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林傲并没想到时夜会回答得如此爽快,他目视了眼冷飞,心想这下总算一举两得,一来可以保了时夜的性命,二来也解了他对时夜日後报复自己的後顾之忧。
没了武功的时夜,即便口舌恶毒,终究伤不了自己皮毛。
既然得了时夜的亲口应承,林傲随即便请进了司空云海,请他善为料理时夜的伤病。
司空云海知道江湖中人,谁不把一身武艺看得比性命还紧要,如今时夜做出这个决定,面上虽是常色,而心里必定是不好受的。
他怕自己施针废去时夜内力时会让他的身心更感难受,取了药箱里的一粒丹药送到时夜唇边,劝慰道,"服下这个吧,免得一会儿你觉得难受。"
时夜睁了眼,缓缓看了看司空云海,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林傲和冷飞,默然了片刻才道,"不了,我忍得住。"
"到这时候了,你何必给自己找罪受!"林傲看他到这时候仍是倔强,既是伤感他落到如此田地却又很是厌憎对方这脾气。
"算了,我们出去吧,免得妨碍了神医。想必时宫主这麽选择,定有自己的用意。"
冷飞拍了拍林傲的肩,望著神情仍旧清冷孤高的时夜叹了口气,把林傲带了出屋。
司空云海背转身去拿常备的银针,他善用针术,针下救过的性命不知多少。
医者常怀慈悲之心,他也是抱著这个念头方才巡游江湖,悬壶济世,只是看见时夜眼里漠然却难掩伤感的目光,司空云海忽然觉得为了救这人一命,硬要废去他的内力,或许已不是件慈悲的事。
毕竟每个人都不同,每个人都有自己经历和际遇。
有时候一厢情愿的仁慈何尝又不是别样的残忍,司空云海看得出来,阴帝时夜很想死。
但是这个男人却又强忍著那股绝望,不知究竟还有什麽在支撑著他活下去?
施针时,司空云海终究还是没能让时夜清醒著接受自己被废内力的事实。他先用银针刺进时夜的睡穴,待他昏睡过去後才再施针法。
他小心谨慎,生怕有半点差池,直到确认时夜体内的残余真气已尽数泻去後,这才叫了林傲他们进来。
"大哥,司空神医,你们先去休息吧,这里由我来陪他便是。"
送出司空云海和冷飞後,林傲立即抓起时夜的手腕仔细探切,他感到对方的脉象间前所未用的虚弱。看来时夜的一身武功是从此废了,再无半点回转的可能。
他放下时夜的手,小心地塞回被子里,又仔细端详起比起初见时已消瘦多了的人。
复想起自己之前对时夜的恶行,林傲忍不住轻声了嘘叹起来。
如果最初自己能狠下心来一早取了时夜的性命,那也比现在留下他活受折磨得好。
但是自己肚子里毕竟有了这男人的骨肉,又怎麽能再轻易地将他置之死地?
林傲想想,心中总觉得忐忑,他低下头,鼻尖差点触到时夜面上,更专注地打量起了对方。
"夜郎,以後我们好好相处,好吗?"
时夜仍在昏睡中,自然不会理他。林傲自顾自地笑著,对自己的臆想摇了摇头,时夜何等人?就算没了武功,四肢俱废,仍是堂堂阴帝。
他要是肯服软早便服了,哪会一直闹到现在和自己这几乎两败俱伤的地步。
一念交错间,林傲又有些忿忿不平了。
他厌恶地盯住时夜面无表情,显得苍白憔悴的脸,嘴角一扬,勾勒出一道狠毒的弧度。
"以後再敢和我犯冲,小心我让你生不如死!"
他狠狠地瞪了时夜良久,对方仍是副昏睡不醒的样子,丝毫不理会他时而变幻的态度。
最後,林傲的目光终於还是软化了下来,他又象以往那般劝慰自己:根本不值得去和一个废人斗气。
後半夜里,林傲思绪纷乱,他除衣上床,紧靠在时夜身边,又爱又恨地看了那张俊美苍白的脸好久才恍惚著睡去。
次日一早,冷飞父子便收拾了行装向林傲辞别。
当时林傲仍搂著时夜呼呼大睡,冷飞也不愿再吵了他,更不愿因为自己的离开而又让林傲折腾一番,所以只是嘱咐了杨鼎几句便要和儿子回自己的断匕山庄去了。
"冷庄主,您真地不再多留几日了,至少也等师傅醒了同他道别後再走吧。"
杨鼎看冷飞执意要走,也知道林傲和他关系非浅,所以才一步三劝。
冷飞笑了声,看了眼在马上等得不耐烦的冷云中,对杨鼎道,"我们父子下山已久,自己庄里还有事要照顾。如今你师傅有你们在旁辅佐已是足够了。如果真有什麽不放心,我倒是不放心时夜,你替我转告你师傅,日後好好照顾时夜,不要再一时冲动了。"
冷飞父子并辔而行,一路出了冷月宫。
"爹,我们就这麽走了,干爹会不会又气得哇哇大叫。我看得出来,他还是很想留在你身边的。"冷云中回头看了眼渐行渐远的冷月宫,想起这些时日所经历的人和事忽然也觉世事沧桑,天命难循。
"我已经和他待了不少时日了,也算一了这二十年的心愿。他的臭脾气我改不了,只能靠他自己去改了。我们回家吧,儿子,比比谁的马快。"
冷飞安然一笑,扬鞭纵马,当先而去。
冷云中跟在他身後,也笑了声,随即策马上前,撵上了冷飞。
林傲这几天也是累得厉害,不知不觉竟一觉睡到了次日傍晚。
时夜躺在他身边倒是先醒转了过来,看了眼仍在身旁酣睡的林傲,他感到浑身空虚乏力,想来应该是被那神医废除了内力才是。
自己苦练那麽多年,甚至一直忍著隐疾的折磨那麽多年,到头来,还不是一切成空。
他枯涩地轻笑了一声,想起了那不知什麽时候已离开此地的刑锋,心里的伤感变得更浓重了。
刑锋那双带著对自己怨恨却又闪烁著不忍心痛乃至羞惭的复杂眼神,如今想起,仍让时夜感慨万千。
他心底还是舍不得看见这样的刑锋的,记忆中刑锋的眼神总是那麽锐利逼人,气质昂扬,何曾是那般的寥落。
时夜闭上眼,轻叹了一声。
恨一个人便不要心怀怜悯,我这样的贱人,也不值得你去怜悯。小锋,你还是不够狠绝。
不够狠绝的下场便是自己承受诸多痛楚,这一点,时夜再清楚不过。因为正是当初他的一念之仁才让自己落到如此凄凉,可他如今却是全无悔意,毕竟,他比刑锋更为习惯痛苦的滋味。
这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所以一想到刑锋此时或许正一个人忍受著心头的痛楚,时夜又忍不住替他不安起来,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有生之年可能再也见不到的那个对自己执著得过於骄横恣睢的孩子了。
林傲是被耳边的一声轻叹吵醒的,奇怪冷月宫白天总有些事吵吵嚷嚷的吵不醒他,却是这麽声轻叹让他醒了过来。
林傲睁眼便看见时夜面带忧色直愣愣地望著床顶,想起对方内力被废的事实,随即有些担心对方的状况。
"夜郎,你没事吧?"林傲侧坐起身子,探手摸住时夜的脉象,除了虚弱之外还好一切正常。
时夜侧过头,避开了林傲关切的目光,无论如何,从心里他对这个男人的厌恶是不能挥散的。
他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怜悯,尤其是林傲高高在上所施舍自己的虚情假意。
八十七.两两相厌
林傲自然看出了时夜对自己的不屑之情,他坐起身,又气闷地呆坐了会,回头看了眼闭目假寐的时夜,冷冷哼了声,这才沈声道,"你别忘记你答应过我什麽,只要我放了刑锋,你就乖乖听我的话,不再拂逆我的意思。怎麽,我放了人,你就又是副大爷的模样了吗?"
大概是被林傲的话说动,时夜倒是缓缓地转了头过来。
他抬眼对林傲露出个苍白的笑,默然片刻即道,"我没有拂逆你什麽吧,夫君?"
"没有?!那我刚才和你说话,你转头过去做什麽?!"林傲看见时夜故意笑得从容,只觉得虚伪可憎,转眼间话语里的不满也更甚。
"我痛,不想说话。"时夜眼波一潋,眉间稍皱,望住林傲的目光里多了分冷意。
林傲眼前很快想起了这些日子来时夜被自己不断以各种借口各种方式施与的酷刑,那血淋淋的每一幕,至今仍让他心惊。
林傲小心地掀开被子一角,看了时夜肩上包扎好的伤口,又看了眼他那只已不成人形的手掌,不仅原本修长的指骨错节扭曲,手面上的血肉伤势更是惨不忍睹,更勿论时夜那双被生生夹断的腿又该是如何痛楚。
"回头我让神医替你好好上药。"林傲叹了声又把被子替时夜盖回去。时夜低声一笑,再不多话,只是又闭了眼休息。
林傲翻身下床,穿好了衣物,睡了差不多一整天的他难免觉得有些肚饿起来。
他想起时夜连日来都少有进水食,现在伤势又沈,应是更饿才对。
林傲随即便将伺候在外的仆从叫了进来,让他们赶快准备饭食,摆宴长生殿。
杨鼎稍後进来,拜见了林傲之後,他便将冷家父子已离开此地回断匕山庄的事告知了林傲。
得知冷飞的离去,林傲心中猛地一沈,面色一木,久久不能言语。
杨鼎发现林傲神态有异,赶紧劝慰道,"师傅,冷庄主在这里已经呆了不少时间,他自己也有偌大的家业要操持,想必也是不得不走。再过一阵,您若想见他,到时我去替您请他下山便是了。"
林傲摆摆手,示意杨鼎不要再多说。
他坐到已摆满酒菜的桌前,瞥了眼躺在床上的时夜道,"拿些饭菜过去喂给他吃。"
所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这道理林傲倒也是知道的。
可是对於冷飞悄无声息地离去,林傲始终觉得心里堵得慌。
因为从心底而言,他还是非常眷恋冷飞的。
林傲不自觉地瞥了眼已经被人扶起来的时夜,对方依旧是那副平静不带怨恨的神色,但是他知道,时夜怎麽可能会不恨自己呢?躺在自己身边的是个恨自己的人,以後的日子,怎麽会好过?
不过再苦再难的日子自己都能熬得下来,谁又会怕一个废人?!
林傲举杯唇边,轻轻闭了眼,浅抿了口酒,又把杯子举在手间,遥对了时夜道,"夜郎,来为你我之间的恩怨干上一杯。"
时夜轻笑一声,饮了口送到嘴边的酒,随即便默然不语。
他转头看了眼林傲,眼神又缓缓落在别处,已是有了几分深思。
恩怨一夕,恨爱一念,人生苦短,如梦似幻,心中若有便是苦,心中若无也是苦。
屋中一片静寂,林傲只觉得心中一片寂寞。
他放下酒杯,郁郁地望著时夜,欲言又止。
随後的日子里,司空云海都频繁出入长生殿,受林傲之托替时夜治疗伤势。
果然如他所言,泄去时夜一身真气後,他的寒疾再也没犯过,想来真是绝了根。
只是时夜的手足皆残,一时半会要让他四肢如常实是难事,只好一步步来,先让他调养好身体,日後再找机会替他接上经脉骨节。
"多谢司空神医了。"
林傲进屋时,司空云海刚替时夜针灸完。他看见时夜的气色已是较之前好了许多,倒是真心感谢起这个有些呆的神医来了。
司空云海收好自己行医的用具,见了林傲进来,目光又赶紧聚集到了他那日益肿胀的肚子上。
"诶别动!我替你调的保胎药你喝了吗?!"
比起替时夜疗伤来,司空云海显然是对林傲男人怀子这副模样更感兴趣。
不必林傲挽留,他已是下定决心要在此处看著林傲会怎样生下孩子来,毕竟,於医者而言,男人怀胎也算千年难遇的异事,若是个中异变能让自己了解得清楚透彻,再写入书中,也算是身为医者的一番成就。
谈起那保胎药林傲就是一脸晦气,要不是有求於司空云海,就凭他那把自己当女子般看待轻视的语气,林傲早就一脚踹死他了。
背了司空云海,林傲自然不会扭捏作态地喝下那劳什子保胎药,司空云海前脚一出门,他就吩咐杨鼎拿了药去喂冷月宫猪圈里正怀著胎的母猪了。
可是话当著司空云海的面儿,当然不能就那麽一五一十地抖出来。
林傲面上一红,看了眼时夜,好在对方并无异常,仍是闭目假寐的模样。
"药我都喝了,神医操心了。"
司空云海听林傲如此说了,神色一舒,又温文尔雅地笑了起来。
他走到林傲面前,半蹲下身子,小心地摸了摸林傲的肚子,甚至还把耳朵贴了上去,要一听胎儿的动静。
林傲顿时僵著腰站在那里,恨不得一脚踢飞这个行事怪异的神医,他甚至在想,娘的,这麽喜欢男人生孩子,你自己生个玩好了!
司空云海听了半晌这才满意地站起来,长长舒了口气,"一般妇人是十月怀胎,阳帝您如今已是怀胎四月,而肚子已大如妇人怀胎七八月之状,不知是否即将临盆,实在令人期待不已。"
林傲干瘪地笑了声,白了旁边已忍不住想笑的从人一眼,咳了一声,正色道,"司空先生劳累已久,我看你还是先去吃点东西,休息会吧。"
待到司空云海出去後,林傲这才嫌恶地狠狠哼了声,轻轻拂了下自己的肚子,怒道,"混帐,以为本座的肚皮是玩具吗?!"
他斥退一旁看热闹的下人,走到床边看了眼时夜,又换上副温和的神色。
"现在伤口恐怕是好多了吧?想必再过阵子,等司空神医替你接了骨脉,你就可以起来了。"
"你还是多关心下自己的肚子吧。"时夜斜睨了林傲一眼,在他眼里,那副大肚子是越来越滑稽了。林傲总说他肚子里的孩子是自己的,可是於时夜来说,他并无什麽特别的感受,甚至他想,林傲若是难产死了那才好。
不过究竟男人生子的事也是他第一次见,结果到底如何,到现在仍是未知。
被时夜拿话一刺,林傲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自从他放走刑锋後,时夜虽然答应以後不再拂逆自己,可实际上却时常对自己加以唇枪舌剑的讽刺讥诮。
林傲照旧被刺激得勃然大怒,可每当他瞪住时夜,看见对方那张生无所恋,毫无畏惧的脸时也只好偃旗息鼓下去。
因为,他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在地牢里的那一幕幕,实在无法再恨下心来对时夜出手。
每每遇到时夜出言讥嘲,林傲总是不屑地冷笑一声,很快就转了话题。
"今晚你想吃些什麽,我叫下人去做。"
"我的一切不是都由你做主吗?何必假惺惺地问我。"
时夜说完话,别开头便不想再看见林傲。
"你这个废人既然这麽厌恶老子,每晚都躺在我身边,我让你做什麽就什麽,活成这样你他娘地怎麽还不去死!活著做什麽?!"
林傲终於还是被时夜气得按奈不住怒气,恼恨之下,也是恶声恶色地讥讽起了时夜。
时夜不理会他,只是脸上多了分屈辱。
林傲看他不说话,正好把压抑已久的愤怒一泻出来,大笑一声,又厉声骂道,"噢,我知道,你还是没忘了那个天鹰盟的少主吧!还想著有机会能再见见他,最好他能带你走,你们去过比翼双飞的日子?!可惜他走得倒快,看也没看你一眼!"
"只要人活著,就总会有机会的。"时夜忽然脸色苍白地笑了起来,他闭上眼,神色异常地宁静安详,好像在一场美梦之中。
八十八.一声叹息
骂完了想骂的话,又看到时夜一脸落寞,林傲倒是不清楚这到底是解气还是不解气了。
他执拗地冷哼了声,背了身子过去,坚硬冷酷的神色却一点点地化成了说不出的疲惫。
"你还在做梦,可我倒想掐死你。你死了,我看你还怎麽在我面前做梦。"林傲嘟囔了句,召了从人过来扶住自己上床躺好,肚子变大让他的行动变得很不方便,更让他心情多了几分郁闷。
"哪又如何,我已经梦过了。"时夜听到林傲赌气的话,轻笑一声,丝毫不以为意。
林傲找不出多余的话,只好苦笑,"活在梦里,你傻不傻啊?"
时夜好像被他这句问话触动了什麽,眼一睁,又是清澄深远。
"没人想活在梦里,我也不想。可这样也没什麽好後悔的,我不後悔。"
"一点也不後悔吗?"林傲觉得自己忽然对时夜有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嘴上说不,心里难免。"时夜笑了起来,苦涩地看了眼林傲。
林傲的脸上先是浮现出笑容,然後很快僵硬了,他转著眼珠,想起自己的这半辈子,做了那麽多错事,何尝不是嘴上倔强说著爽快,日後心里却是怅然悔恨。
他曾一直以为自己和时夜是天生的对头,走的路绝对不会在一条道上。
可现在他发现时夜和自己的心境原来是如此契合,甚至有了种知己的感觉。
两人骂过也打过,两败俱伤各自逞强过,事还未过,境也未迁,却又能如此恳谈,大概只是因为他们都太寂寞,已是再难找到其他人可以倾诉了。
人生难得一知己,林傲知道时夜注定是自己的知己。
林傲探手一把搂起时夜,笑叹道,"好,夜郎,你总算对我说了句实话。我虽然欣赏你这人清高执著,但是也讨厌得紧,我这样伤了你,我也後悔。"
"呵别说出来,你知道,我不会信。"时夜转过头,嘴角低低地抿出一缕笑意。
林傲舒坦地把背靠在床上,看著床顶绣的盘龙銮凤,他不知道为什麽人这一辈子总得找一个人睡在身边,就算不交欢只抱著也好,现在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就算下面那根不寂寞,上面这颗心却总还是空荡荡的。
那麽多男宠围著自己,也没让自己觉得不寂寞,倒是这个说话做事都极尽恶毒之能的时夜让自己的心里有了份暖意。
"哼,谁要你信了?我做事,从不需要其他人插嘴。"
林傲爽快地笑著,他侧过头,专注地盯著时夜,一脸快意,之前的郁结一扫而光。
他是个很容易就高兴起来的人,只要遇到了对口的人和事,甚至只要听到自认为顺耳的话,就会那麽高兴上很久。
"我困了,你如果没什麽别的事,那我先睡了。"
时夜语气一淡,费劲地侧过了身,林傲嬉笑著把手轻抚到他背上,细细拈起他的发丝在指尖搓弄。
忽然,看见其间的几缕白发,林傲顿然失了神,他知道时夜失去真气护体後必然大有不便,只是一直以来,自己也没好好关心过他,只想著怎样和他斗嘴斗气,全然没发觉昔日高高在上的阴帝如今露出的疲态。
林傲腆著肚子,也费力地贴近时夜,肚皮都贴到了对方的臀上,他小心地勾下头,好不容易才在时夜的面上蜻蜓点水地吻了下。
时夜侧身躺著,默然无声,对於林傲突然的亲吻似乎并没什麽反映。
但林傲也并不需要他的反映,他把头埋在时夜的发间,有些睁不开眼。
"唉他还想说什麽,却只轻轻地叹了一声,手一揽便把时夜抱得更紧。
日子平静如水,那晚之後,时夜对林傲的态度缓和了很多,话语间也不全是讥讽冷嘲了,而林傲的心境也好了不少,虽然肚子日渐看涨,却已是少了最初那副无奈又憎恶的样子。
而回了断匕山庄後的冷飞也写来几封信询问林傲的身体,甚至表示待到林傲临盆在即时便将再来。这自然是林傲求之不得的事,他不顾自己的自己丑陋难认,硬是提笔写了满满几大页的信回复冷飞,错误百出的笔划夹杂著OOXX倒也尽诉了的他思念之情。
司空云海一边照料著时夜,一边也关注著林傲的肚子。
经过他悉心的照料,以及每日的针灸药敷之後,这日他告诉林傲,可以为时夜重接经骨了。
林傲因为肚子变大,行走不便的缘故,身旁总有两个男宠小心扶著,可一听司空云海这话,他随即便高兴起来,不要人扶也几步走上去拍住了司空云海的肩。
"夜郎之事就全全交托给神医您了。"他这几日吐得厉害,半夜常要去好几次茅厕,脸色竟比时夜还憔悴些。
司空云海点点头,笑道,"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