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该死的凤玖……,呼吸钝重,仿佛连神志都在逐渐散去。
他撑着旁边的树杆,手指狠狠地抠进树皮里。
“淳羽!”
虞清岚急切地叫道,习惯性地搭上了对方的肩头。但是这一举动,无疑对季淳羽来说是火上浇油。
“呜……”他终于耐不住地发出一丝细微的呻吟。
这一声惊得虞清岚忙缩回了手,而季淳羽则咬着唇,别过了涨红着的脸。
“……别看我…”
无法言喻的羞耻感爬了上来。刚才虞清岚靠近的那一瞬间,脑内掠过先前他女装的模样,顿时下腹的热气直冲。
他靠在树杆上,拼命压抑着,身体却是不断的在发颤。渴望着去碰触去拥抱对方。氤氲蒙上了充满情 欲的双眸,他的手伸了出去,抓住了对方的身。
一切都像是鬼差神使。
虞清岚没有动。竟也傻了似的没有任何的动静。季淳羽猛得睁清眼睛的时候,唇齿间都是对方的味道。他们在接吻。或者说是他单方面地在强吻着对方。
不对——不是这样的——!
他在心底撕叫着!却无法停止施加重力的吻。
如此近距离地对视,他第一次在虞清岚的眼中,看见一种名为茫然的情愫。不是惊愕也不是抗拒,竟是一片的迷茫。
虞清岚回神之际,是在他的手想怀上对方腰间的时候。季淳羽已经逃了开,人影一闪,就从眼前失了踪影。他看着胸前的空空如也,自己的双手依旧停滞在半空中。
刚才的那一瞬间,他究竟是在想什么……?
林中的冷风让虞清岚微微清醒了一些,他这才想起该把那个失控的家伙找回来。
而预料之内的,在林中寻了没一会,他就在河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估计季淳羽是整个人一头载进河内的。他站在水里,垂着头看不出面上的表情。水流顺着头发不断地淌着,跟湿淋淋地衣服一起全部粘在了身上。
季淳羽显然也知道虞清岚追了过来,两人都静默了。一个站在河边,另个则是站在水里。
良久,季淳羽抬起了头,仿佛是终于平静了下来,对着岸上的虞清岚尴尬地扯出一丝笑容:“抱歉……清岚……”
“没什么。”虞清岚淡淡道,对于风月之事,他早已习惯。
刚才的荒唐行迹,无非只是一时冲动罢了。他没有自信去爱上什么人……跟季淳羽,也终究有一天是要分别的吧。
“淳羽……”岸边的那个人,仿佛又回到了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样,他笑着,云淡风轻地道,“明年你就二十岁了,弱冠成年,也该是娶媳妇成家的年纪了。”
闻言,季淳羽刚才那脸上本就僵硬的笑,更像是冻住了似的。
不知为何,对方的那句话仿佛比河水还要冷。
其实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话不是吗?如果仅仅是一个朋友对另一个朋友的告戒。……分明都是理所当然的话啊。
那么为什么他会觉得冷以及烦躁呢?那句话冷得将身体里残留的欲望都压制了下去。
一种名为抗拒与不甘的东西,在朦朦胧胧的心里钻了出来。
心中的感觉,并非是难受和痛苦,而是另一种难耐的痒和烦躁。
但是还容不得季淳羽再细细体会那是什么感觉。身体一阵抽搐痉挛,他刚要怀疑是否是因为自己泡了太久的冷水。
喉间便是一口腥甜上涌,无论如何也止不住的血从七孔里流了出来,嘴巴、鼻子、双耳甚至是双目。鲜红的血液滴落在河川里,渐渐晕散了开,融入水中。
“淳羽!”
虞清岚一阵惊呼,赶忙跳入水中,抓住季淳羽的胳膊将对方拖上岸。
他扣着对方的脉,探察到那相当絮乱的气息。
怎么回事?!他焦急而震惊。若是凤玖在房内另有下毒,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忽然一个惊恐的念头从脑内闪过,他扶着依旧流血不止的季淳羽急问道:
“你有没有碰见血凰?!”
血凰?……对了,他碰到过。而且那个男人还碰过自己,但是他并没有在意。
难道对方在自己身上动了手脚?
季淳羽抓着虞清岚吃力地点了点头,他已经说不出话来。
只要一张口,体内的血就会寻求着出口不断地向外涌着,甚至也溅在了虞清岚的身上。
看样子不只是凤玖,还有血凰,他都更想杀了。阴狠嵌在眼底,虞清岚的身上惯满了肃杀之气。
7
7、血凰 .
五毒教总坛,夜辰殿。
玉溟夜随意地倚坐着,鸦色的衣绸镶着金丝。他的目光移到凤玖的身上,那眸子竟是罕见的绿色,宛如上等的翡翠一般。
忽地,衣绸抖动,一只黑猫竟从那宽大的袍内钻了出来。踩着一字步,稳稳当当地攀爬过玉溟夜的腿,毫不顾忌地挨到了他的身上。修长骨干的手抚摩着那柔顺的短毛,那猫眯了眼,发出轻微的咪呜声。
“凤玖,我何时有传过你了?”
玉溟夜手上轻柔,但眼神冷冽得很,现下从那碧绿之中射出的光,若同冰刃一般。他肤色也比常人要白暂些,高挺的鼻梁,翠色的眸子,绝非中原人所有。
“教主你并没有传令属下吗?那么刚才浅离……”
凤玖顿时惊愕地说不出话来,教主根本不可能没事找事地耍这种把戏。那么就是有人调虎离山将他引出来!究竟是何人所为,甚至是摄了自己下属的心志。
“若教主并没有传令过,那么属下先行告退了。”
“站住。”
凤玖一个转身刚想走,就被暗器打伤了腿。他单腿又跪回了地上,鲜血从红衫下染了出来,让那抹红更艳了一层。
“你把夜辰殿当成什么了?虽说你身为护法,但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玉溟夜充满威严的言语森冷地流泻出来,他睥睨着垂下头的凤玖道,“你又干了什么?”
“教主,我……”凤玖显得有些难堪,自然是念着刚才得到的猎物。
他是好色也是个断袖,最重要的就是当初好色好得太厉害,被教主惩戒一番。不得他在教内胡乱行色。除了身边一个浅离偶尔被他调戏调戏,他已经戒色很久了啊。
“血凰,由你来说。”玉溟夜相当不耐地把话题丢给了血凰。
这两个护法成天在一起,凤玖有什么举动,也多数会在血凰的视线下。
血凰从刚才起就已经在夜辰殿内,他站了出来,看了眼现下是噤若寒蝉的凤玖。对方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希翼和恳求。
不要说啊不要说啊……凤玖在内心不断祈祷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血凰尽量地诚恳和……低声下气。
“教主,凤玖他……”血凰一个回身,再次面向玉溟夜。
凤玖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捣鼓着。依旧不屈不饶地念着,不要出卖我、不要出卖我、不要出卖我……
“凤玖他又带回来一个男宠。”
“血凰你!”
凤玖瞠视着对方,怒火中烧啊。他就偏偏要跟自己这么过不去吗?!凤玖磨牙念道。
“不过教主,那个男宠属下已经处置了。”血凰说完就对着凤玖扬了扬眉,勾起一丝笑。
他在季淳羽的身上下了蛊,对方到时必会七孔流血而死。
本以为教主对凤玖下了戒色令好让他收敛一点,没想到还是屡教不改。没办法,他只好亲自动手了。曾经那些被凤玖收纳的男宠,不是死于血凰的蛊毒,就是被他暗中提去试着炼蛊人。
凤玖恨血凰,但又并非真的会为了男宠跑去跟他斗气。所以少了一个男宠,他就干脆再去捕一个以填后宫。凤玖全然不知对方那是在吃醋!这次被血凰逮着了机会,怎能不把他搓骨扬灰了,告上教主,好好再教训一番,让他收收骨头。
玉溟夜的目光再次回到了凤玖了身上,凤玖只能忍着腿疼,不吭声地跪着。
“既然血凰已经处置了,那个男宠的事就罢了吧。”玉溟夜懒懒地道,黑猫在他的手中蹭了两下,亲密地享受着主人的爱抚。
凤玖闻言,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想必教主今日心情颇佳才没有责罚于他吧。
“教主,那么属下现在可以告退了吧。”
“我说不罚你了吗?”
玉溟夜故意拖长了尾音,凤玖整个人一哆嗦,如坠冰窟。那翡翠的眼里像是冻结了冰渣似的,让人不寒而栗。
“来人,拖下去,四十杖。……还有,把浅离调去血凰那里。以后让绛秀听你差遣。”
绛秀?教内的女弟子。教主是要彻底灭绝掉他身边的男人啊。凤玖真是欲哭无泪。
当凤玖被拖下去后,玉溟夜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血凰,淡道:
“凤玖的事情我不想再管了。”言下之意就是他的事情以后都交给你了,该解决的都给我解决干净。
“属下明白。血凰在此谢过教主。”
“下去吧。”玉溟夜冷哼了一声。
“是。”血凰恭恭谨谨地向上面的玉溟夜一鞠,便离了去。
凤玖全然不知自己不是被血凰出卖,而是自家教主把他卖给了血凰。
对于玉溟夜来说,他本是期望一个凤玖和一个血凰能互相仇视,从而牵制彼此,但没料到血凰竟会对凤玖动情。他干脆扮好人顺手推舟帮他一把,也算笼络人心。
8
8、暧昧 .
而回了自己屋内的血凰,全然没有料到会有人在等着自己,何况更是一个少年。
“你是何人?”
血凰对着站在屋内的虞清岚,危险地眯起双眼。屋外巡逻的下属并没有任何异样的动静,而这个少年竟然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
“虞清岚。”
“原来是毒公子。”听见这个名字,血凰不禁冷笑道。他那股藏不住的杀气,必是来者不善。
“你很年轻。”血凰盯着虞清岚,对方看上去最多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话里不免流露出惋惜,他摇了摇头道,“这么年轻,就要死了。”
“若我死了,谁来帮你解毒。”
对于虞清岚突兀的一句话,血凰不免愕然地睁大了双眸。他会中毒?在五毒教内中一个外人的毒?真是笑话。但就像是回应了他的疑问似的,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
“刚才你对凤玖房内的人下了蛊,我要你把那个蛊给毁了!”
他出来的时候点了季淳羽身上止血的穴道,但撑不了多久,比起一来一回地拿解药浪费时间,不如直接毁掉对方的虫蛊。季淳羽的蛊毒自然就解了。利用季淳羽昨日提供给自己的地形图,很容易又潜了进来。
“凭什么?”血凰讽刺道。让他屈服一个孩子?
他出力就想攻击虞清岚,却因剧痛和眩晕,踉跄地撞翻了椅子和桌上的茶具,发出阵阵巨大的声响。
“如果那个人死了,我会想尽办法让你全教的人来陪葬。”
虞清岚轻轻松松地就退了开,不甘示弱地冷冷回答。他看着面堂开始发黑的血凰,对方因剧毒的痛苦也尽收眼底。
“你后面柜子的第四个抽屉,下给他的金蚕蛊在那里。”
虞清岚向后望去,那里的确立着一个柜子,横横竖竖地好多个抽屉。估计是血凰按类放蛊的。
但是虞清岚却不为所动,目光再次落在了血凰的身上。
哼,臭小鬼,疑心病这么重。血凰在心底骂了一声。
捂着胸口的疼痛,径自拉开了抽屉,取出了一个容器。而里面果然就是他所说的金蚕蛊。
他将蛊放在了桌上,对着虞清岚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没有办法用武功毁了它。”
虞清岚绕过八仙桌,也不碰那个蛊。只从怀里揣出一个小瓶,然后将里面的液体全数撒在了那个蛊上,那个蛊嘶嘶地冒出几下烟,竟融化成一滩粘稠的溶液。
血凰逡巡着那张年轻的侧脸,眯起了双眸。若放走这个小子,今后一定不好对付他。如果跟他成为敌人,会相当的麻烦。
刚才如果虞清岚碰了那个蛊,必定会中毒。他在每个蛊上另外都有加凤玖配制的毒药。
“喂,现在该你把解药给我了。”
血凰朝着虞清岚叫道,绞痛越发的激烈,冷汗渗了出来。不管怎样他都必须让那家伙交出解药。他还没吃到凤玖呢!这样死了真是不甘心!
虞清岚掏出解药,却没有立刻丢给血凰。血凰看着对方手里的解药,脸色沉了下来。他是在怀疑自己作假骗他?还是根本就不打算给自己解毒?
“我可是在拿我爱人的命跟你赌,免得你跑出去就真的灭了我们全教。”血凰冷着一脸,沉声道。他必须让虞清岚相信自己。
他无法想象,若凤玖死了他会怎么办。这个人可以让屋外的守卫即使受惊动都不进来探察,定是下了摄魂散之类的东西。
“你用赌注的人,不也是你相当重要的人吗?”血凰继续冷嘲热讽着,他的目光锁在虞清岚的身上,逼迫道,“为了保护那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也会什么都肯去做,不是吗?”所以相信我吧,臭小子,你快点把解药给我啊。
“拿去吧。”虞清岚面无表情地把药丢了过去。
拿到解药,血凰总算是松了口气。如果可能的话,他的确很想杀了眼前的这个少年。但他们都各自取了对方的解药,也算两清。所以血凰最后也没有为难虞清岚,就让他逃出了教。其实也是因为根本困不住对方。
“唔……”血凰痛苦呻吟着吞下解药,他蹒跚着步履,将椅子扶起。
他坐倒在椅子上,等待着药效发作。庆幸的是虞清岚也并没有欺骗自己。看样子,凤玖这次真是抱了个麻烦回来。那两个人肯定是一伙的。来五毒教究竟是何目的?
他脑内盘算着,却不得所答。但若以毒公子的立场来看,十有八九是来寻毒的。哼,但比起对方的目的,他宁可回头去找凤玖。刚才以为会失去的那一瞬间,他更想着要牢牢地去抓紧他了。
金蚕蛊被毁。季淳羽的毒自然是迎刃而解。
虞清岚回到安置对方的小驿站,季淳羽躺在床上,气色还是很虚弱。七孔流血,若不毁掉那个蛊,他最后会因失血过度而死。
“淳羽……”他坐在床榻边,轻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用水沾湿了的布为对方擦拭着脸上骇然的血迹。
季淳羽感觉到床榻陷动的重量,他睁开了眼睛,然后就是有块温热的湿布贴上了自己的脸。
真是够凶险的。他在心中叹道。难耐地扭曲了张脸,虞清岚为他清洗着容颜令他显得相当的不自在。
“我自己来吧。”
“已经弄好了,像个花猫。”早知道会这样就不带他来冒险了。
他刚想伸出手拿过脸上的布,虞清岚正好也停了动作。季淳羽顺势应了一声,便也就不动了。季淳羽想虞清岚坏着脾气说自己是花猫,那么刚才的自己一定很可怕。满脸都在流血的样子……,清岚真的是很担心自己。
「你用赌注的人,不也是你相当重要的人吗?」
先前血凰的话如雷贯耳。他才不再犹豫地将解药给了对方。那么季淳羽对自己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吗?有的时候,有些事情不是不能想,而是不敢去这样想。
但是,对方又是怎么想的呢?
虞清岚站起身,袖子却在起身的半途被扯住。
“淳羽?”
他困惑地望向底下的季淳羽,而对方脸上的表情怎么看起来都像是一种茫然和不安。
“没、没什么……”
季淳羽松了手,也发现了自己不太自然的行为。刚才的那一瞬间,以为对方要离开的那一瞬间,莫名地就害怕起来。紧跟着心里又是一阵的烦躁。
虞清岚也不知道他真正想说什么,便开了口扯了话题安慰道:
“等你好点了我们就回去吧。”
“嗯。”季淳羽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望着虞清岚端起盆水的身影走出门外,随后又缓慢地闭起双眼。
一种温柔的无望,从两人的心脏里钻了出来,驻下了根,并开始萌芽。
这个生长的种子,名为暧昧。
9
9、鸵鸟 .
季淳羽弱冠的那年,也就是二十岁。他从父亲那里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流光剑,传闻铸剑师洛晚打造了三把旷世宝剑,而其中一把就是霄月山庄季萧鸿所有的‘流光’。
拥有了‘流光’,也就意味着成为霄月山庄的当家。季萧鸿毕竟老了,在与欧阳世家的欧阳辰卫冕盟主之位而败后,便打算就此退隐。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
自从接管了山庄之后,大大小小的事务缠身,季淳羽也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往红叶谷跑了。季萧鸿见儿子已经成年,便有了为他操办娶妻成家的打算。
谈婚论嫁之事,作为儿女本该是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季萧鸿在这方面则相对是尊重季淳羽的决定,数次试探于他。而季淳羽对此一概是摇头拒绝,推脱再三。
“爹,我现在还无意成婚。”季淳羽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他向季萧鸿答道。
“没有意中人?”季萧鸿还不死心。
“没有。”
季淳羽摇了摇头。他也知道父亲的心思,男子一般先成家,后立业。以他的家势背景也该是成婚的年纪了。
待季萧鸿走后,季淳羽已无心在阅读。他放下手中的书卷,刚才未敢在父亲面前表现出来的阴郁与烦躁顿时全涌了上来。不是没有想过成婚这样的事情,以前总觉得离自己很遥远。十五岁起懂得男女情事的做法,但那些仅仅是身体上的需求,却并无爱恋。而当下,对于成年的自己,这样人生必经之事,却总想着是能避就避。——若成了婚,他有一种背叛的感觉。背叛自己,背叛清岚……
蓦地。他被心底的想法一惊。以前跟清岚在一起的时候,习惯了彼此之间的温存和默契,所以不会考虑太多分离的事情。实际也是不愿去考虑会有分离。心中隐隐感觉得到,总有一天,是会和对方分离的。所以害怕承诺,也不愿意去争取,只要保持着现状就好了。像个鸵鸟一样,埋在沙地里贪婪地享受着彼此的暧昧。
他望了眼屋外的夕阳,艳红如枫,他们在那枫红的世界里相遇相处,一晃就过去了四个年头。那时年少,不识愁啊。
季淳羽回想至此,不免一笑,不知是乐还是苦。一种无望又无奈的感情在血脉里滋生。他提起身边的流光剑,便不想再理那些烦琐的事务,在傍晚出了庄。
现在正是夏季,他运足了功跑去红叶谷。微凉的晚风贯入衣袍,也解不了多少的酷暑。这个季节,谷里翡翠一片,眼前清爽的感觉,总会令人想起他现在正要奔向而去的那个人。
“清岚!”他笑着推开那人居处的门,不大的屋内,有些昏暗,他知道对方不喜欢有光的地方,所以屋内只造了一扇小窗。
“清岚……”暮色四合,天差不多都黑了下来。
季淳羽在屋内四下逡巡了片刻,又唤了声,这才确认对方真的是不在家的模样。
一片昏暗中,他摸到床边坐了下来,也不想着去点上灯。大门与窗都是敞开着的,为了贪图凉快,他不想关门。
他不能确定对方是否会回来,或者就这样突然的离了开。这个想法一下子串进脑子里,让他猛得一怔。细细想来,虞清岚好像也没有说过自己会一直留在红叶谷。
有的时候,太过习惯与一个人相处,你会觉得你很了解对方,但实际,这些都不过是自以为是的想法罢了。这些想法,让你忽略了该如何去更进一步地认识对方。
也许,他该跟清岚谈谈……季淳羽这样想着。
“你在这里做什么?”
门口响起了熟稔的声音,季淳羽猛得抬起头,那里站着的是被月光笼罩的颀长身影。光凭影子就能分别出的熟悉,让他莫名的安心。
“清岚?!”他站起来,却在黑暗中差点绊倒桌椅。
“冒冒失失的,你跑来这里干吗?”虞清岚没好气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我不能来吗?”
“不是!”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已经两个多月没看见季淳羽了吧。好像他弱冠后的一年来,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都比分开的要短得多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