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虽然林傲时常让人把时夜抬出去透透气,可他始终未曾靠自己的力量再下过地。
听说自己的经骨即将重接,日後行走做些简单的事当不成问题,时夜面上虽未表露出来,但从他恬静的目中却已能隐约感受了他内心的喜悦。
司空云海叫人把备好的药水端到了时夜面前,这次时夜倒没象以往那样全然不屑,张口就咽了下去。
林傲站在门边,挺著肚子窥看,时夜将近半头的白发深深地扎了他的眼。
自从泻去一身真气後,时夜的发丝便开始出现白色,几月间已是鬓发花白。
林傲心中总觉得这都是自己害时夜的,感慨之余,也是多有悔恨羞惭之意,所以这才尽心让人照料时夜,乃至一二再再二三地嘱托司空云海务必接上时夜断掉的经骨。
司空云海施术时不留人在场,回头便让林傲将门关上。
林傲有些担心地关了门,又叫人端了把椅子来,自己守到门前,不离一步。
杨鼎看林傲这些日子食不知味,双脚又是水肿的厉害,亲自蹲了下去替林傲捏腿。
他抬了抬头,看见等候已久的林傲露出困意,头已不由自主地歪到一边,酣然入睡,只有那双手不由自主地护在肚子上,似乎很是珍惜。
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林傲最是对肚子里有时夜之子的事怨愤不平,而现在随著怀胎日长,已是不自觉地少了分抱怨,多了分关爱。
杨鼎摇头笑了声,起身令人取来毛毯替林傲搭到身上,看他在阳光下,一头金发微光。
喝了司空云海给的那碗药後,时夜立即有了昏昏欲睡之感。
他恍惚地看著司空云海拿了把亮闪闪地刀在手里,划向自己的腕间,然後就再也不知了。
时夜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了。
他看到那个目光冷冽的男子带著几分怜惜地正看著自己。
刑锋,在冷月宫被困了这几个月,时夜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的影象,在自己的脑海里。
他後来知道了,自己能从死亡一线上被救回来,是因为刑锋终於吐露了神医的下落。
不知道,那一刻,他是不是对自己有一丝不舍?
时夜忽然觉得够了,他曾经求得很多,求名求利,求天下无双的权势,可在刑锋面前,他知道自己是卑微的,他不敢想自己能常留在刑锋的心里,也不敢想刑锋会对自己这个仇人再有更多的感情,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去渴求,渴求一种带著寒意的温暖,从那双冷冽的眼里,投向自己。
他的手腕上痛过後,脚上又痛了起来,痛得比之前更甚。
时夜知道这场梦要散了,猛然间,他不知是急还是痛,很快满头大汗,他在自己的梦境里清晰地和刑锋对望,直到眼前一片漆黑。
"唔
司空云海知道这割肉接骨之术过於残忍,所以事前他给时夜喝了迷药,只是他未想到自己刚把时夜腿中的碎骨以铁钉重接到一半,时夜便已痛醒了过来。
"别动,否则你的腿就废了。"他怕生出什麽变故,急忙喝止住了痛得微微挣扎的时夜。
时夜被他一喝,稍稍安分了下来,只是重重地喘气。
司空云海看了时夜一眼,这才发现他眼中一片混沌,痛苦不堪,而那样的痛楚却不象是来自肉体,更多象是来自心中。
司空云海不敢怠慢,只好硬著头皮继续替时夜接上断骨残经。
他听见时夜不甘地呜咽了起来,间或又是一声叹息。
八十九.拜谁所赐
林傲竖著耳朵听著长生殿里的动静,生怕出个什麽差池。
杨鼎立在他身後,替他轻捏著肩膀,偶尔会劝上林傲一句,以免他总是疑神疑鬼般地担心。
"师傅,司空神医既说了有法子,那就准不会错,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林傲嘴里勉强嗯了声,忽然听到几声低微的呻吟,要不是杨鼎按著他的肩,他立即就要站起来。
"你可听到什麽声响?"他惊觉地回头去问。
"没有。没有什麽声响,鸟叫罢了。"
杨鼎平静地继续替林傲松动著僵硬的肩膀,眼神里一片恍然。
他想起时夜之前那些遭难的日子,必是不肯弃下一点自尊自傲,如今,他又怎麽会愿意让人听到自己的痛哼声去起那些不必要的可怜同情?想必,阳帝的可怜同情,阴帝更是不屑。
"是吗林傲半闭上眼,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杨鼎心里想的什麽,又何尝不知道时夜心里想的什麽,只是有时候装做不知道也是件痛苦的事,让他实在装不下去。
司空云海刚替时夜接好左脚的断骨和经脉,取来银针要将伤口以特制的细线缝合上。
他转头看了眼时夜,对方早就痛得满头大海,初见时那张俊美淡然的面容也已痛苦扭曲,那副微微张著的唇间正竭力压制著冲口欲出的惨叫,只是偶尔呻吟出声。
"若你真地很痛,不妨我们下次再接好你另一脚。"饶是见过诸多场面的司空云海也看得有些不忍了,他举起刀,本来正要割开时夜右腿的腕骨,可迟迟又下不去手了。
"不必时夜长长喘了口,勉强睁眼看了看司空云海,目光混沌,"把,把我的嘴堵上
司空云海不解时夜为何要自己把他的嘴堵上,忽然他看见时夜微微转头望了眼门外,他这才想起林傲还在外面等候,恐怕是时夜怕自己的惨哼声让外面的人担心。
司空云海想,这人看起来颇是冷漠孤傲,却也有如此良苦用心。
他点点头,取了块布塞进时夜嘴里,时夜带著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又昏沈沈地闭了双目。
司空云海久久不出来,林傲在外面就一直焦急不安。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有人打扰,却已在门口走了好几圈,有几次若不是杨鼎死死拉住,他已经想进去看个究竟。
落日西斜,暮色蒙胧,林傲再也等不下去,不敢杨鼎怎麽劝阻,他一下推了长生殿的大门,就挺著肚子半跌半撞地冲了进去。
看见司空云海正垂著手站在床边,林傲忽然便愣了。
他急忙去看时夜,床上一片血迹,连时夜那半头银发有的也被血染红了。
杨鼎跟在他身後,也跟著一愣。难道时夜伤重得连司空云海也没办法吗?
"夜郎!"林傲大叫一声,赶忙扑到了床边,也不顾床沿都抵上了他的肚子。
时夜嘴里咬著布团,双目紧闭,花白的发丝夹杂著湿汗和血正纠结在他面上。
"他林傲惊愕无言,指著时夜的手不觉间都发起抖来。
司空云海目光黯然地看著林傲,不等他出口,林傲忽然大怒,竟一掌打在他脸上。
司空云海不识武功,被林傲这麽拍了一巴掌,顿时跌在地上,口鼻流血。
"你这个庸医!说什麽能治好他!他现在怎麽
林傲气得整张脸都变了色,古怪的身形微微发颤,看了也叫人无由害怕。
杨鼎随後进来,见了跌坐在地上的司空云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时夜,以及他那勃然大怒的师傅,心中已知晓一二。
他赶紧上前扶住林傲,只听跌坐在地上的司空云海大笑一声,擦了把面上的血,对林傲道,"人说阴阳二帝结为夫妇,还真是连理情深!你见他昏过去了已是这般紧张,要真死了,还不要了我的命?"
"怎麽,他还活著
林傲看见司空云海被自己打得肿起的猪头脸,顿时不敢再出声,碰了碰杨鼎,让他去招呼这位神医,而自己则面带羞惭地溜到了时夜身旁。
果然他仔细摸了时夜的脖子後,呼吸仍在,只是微弱了许多。
"夜郎。"林傲替时夜捋开凌乱的发丝,又轻轻唤了声。
司空云海被杨鼎扶起来後,摸了摸自己被林傲打得火辣辣痛的脸,说话也含混起来,"别吵他了,他忍得很难,好不容易才昏过去,就让他躺会吧。"
林傲听司空云海这麽一说,眉头又拧了几分,他小心地取了塞在时夜口中的布,发现已染上些许血迹。
司空云海疲惫地叹了声,道,"他内伤很重,虽然泻去了那身寒气,不过以往受的伤却不会因此消失,所以,你们还是要好好照顾他,以免再生事端。"
林傲一边听,一边点头,心想自己以後再也不耍性子报复时夜了。
毕竟,他们心底的痛有些是那麽相似,连寂寞也是。
大概半夜的时候,时夜便醒了。
他四肢的伤口上了药後已减轻了许多疼痛,但是稍一动弹仍能觉得痛彻骨髓。
"唔他哼了声,手腕稍稍一动,额上立即逼出几滴冷汗。
睡在一旁的林傲早已入眠,正快意地打著鼾,那里注意到时夜早已醒了过来。
自从他肚子变大後,连翻身也不便,每晚他总要在床上折腾好一会,寻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才能入睡。林傲下意识地又想翻身,结果压到肚子让他恼火不已,顿时就睁了眼。
"岂有此理他气呼呼地喘了口气,总觉得这肚子是个累赘,後悔当初怎麽会答应众人说自己要生这个孽种出来。
时夜白日失血过多,早就口干难忍,只不过被司空云海下了些宁神的药後一直昏睡到现在。
他张了张嘴,发觉自己竟虚弱得提不上气,"林
好在林傲醒了便又要折腾会才能入睡,夜深人寂,时夜的声音虽然微弱,可林傲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听到时夜在叫他,心里一惊,急忙转了头过去。
"夜郎,你在叫我?"林傲隐隐看见时夜的眼中映了窗外的月色。
时夜微微点了点头,依旧是气若悬丝地低声说话,"水。
亲自喂时夜喝了几杯水,林傲看他缓过气对自己摇摇头,於是把仆从都摒退了下去。
他端详著时夜苍白的脸色,和那满头夹杂的银丝,目中一黯,便感慨起来。
但是他想到时夜的四肢经脉已重接,日後行走有望,这才有了些安慰,"神医说你的手脚已经接好,以後便可慢慢由你自如操控了。"
听见林傲这番"好心"的劝慰,时夜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他盯著林傲,笑容渐褪,一字一句说道,"我有今天,也拜你所赐。"
林傲没想到时夜听见这消息不但不如自己意想说高兴,反倒又出言讥讽自己,脸色一变,又有些微微要发怒的模样。
他松开时夜,狠恨喘了几口气才转过头。
林傲摸著自己鼓胀的肚皮,歪了头,也做出一脸不快对时夜道,"我这肚子,也是拜你所赐。"
九十.时日将近
时夜经过司空云海一番悉心治疗之後,本是不能动弹的双手已可微微抬起,只是因为经脉刚接好,手指间还多有些用不上力。至於他的双腿,断骨已被钢钉重接,血肉复愈指日可待,那时他便可开始慢慢下地练习走路了。如司空云海所言,日後时夜自然能下床迈步,若恢复得好,或许连拐杖也不需要。
"实在是感激不尽。"林傲在杨鼎的搀扶下拱手向司空云海道谢。
司空云海淡然地挥了挥手,一副不足挂齿的超然模样。他看了眼林傲的肚子,笑道,"阴帝的伤势已然无碍,那麽,便由在下好好替阳帝你看看这肚子吧。"
林傲听他这麽一说,脸上立即一阵发白。
"还是不必了吧。"
司空云海叹了口气,摇头道,"看来阁下还是不知道危机已近啊,你以为男人能怀孕生子是应天顺命吗,你根本就没有女人生孩子那部分,这孩子出生之日,或许就是你的死期也不定。看你这肚子,应该也就在这月内了。"
是啊,女人产子不都是由而自己却是
今日已是二十,还有几天便是下月?
林傲猛然惊觉,吓出一头冷汗。他只以为既然自己怀了孩子生出来便是,从没想过这孩子到底要怎麽生出来,他摸了摸肚子,想起若是用利刃剖开这肚子自己岂不死了?
一时间天昏地黑,为了时夜的伤势而疲累林傲终於再也受不了这打击,身子一软就昏了过去。
"神医杨鼎见林傲昏了,急忙叫住司空云海。
司空云海上前探了他的脉象,叫人把林傲扶到了床上。
"放心他没事,只是有些脱力罢了。我话还没说完,他这麽怕做什麽唉。"
杨鼎听司空云海话说又话,替林傲盖了被子,问道,"莫非神医已有让师傅顺产之法?"
"虽然我是第一次见到男人怀胎,不过关於天官赐福的记载却是看过些。书上所言,凡是服用了天官赐福又受人奸淫的男子,日後将会怀胎数月,肚大如鼓司空云海边说边轻轻拍了拍林傲的肚子,这般大小,已是快到生产之时。
"那又如何杨鼎看了眼仍是神色紧张不安的林傲,忽然发现他眉目一动,竟然已醒了过来。
林傲满脸虚汗未尽,强撑著坐了起来,靠到床头。
他神色恹恹地看了眼日益成为累赘的肚子,默然片刻,对司空云海道,"我已打定主意要把这孩子生出来,你不必劝我,剖腹取子也好,杀鸡取卵也罢,就这样吧。我活了四十几年,连孩子都生过了,还有什麽遗憾。"
随即林傲便想去看看时夜,叫了杨鼎将自己扶出去。
司空云海愕在当场,待到林傲走後才笑出声,他话没说完,这位阳帝便自顾自想好了悲惨的结局,也不知他是真不怕死,还是给吓傻了在说胡话。
林傲一步三叹,走到长生殿门口时,甩了甩手,不要杨鼎再跟著。
进了屋去,时夜已被人扶了床,一步一步小心地走著,很慢也很艰难。
"你怎麽下床了,不是才接好伤骨吗。"
时夜看是林傲进来,微微喘了口气,也不再费力练习迈步,站定了就那麽盯著林傲。
"我很久没走动过了,你就让我走走吧,反正我也逃不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傲知道时夜终究看自己不顺眼,但也因这一切都是自己作孽而起,只能无可奈何。
他叫人把时夜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到一边。
"这你喜欢小孩子吗?"
时夜笑了下,转头看著别处,问道,"你怎麽这麽问?"
他看见林傲正摸著肚子,立即知道对方心里的什麽。说来,他强逼林傲喝下天官赐福,不过是因为一时泄愤和加以控制罢了,倒也不是真要林傲替自己产子,可如此,生米已成熟饭,倒叫他觉得有些不大习惯了。
时夜每天看著林傲满面纠结地挺著肚子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偶尔又因贪吃多吃了口肉就吐得昏天黑地,这样子,倒真也算可怜。堂堂阳帝落带这如同妇人般的境地,恐怕林傲心里不比武功尽失的自己好过多少。
"如果我说喜欢,那你是不是要冒著生命危险把孩子生出来?"
林傲今天的神色很不对劲,一脸忧愁,全然不似那些时日的飞扬跋扈。时夜也不知这人脑子里到底在纠结些什麽,明知自己对他无爱,他又为何执著著要产下孩子。
"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想说,要是这孩子生下後,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如果喜欢的话就好好养大他吧。毕竟,也是你的骨血!"
说完一句,林傲冷然扬眉,嗤笑了声,用手指敲了敲了桌子对时夜又道,"你可别误会,我不过早年立誓不杀女人和小孩罢了,还有,这孩子是你硬要我生的,怎麽,现在又不想要了?"
时夜听见林傲既然这麽说了,浅浅勾了下唇角,笑道,"我这样一个废人,连自己都照顾不了,那里还能照顾一个小孩。如果你产子有险,就打掉吧。"
杨鼎在门外偷偷听到了林傲和时夜的对话,他本想进去告诉林傲,司空神医已有十足打算让他父子平安,却没想到林傲竟跑到时夜这里交代遗言来了。
不过仔细听下去,那向来和师傅不睦的时夜竟难得为师傅著想,或许这是此二人感情出现转机的一个契机。
若是时夜真那麽无情,又何必为了天鹰盟的少主甘愿自伤自贱到此种地步,虽然自己的师傅有时候有些犯傻,但待人也算真心热忱,便是一处优点。时夜慢慢知道了师傅的好,以後想必也会
杨鼎淡淡地笑了声,轻轻敲了敲门。
时夜和林傲二人听了杨鼎转述的司空云海的话,顿时面面相觑。
林傲想起自己刚才对时夜说的话,脸羞得绯红,急忙扯了嗓门骂道,"这混帐司空云海,话不说我,害老子吓得够呛!"
时夜此时只是浅笑,杨鼎在一旁看著,以为他在替林傲高兴,结果却发现时夜的眼里辗转著几分惆怅忧郁,心思看来并不在自己师傅身上。
刑锋自下山之後,带了身伤势,好在他自身武功未失,回到暂居的屋中调养了月余也渐渐好了起来,不过那只被拶子用过刑的手好得并不完全,弯曲时仍是使不上力。
他在灯下坐了会,听见一旁睡著的刑嵩在梦中模糊大骂,无非还是些诅咒时夜的话语。
"儿子!"刑嵩突然大喊了一声,手脚乱动,刑锋知道他是做了恶梦,赶忙过去扶住。
"爹,我在这里。"
刑嵩睁了眼,目光变得往日清明了许多,但那份浓重的怨恨却时刻藏在眼底,丝毫不去。
他一把紧握住刑锋的手,并未察觉他的手为何伤痕累累,只是自顾地说起话来。
"为父纵横半生,没想到竟会栽在时夜这妖人手里!"
刑锋点点头,眉目拧紧,感到怀中的父亲正气得浑身发抖,不过听见刑嵩言语渐渐清晰,刑锋心头倒也稍微舒缓了一点。
"儿子,你一定要替为父杀了时夜这妖人,杀了他,哈哈哈哈哈!"
刑嵩说到後面竟大笑起来,刑锋察觉到他不对劲时,刑嵩已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双目一瞪,带著至死不休的怨恨断了气息。
"爹!"
山间的小屋里先是迸出一声嘶喊,接著便是痛苦的哭泣声。
九十一.危机渐近
快下雨了,霉臭的气息压抑在空气里,让人很不自在。
杨鼎看著长生殿里已掌起了灯,吩咐好下人做好份内之事之後,他又心情忐忑地前去拜见林傲。
不知是不是因为临盆在即,林傲的性子又变得古怪暴戾起来,再加上时夜总是副冷冷淡淡,不大愿意搭理人模样,更让怀了他孩子的林傲心情郁结烦躁,不时找机会撒气,连司空云海一再的告诫也不肯听。
果然,刚走到长生殿门口,杨鼎便听到林傲那特有的大嗓门正在咆哮。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麽?!"
林傲腆著肚子很不舒服地坐在床上,身旁坐著面无表情的时夜。他扭了扭脖子,脸涨得绯红,抓起手边的杯子就朝时夜脚边砸了过去。
"我知道你想我死!你你他妈想我死了!"
时夜瞥了眼碎在脚边的茶杯碎片,淡漠地抬眼看了看林傲,唇角竟有一丝微微的笑意。
他不说话,就那麽看著怒气冲天的林傲,既不害怕也不担心。
"你倒是说句话啊!"林傲探手一把扯住了时夜的手腕,猛地一拉,看到对方因为吃痛而脸色微变後才笑了起来。
"这孩子也是你的骨肉,你是条大虫,是个畜生吗?"
时夜的手腕刚好不久,被这麽一拉自然是很痛的,他仰起脸,眼神稍微有些改变,不似之前那麽淡然无物,倒多了些许愤怒。
"什麽话都是你说的,我说什麽,有什麽用?"
"这麽久了,你对我连一句好话也没有,你这算什麽?!你忘记你那天为了那个小兔崽子求我时说的话吗!说什麽再也不忤逆我的意思,说什麽我要你死你就去死全他妈是狗屁!"
林傲的心中早就因为这个日益沈甸甸的肚子而抑郁和屈辱非常,只是他性子刚烈,不肯在人前示弱示软,但是每每想到时夜这个始作俑者到这时候对自己依旧是副敌对的态度,他的怒火和憋屈便是再也压制不住。
他看见杨鼎进来,随即叫道,"徒弟,你去把他时家的家规给我拿来!"
杨鼎不知林傲是什麽意思,只好从柜子里取出了时家的家规。
那本薄薄的册子,林傲一见,眼珠象要烧起来似的变得通红,最开始,时夜便是让赵四拿了这东西来侮辱自己。
什麽只许听相公的话,只许满足相公的欲望林傲想来,忽然大笑,笑得嚣张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