱半声,生怕惊了他。

我躺著,睁大双眼,努力记录下他的每一个表情。他的沉醉,他的微笑,他的痴迷,他的高潮,尽收眼底。

只有今夜,只有今夜,你是我的林宇轩。

情事过後没多久,他就沉沉睡去了,搂著我,贴著我,睡得很安稳。

指尖覆上他的胸膛,最後一次吻上这张令我无法自拔的脸孔。

做了一个深呼吸,鼓足勇气,慢慢起身。痛,好痛,难以言喻的痛,从私处幽幽传遍全身。再次做了一个深呼吸,我凭藉意志从床上爬起,扶著桌椅,慢慢踱到镜前,红肿的眼睛,苍白的容颜,粉嫩的吻痕,赤裸的我。勉强露出一个苦笑,我拾起激情时被他撕掉的人皮面具,照著镜子,小心翼翼一点一点重新贴上。裹上袍子,出屋子打了些凉水,清理完身子,背起包裹,望了屋中的醉人儿最後一眼,静静告别了林府。

还好事我先买了头驴子栓在後门口,暗暗庆幸自己的聪慧,若没有这头驴子,恐怕今天我就走不了了。“骑上我的小毛驴,我什麽也不怕呀。”我轻声哼起小调,希望这一别,再也不要相见了。

天际泛白,已是清晨。街上没什麽人走动,倒也空旷。我甩著毛驴,一点一点慢慢前进,想必在他醒来时,我已出了都城。

一阵马蹄声由远至近,呼啸而来,我轻声惊呼,几匹骏马背後飞驰而至,我措手不及,被他们围了个正著。

“你是何人!”骏马上的人都身著锦衣,腰别佩刀,明眼人马上能识出他们乃宫中护卫。

痛楚还未消尽,我此时脸色定十分难看,流著冷汗,我结结巴巴应道,“小人乃一农民,非皇都之人。昨夜中秋,特意从家里赶至城内探亲,吃顿团圆饭。今晨惦记著家里的几亩田地,故清晨洗漱完便想赶回家看田。”

五个锦衣卫把我团团围住,来来回回上下瞧了个遍。冷汗几乎将我的里衫完全浸湿,不明白他们究竟何意,生怕任何一个小举动引来他们降罪,我抓著缰绳的手已快握不住了。

“今日皇宫内有一位贵人要出城,途经此路,我等奉命为其开路,閒杂人等一概不准在午前出没此道。你现在还是赶快回到亲戚家去,等吃过午饭再出城吧。”其中一位锦衣卫瞟了我一眼,冷冷道。

我压低头,恐他们察觉出自己眼中的惊讶,小声应合道,“是是是,小人这就回去。”

他们没有再说话,纷纷扬鞭而去,我这才敢缓缓松一口气。

宫内的贵人要出城还需锦衣卫清晨来清道?恐怕这位贵人来头不小吧!昨夜便是花宴,林宇轩吃完就已从宫中回来,又听遥翼曾与我提过吃完花宴锦帝便要回国了,如此看来。。这贵人只有锦帝了吧。。。又是一阵冷汗。这下可好了,林府定是回不去了,锦帝我也是要躲著的,但如今一时半会儿又出不了城,这让我躲哪儿去好呢!

里衫湿湿黏黏,沾在身上难受得打紧。私处痛楚难忍,一身冷汗,腿也有些颤颤微微,努力打起精神,继续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这已是第五家客栈了,为了能寻个暂时居所,我试图找一家能收留我的客栈,可这天际才刚刚翻了鱼肚白,店家都未开门,我这等扰人清梦的行为,自然惹来不少店小二们的白眼拒绝。

“咚咚咚,咚咚咚!”不死心,继续敲。说什麽都不能再回林府了。

“来了来了。。。”一个模糊的女音响起。

我暗道终於有人应门了,再不来人,我真是没力气再敲下去了。

木质旧门缓缓打开,“吱咯“一声,一个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我一愣,“春燕姐姐。。。。”刚喊出口便後悔死了,现在自己戴著人皮面具,叫这名字不等於自暴身份麽!“姑。。姑娘。。”赶忙改口垂头作揖。

白春燕身披一件小夹袄,头发乱著,睡眼朦胧,估计也是被我给闹醒的。一开门便听见我唤她“春燕姐姐”,顿时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上下打量我,似要把我看穿一般。

我略微退了一步,汗流浃背,脑子有些晕眩,人似要支持不住了。

“岱玉弟弟。。。?”她双眼泛著明光,不可置信的开口唤我。

我身子一抖,又往後退了一步,没想到身後是两级台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摔了下去。这一摔,把我私处的痛完完整整放大了一百倍,痛得我龇牙咧嘴连叫痛的力气也没了底。

“弟弟!!!”春燕姐姐赶忙上前扶我,可此时我真已支援不住,想掩饰也掩饰不了,半眯著眼睛,瞧见她著急的脸庞,晕了过去。

醒来时,感觉很温暖,自己躺在被窝里,屋里飘著食物的香味,害我不争气的肚子咕噜噜跟著直叫。

我震了震眼珠,睁开眼睛,瞧见放大版春燕姐姐的脸蛋儿特写,她紧闭双眼,撅起的红唇,似乎是准备。。。准备。。。

黑线黑线,“。。。姐姐。。你这是在做什麽。。。”不会是准备偷吻睡梦中的林弟弟吧!

她瞬间如同一只惊弓之鸟般,跳得老远,红扑扑的脸蛋验证了我不纯洁的想法。

“嘿嘿嘿嘿。。。没什麽没什麽。。我什麽也没做。。。诶。。弟弟你醒了啊!你已经睡了两天了,终於醒啦!!!”她突然热血沸腾的抱起我的胳膊唧唧喳喳道。

如果我现在有力气捏捏太阳穴该多好啊。。。“春燕姐姐。。。你认出我了。。?”

她的动作突然停住,看著我,淡淡一笑,“从你叫春燕姐姐的那一刻,我就认出你了。”

原本身份被识破是我最忌讳的,可春燕姐姐那笑容有种说不出的淳朴,尽管她穿得很土,忽略。。不过却如同给我吃了颗强力定心丸,少了许多猜疑。

我想摸摸脸上的人皮面具还在不在,无奈身子没半分力气。白春燕眼尖,看出了我的意图,轻声道,“那东西我没去碰过,你放心。况且这後院里总有人走动,我也不敢撕了,怕让人认出了你。”

我松了口气,对她浅笑,“谢谢姐姐。”

她脸上又多了几分羞却,接著面露几分担忧,“弟弟,你是何时从宫中出来的,又为何要乔装打扮处处躲著别人?”

她口中的“宫中”自然是指木野国的皇宫,我垂下眸子,幽幽开口,“有些事情,姐姐还是别知道的太多,免得惹祸上身。”

她一怔,静坐在床边不语。

我望著这个质朴的姑娘,於心不忍道,“不是小弟不告诉姐姐,只怕姐姐知道的越多,将来处境就越尴尬,弟弟不想害了姐姐。”

她勉强拉扯嘴角道,“弟弟不用自责,我知道其中定有隐情,你不愿说我自也不多问。只是见弟弟这次烧得厉害,昏睡了两天,又乔装打扮,我担心你遭遇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所以。。。”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原来的衣衫早就被人换了,怕是身上那斑驳的吻痕也已被她瞧了个遍吧,估计白春燕是误会有男人觊觎我的美貌故强硬要了我,而我为了摆脱那人故意伪装自己逃亡而来,仔细想想这不失为一个好藉口,於是也就懒得解释了,轻叹。“姐姐不用多想。。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倒是姐姐你,为何会在金耀国?”

白春燕明知是我转移话题,可仍旧顺著我,笑答:“我与你分离後,便带著秋虎回了家乡,可这出来开过了眼界,我总不甘心继续窝在家乡,一直想著再出去闯荡闯荡,於是告别家里又回到了雪都打工干活。不想半年多前三国开战,皇都里人心惶惶,父亲写信告诉我准备辞官举家迁移至金耀国,让我也早日出行,一家人在金耀国齐聚。可。。之後却完全没了音讯。。。”说道这儿,白春燕转开视线,眼帘微垂,我想她是在担心家里人吧,“我便没了法子,只能先找份活儿养活自己,他日再寻家人。正巧,你前日清晨敲的就是我所打杂的思归客栈,见你晕了就求著掌柜说你是我家失散的秋虎弟弟,收留了你。”

我不禁心叹命运如此弄人,到头来竟是白春燕救了我。

肚子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引得佳人一阵轻笑,“弟弟已经两日未进食,我刚好煮了白粥,你要不要喝上一碗?”

我心知她定是煮了两天的白粥盼我醒来,真是为难了她。笑著默许。

白春燕是个细心的姑娘,端来的白粥不烫也不凉,小心的一勺一勺喂我,让我心中些许温存。

昏睡了两日,这辉帝应该已出城吧。不知宇轩是不是在找我。。。一想到他不尽心头酸涩。

几日下来身子渐渐恢复,多亏了春燕姐姐无微不至的照顾,连我那头廉价的驴子她都喂得饱饱的,心中又多了几分感激。

闲来无事问姐姐外头可有什麽新鲜事,她倒是给我絮叨起宫里传来的许多新鲜趣事,什麽锦帝的男宠又惹著了皇太后,什麽神官互殴这种闹事屡见不鲜。如今我再听闻这等事儿,人与脸都对上了号,猛笑起来引得一阵咳喘,害得春燕姐姐又以为我病发了。

其实,这几日最轰动的事儿莫过於林府出动了所有的家丁为寻找一名少年,听说那少年虽相貌普通,可眸子晶亮,偷了林家少爷一件贵重的物品出逃。说起那林神官呀,多少百姓心目中的偶像王子,自然有不少人自发一起寻那小贼。可林家迟迟未张贴出此人外貌画布,害得大家一起白忙活了一场。

约莫一个月後,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又过了一个月,我带著强硬要跟著我讨生活的白春燕,乘著一头驴子拖著的小车,二人互称姐弟,一起出了皇都,去谋取新的生存之道。

而自那之後,我便落了个咳嗽的病根子。

待续。。。。。。。花醉下 by eua55(E大人)

“。。。。你终於出现了皱眉以外的其他表情。。寻风。。太好啦!”我差点喜极而泣,牵著他手泪光闪闪。

他又皱眉了,我乐呵呵继续捂著他的手。已是盛夏,他身子还是寒得厉害,那手指点点凉意,倒也挺解暑。

“今天还要才山银花麽?”我见他不抽回手,捂得更起劲,唉,天太热,这年头连个电风扇都没有,热起来真要人命。

“再去采些来,天热,可以降降火,清热。”他的手指滑过我手上的疤,一寸一寸慢慢为我揉,揉完了又来抚我的脸,脸上的痂早已落了,留下一道道骇人的疤痕,消不去。

那个承诺为我治脸的人终究没有出现,而且,他再也无法站在我面前了。

泛著凉意的手指就像溪水,静静流淌,描绘著我脸上崎岖的痕迹,他问,“还疼麽?”

那时我还不能下床,常常半夜躺在床上喊疼,其实那会儿不止是敷著药的脸疼,身上多出淤血,後体的腐烂是主要原因。不知他给我吃的什麽药,每次喝完药传内功後就会浑身燥热,又似无数蚂蚁在啃噬骨头,我就耍无赖,满床打滚叫疼。他身子凉,就光著身子抱著我给我驱热,吹笛伴我安睡。

这样的夜晚持续了两个多月,後来我情况渐转好,他就守在床头陪著我睡,我看他日益消瘦,心中不忍,唤他独自去睡,他不肯,怕我半夜伸手去抓快愈合的伤口。那时更惨,伤势收口,奇痒无比,其他地方都能忍,可私处那种骚痒感差点折磨死我,我恨不得去把那些痒虫子给抠出来。寻风日日看著我,可总有关照不到的时候,於是我就。。。反正事後他气得不轻,差点要捆我,我横著眉毛大叫,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人给绑著过日子了!他略微迟疑,我便又偷偷去抠了两下,他差点要吐血。

生活似乎就这样无忧无虑过著,我能行动了後就出去摘些菜,哼著小调踏溪水,掏鸟窝,抓知了,反正无恶不作,整座山头差不多被我给摸透了。我还找到了那间破庙,还有我埋我娘的地方,我没有竖任何墓碑,因为我不想别人知道那儿埋著谁,等我回来再去祭拜时,那儿长满了蔺花,我想,那就是命吧。

夏末时,寻风开始教我武功,因为我得了他一半的内功,上手很快。轻功是我最喜欢的,能在空中飞来飞去多开心呀!现在我已经不用靠著梯子爬屋顶了,转而直接飞身上去,帅呆了!他又从林子里折了一颗竹子,劈开後为我做了一支竹剑,美其名曰舞剑,其实是怕我用真剑会伤了自己。

於是每日下午我俩就在竹林一起练剑,他从基础开始教我,让我背口诀,记心法。这种事儿我在行,过去没少背过书,再顺著内功记下他舞的招式,我学得勤,日渐也有模有样了起来。

傍晚十分,我又飞上屋顶看月亮,他在下面赶鸡。我特想笑,一个堂堂‘祭司’如今竟是养家禽的高手,传出去谁信呀!

“寻风,舞剑给我看吧。”我掩口笑道。

他瞥了我一眼,拿起竹剑,动作如水。银色的月光撒在他的华发上,一闪一闪,就像那林间的溪水在阳光下通体透明,雪白的肌肤度著银色光泽,几乎连纹理也能看清。青衫飞扬,落剑苍劲有力,一招一式精简扼要。

“寻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一只蝴蝶在这儿飞呢!”我取笑他。

他停下动作,身子大概发了汗,黏在了身上,又瞪我,可那目光中略微带有嗔意,在月光下配著他的华发,好似一只妖精在勾人。

我笑得更欢,“我心动了我心动了!”甩著腿我叫起来。

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我发现寻风很不喜欢别人说他长得漂亮,因为在他看来,男人不应该用漂亮来形容。

他更怒,上前要飞上屋顶教训我,我甩著脚丫子一时重心没稳住,跌了下去,他赶忙扔了竹剑来接我。

“让你再胡说!”刚接著我又把我扔地上,轻轻的扔下。

我拽著他衣角不许他走,眨眨眼睛,“我真的心动啦!”

他竟然脸红了。。。。然後羞愤的奔进屋子里去。

我愣住,接著爆发出惊人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冷寻风呀冷寻风,你也有被我耍到脸红的时候!

入夜我爬上他的床,他一脚把我踢了下去,“回自己屋里睡!”

我拍拍屁股又扑了上去,今晚看样子要做个无赖了。“不,我就要跟你睡!”

他脚刚提起,我就去点他的穴,他知道我打著鬼主意一个翻身闪开,不想我已轻轻扣上他的脉门。

“你。。。。”他除了瞪就不能换个表情嘛。

我装登徒子一笑,“师傅,徒儿得罪了!”松开他脉门往他怀里钻。曾经多少个夜晚,他就这麽抱著我,安抚我入睡。

他叹了口气,由著我抱,倒也不再踢我下床。

我玩弄著他的银发,道:“入秋之时我要下山,你可与我一起走?”

冷寻风身子一僵,“这山这人都留不住你麽?”

我把他抱得死紧死紧紧,“我要帮他把未做完的事儿做完。”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著的人为什麽仍是放不下呢。”他松开我,淡淡月色映在他长发上,折射出美妙的光泽。

我道:“等做完了,我就陪著你一辈子住在这山里。”继续抱著不放。

他的表情很惨淡,“就怕到时候你脱不了身。”

“如今你认为我还会信别人麽?除了你,除了已经死去的人,我谁都不信了。”我苦笑,谁会信那个一直折磨我不放的曲洛会在出征前的最後一天,仍坐在暗室中对著我批阅奏折?他临走前,我依稀记得那抹形影孤单的背影声音如蚊鸣:如果你还能出去,千万不可再轻信他人。我当时想笑,可笑不出来,他是对的,我不可再不顾一切去相信别人了。

冰冷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既然不再去相信别人,为何仍选择信我?”

我嗤笑,一口咬住他的食指,“没有你就没有我,我的命,是你的。”

当日他坐於床边喂奄奄一息的我喝药,我吐了一身,既然宇轩已经死了,我活著还做什麽,我也死了吧,那会儿我还怨寻风,为何不干脆一剑了结了我,非要辛苦将我从暗室中救出来。

他放下带著缺了口的瓷碗,看著我,借著月光,与我对视。

他说,想不想听故事?我问,什麽故事?他说,我的故事。

莲是我家中的丫鬟,从小在我家的厨房帮佣,有次我在书房看书,饿了,唤厨房给我做些糕点,是她端来的。当时我顾著看书,直接伸手从她端著的盘子里拿点心,却摸上了她的手,看得正起劲,我根本没有发觉,而且早忘了要拿什麽,就一直抓著她手不放,等我看完了,已经是一个时辰後的事。我一抬头就瞧见一个满脸通红的丫头望著我,之後发现自己做的傻事又气又恼,为了补偿她,我让她做了我的贴身丫鬟。那就是开始,我与她的开始。我们的爱情来得很慢,我天生冷感,她其实喜欢了我许久,也暗示了好多回,我都没发觉。等我发现自己离不开她时,是我母亲提出要她出嫁的时候。那时我极力反对,我家人已感觉有些问题,可终究没有说破。她纯洁善良,带著些傻气,特招人喜欢。我十分宠她,她喜欢看雪,她常常说雪很干净,洁白的,不带有一丝瑕疵。她还说,夜里的雪最漂亮,无声无息却可以包裹住整个月都,润物细无声。

三年後我家人发现了我与她的关系,我提出要娶她,父亲不同意。那时我已是‘祭司’,身为神官傲视整个朝廷,多少闺中佳人盼著嫁入我家。我不顾父母反对非她不娶,我母亲扭不过我,说若是让她做妾倒也罢了,可正室不能由个丫鬟做。一开始我不同意,可後来莲说,她身份低微,能做我的妾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求我答应母亲。我看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有不忍,就应下了。其实那时我并不知道她受到家中下人的孤立,常常还有人在背後骂她是个不要脸的小狐狸精,用妖术迷惑当朝神官。她什麽都没有告诉我,独自饮尽。

新婚当晚我向她承诺,我的家中,只有她一人为妾。她当时哭了,後来又笑了,我至今仍清晰记得她的笑容,两个小酒窝,脸颊带著泪水,可爱极了。我们常常一起赏雪,她怕冷,就窝在我怀里看雪,高兴的时候我们俩一起在雪中翩翩起舞,哼著曲子,一步一步转圈子。我本以为生活会这样幸福的过下去,可莲病了,日渐憔悴,脸色也像雪一样白,我为她寻医,治了好久都不见起色。那时我母亲说要我娶正室,可以冲喜,我不答应,整日与家中起争执。莲常常在房里劝我,冲喜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我仍是不答应,除了莲,其他女人我都看不上。她从此一病不起,吃什麽都犯恶心,日渐消瘦,最後只剩皮包骨。

一日一位先生路过我家,听闻我家有个重病之人,愿意为其一看。那先生看後告诉我,莲被人下了毒,那毒是慢性毒,每日吃一点点,日积月累,一年後便会发作,先生还说,这毒如今已到了致命的剂量,华佗在世也救不了床上之人。我那时气极了,我知道那毒定是母亲下的,她从莲过门的第一天气就开始下毒!从此我断绝了与家里的关系,我做的我‘祭司’,父亲做他的三品官,见面形同陌路。

可这样并不能挽回莲的生命,那晚她已经不行了,天又开始下雪,她说她要看雪,我不答应,她笑著说,这是她人生中最後一场雪,求我陪她一起看。我含著泪抱她在院子里看雪。我们坐在一张椅子上,她在我怀里,裹著毛毯,抬头便是鹅毛大雪,我们俩什麽也没有说。她的身子越来越冷,我抱著她,哭了。她说,别哭,寻风,能做你的妻子我死而无憾。

我看著她闭上眼睛,抱著她渐冷的身子,坐在院里,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下人们来找我时,我已满头银发。

银发是莲送给我最後的笑容,我一直这麽认为。

他说,林宇轩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一剑穿心。

他说,我活了下来,你也能活下来。

他说,你若死了,我也跟著你一起去吧。

那次,他哭了。

抱著满身淤血的我,他说,对不起。

後来我开始喝药,开始疗伤,我接受他每一分精心照料,我日渐恢复,我对他说,我要为宇轩做最後一件事,我要为他尊敬的君主打下这片江山,然後,我就陪著你一起老死。

那天,他笑了。

我扑在寻风身上,摸著他冰冷的身体说,“寻风,陪我一起下山吧,我需要你。”

他没有吭声,我知道,他默许了。

越发偏僻的地壤经济越发滞後,这句话我今天终於完全掺透了!日落山位於水月国与金耀国接壤处,地处偏远,人烟稀少,方圆十里只有一个小村庄,被称为“两不管”地区,曾经一度被群山臣贼子占为己有,霸山为王,民不聊生。不过在前几年,这个格局被打破了,一位即将成为‘隐者’的男子负锦帝之命前来救百姓於水生火热之中,铲除恶霸後,这儿便成了青山环绕,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也恰恰是因为它的“世外桃源”,害我与寻风连一匹马也买不到,无奈之下我们只得求一家农主卖了头骡子於我们。於是,两个意气风发的蒙面男子骑著一头骡子往金耀国皇城赶路中。。。

“寻风,你觉不觉得别人都在看我们?”我随意靠在身後人坚挺的胸膛上,笑得狭促。

“。。。一会儿你在客栈休息,我去买两匹马来。”他又皱起了眉头。

本来我们是准备隐蔽的赶路,可如今看来。。。。。

我们找了一家简单的客栈,登记了两间地字号客房,寻风去买马,我坐在大堂开荤。

“喂,听说洛帝已经死了。。。”耳尖的我隔著!纱听见隔壁桌两个正在吃花生的人侃话,对於那个敏感名词,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

“真。。真的?!圣上不是说只要他写降表就封他为王麽?!”另一个人剥了颗花生说道。

“傻子,尝过做皇帝的滋味怎麽肯再做回王爷!”那人白了一眼。

“这倒是。。这倒是。。”

环视大厅,几乎所有人都竖著耳朵听这二人闲侃,这也难怪,金耀国吞并水月国不久,民心不安是正常的。

“听说‘星星’失踪了,‘祭司’也失踪了!”那人继续小声道。

“哎呀,那不是一下子没了三位神官!”那人惊呼後又觉不妥,赶忙掩口。

“是啊。。。不过洛帝的确不是什麽好人,竟然在战场上当众杀了‘隐者’!那是逆天的呀!”

“嘘嘘。。。你这麽爱嚼舌根,小心被官府抓去!”

那人一哆嗦,“走了走了,不吃了。”推开花生二人迅速离去。

他们走後大厅里炸开了花,大家纷纷聚集讨论刚才那两人漏出的口缝。

“小二,拿些酒来。”我喊了一声。

“客官要什麽酒?”小二赶忙过来招呼。

“一壶女儿红吧。”我叹口气。小二立刻端来了一壶女儿红,还拿了只小杯子。

酒,是用来浇愁的。

‘星星’失踪?不,‘星星’并没有失踪,‘星星’死了,与洛帝一起死了。我一口饮尽,苦涩。冷寻风救我的那天,我还纳闷他怎麽能突破重重关卡轻易将我扛出宫,後来耳边隐约听见许多人呼喊救火,才发现气势恢弘的皇宫中火气冲天,乾坤殿失火了,或者应该说是有人纵火。而那个人,除了曲洛自己,恐怕便无人有这麽大的胆子了。

与金耀国的一战曲洛输了,战前宇轩突然倒戈,对著战场上所有的士兵呼喊金耀锦帝必胜,两国军心大动。洛帝大怒,冲上前与‘隐者’一番打斗,所有士兵都惊呆了,最後曲洛盛怒之下一剑穿心杀了‘隐者’,军中一片哗然。弑神官,被视为逆天之举,特别是大战当前,是万万使不得的。曲洛怎会不知这个道理呢,他当然明白,而且他还明白就算他不杀‘隐者’这场仗他仍旧会输。水月国并未完全准备妥当出征之事,可是有人在背後大大推了一把,他被逼无奈,草率出兵,其实曲洛心中明白,这场仗必输无疑。最终,水月国军心涣散,溃不成军,输得很干脆,伤亡人数也很少。对於曲洛来说,弑神官其实就意味著无形的降表。

锦帝昭天下,只要洛帝亲自奉上降表,就愿封其为王赐其良田。可那曲洛高傲如雄狮般的心怎会允许自己投降?他回到月都,独自一人在乾坤殿坐了三天,第三天半夜忽起大火,一烧不可收拾,前来救火的妙灵,得知殿内只有陛下一人,不顾众人反对只身扑入火场。那场火烧到第二天清晨才熄灭,将整个乾坤殿烧了个精光,什麽也没剩下。

至此,金耀国吞并了水月国,水月国神官悉数纳入锦帝名下。而在背後重棒推了洛帝的辉帝,早已成功趁乱吃下了赤魅国,如今,正是金耀国与木野国对峙紧张时期。但木野国拿下赤魅国时,并未大举进军,反而通过其内乱里应外合,顺应民心所得,如今十位神官皆顺从辉帝;反观金耀国,举兵後人力物力财力花销不说,十位神官中,二死一失踪,已是元气大伤,若是木野国现在发难,定措手不及,就算勉强应下战事,国力损耗也定不小,民心不扰自乱。

举杯再饮,倒有些了伤感。我不知道那个如火的女子奔入火场时是抱著什麽样的心情,我也已无法回忆起她在漫天飞雪下那火红的笑容,只是依稀能想起,曾经有一个有著强烈存在感如火般妖娆而又奔放的女子,为了自己敬爱的陛下,为了自己青梅竹马的至爱,不顾一切奔向了死亡。

寻风说,他看著妙灵红衣翻滚的云袖时,只是羡慕,羡慕她的不顾一切,羡慕她的至死不渝。

斟上一杯女儿红,鼻子发酸。我也想不顾一切,我也想至死不渝,可是,在他死时我不在他身边。宇轩,那一剑刺穿你心脏时,你在想什麽?你是否回忆起那个脸肿得像包子般的少年对著你傻笑,你是否回忆起那个为你摘白蔷薇的少年从假山上翻落,你是否回忆起曾拥著那个痴笑少年入眠的温暖。你,有没有後悔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世间?

宇轩,对不起,不能来陪你。这里有一个同样需要我温暖的人,有我陪伴他才能活下去,我们俩是互舔伤口的野兽,希望能够一起苟延残喘直到老死。

宇轩,放心,我不会再流泪了,我会为你征服这天下,我会为你臣服於锦帝,我会为你努力活下去。

宇轩,我要为你做一只浴火凤凰,至之死地而後生。

宇轩,你会为我骄傲吗?

马儿停在林府门前,府外白装缟素,正在办丧事。迎出来的是管家李叔,他以为我与寻风也是来祭拜堂内之人的。

“请问二位公子是?”李叔身著白色布衣,脸色有些红,想是刚刚哭过。

我没有揭下面纱,“麻烦李叔通报一声,我要见你家老爷。”

李叔命人牵过马匹,“老爷这几日心力憔悴,恐今日不能见客,还望见谅。”

我哀叹一声,“李叔,我是冬冬,我有急事找老爷。”

李叔突然打起精神细细打量我,而我在想他会不会马上报官说府里那个偷了少爷东西的小厮回来了,到时势必闹得一团乱。

“我这就去通报老爷。”出乎意料,他什麽也没多问,叫了个丫头带我与寻风入府後就去通报。

我心里有些奇怪,不过也没多说什麽。

府内皆装点为白色,我与寻风先去了灵堂。

灵堂内放著一口棺材,我吸了口气,进屋,磕头,不敢正视那黑漆漆的棺材。

林老爷不一会儿就来到灵堂,他眼睛深陷,头发白了许多,著一身黑衣,的确憔悴了很多,精神状态也很差,与我走时的模样不可同日而语。

“拜过了吗?”他问。

我点了点头,然後他领我与寻风一起去了别院。

“老爷节哀。”我先开口,他微微点头,眼神有些呆滞,“老爷,今日我回来是想还您一件东西。”他略带疑惑看著我,我从颈间掏出绝玉,“这是娘给我的遗物,今日我想是该完璧归赵的时候了。”

猛然,林老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伸手来接我的玉,那眼神晶亮,身子也跟著颤抖,几屡银发微微散落,说不出的落魄感。

“你。。。你是。。。你。。。”他张嘴半天也只颤颤微微说出单音节的字。

我揭了面纱,露出一张满目疮痍的脸,脸上一道道惨白的伤疤将原本完美的脸扭曲得几分狞猎。

他身子又是一抖,僵在原地,看著我,一脸不可置信。

“我的脸毁了,太过像娘,所以我毁了它。”垂下眼帘,不敢直视他眼中的忧伤。

他两步上前抱住我,“我的儿呀!!!!!!”放声大哭。

寻风一直坐在一旁,如同空气般无声无息。

等林老爷情绪平复已经是两个时辰後的事了,他悲喜交加不知该笑还是哭,失去了一个儿子,却又找回了一个儿子,内心恐怕矛盾得很。我告诉他,宇轩早就知晓我是他弟弟,他去水月国也是为了我,最後的死也是由我而起,我愿意代替他,做爹的儿子。

爹抱著我又哭了起来,那一声声“儿啊”至今仍在心中回荡,他一直责备自己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又让我母亲死得不明不白,我花了好久安慰他,他才勉强止住哭声。

傍晚我很累,躺在床上什麽都不想干。府里的缟素闷得我喘不过气,佛经,哭声,久久环绕,我一闭上眼就是那口黑漆漆的棺材,还有爹落魄的身影。

晚上我又蹭到了寻风屋里,我对爹说他是我朋友,救了我一命,与我一起住下,爹没有多说,马上命人打点出上房於他,寻风说,不必麻烦,住我隔壁就行。於是我们成了邻居,也方便我半夜窜门。

可当我蜷缩在他怀里时,心中又很不安,宇轩尸骨未寒,我却躺在另一个男人怀中,我还是人麽!想著就起身要回自己屋里,寻风拉住我。

“那棺材里没有尸体”他轻声说。

我拧眉,“你怎麽知道?”

“我与你在山上住了近五个月,战事早就结束了,为何到现在林府才在办丧事,难道你没有想过?”他重新抱住我,早已习惯了他凉性体质,我倒也没有多少难受。

的确有些蹊跷,我本以为现在来府里顶多仍是白装,不想灵堂竟还在。

“他们没有找到尸体,这就是解释。”

我一怔,心中有些不安因子在跳动。战事结束,为祭典战死的神官,锦帝封‘隐者’为国葬,可若找不到尸体。。。

“没有找到,所以葬礼一拖再拖,可如今若不再办,定让外人生疑,所以起码要把礼仪都做全了。”寻风轻拍我的背,“好了,快睡吧,这几日你都睡在马背上,难得能贴著床,有什麽事明天再说。”

现在能睡得著麽!我更加激动,心中似乎有个声音不断在说,也许,也许我还可以抱有期望,也许他并没有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尸体也找不到谁能证明他死了!可,可是。。。寻风说他亲眼瞧见战场上曲洛将宇轩一剑穿心。。。那。。那。。

“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瞧你现在的模样!”寻风拍了拍我的脸,“听话,明天去问问你爹就可以知道了,现在睡觉。”

我拉著他衣服道:“你说宇轩会不会。。。”

“明天去问你爹就知道了。”他说得很淡然,可表情却有些怒意。

好吧。。。先睡觉。。。再不睡寻风要生气了。我望著窗外,默默开始数,一只宇轩。。两只宇轩。。三只宇轩。。。夜漫漫。。。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不等寻风洗漱就先奔去爹的屋子。

“爹,爹!”他才起床,正在洗脸,李叔在屋里伺候著。

“怎麽了,大清早就跑成这样。”爹拍著我的背,布满皱纹的眼角略带著笑意。

“那棺材里有没有哥哥?”我一句话脱口而出。

爹惊讶,望了一眼李叔,李叔赶忙去掩门。

“你怎麽知道的?”他拉著我坐下。

果然!寻风真是观察入微!

“那爹,你告诉我,是不是战後没有找到哥的尸体?”我激动得抓住爹的手,心中的喜悦越来越大。

“儿啊,爹知道你在想什麽,爹也曾经这麽想过。。。可过了这麽久,宇轩若还活著,定会传个消息回家,但。。。爹等了这麽久,一点音讯也没有。。。”岁月沧桑的脸庞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摸了摸我的头,不知该说些什麽。

我感觉从天堂跌到了地狱,可心中仍报有一分希望,“或许。。或许他有难言之隐呢!没有找到尸体就。。。”

“。。。我也不知道,宇轩心思向来稠密,所以对於这次的事情爹也猜不透,不知他究竟是死是活,可这国葬必须在这些日子办了,已经拖不得了。”爹叹了口气。

我心中则打著另外一番算盘,若他仍活著,那为何要躲著我们?我又要如何引他出来?

“爹!”我起身,“孩儿想要见锦帝,希望爹能为孩儿安排。”

看来这次来皇城果然来对了!

爹有些措手不及,“你要见陛下做什麽?”

我微笑道,“我要成为‘隐者’。”

皇室的御书房内,浓郁的墨汁香混著淡雅的宁神香,说不出的融合感。书房内坐著四位神官,我认识的只有一位,‘太阳’桑允,另外两男一女都没照过面。

“臣林锐参见陛下。”爹走在我前头,先跪下。

我在他身後,沈默了一会儿,也跪了下来,林宇轩愿屈膝的人,我也愿意。“草民林宇皓参见陛下。”

锦帝眉宇间仍是那副风流相,蚕丝制的上等龙袍,红边金丝衬著他的华贵之气,头顶金色冠饰,华丽而不显张扬,轩昂却不失帝王之气。

“平身。呵呵,林爱卿今日急著来见朕,还带了位蒙面之人,不知是何用意呀?”锦帝虽看起来慈眉善目,可气势却不落人後。

“臣只是想为陛下引见一下微臣多年失踪的义子,还望陛下赏脸。”爹慢慢起身,我见他腰有些支不上力,就去扶他。

“朕还是第一次听说林爱卿有个义子,来来,揭了面纱让朕瞧瞧!”锦帝笑著起身,走过爹身旁时轻声道:“林爱卿,塞翁失马,焉之非福。”

我向後避让,“草民其貌不扬,随意揭了纱怕惊扰陛下。”

锦帝不以为意,“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嘛,来来,让朕瞧瞧!”

我见他一脸色眯眯,心中多少有些怀疑起宇轩的眼光。。。

“咳咳。。陛下。。此乃御书房。。。”桑允故作咳嗽轻声提醒。

“桑神官不要吃醋呀!”锦帝故意眨眨眼暧昧道。

我心生不爽,“您真是宇轩敬重的皇帝陛下?”

顿时,御书房内弥漫起低气压。

“宇皓,不得无礼!”爹使了个眼色斥责道。

我心中并不害怕,跨前一步,与锦帝对视後,揭开面纱,嫣然一笑。

四周似在抽气,只有锦帝处惊不变,与我平视,没有怒意,也没有害怕。

“可惜了一副好皮相。。。”他故作伤心哀叹。

我道,“陛下不觉我的脸太过恐怖麽?”

他笑得欢畅,“这麽漂亮的眼睛,怎麽会恐怖呢!”

我暗暗赞许这位皇帝果然有自己独到之处,後退一步跪下道,“草民受兄长死前嘱咐,特前来继承‘隐者’一职。”

几位神官皆惊讶看著我,大家一片沈默望向锦帝。

“呵呵,美人快起来,朕可不舍得美人跪来跪去~”锦帝倒也没有显得太过吃惊。

我抬头道,“那陛下是答应草民还是不答应草民?”

他瞥了一眼我爹,“这事儿朕还得思量一下,再与众神官讨论後告之於你。”

我起身,戴回面纱,望了一眼四周,最後视线落在桑允身旁的一位妇人身上,她目似秋水,一身安然之气,似是平和,却总给我一些怪异感。

我草草收回视线又道,“陛下与在座各位也许会觉得我是一小骗子,不怕死前来宫中混个名头骗吃骗喝吧。”

锦帝不置可否,没有回答。

“所以,为表我忠心,我愿奉上一份厚礼!”微微一笑,我看著锦帝,“陛下,现在您手下的神官二死一失踪,可草民有办法为您找回两位。”

这时桑允有些忍不住了,想起来说话,却被另一个蓝色袍子的短发男子拦住。

“洗耳恭听!”锦帝气定神闲倚在案边。

“若陛下同意草民上任‘隐者’一职,‘祭司’定会马上归位。这不一下子找回了两位神官嘛!”我笑得得意。

屋内有些躁动,那蓝袍男子开始细细打量我。

我稍稍一想,他就是‘审判’纪岑吧。

锦帝舒展开身子,开始慢慢仔细瞧我,从头顶到脚趾来回看了三遍,嘴角仍带著笑意,“还不够。”

我心想他果然不是个容易应付的主儿,“我会助您打下辉帝,攻陷木野国,平定天下。”

锦帝玩味著我刚才的话,饶有兴趣看著我,话却是对我爹说的,“林锐,你的义子口气倒不小。”虽仍面带微笑,可目光中却有著警告。

“多谢陛下赞赏,我儿向来出色,宇轩的才能陛下已经见识过了。”爹不卑不亢,丝毫不惧怕锦帝的警告。

如此一来,爹也为我打了保票。

锦帝上前抬起我的下巴,动作之温柔让我怀疑他真是个什麽都敢吃的大色狼,“朕凭什麽信你?”

我笑得妩媚,“我是代替宇轩来的,我要完成他的遗愿。陛下若不信我,就等於不信林宇轩。”

他赞叹的点头,“胆子挺大嘛,那你叫‘祭司’明日早朝後来见朕,朕就封你为‘隐者’”

“不,陛下先昭告天下封我为‘隐者’,‘祭司’定会与我一起前来参见陛下。”我收回下巴,恭敬的作揖道。

锦帝丝毫没有怒气,大笑三声,“有趣的小子!来,先见过这四位神官。”

“这四位神官草民都认得。”我笑吟吟看著他们惊讶的表情,不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华锦帝怎会对我赏识呢!我要为你打天下,必须得先得到你的绝对信任。

我走到麦色肌肤男子前,“‘太阳’桑允。”然後对著那位华贵妇人道:“‘命运之轮’顾含雪。”接著对著蓝袍男子道:“‘审判’纪岑。”最後是在角落里黝黑肌肤的精壮男子,“‘战车’徐勇。”

“哈哈哈哈,林宇皓,朕真想亲亲你,你怎麽就这麽机灵呢!”锦帝顺势走过来要拥我。

我扭头对他嗔道,“陛下,遥公子最近身子可好?”

锦帝笑容顿时僵硬,桑允不老实的噗哧笑出声,看来锦帝也是个气管炎呢!

出宫後爹爹在马车里搂著我说,“那个华发男子是‘祭司’吧。”我点点头,反正已经没必要隐瞒了。“你是怎麽认出那四位神官的?不说水月国的纪岑,为何连顾夫人,徐将军你也认得?”

我把脑袋搁爹爹肩膀道,“桑允苍无我都见过,哥哥又是‘隐者’,所以金耀国我只有两位神官不认得,水月国除了‘审判’与‘力量’我都见过。当我提到‘祭司’时,蓝袍男子不断打量我,我猜想他定认得寻风,而他又与其他三位神官坐得稍远,桑允恰恰是那三人之一,所以我猜想他是水月国的‘审判’。其他三人皆金耀国神官,除去桑允,剩下两位必然就是‘战车’与‘命运之轮’,性别上加以推理就可识破。”

“呵呵,宇皓,你果然也很聪明,宇轩他小时候也。。。”爹爹噤声,可能是在回忆吧。

三日後锦帝昭告天下,前‘隐者’林宇轩托梦於朕,望能立其义弟为下一任‘隐者’,伴君平定四海,一统天下,完成他为了心愿。朕望林宇轩赤胆忠心,特赦恩准,并且七位神官皆同意其弟接任,特下昭书。

四日後,失踪已久的‘祭司’在新一任‘隐者’祭天时现身,并愿扶持锦帝一统江山,百姓皆称此乃吉兆。

“今年收成的官报如何?”座上之人咽了口香茶,徐徐问道。

“各地方报上的数字皆比去年高,但毕竟只是预估,很难说清到底能收多少。况且总有些地方官会中饱私囊,在所难免。”苍无答得井井有条,时不时抚弄手中的白狐,那白狐压著脑袋用下颚含住苍无的手指,好似在耍赖。

座上的俏佳人点点头,“过去贪的朕都没有太多干涉,但今年不行。现在是需要储备粮食的重要时机,朕需要派人下去监督。”

“这方面我也考虑过,不过范围太广,怕是顾此失彼。”苍无继续抚弄白狐,眼中尽是温柔。

“小无,你怎麽进御书房都要带著你家球球,是不是你出恭都要它陪著呀!”恩,好像有人眼红狐狸了!

“允,现在是在御书房讨论国家大事,你也敢随意插嘴,还说出如此不雅之词,被外人听见,岂不失了神官颜面。”苍无把球球搁在肩头,球球甩著雪白的大尾巴,裹住苍无的脖子。

“我这叫就事论事!”桑允甩甩米色衣袖,瞪著球球。

我只能感叹,这两人真是天生的冤家!自从我成为‘隐者’,每日上朝、御书房议政,他们总要斗上两句。前日在御书房就白狐皮的价值问题差点大打出手,还好‘战车’徐将军厉声制止,我们这群神官才幸免遇难。

“咳咳。。。”锦帝故作咳嗽。

“陛下小心龙体。”顾神官顾夫人顾含雪又称‘命运之轮’显然是刻意提醒锦帝。

锦帝!著脸,“你们两给朕安分一些,当著满朝文武,众神官的面休得再胡闹!”

顾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显然对於刚才自己的“刻意提醒”效果感到很满意。

二人纷纷耷拉起脑袋。

“私底下朕不管,也管不著。”锦帝话锋一转,又笑得跟个登徒子似的。

我忍不住翻白眼,猛然发现顾夫人似乎也在翻白眼,不过她翻起来更有贵妇的气质。

“边境有何情况?”锦帝马上转话题。

“木野国国内无任何大规模调集兵马信息。”徐勇将军道。他常年驻守於金耀国与赤魅国边境,满身威武,是金耀国国内,乃至四国之间出了名的善战大将军,外号“险勇将军”,意为越发危险的战事,他越显勇猛。

“恩,没有任何信息麽。。。太安静了。。。”锦帝摩挲著下巴道。

“臣也如此以为,太过安静,反倒觉得不对劲。”徐将军附和,“臣这几日就回柯乔城,以防他们突袭。”

“恩,你明日就回城,後备军需粮草朕自会为你备齐。”锦帝点头。

柯乔城是金耀国的城门之城,与赤魅国接壤。如今木野国吞并了赤魅国,若要大举进军,必先要通过赤魅国才能压境,至此,柯乔城成了驻守重地。

“臣遵旨。”徐将军起身拱手,一身正气。

“纪神官觉得今日之局势如何?”锦帝转而去问纪岑,他乃‘审判’,观局势定有自己见解。

纪岑今日一套黑衣,朴素简单,没有任何修饰,短发贴耳,干练的很。“臣以为现在应该坐观其变,此时开战定对我国大大不利,所以只需待木野国变动,我们以不变应万变。”说完他还斜了一眼寻风,自从寻风归队後他就经常会看著寻风,也不询问,只是这麽时不时看上两眼。

“以不变应万变。。。”锦帝颦眉深思。

坐在寻风身旁的冷面女子叫郁思婷,乃‘力量’,为人沈稳,说话精练,细眉凤眼,被桑允戏称为冰山美人。这倒让我想起了妙灵,她总是很热情,火红的朝阳,与郁思婷正巧相反,不知妙灵在的时候,她们二人是如何相处的。

纪岑身旁仍是那个战战兢兢的落樱。她乖巧可人,锦帝不主动与其说话,她就保持绝对的安静,偶尔在众人前说上几句,总有些颤颤微微,让人有种一碰她就会碎的错觉。

水月国的神官总体来说,除了妙灵都是有些偏冷性子的人,再说跟著锦帝也算半路出家,朝堂上,御书房中,少有言语,锦帝发问时他们倒也对答如流。听寻风说,他们对金耀国国事仍有些陌生,朝中为官者打过照面的也少,所以在不熟悉的情况下,不能对国事枉加评论。

以此看来,撑起整个讨论氛围的也只有桑允与苍无了。哦,等等,还有球球!

“行了,朕乏了,散了吧,回去把今天讨论的问题都再想想,明天给朕个解决方案。”锦帝捏了捏太阳穴,他的确应该累了,每日早朝过後都会与我们几个神官讨论一番政事,午膳後与水月国的神官们慢慢磨合,夜晚与徐将军讨论布兵,回了寝宫还要安抚那些争宠的妃子。若换作是我,绝对撑不过一个月,真不知战後他是如何过来的。

一群人起身,作揖,然後散去。

“诶,等等,朕与你们一起走,顺便去御花园放松一下,那儿菊花开得正盛,大家一起赏赏!”锦帝笑吟吟拉过我,牵著我一起与神官们走。

我上任後出席公开场合总是蒙著!纱,脸上的疤太伤眼,怕吓著别人,也怕别人说宇轩闲话,毕竟宇轩外貌不同凡人,“义弟”怎麽就这般扎眼呢!故一直蒙著!纱游走於朝堂之上,虽引来一些怪异的目光,不过有锦帝默许,别人也不敢多说什麽。

我想甩开锦帝的手,可他跟沾了胶水似的,自己会再黏上来。

寻风跟在我身後,他总是默默在我身後。

一行人到了御花园,芬芳菊香入鼻,精神好了不少。我总觉得御书房太过压抑,虽然点了宁神香,可那气氛就是叫人不舒服。

“没想到陛下喜欢紫花藿香蓟。”落樱看著紫色小花有些惊讶。

我顺著她的目光望去,一簇簇紫色细丝花朵成群结伴盛开,紫得娇人,却不造作。

“呵呵,让落神官见笑了。”锦帝松开我的手,径直上去鼓捣花蕊。

紫花藿香蓟,这花我见过,过去大学校园各角落里,尤以後门附近草地最多,很常见的一种花,属菊科。如此平凡的花种,锦帝竟大片植於御花园?

落樱娇羞微笑,双颊粉红,没有再语。

纪岑不知何时也站到了我身後,我听见他压低声音对著一旁寻风道,“你这个性子什麽时候改改,做事也不知会一声,失踪这麽久回来好歹与我打声招呼,你怎麽就这麽冷冰冰呢!”

我有种想笑的冲动,寻风若会主动打招呼,那天就要下红雨了!

“你们都别站著,自己随处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花,朕让人送到你们府上种著去。”锦帝笑眯眯道。

我随意走开,让寻风与纪岑有个私下说话的时间,呵呵,毕竟是几十年的官场同僚,也算是老朋友了吧。

不远处,桑允与苍无又对著一株红瓣黄芯的菊花起了争执,球球十分知趣的跳进花丛里自己玩耍起来,锦帝假装没听见,继续拨弄紫菊。

我百无聊赖,瞅著一片白菊发呆,冷不丁顾夫人走到我身旁,似是自言自语道:“究竟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

我没有吭声,心里明白,顾含雪打从第一次见我,看我的眼神就与众不同,要来的,早晚都会来,躲不了。

“林神官,你说呢?”她笑得清雅。

我道,“反正都是梦,有什麽好多说的。”

“呵呵,林神官果然看得开。我只是想点化你一句,梦里梦外虽皆是梦,又皆并非全是梦。”

我回眸望她,她眼中满是笑意,气息平易近人。我总觉得,她似乎知道了些什麽。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原来的你虽是你,可并非全是你;现在的你虽全是你,可还未完全看清。”听爹爹说,顾夫人虽已迈入中年,可外貌只似一个青年女子。爹虽说得不错,可我今日回去得告诉爹爹,顾夫人长得後生,但眼睛并不是一个青年女子的眸子,她能洞察一切,并不简单。

“我还是不明白。”

“林神官资质天厚,日後定能明白我今日之意。”她不多说,走到徐将军身旁赏菊去了。

我考虑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切实际,作罢。

傍晚用膳,我笑吟吟对寻风道:“你老相好怨你没联系他了吧!”

爹爹一旁插话,“谁的老相好?”

我笑得更痴,“桌上就爹爹,我,寻风,您说还有谁!”

寻风瞪了我一眼,“他只是担心我而已。”

“啊,果然是你老相好!”我大笑。

爹爹也跟著笑开了。

寻风自知说多错多,不再理我,自顾自吃起来。

我住林府住得正大光明,而寻风住林府自然是为随我。原水月国的神官家皆安在水都,如今局势紧张,为了方便商讨政事,皆住在金耀国皇都宫内,寻风是唯一的特例。

晚上睡觉时,我又想了一遍顾夫人的话,她是‘命运之轮’,我不得不怀疑,她是不是真能一眼看出我的命运,否则,她怎麽会知道我是穿越而来?

顾夫人若放到现代,那就是位皮子里子皆游刃有余的女强人,在家娴熟忠惠,在外冷静沈著,又不失成熟女性的风韵,难怪人人都爱尊称她为顾夫人而不是顾神官。

我旁敲侧击问了她好几次上回的话题,可她总是能巧妙回避,而且绝口不提,把我给气得不轻。每每受挫,只能把气撒在锦帝身上,对著他吹胡子瞪眼,然後散会。

其实,这几日还有个问题一直困扰著我。

粮草。

如今正值金秋,是丰收的季节,也是国家收缴粮储的绝佳良机。可堂下官官相护,地方官很轻易就能贪污大批粮食,报个假数给锦帝老儿,自个儿在家中开个小米库。而金耀国去年国库的粮储基本与全年消耗拉平,撑到年关已是极限,现在若不留神,丢小失大。与木野国的冷战,真要与辉帝绞上了,这军需後备就是个大问题。

几日琢磨完这问题後,我就去见锦帝,强烈要求亲自前去监督地方官们缴纳粮需。

一方面这的确是锦帝头大的个问题,另一方面,我迫切需要一个良机展示自我,使锦帝以及所有神官信任我,建立威信。(E:为什麽要建立威信?冬冬:小说里不都这麽写麽!E:偶滴小说是8一样滴!被冬冬PIA飞)

锦帝本来就天天愁著这个问题,抱著爱妃难以入眠,如今听见有个小白自愿请命前去监督,心里那个叫巴不得呢!

“林爱卿忠心可见一斑,可我金耀国国土辽阔,恐爱卿一人负此重任有些勉为其难,所以朕觉得。。。”锦帝扬著眉毛说担心,谁会信!恐怕你是担心我一人私藏粮库吧!

“这个问题臣也早已想好了,臣与冷神官一向交好,由他相助定锦上添花,趁此良机也可带领冷神官熟悉我国国情。”我当然是做好完全准备才敢开口,笨锦帝!“不过此时事关重大,臣认为还需要一个得力助手才能完此大任,望陛下推荐。”给你留个台阶下,在我身边安插好人手,免得到时候疑神疑鬼的,瞧我对你多好!

“呵呵,林爱卿真是越发得朕心思了!不如。。。”锦帝扫了一眼座下,“桑允,你的性子容易相处,而且历年的粮储问题一直是由你操办,不如这回就你陪著林爱卿与冷爱卿共同前去吧!”顺便解决了你与苍无每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没事就在御花园打架的问题,朕也不用再看顾爱卿脸色过日子了。(注,此乃冬冬补完锦帝心声版。)

桑允是一脸的哀怨,任谁都不会愿意与一个蒙面怪人以及一个冰山男人在自己国家逛一圈,所以我粉理解他!

“哈哈哈哈,那就。。就这麽定了吧!哈哈哈哈!”锦帝笑得真欢呀,我真想往他嘴里塞个馒头。

出宫的路上,我与寻风悠逛片刻,远远看著御花园,瞧见一个孩子般天真的少年穿著一身斑斓飞扑在紫色花海中,眉宇间的清纯之气叫人心头一紧。如此善良之人,真不该待在这只金色的鸟笼中,我心中暗想。

片刻,又瞧见一个身著金黄的男子悄悄从背後拥住他,揪住他的腰带在他粉嫩的颈子猛啄上两口,逗得怀中人儿咯咯大笑,耍无赖般扭来扭去,接著两人磨不过,双双跌入紫海中翻滚嬉闹,沾了一身紫花藿香蓟。

也许,少年知道这是一只金色的鸟笼,但他留下来,只为与自己心爱之人长相私守,代价则是,自由。

“你还不准备一下,三天後就要出发了。”寻风拿著自己刚磨好的药来回闻,然後又递给我闻,我嫌恶的推开,中药味儿实在太冲了。

“不就带两件衣裳,准备什麽呀!”晒著太阳,我伸了个懒腰。自从下山後,寻风就迷上了各种花花草草的药材,我本特感动的以为这家夥是为了我才潜心研究医术的,可没想到他制的药不是迷药就是毒药,要麽就是什麽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上回研究出什麽强身健体的褐色粉末给我吃,我不大放心,先拿了些给经常光顾林府厨房的一只野猫吃,没想到它在我屋顶春叫了一晚,第二天大早我顶著黑眼圈飞进寻风屋里,把药撒他洗尿盆里,然後又悄悄回去睡回笼觉。

事实证明,冷寻风制出来的药千万不能轻易尝试!

他黏起白色末状的东西道,“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我还不明白,既然是你亲自要接的烫手山芋,你心里肯定早就想好了对策。”

我微笑点头,寻风,真是孺子可教也!“别急,等晚上桑允来吃饭後你就知道了。”

傍晚,桑允顶著个包公脸光顾林府饭堂。

“我可先与你说好,这活儿是你自己硬接过来的,无论结果如何,与我无关!”饭还没吃,这家夥就已经开始打如意算盘了。

我婀娜一笑,“允,你的意思是,把功劳全都给我与寻风,自己只要做个无名的幕後英雄,对麽?”学苍无的口吻,笑得与夜瞳一样白痴。

他差点把刚咽下的茶给喷了出来,“你。。你小子倒挺有自信啊!”

我拿起饭碗夹了块玉藕,“今天这话是你搁下的,到时候可别说我抢你功哦!”

桑允思索了一会儿,眯起闪耀的小眼睛,咧嘴就是一口与他肤色成反比的白牙,“有功算我一份,无劳就全是你的,够兄弟吧!”

我白他一眼,这小太阳还真会算计人,“事成之後你拿什麽好处给我?”

“恩。。。这个。。。兄弟之间还要什麽好处呀!”他抢我千层莲肉!

“这样吧,若是立了功我分你一半,可你得为我做件事儿;若是搞砸了,责任全由我来负,怎麽样!”呜,还是爹爹好,帮我抢肉!

桑允似乎在做非常激烈的思想斗争,筷子也跟著抖,“可你要我做捉奸犯科的事怎麽办?”

“放心,绝不违法,绝不忤逆道德观念。”我嫣然一笑,叫你尝尝寻风制的药,不算犯罪吧!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拿起饭碗,我也拿起饭碗,互碰,清响。

寻风在一旁,眨眨眼,再眨眨眼,觉得好像哪儿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是哪儿。

用过饭,我唤的裁缝来了,在我,寻风,桑允身上量了一炷香後,眉开眼笑道,“公子放心,後日定将您吩咐的衣裳都赶制出来,质量包君满意!”

我和善垂目表示满意,心里腹谤,老子花了这麽多银子,你若不包我满意,我非闹得你店里鸡犬不宁!

寻风与桑允丈二和尚摸不著脑袋,可也没多问。桑允去与他的小苍无道别,寻风继续专心於他的药学。

临行之日,锦帝非要前来送行,我推辞了半天就是拗不过他。本以为他会在走之前说出一些感人肺腑的话语,可谁知他笑得特白痴,对我说:“朕觉得,你是朕这辈子遇到过最好玩的人。”

我翻白眼差点翻到跌下马。

出乎人意料的是,‘力量’郁思婷送了份厚礼给我,说是一点小小心意,不足挂齿。我还鼓捣冰山美人咋对我这麽热情,一看她送来的礼顿时哭笑不得,原来寻风当时为了保全若水若兰,特意将她们交给了郁思婷,让她好生待著。如今,这俩丫头又回到我身边了。

於是,浩浩汤汤的一辆小马车,桑允驾车,我与寻风窝在车内,两位美人相伴,不亦乐乎!

我们的第一站目的地是淮安城,听桑允说,这里的知府章简是出了名的贪官,每年数他贪的粮储最多,所以我想来一个杀鸡儆猴,先拿章简开涮。

“没想到小公子也有拿别人开涮的一天,若兰今日要长见识了!”若兰把烤好的烧鸡掰了大腿给我。

我笑著啃起来,“你没见过的事儿多著呢!”

小公子是宇轩在时,若水若兰唤的,如今他人已经不在了,她们仍旧习惯这麽唤,唤的人没觉得有问题,可我听著,总会想到宇轩。

“诶,我说你小子到底准备怎麽整治章简呀,还有你如何能保证他们会全数缴纳粮储呀?”桑允左手捧著烧鸡,右手还去偷寻风的地菇。

我笑的得意,“你求我呀,求我我就告诉你!哈哈!”

桑允鼓起脸颊,像只小青蛙一样。“哼,谁稀罕!”他愤愤别过头,“寻风,你怎麽会与这种小人交好!”

“想挑拨离间?”我挑眉。

寻风不习惯的理了理黑发,“你什麽都不说,到时候可别让我们帮忙。”

说起来,桑允真是厉害,不知道打那儿找来的药膏,抹在寻风的银发上,白花花的头发就成黑色,不过桑允说头发不能沾水,触了水就洗了。

我假咳了两声,“其实这事儿很简单,我们只要装神弄鬼一番,再把消息散布出去,就行了。”

大家围著火堆,纷纷竖起耳朵听起来。

“哇啊,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阴险之人!”桑允笑得贼精贼精。

我拿过烤地菇,“彼此彼此。”

“小公子好聪明!”若水击掌道。

嘿嘿,玩损一点,我也会嘛!

两日後,我们到了淮安城,桑允易了容,他与寻风出去打探消息,我假装陪著家里两位小娘子在街上闲逛摸清地形,再跑去章简的豪宅观察一番。

入夜,是行动绝佳的机会。

我换上夜行服,偷偷潜入章简府邸,寻风与桑允在别处准备。这章简的豪宅真是富丽堂皇,我在里面七摸八拐,飞檐走壁(?),其实。。就是飞进高墙,找章简卧房,绕了半天,听见有脚步声就飞上屋顶。。。被我简称为飞檐走壁。

绕过假山华池,飞过几座豪房,我发现有间屋子看守的人特别多,暗暗提气飞上屋顶,施展轻功小心攀上这间屋子,趁人不注意从旁边的窗子溜了进去瞧个究竟。不瞧不知道,一瞧,竟然发现屋里一箱一箱全是金条,还有些华石美饰,珍珠玉雕,每个把玩的都价值不菲。我在心中暗骂这贪官无数遍後,又想到了另外一条妙计。

飞出屋子,找到了章简的卧房。床上躺著两人,美人香肩露在被子外,屋内环绕著暧昧的气氛。我点了那女子睡穴,再点了章简哑穴和睡穴。精瘦的章简睡得跟死猪一样,我眯起眼睛扛著他飞了出去。

还好这章简不胖,不然我就飞不起来了。。。。

到了城外荒郊的一小林子里,我放下章简,发觉这家夥已经完全晕了过去,匹自丢下他,让已经打扮好的桑允寻风看著,独自跑到一旁换衣服去。

寻风隔空点穴,章简再次醒来,瞧见三个画著京剧脸谱,穿著锦衣华服,脚踩高靴的男子。居中男子面目狰狞,血红色的袍子绣著金边,华服上的图案是吓人的骷髅,身旁两个男子一个黑脸黑发黑衣,一个白脸白发白衣,三人映著月色,恐怖的叫人心寒。

章简身子微抖,吓得只打哆嗦,大气不敢出。

“章简,你可知我是何人!”居中男子嗓音浑厚,音律绕著小林子打转。

章简哪敢说话,嘴抖的发不出一个音。

“大胆!见了阎王竟不下跪!!!”黑衣人呲目呵斥。

章简抖的更厉害,“小。。。小人章简。。。参。。参。。。参。。。”

白衣人挥袖,一阵冷风吹过,章简冷得哆嗦。

“此乃阴风,罚你见了阎王不下跪。”白衣人道。

章简微微抬目,红衣阎王正巧也瞪著他,他立刻低下脑袋,“阎。。阎。。王大人,不。。不知找。。找小的。。何。。何事?”

红衣人负手而立,“章简,今日你的死期到了!”

章简吓傻了,下体流出了金黄色的液体,黑衣人蹙眉嫌恶看著他,霍然一掌挥出,章简身後的一棵大树倒下。

“阎王面前休得无礼!”黑衣人道,“我们黑白无偿二人今日就是来取尔狗命的!”

章简大哭,“阎王饶命啊,小的平日一直做善事积德,怎麽可能死得这麽早!呜呜,求阎王饶命!!”边说边磕头,一反刚才的僵硬体态。

“其实今日本不是你忌日,可我地府最近缺少阴气粮奉,百姓不供,帝王不参,所以本王才要来阳界采阴。”阎王肃穆。

“呜呜,求阎王爷饶了小的,小的乃一地方父母官,若阎王爷嫌香火不旺,小的立刻派人为您修建庙宇供您吃住,只求阎王爷绕了小的一条狗命,日後可以好好服侍您!呜呜。。。”章简哭得泪一把一把流。

“哼,凭你一个小小淮安城的香火粮供,怎麽够我地府之用!”白衣人声音冷清,说不出的阴森。

“求黑白无偿二位大人绕了小的吧,小的一定发动周边城镇一起供阎王爷!呜呜!”章简不断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

“此话当真?!”白衣人挑眉问道。

章简见事有转机,立刻献媚道:“只要阎王爷绕了小的一命,小的修十座庙都没问题!!!”

“哼,阎王大人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岂是十座庙宇就能满足!”黑衣人不甘心道。

“阎王爷,只要您开金口要的东西,小的立刻就为您备齐!!!!只求绕了小的一条狗命呀,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家**八十二口人,皆只靠小的一人养活!”章简抓住机会猛吹捧。

阎王摆袖,示意噤声。“望章简你一片赤心,本王今日暂不收你!”

“谢谢阎王爷,谢谢阎王爷!”章简立刻又开始磕头,尿液不断流出体外。

“本王今日要去找锦帝,三十日之後他会为本王祭天,到时候你以及你周边所有的城镇必须全数缴纳供粮,不得有误!锦帝自会照本王嘱托,将所有粮食烧贡给本王,以保自己子民安康幸福!若尔等有任何私藏行为,本王定要了尔等狗命,拿你们的尸体喂本王的忠犬!!”

“啊,阎王爷您放心,小人一直对陛下以及您尽心尽力,定将此事办妥!谢阎王爷不杀之恩!”章简狗腿的磕头跪谢。

我想了想,末了道:“阎王宅心仁厚,今日不取你性命,你为表忠心,必须一步一磕头回府邸!”

章简对著黑衣人连续道了好几个是。

“作为你不死之恩,你府中的二十箱金条,五箱珠宝归地府所有!”我继续道。

章简一愣,张著狗眼看著我。

“还不磕头谢恩!”白衣人呵斥。

“是是是。。。阎王爷您尽管拿。。只要不收我就行了。。。”

我给了寻风一个眼色,他点了点头,我们三人趁他磕头时纷纷飞向树林,待他抬头已经不见人影。章简一屁股坐地上,半天才缓过神来,然後又东张西望瞧见没人,起身就跑。一颗石子弹上他的膝盖,他摔倒在地。

“大胆狂徒,竟敢走著回去!”一声巨吼响彻树林。

章简吓得又跪了下来,“小人一时紧张忘记了,阎王爷莫生气,莫生气,小的这就给您一路磕头回去!”边说边磕头往前走。

我暗笑,看你还敢耍花样!

我与寻风,桑允脱了沈重的靴子,带著他们来到了章知府的府邸。

“那章简磕著头回来,天不亮定进不了城,你们跟著我去他藏金的屋子里,这麽多箱金子我一人搬不动。”我悄悄对他们二人道。

桑允笑起来,“你小子,贪得无厌!”

我嘿嘿一笑,三人消失在豪华的府邸中。

回到客栈时天都已经亮了,那二十箱金子,五箱珠宝由桑允负责送去皇城,他也托人带口信让锦帝即刻开始准备祭天的事。

我洗掉一脸的颜料,杀鸡儆猴的事儿,算是开了个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到一个城镇就利用相同的手法去威胁知府地方官,再派人散布出消息说地府近日缺少阴气粮草,不断要到阳界采阴,锦帝需祭天安抚阎王。三日後锦帝宣布二十日後进行祭天,百姓哗然,纷纷向地方官上缴秋季粮草,以保家中人平安。

不想锦帝向各知府发出的缴供粮食数量大大超出今年收成,许多知府为了保全自身,无奈只得将藏於府中的粮食拿出来充数,勉强算是凑齐数目。他们不会想到,自己家中的私藏数目早已被旁人调查了个底朝天。

“你倒是精明,这次出巡既得了粮食,又抢了小金库!”寻风洗去华发上的黑彩,斜抱著我卧在客栈床榻。

已经跑了十个城镇,每日白天赶路,半夜出去演戏,害我精神不济,“你以为这样就完了?接下去才是重头戏!”有些乏,靠在他冰凉的胸口,感觉挺舒服。

若水若兰沏完茶,悄悄掩门出了去。

“还有重头戏?”寻风顺了顺我的头发。

“哼哼哼,你们别小看我。。。”说著,我意识渐渐朦胧,殊不知屋外有一双眼睛默默看著我与寻风。

“嘿,这桂挽城的知县私藏也不少呀,一百零五担粮食,十五箱珠宝,难怪出手这麽阔气!”我抱著一箱一箱珠宝在城郊乐开了花,也许是天性使然,我看见钱就眼开的习惯仍然保留著,每次摸著金条,心里就有一种满足感。

桑允瞥了我一眼,别著头对寻风道:“这小子怎麽看见金子这麽开心?”

寻风没出声,点清数目道,“人快到了吗,你留在这儿接应,我与宇皓去接若水若兰。”

在旁人面前,寻风会叫我宇皓,私下,他唤我冬冬。我只允许两个人这麽唤我,寻风和他。

“那两个丫头这麽精明,你们急什麽。我的手下一会儿就到了,我们一起等吧,等他们把金子都运走,我们再回桂挽城。”桑允对我与寻风暧昧的眨了眨眼睛,星眸衬著小麦的肤色,古灵精怪。

我用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胳膊,“你怎麽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呀,让两个漂亮姑娘陪一头色眯眯的猪,是个男人都会不甘心。”

桑允摸了摸我额头,“你小子没病吧。。。。”

我哈哈大笑,“行了,我们先走了,你运走金子後准备一下,我们把那头猪给捆过来。”

我与寻风各乘一匹,飞快离开。

这几天,总觉得有些怪异,似乎一直有人在暗中注视我,并无恶意的目光,可我不喜欢被人监视,曾试图找过好几回来源,却总探不出个所以然。

来到烨知府的宅子,我与寻风翻墙而入,我们先去厨房偷了些吃的,吃完了天也暗了,下手的时机到了。

烨知府是头好色的猪,我在与若水若兰逛街时偶然被他撞见,他贪图若水若兰的姿色,邀她们去府里玩,我就顺水推舟,让若水若兰拖住他,灌他喝酒,趁他半迷半醉问出了自家藏珠宝粮食的宝地,再趁火打劫,把珠宝都运出府。

现在只要再趁天黑,把这头猪打晕运出去,然後吓他一吓就完工啦。

也许是干得上手了,我唬人一次比一次顺手,这晚烨知府也被我吓得尿了出来,我差点笑场,还好寻风及时给我眼颜色。其实事後我想,满脸笑容的黑白无偿也挺恐怖的,下次可以让寻风陪我一起笑著去吓人,可这项任务的难度颇高,想想笑著的寻风。。。就觉得鸡皮疙瘩落一地。

洗去脸上的颜料,脑中胡思乱想。若兰递来干净毛巾给我擦脸,“你们也去睡吧,今天大家都忙累了。”

若兰面色有些疲惫,她与若水每日照顾我们三人也够操劳,今日还被那猪头卡油,陪他喝酒,还要忍著恶心去献媚,心里定不爽到了极点。寻风扛著烨知府出去时,若兰悄悄拉住我道,能不能让这贼子倒立著爬回来,我一愣,笑著说,放心,我会让他更痛苦。

最後烨知府被桑允丢进粪坑里,他摸索了半个时辰才爬出来,一路走回去也够丢脸的了。

“小公子饿不饿,要不要若兰去准备些吃的?”她仍然有些担心我今日低迷的精神状态。

我摆摆手,让她出了去。

深吸一口气,倒在床铺上,手挡著刺眼的烛光,心里盘算著锦帝应该已收到了我的信吧。

屋门轻扣,我低声道:“我不饿。”

门咯吱打开,脚步声,不是若兰。

冰冷的手指滑过我的脸颊,“累了?”

我拿开手,“呵呵,怎麽还不睡?”

寻风坐在床边,“剩下的三所都城皆是良官,让桑允去视察吧,我与你早些回皇城。”

我明白他意思,他怕我太累伤身,“这事儿是我自己问锦帝讨的活儿,若不做到底,就是有始无终。身子我自己心里有数,若撑不住了我自然会与你说。”

他摇摇头,“你就是喜欢自虐,何必呢。”

我哑然失笑,扪心自问,的确有些自讨苦吃的味道。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总是太软弱,放不下的太多,心中越积越多,压到自己喘不过气,却还硬撑著,在旁人看来,虽可怜,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自虐狂。

“忘了吧,冬冬,都忘了吧。我明白你在想什麽,我也曾经历过那种痛,可是,活著的人仍需要活下去,你又是何苦呢。”他脸色也很苍白,声音低沈。

手背遮住眼睛,不想让他看见泪水,“我也想。。忘记。。可是,他就像一块沈重的石头,压在胸口。。压得我喘不过气。。忘不了。。寻风,我忘不了他,我甚至能回忆起他站在书房门口对著我微笑,为什麽。。为什麽我忘不了。。他的笑容,他的蹙眉,他的沈稳,他的安静,还有他吻我的柔软,我记得他留给我的所有回忆。。。为什麽。。寻风。。为什麽。。。”

寻风没有说话,只是抱著我,冰冷的身体,却让我感觉很温暖,我把泪水擦在他的衣襟上,然後对著他傻笑。他搂著我,让我靠在他胸口,抱得更紧。

泪水模糊著双眼,我把寻风给的每一丝温柔丢进了心中无底的黑洞。寻风,你说得对,我们都应该忘记,可若这麽轻易就能释怀,你的眉宇间又为何会带著终年不化的忧伤呢。

烛火忽闪的一霎那,我发现屋外有一双眼睛,乌黑的杏目,带著浓浓的相思,看著我。心中漏跳一拍,那是。。。。意识忽然有些模糊,寻风点了我的睡穴,黑夜来临。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宇轩一直站在我身後,我转身,他就跟著转身,我回头,他也回头,所以我总是看不见他。我叫,宇轩,你躲著我。转身去抱他,但他仍旧站在我身後,我扑了个空。

第二天醒来,我抱著头痛愈裂的脑袋去问寻风拿药。整整一天,我倒在他怀里,他冰凉的手指慢慢摩挲我的太阳穴,逐渐缓解的我痛苦。桑允赶著车,若水若兰在车内悄无声息。

到了景幻城,我们一行人大摇大摆住进了周知府的宅邸,周鸣生是个清廉的官,这次我们只是来视察,所以没必要隐姓埋名,而且大家担心我身体撑不住,住在知府宅邸中能要一些上好的药,可以好好照顾我。

服了药,众人如鱼贯纷纷退出屋子,让我安静睡上一觉。闭上眼,我又察觉到熟悉的静谧视线,沈稳内敛,没有恶意。翻了个身,用手遮住半个脸,好似在梦呓,指尖偷偷露出一丝缝隙,寻找视线的来源。

让我惊讶的是,站在窗口偷偷望著我的人,竟是桑允。

“头还痛不痛?”寻风端著药,身後跟著若水,轻声询问。

我靠在床头,“你们都太大惊小怪了,只是个小小的头痛,有必要把我当甲级囚犯看管麽!”我嘻笑道,相比头痛,我更担心的是寻风手中那碗药。

“来,把药喝了,我再陪你出去走走。”染黑头发的寻风失了几分沧桑感,更显俊秀之气,儒雅如文人。

我轻咳一声,“这药方子是你开的还是大夫开的?”这个问题很严重,暗给寻风身後的若水使眼色。

寻风皱著眉头,“你信不过我?”

完了。。。这药是他开的。。。若水那丫头只知道自己在一旁乐,也不救救我这苦命的娃。“我怎麽会信不过你呢,这。。这是什麽药?”

寻风冷哼,“你这是什麽眼神!”他脸色很难看,不过我觉得我脸色更难看。

“行了行了,就知道跟我凶,我喝还不行麽。。。”算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我们干脆点吧!

诶。。。好苦。。。我咕咚咕咚把药给灌了下去,吐出发黑的舌头,“苦死了!”

一颗纽结糖丢进我嘴里,寻风嘴角隐著笑意。“穿上衣服,整天躺床上病央央的,对身子没好处。”

若水给我拿来衣服!纱,银铃般的笑声道:“冷先生对小公子真好!”

我捏著她的鼻尖,恶狠狠道,“你个小妮子就知道说风凉话!”遮上!纱,穿戴整齐後问道:“桑允呢?”

“他去视察民情了,正午就回来。”

轻吟一声,他为何要监视我?是锦帝的命令?桑允的目光没有恶意,而是带著淡淡的忧伤,有些苦涩,却很淡定。我吃不准到底怎麽回事,想了一夜还是决定与他好好谈一次,也许能化解大家的尴尬。

屋外是大晴天,洒满地的金色阳光,时不时有些鸟叫声。周鸣生的府邸不大,就三个院子,他自己一个,我们用一个,还有一个是书房的院子。寻风说,这麽好的天不动动筋骨对不起老天爷,於是我们俩一起切磋起了武功。

寻风今日穿的是件浅蓝色袍子,衬著黑发的他,倒越发年轻了,在阳光下与我过招,熠熠生辉。相互比起轻功,飘扬的黑发与衣摆多了几分凌空,像一只蝴蝶翩翩起舞,却不失阳刚之美。

我趁著寻风收掌,去攻他的仁度穴,他似轻叹一声,身子轻轻向後倒下,我一惊,急忙收手,他却一个翻身又站在了我面前。

“你使诈!”我叫了起来。

他心情极好,额头有些细汗,嘴角却有一丝笑容,“兵不厌诈。”

我气得跺脚,他却笃定的翩翩飞身立於屋顶,取出腰间的短笛,静静吹起来。曲子是我离开月都时,他立於城门之上冒著大雪而奏的“与君别”,不过此时心境已大有不同,所以韵味自然也变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实在拿他没辙,只能在院子里听他吹笛。

一曲吹罢,院中忽响三声击掌,“周某首次听闻此曲,还望冷神官告之其名。”

我回首发现一个中年儒雅男子立於院中,只怪刚才自己听得太过入迷,没发现有人靠近。

那男子看似正值而立之年,眉宇间带著几分书卷气,人中留著一搓小胡子,添了些成熟稳重感。

“周知府见笑了,曲本无名,我只是闲来吹著把玩而已。”寻风飞身而下,短笛已缚於腰间。他不喜欢吹笛时有人打扰,更不喜欢别人偷听他的笛声。

“呵呵,周某擅自打搅,还请冷神官,林神官见谅。只是这笛声令人神往,在下忍不住踏入院中听闻其详。”周鸣生也察觉自己的冒昧扫了寻风的雅兴,先作赔起来。

我丢了个眼色於寻风,对周鸣生道:“周知府不必多礼,此曲的确无名,乃寻风闲暇时自己谱的曲,若您不嫌弃,不如为它取个名吧。”若你取了个好名字,我们就不追究你的擅自闯入,如果你瞎闹腾,嘿嘿。。晚上也干脆让你见见阎王爷。

周鸣生看了看寻风,寻风默许。

他匹自立於树下,沈思了片刻,又摸了摸小胡子,笑得和煦,“在下不才,还请二位神官不要笑话。“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怜君。”

我微微一笑,看了一眼寻风,“周知府好文采。”

寻风没有出声。

周鸣生也不多话,只是呵呵笑了两声,然後说午饭备好了,请我们去饭厅用餐。我们进饭厅时桑允已经在了,嚷著说我们来得晚,把他饿坏了,我忍不住骂他饭桶,吃饭时又与他说吃完後让他陪我出去逛逛,他满口答应。寻风也想去,不过被周鸣生拖住了,周知府说要向他讨教一些关於音律上的问题,我想桑允这事儿寻风不知道,也不必插手,就知会他在府里等我们。

景幻城很繁华,城里有许多小贩设摊做些小本买卖,行路之人神色也并不匆忙,都是边走边看的。我逛了几个小贩,瞧见有卖玉石的,迎了上去,挑了块碧绿的圆形玉块,拿在手中把玩。

“喜欢?”桑允跟上来道。

我点了点头,“寻风腰上缺了点装饰,我一直想给他买块玉。”

桑允马上为我付了钱,“你倒对他很上心。”我们俩又继续逛起来。

“他救过我命,还一直照顾生病的我。”我不加对寻风关怀的掩饰。

桑允笑得很淡,“那麽你义兄呢,我从未见他对自家小厮笑得如此温柔。”

他认出我是林府里那个!脸的小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宇轩为我医好过敏後,我就一直带著人皮面具过活,桑允怎麽可能认得出来!

“别装了,一模一样的眼睛,我怎麽可能认错。”桑允睨了我一眼。

我突然觉得脸红。

“宇轩他。。喜欢你吧,我从未见过他笑得如此温柔。”桑允的气息似有似无,“我也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你与冷寻风。。。”

我立定不动,他愣了一下,回头看我。

我低著头,“你想说什麽?想告诉我我是一个人尽可夫的男人?”

他语气有些乱了,“不是,你别误会,我只是。。”

“你不会懂,失去心爱人的感觉,你不懂。可,寻风明白,他知道我哪里痛,他知道该如何安慰我,当我失去生的信念时,是他鼓励我活下去,是他站在我身边与我共同进退。”重新抬起头,眼中竟有些湿了。

桑允怔住。

你在为他抱不平,是吗,桑允?

“桑允,我是个丑八怪,你放心,没有男人愿意上我。”为了掩饰泪水,我又笑了。

他上前,拥住我,我把脸埋在他胸口,不想让人看见泪水。

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对不起。”

我的心为之一颤,抬头,却对上了一双久违的杏目。

一瞬间,我以为桑允就是宇轩。

“唉!”这是我第几次叹气?数不清了。。。看著黑发男子一人坐於车内後部一声不吭,我不禁感叹,本人真是比小白菜还冤呢!

寻风根本不屑於看我,独自假寐,我对著他干瞪眼。一旁若水若兰则摆出看好戏的架势,也不知道帮我说两句好话。

“寻风。。。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不知道周鸣生对你有那个意思,我。。我思想很纯洁的,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竖起中指和食指,我信誓旦旦道。

寻风闭著眼睛,好似什麽也没听见。

我欲哭无泪,这叫什麽事儿啊!

昨天与桑允回来,我有三分失神,总觉得他的背影与宇轩重叠,那声对不起,还有那双眼睛,让我神往。整晚我的目光都追随著桑允,所以当周鸣生邀请寻风去赏月时,我丝毫没有注意到寻风暗示性的眼神,我单纯的以为周鸣生真的只是欣赏寻风才学想要接近他罢了,结果他被周知府硬拖著单独去了书房的院子,而我则与桑允在别院舞剑。

後来我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竟然沦落到看著其他男人寻找宇轩的影子,舞完剑就兴意阑珊的回屋里睡觉去了。晚上寻风与周鸣生发生了什麽事我真的不知道,只是早上看见寻风铁青的脸与周鸣生尴尬的面色,桑允好似也有些迷茫,看看我,再看看寻风,跟只无头苍蝇般。

上了马车,我听见周鸣生在车外一个劲对寻风道歉,说什麽真不是故意的,还说真的很抱歉,希望寻风不要放在心上,还是什麽希望能保持联系,希望能给他一次机会。。。反正听到最後我有点明白了。。。用寻风的思路考虑,本人与桑允二人逍遥快活,把他塞给了周鸣生,直接导致他晚节不保,被人告白了。。。

可我真的很冤枉,我哪知道那周鸣生有这种心思,听桑允说他为人刚正不阿,廉洁清正,我怎麽会想到他看上了冷冰冰的寻风。。。我真的好好好冤枉呢!

“寻风,你说句话好不好。。。呜,反正只是被告白,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嘛,都拒绝了他,还怕什麽。。。”我继续装可怜去拉角落里假寐之人。

寻风不理我。

为什麽,为什麽他被人告白还要算我的错!我都低声下气说了老半天,他还在生闷气!怒,一气之下,我也不装可怜了,坐到车外,与桑允一起去赶马去。

“他还没消气?”桑允好笑的看著我,眼中尽是戏谑。

我头一黑,昨天肯定是我眼花,这人从头到脚一无是处,哪里像我可爱的宇轩!“哼!”

他的笑声更大,“再憋气呀,你嘴上可以挂油瓶啦!”

我气极,瞪著他恨不得去咬一口。

桑允空出一只手,隔著!纱抚乱我的头发,“你呀,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眼中的宠溺之色我绝对不会看错。

心又是一颤,为什麽会这样?老天,你不会想告诉我我对桑允有感觉吧?!

顿时有种无力感,一定是错觉,错觉。。。

傍晚我们在野外过夜,我嚼著野菇索然无味,寻风仍旧一人坐在角落,不吭声。

桑允虽陪在我身旁,我还是觉得心被挖了一块,入夜若水若兰哄著我去车里睡觉,怕我露宿在外受寒又头疼。

“你们呢?”我无力道。

若兰一笑,“小公子,我们就在车外睡。冷先生与桑先生轮流值夜,你安心睡吧。”

我不答应,“你们两个弱女子不睡里面要我一个大丈夫睡,传出去不被人笑话死!”

若水铺完被子探出脑袋,“小公子,你是主子,我们是下人,照您这麽说,如果皇帝一同出巡,难道要让我们睡车里,天子露宿?”

我马上挑出语病,“我不是皇帝!”

桑允轻轻敲了下我脑袋,“让你睡你就去睡,与她们闹什麽。”

我咬著下唇,看见寻风飞上树枝查看四周,心里空空的。

甩开桑允飞身上树,来到寻风身旁,“你要气到什麽时候,我若事先知道他对你有意也不会撇下你不管,再说你又没少块肉,何必如此耿耿於怀!”

寻风扫了我一眼,别过头,没说话。

我拽住他胳膊,“你若再不理我,我就从这树上摔下去!”

他没转头。

我气结,真的横下心往树下跳。夜里的风阴冷,有些萧瑟,我一个哆嗦,只听见耳边呼啸风声。

腰一紧,身後一片温暖,我知道他不舍得我摔著,心里甜甜的。

“胡闹!”寻风带著我平安落地,低声训斥。

“小公子,你也太乱来!这麽高摔下来要死人的!”若兰急著跑过来,若水桑允焦急的看著我,其实我瞥见桑允刚才已经提气要来接我,不过寻风抢先一步。

我摆摆手,“放心,有寻风在!”

也许是我的错觉,桑允的眼神显得很悲伤。

“这里离皇城近,明日你就与我回去,剩下的两所都城让桑神官去巡访。”寻风牵著我的手,他的手指凉凉的,但我并不觉得冷。

我想了想,明天该是锦帝发诏之日,回去也好。“行,只要桑允不介意,你也不准再生气了!”

望向桑允,他只是苦笑,然後点了点头,眼中有些我不明白的情愫,他的余光总是扫向我被寻风牵著的手,可能又在为宇轩抱不平吧,我想。

寻风揉了揉我的额头,“行了,快去睡,明日还得赶路呢。”

不知为何,心中又有了盛满的感觉,我也没多想,乐呵呵爬上马车去睡觉。

第二天桑允脸色很差,我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没回答。本我有些担心他一人去巡访的事儿,可寻风说人家有手有脚还会武功,要我我个三角猫瞎操心什麽。我心里嘀咕寻风说话不留情面,不过倒也是事实。

桑允牵走了一匹马,寻风驾著另外一匹赶著回皇城。

我们傍晚才入皇城,城里极为热闹,都在讨论锦帝新发的诏令。我心里乐了,这主意可是我出的,好处全让这皇帝摊去了。运回第三批贪官私藏的财产时,我就写了封密件给锦帝。这次出巡财粮兼得,而且粮食的数目远远超过了预期,不如在祭天前十天,就说锦帝有好生之德,愿意分出五分之一的粮食由三位神官分别压至全国,亲自分发给当地百姓过年,空缺从皇家粮储中填补。如今百姓家中正值秋收,粮储定也不少,所以再下道诏令,若百姓觉得家中粮食有余,可将分得的粮食转卖给国家,而这笔开支就全部记在我们偷来的财宝中,这样锦帝既得了美誉,又可集合大量粮储,最後还将贪官们搜刮的民脂民膏还给百姓,一举三得。

“今天先别去宫里问安了,天色已晚,陛下今日定也会为诏令忙得不可开交,我们先回府里好好睡一晚,明日再去晋见。”寻风带著斗笠遮面,回头轻声对马车里的我道。

我应了声。

回了林府,爹爹抱著我又亲又看的,还叫李叔准备了我最爱吃的红烧肉,把我撑得饱饱的。

半夜吃得太撑睡不著,我轻声起床,在府里随意散步,无意间走到入了禁地──宇轩的书房。

记得那夜中秋後我就再也没进过这儿,这里藏著我对他太多的回忆,站在院子口良久,我一直踌躇要不要进去。月下花圃中挺立著一株白色蔷薇,独自绽放,幽静却不张扬,我一丝失神,走上前去轻抚花瓣。

你还在这儿,你还活著,你的主人呢?他是否平安?为什麽他不来见我?为什麽他弃我不顾?

黯然伤神,我踱入书房。

一样的气息,一样的装饰,只是花瓶中没有了娇嫩的鲜花。屋内没什麽灰,李叔每日会亲自过来打理,屋里的每一件摆设就如同我离开林府那日般,干净素雅,书也整齐摆放於书架,有条有理,好似每日会有人来办公般。桌上搁著一张白纸,用墨块压制,我走上前一看,身子经不住颤抖。

纸上写著两个字,宇轩。这是我中秋夜与他欢爱後在他书房里留下的绝笔,当时身上全是冷汗,握笔也不是很稳,靠著心中对他所有的爱意,相思,凝聚所有的心里话,最终只写出了“宇轩”两个字。

那墨块不是我压在宣纸上的麽,难道他自那日之後就没再动过书桌?他一直保留著我最後书写完的摆设?

宇轩,宇轩,为什麽,如果你还活著,为什麽不来见我?如果你还爱我,为什麽躲著我?我好想你,想得要发疯了,为什麽你保留著这张纸,为什麽要让我看见!

说好不哭的,说好不再为他流泪了。

我独自对著书桌,紧闭双眼,不让泪水夺眶而出。

脚步声,冰冷的手指。

寻风的胸膛贴著我的後背,冰凉的手指遮住我的双眼,耳边是他的低语,“你看见了谁?”

有滚烫的液体从他指尖溢出。

“告诉我,你看见了谁?”

一滴一滴,从他冰冷的手指滑落。

“。。宇轩。。”

他含住我的耳垂,身子轻颤。

“你现在又看见了谁?”

“。。。还是宇轩。”

他俯身把我压在书橱上,松开了遮住我的手。

“你现在看见的,又是谁?”

我望著他,眉宇间淡淡忧伤,初见时冰冷的双眸如今已渐有了暖色,一头华发散落肩头。

“告诉我,在你眼前的是谁?”

我低下头,没有回答。

花醉 第八十五章

清晨入宫请安,寻风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仍然安静的跟在我身後,由著我与锦帝在御书房斗嘴,就好像昨晚什麽事也没发生过。

“爱卿这次真是帮了朕大忙,朕拿什麽赏给爱卿呢!”锦帝挤眉弄眼,坐在正中。

我云淡风清,“只要陛下信我就好,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我是一个循规蹈矩的本分之人,既然做了您的臣子,只听命於您,辅佐於您。”这句孔子的名言虽有些封建的味道,可用在表明我对锦帝的忠心上,倒显得恰如其分。

锦帝哈哈大笑,“林爱卿既已费足了脑筋讨朕欢欣,博爱如朕,朕自认会给爱卿一份对等的爱!”

我看著眼前目露贪色的男子,豁然明白他作为一国之君为何会如此出格言举。好色是他的保护色,一个有欲有求的人,容易被人抓住弱点。爱财,那麽就给他财;好色,那麽就赐他美人。若是一个无欲无求,四大皆无之人,反倒让敌人敬畏。锦帝就是希望全天下人皆认为自己贪恋美色,给人造成一种错觉。而辉帝也曾相信此乃其弱点,凭著自己的姿色前来拉拢。世人皆道他养著禁脔美人,夜夜笙歌。大战当前,敌人定认为他是一个有机可趁,有洞可钻的皇帝,所以轻敌在所难免。

恍然顿悟,实在觉得自己蠢得可以,竟花了这麽久才看透这个花心皇帝。

“再过八日就是祭典,在此期间可能会有刺客混入宫中,陛下要小心。”苍无抱著怀里的球球,爱抚有佳。

“朕自会小心,苍爱卿对朕的关爱,朕难以言表。不如今晚朕庆祝林爱卿於冷爱卿凯旋而归的晚宴上,干脆与苍爱卿来一个不醉不归吧!”锦帝眼中尽是暧昧之色。

苍无翻了个白眼,“醉了怎麽防御,陛下!”

“咳咳。。。”顾夫人轻咳。

锦帝收敛玩世不恭的笑容,“苍爱卿说得对。。那个,朕的确应该。。。”

我轻叹,这真的是大智若愚吗?

晚宴席间,锦帝命人拿出了宫中陈年桂花酿。秋季,正是桂花飘满院的时节,喝这陈年佳酿倒也应景。

好香,浓郁的香味,掺著黄橙橙的酒精,深沈,却不失尊贵。

我只是浅尝一杯,没有多喝,比起桂花酿,我更怀念花醉。喝得过猛,是满口的辛辣,可若细细慢饮,却是奇异花香,口中会有淡淡香甜,甜而不腻,香却不华。世间能有这般异酿,的确叫人神往。

寻风为我斟满酒杯,“再喝一点,要冬至了,天气寒,适量喝些酒可以御寒,通经活血。”

我接过,浅尝。

由於设宴於御花园中最大的桂园,每个神官坐席间皆有一定空隙,这倒成了一堵我与寻风间无形的墙壁。

锦帝喝得酣畅,把酒言欢,拉著苍无干了好几杯。

後来大家都放开了喝,纪岑就跑到寻风身旁,和他挤一桌,问他这次关於私访有何收获。

我支著脑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周鸣生。。。猛然发觉自己思想越发不纯洁。

後来落樱也过来与我说话,她最近心中似有烦闷,言语间时有停顿。

“林神官这次大有作为,小女子羡慕不已。”酒过三巡,落樱的脸蛋儿酡红。

我笑开,“有什麽可羡慕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了买得锦帝的信任,我算是出去装神弄鬼了一番。

落樱迟疑片刻,“林神官认为,作为一名神官,需要具备哪些品质?”

我撩了撩!纱,“品质?没什麽品质可言,人各有志,落神官不必多想,做完份内的事即可。”

她似在考虑,然後低喃了几句,就没有再说什麽。

席後顾夫人与冰山美人郁思婷相谈甚欢,结伴而归。

锦帝似是醉了,几个太监都不知该如何扶他回寝,我就自告奋勇上前背他回去,寻风怕我被他压倒,於是两个人赶鸭子上架送他回寝宫。

到了寝宫门口,锦帝挣脱开我们的手,胡乱撞开门板,宫内幽幽烛光,他一直喃喃喊著:“宝贝儿,宝贝儿,我回来了。。。”

我本以为是他酒後胡言乱语,谁知真有一少年静坐於案几前认真写字,定睛一看,原来是遥翼遥公子。

遥翼没有认出我,我脸也毁了,平日出入宫内蒙著!纱,他只当我是神官之一。

醉了的人抱著遥翼往床上走,遥翼羞红了脸不知如何是好,看了看我与寻风,嘴里骂道“你这个醉鬼,有外人在还敢胡来!”我对寻风不怀好意笑了笑,遣走进来服侍的宫人,掩上门离去。

锦帝为了保护遥翼颇费心思。於後宫养了不少禁脔掩人耳目,因为本就是个花心皇帝,大家也倒没有流言蜚语,後宫中他总时不时宠幸娉妃,又常跑去与男宠交好,从不专宠一人,显得博爱又贪色。可我想,能出入锦帝寝宫的,恐怕只有遥翼一人,而御花园中的紫花藿香蓟,也只为博此佳人一笑。

我与寻风出了宫,提气使轻功回府,因为我说:今晚月色很美,我们边走边看吧。

月亮很圆,又快中秋了。

我揭了面纱,自己都能想象这张脸在如此柔美的月光下有麽不和谐,看了会令人生厌吧。可有些事,是不得不做的。

快到林府时,我拉住寻风。

“你看今晚月亮多美呀,我们就站在这屋顶赏一会儿月吧!”

他止步,立於我身旁,“想说什麽就说吧。”

我皱眉,聪明如你,怎麽会不知道我想说什麽,又何苦逼我说出口呢。

“寻风,我脸毁了,现在人人避而远之,你为何总伴我左右?”

他无语,华发在月光下有著说不出的美感,反著银光,衬著英俊的五官,月下精灵。

“寻风,我无貌无才,顶多会耍一些小聪明。其实也就是个自不量力的毛小子,唉,你说我能不能助锦帝平天下?”平天下,是为了宇轩。

他皱眉,“事在人为。”

“要到中秋了,难怪月亮这麽圆。”我笑得似是甜美,“去年中秋那晚,我与宇轩交和,他温柔似水,那时我觉得自己快要融化了。”其实那次痛苦的要死,那晚我才发现自己与他有血缘关系,被自己酒醉的哥哥压在身下,就像寒冬般凛冽。

他没有说话,眼帘低垂,微微颤动。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宇轩尸骨并未找到,我相信他还活著,等他回来,我一定要与他在房里疯狂个三天三夜!”也许寻风会找一个贤惠的妻子,然後生儿育女,心中隐隐作痛,若他成了家,我会不会被邀请去吃喜筵?

他冷哼,“够了!”

我还想再说,却立刻被他制止。“不用说了。”寻风负手而立,身形极为挺拔,“我冷寻风今日发誓,愿与林冬冬结为兄弟,对他绝无非分之想,只愿以兄长身份校其行为,束其准则,若对他做出任何出格之举,定遭天打雷劈。”

有什麽地方在痛,有什麽地方在流泪。

我缓缓低下头,是我逼他立下毒誓,逼他对我断情,因为我知道,拒绝他的话,我一句也说不出口。

也许是错觉,月光下,他的剑眉看似也是银色。

我遮回!纱,没有再说什麽。

他定伤透了心吧,在他面前讲这些床第之事,不知他内心有多痛苦。可我知道,自己放不下宇轩,无法将整颗心交付於他,倒不如让他另寻所爱,或许能有另一番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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