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说是地面倒不如说那更像一块冰,我已经穿着一对锦绵小靴,但还是能够感受到那股渐渐渗进的寒意,连关节都冷得僵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啊?我打了个啰嗦,眼前升起一阵雾气,靠!这里应该差不多有度吧?正想往上大喊「我快冷死了」的时候,却听到一把低沉沙哑,有如鬼魅的嗓音道:"你来作什么?"
我蓦地转身,就看到了让我冷成这副模样的妖蛇。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一缕从天花板导入的白光,打在我跟他之间。
他在微笑,神态轻蔑,但那本该是艳色的唇此刻却成了青紫,脸色像是透明似的,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上,瞎的也知道那笑意是他强装出来的。
这里那么冷,就算有武功也熬不住吧?
我本再笑话他几句,或是骂他鄙视他,但在走近了几步后,看到他的情况时,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跪在地上,裸露出来的双膝微微分开,灰色的地上是一潭红液,半凝结着很像染料,沾得他那双如玉的小腿很是妖冶。葱白的手腕上突兀地套着一对粗厚的黑色铁铐,两条铁链穿着那双铁铐,挂于天花板上,呈倒V形,逼得他双臂不得不拉得很直,高举在头上。他的手腕跟那铁铐的接合之处溢着数缕血红,顺着那双纤细的手臂向下滑落,隐抹于堆在肩头的袖口。身上还是那天穿的那件大红大紫的衣袍,不过已看不清原来的样子,上面全是一道道的口子,有的是被利器划过的,有的更像是被撕碎的,露出里头苍白得炫眼的肌肤。衣袍下摆被毁得只能盖到大腿,破布半挂着,垂死挣扎似的,血还会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袍上近胸腹的数处是比较深色一点、不自然的暗红,不规则的一圈一滩,仿如残败的红莲花。
他受了多重的伤?只怕远不至我看得到的外伤吧?白痴!他干嘛还要笑?!逞什么强?
我屏息走近,脚步声在这狭隘的空间内显得很刺耳,我半跪到他跟前,伸手触上他胸前的一滩暗赤,感觉掌心微微印上湿凉之意,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口腔间顿时弥漫着一股腥臊,夹杂着透入肺腑的冰冷,而他的容貌也被我的雾气半盖着,感觉特不真实。
脑中很混乱,像是被碎纸机碾过似的。
"冷吗?"他问道。d
我抬头,对上了他那一双璃紫眼睛。
他居然问我冷吗?这话该是换转身份来说吧!
但此时此刻,我真的开不了口,无论是骂他的或是关心他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我觉得,只要一出声,不是我崩溃了就是他疯了。
我们两张脸靠得很近,近得我能看到他眼睫上结了的一层细细白霜;近得我能看透他的肌肤,数得清他脸上一丝丝的紫青血管。
但饶是这般狼狈的他,还是美得让人目不暇给,就像是末世纪的坠落贵族似的,一种病态却又贵气的艳。
本少很少服别人的皮相,但这样的他确实让一向认识不少俊男美女的我被震撼到了。甚至还能感觉到余震波及到心脏,扩散到眼眶,一下又一下的刺激着。
"你在哭什么?"他低声轻笑,像平常无异,我却敏锐地发现他说话时,不会像我一样吐出白雾。是因为体温太冷了吧?
但我听到他的话后却是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因为他竟然说我哭了?!伸手摸上了脸颊,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濡湿了一片,脸上被泪水冷得发麻,却比不上心里那停不了的心痛。
"我们来救你了。"我低头,抹了一把脸,低声道。
"嗯,帮我解开手上这烦人的铐子。"他轻笑道,说话的口吻像是在讲「隔壁的猫儿在发春」。
我依言不得不重新抬头,又再次对上了那双眸子,第一次发现原来是这样的清澈、纯粹。从前看着觉得妖异,现在却有种错觉,像是看穿了他的灵魂。
胡思乱想之际,我伸手摸到那个铁铐,冷得我的指尖刺痛,勾回神绪,但我没有放手,很快就找到了缝隙,不紧不慢地使力拉开。「喀吱」的一阵声响,像是女人的尖叫声,空空洞洞地在这空间回响。
但我没时间打寒颤,因为脸上也同时被一股冷液溅到了,我睁大了双眼,看到他的手腕血肉模糊,几可见骨,被一个又一个的洞环着,而血水更是从那些约筷子般宽的肉洞里不断涌出。我瞧了瞧已经被我解了下来的铁铐,上头竟是布了一排的狼牙钉子。
刚刚溅上我的脸的是他的血?
"你我又吓得呆住了,想象不出那会有多疼。
"其实真的没有很痛,别哭好吗?"他好像也笑不出来了,抿着苍白的唇,凝视着我。
怎可能不疼?!当我是白痴么?
"你你不是很厉害的吗?怎么怎么就被人这样的折磨你!逊毙了!"我大声喊道,把手里的铁铐跟链子都抛到一边,它们碰到石墙发出一阵碰撞声。我已经什么都理会不了,执起他的手,完全不知道该怎样替他止血。
他的血,染上我的指间,竟是冷的。
"你有什么穴道可以止血的,快自己捅捅看啊!你再流下去会死的!"我捧着他的手高举,使力捏着小手臂的位置,希望可以缓一下血液像冲马桶一样向体外流出的速度。
他还在看我,眼睛眨也不眨,静静的道:"把另一只也解下来。"
我闻言,咬了咬牙,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就是很是生气。
气那该死的玉真子,也气他一副不珍惜自己的模样。
都差不多是半百的人了,还像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一样!
我让他自己举着臂膀,又伸手摸了上他另一只铁铐手,这次更是利落地解开了。
跟之前的一样,也是血流如注。
"撕些布来包着承志他在哪儿?"他的脸色好像又更透明了点道。
"我我现在就去叫他来他在上面解决我听得他这样说,知道他应该是没有办法使上内力或武功,便忙站了起来,想要回到上头喊救兵。
"不要他低声喊道,我倏地就感觉得到他的手臂环住了我的腿,那种沙哑已没了性感的味道,只剩下是的,是脆弱?"不要走。"
我回身,猛地把他拥了入怀。怪异地,他身上那股专属诉他的玫瑰味道并没有散去,但混着铁锈似的味儿,冲突却又刺激着我,不断地幻想着,他在这里受过怎样的对待。
好痛胸口痛到不能呼吸了。
"师傅!"此时,袁承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大喜,转头道:"快来!快帮你师傅止血!"
袁承志走近,脸色微白,急忙从药箱掏出五花百门的小瓶子小药包,然后往妖蛇的身上涂,果然很快就止了血,而我也安心了些。
"承志,你打算怎样走?"妖蛇牵着我的手,靠在我身上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