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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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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卫小心翼翼禀报道:“自皇后请旨后,来往有许多闲杂人等人往来内廷,属下们藏在暗处尽力紧盯,不放过一个可疑人士,果真,按皇上说的线索,我们找到一些证据。”

暗卫一边说,一边呈上一封纸笺。“昨晚酉时左右,正是往来皇后宫中人最密之时,我们瞧见自大长公主府中来了一名使女,送来一些什物。后大内的高手躲在檐上,一直蹲到子夜待诸人都睡下后,在皇后房中偷了一片信笺,誊写一份又放回原处,这便是抄本,请皇上过目。”

荒帝抖开纸笺扫了一眼,冷冷轻哼一声:“果是姑母的手笔。”他不必多看,就知那是与凤辞华串通将秦妃女换装藏在随行人中送出京城的谋划。

暗卫微微抬头,瞧着荒帝眼色:“皇上嘱咐我们万勿打草惊蛇,但此时应该闯入皇后宫中,力抓证据于当场么?”

荒帝握着下巴,蹙眉想了片刻:“不管,随他们!若以为抓住秦妃肚里的孩子就能要挟于朕,若以为以一个小小西凤就能联合秦国震慑大荒,也想得太美!一名贪心不足的老公主,两个长相比脑子好使的西凤男宠——姑且再加一名居心叵测的秦国女——朕倒要看看,这一群妇人女子。能翻出什么花来!”他站起身,眼光如冷刀一般,狠狠扫过旁边几个腿肚子发颤的尚膳司太监。“皇上要吃什么,听清了么?!”

“是…不,没有……”太监抖抖索索,看也不敢往上看,生怕一个不好就被皇上拖出去灭口。

“屁话!朕说都没说,哪来什么有没有!在朕面前打马虎眼,不想活了!朕要吃泡椒炒皇后,听清了?现在该怎么做,晓得了?”荒帝横眉竖目地瞪着这几个倒霉太监吼道。

“是,是。”君威一动震天,太监们吓得面如土色,可怜巴巴领命而去。可怜他们这些内廷司务人员,平时的顶头上司便是皇后,如今帝后不和,自然惨兮兮充作炮灰。荒帝几下敲打,无异于提醒他们看清主子究竟是谁。

当天荒帝面前摆了一盘泡椒凤爪,被他咬得硌蹦作响,泄愤一般。

秦国公主简弄玉自认沦落到扮演皇后的西凤下仆,是屈辱中的屈辱,但既已选择此路,她亦有心理准备。以和亲之策被嫁到远邦,却只是贵妃,难偿她心中抱负,既然在宠爱上无法及过男子,却可在肚皮上争胜利,只可恨那荒帝不欲使她有子,次次暗用伎俩。但大秦宫闱中宫妃为争君王宠幸相互碾扎,比起大荒宫廷惨烈百倍,因此让荒帝在倏忽中留下种子,并非技术上不可解决的难题。

只没想到,她率先有孕之后,立即传出荒帝不举,无端箭矢纷纷向她而来,她及腹中之子顷刻被置于舆论险境。奇怪,她虽然得利,但得利并不等于真凶——让荒帝不举于她而言与搬起石头砸脚有何两样?

无奈之下,只能与人联手,先取道西凤到达大秦边境取得故国庇护。简弄玉斜一眼凤辞华,见他倒是神气安定,不言不语检视下人清点之物品,偶尔会叫了某人,把不符清单的物品取出送回。简弄玉冷眼看了半天,忍不住道:“皇后倒是镇静……转眼就要夫妻分离,竟无一点离愁别绪……”

凤辞华看她一眼,淡淡道:“大家各怀心思,公主又何必说什么镇静不镇静。”

简弄玉轻笑一声,抚向腹部,道:“好一个各怀心思。皇后又怎明白他人怀的什么心思?说实在的,若不是为了这个孩儿,我也舍不得离开皇上——虽然皇上并不如爱重皇后一般爱重贱妾我,但宫里有人等皇上一辈子,常事;若皇后如我一般在大秦后宫中长大,亦会明白,做丈夫做到像皇上那般周到耐性,难得;而做女子要狠心抛弃这样的夫君,不易。说到底,若不是为了孩子,为了将来……”她微微叹了口气,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惆怅:“此去一别,即使他日成功诞下荒国太子,也许会与皇上反目成仇,也许不能相见,不能再为夫妻,更也许再找不到比皇上更好的男子为伴……做这个决定,对我来说又如何容易。”

简弄玉看了一眼默然不语的凤辞华,又微微扬起嘴角:“想必与皇上鹣鲽情深的皇后,做这些背后捅人一刀的事,心中更是绞痛万分!”

凤辞华略抬起眼,眸色有几分明暗不定。“公主殿下,在下只是受人之托,顺便带你回西凤,其他事情,你不懂,也最好不要多嘴。”

简弄玉愣了一愣,看见凤辞华转身离去,身姿一如既往的清淡优雅,眼神里却隐隐已有了几分愤怒。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既然皇后这样不爱听,贱妾一定设法管住自己的嘴!”

凤辞华回过头,目光掠过简弄玉的脸,停留在她腰腹,似盯了一瞬,又转身离去。

凤辞华归国时随行上百,朝廷另遣军队护送,排场颇大。皇上不举,秦妃失逃,皇后归省——大家心知肚明,其实是一去不回,这在荒帝,真是颜面失尽,因此皇上称病不来送行,再正常不过。

凤辞华的舆驾出城上十里,一路安宁,荒帝并没食言来捣乱,混在随行中的秦妃等人也平静地过了关检。晴日当空,飞花落向拂柳,偶有几声虫鸣,浩荡上百口人,居然显得过分安静。

那时快到京郊游园之处三十三桥,游人渐渐增多,车驾的行进也稍微慢了些许。

秦妃为避人搜查,与凤辞华同乘一车,此时望着凤辞华,浅笑盈然地道:“皇后一言不发,在想什么呢?”

凤辞华尽量避免与身旁这人交谈,没想到即便这样也能叫她展开话题,实在不胜其烦。

好在这时,远远传来数骑马蹄急踏声,凤辞华不搭理简弄玉,凝神而听。只听马蹄声由远及近,嘶鸣数声,然后有个内廷官尖利地扯着嗓子喊:“皇后请留步——”

凤辞华眼神微凛了一瞬,弓起指节一敲车门,道:“停下来。”他推门站出去,却只见到几个传令的内廷官要死要活地往他这边赶。他们捧着什么东西,一直到他面前拜倒,道:“传皇上的口谕,皇上本欲亲自来送皇后再见一面,怎奈病体不济,如何也出不了门,所以命奴婢们把要送给皇后的东西赶来送上。”

太监们奉上一方精致的黑色犀角盒,凤辞华打开来看,见红色绸缎衬里上,躺着一枝粉色带露的芙蓉花,他微有些讶异,此时方是四月,哪里折来的芙蓉花。花下还压着一张素纸,上写了几行字。凤辞华拿开花枝去看纸上时,才发现花叶花枝都是水晶玉石所琢,栩栩如生,定不是一两日赶工。

纸上是荒帝的字迹,乃是几句哀怨万状的小诗:

朝为断肠花,暮逐水东流。新人非旧人,年年桥上游。

这时凤辞华又听得太监道:“皇上还嘱咐一定要说,要皇后忘了他适前说的话——那都是一时气话做不得数,皇后回去后,要什么时候归来都可以,乐意呆多久也没关系,只别不回来了,皇上会等皇后回来一起过中秋……过年也行。”

距京城百里外,有越墨山,峰奇洞幽,黛山凝翠。此山上有冰洞火洞,七月酷暑时冰洞中也是寒风嗖嗖冰棱坚垂,而火洞即使寒冬腊月仍闷热如同蒸笼。

此时荒帝正光身裸体被人浸在冰洞底的寒冰池中,冻得嘴唇发乌,连句骂人话也说不出。谢横波蹲在池边凉悠悠地安慰他:“皇上,那边已经蒸了一个时辰,这边再坚持多半个时辰,就是一轮……再蒸个两轮,毒也就出清了,一转眼的事。何况还有小王陪您说闲话,不要太不开心啊。”

荒帝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睫毛一颤一颤掉下霜来:“阿横,你明明故意整我的,是不是!”

“哪有,我掐指一算,算出大王有难,不眠不休一夜千里赶来京城救你,居然好心被付作东流,真是!”谢横波轻嗤一声,隔了一会,却还是伸掌按上荒帝头顶,以真气灌注,流遍他四肢百骸,好叫他抖得轻一些。

冰池中洗完后,谢王爷拿条床单把皇上一裹,扛到隔壁火洞中,拧拧干净,又裹上三层棉被,拿绳子捆好,平放在洞心蒸烤。

良久良久,荒帝终于叹出一口气:“总算说得出话了,阿横,还是你待我好。”其时谢王爷正拿着杯水不时往他嘴唇里倒一倒。

谢横波听了此话,莞尔一笑,摸摸他的头:“自然,可有比我仗义的?”

荒帝皱了皱眉,道:“笑老子有意思么?老子老婆带着小妾跑了,老子知道!可是总有一天,老子会叫他后、悔、万、状!”

“切,就你?”谢横波不屑一顾地撇嘴角:“我在路上看过了,皇后果真是个绝色美人,对那种美人当然要捧在手心,供在头顶,我听阿妹说你一天到头变着法儿欺负人家,不气得给你下把毒再跑才怪!”

荒帝哼哼了两声:“……我又没欺负过你小妹。再说那叫什么欺负,那叫情趣。我都是喜欢的才有心思逗着玩,不喜欢的老子连情都懒得调。”

隔了半天,他又慢慢道:“……虽然给我下不能人道的药,但我装出中毒要死的时候,他还是挺着急的。又不是没有情分,我知道,他……他肯定在心里爱我。”

谢横波一敲他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道:“情之为物,真是使人昏迷。你一个大荒的皇帝死在他面前,他自己连他的国家要担多少责任?不急才有鬼!叫人断子绝孙这种事,最是缺德,连这种事都做得出,这人对你有多好?如今确凿,大长公主同西凤驸马还有秦妃的诸多牵连,他一早涉于其中——虽然下药下到害你几乎死在床上这事,同你自己也不是全无关系。但是……唉,”谢横波叹一口气,道:“罢了,情之所系,不能自己,这种事嘛……你要爱了人家,就被人割肉啖血也是活该,好自为之,自求多福罢。”

“喂,阿横,别走!你要去哪里?”

谢横波站起来拍拍袖子,嘴角一弯:“肚子饿了,出去吃个饭,等师兄呆会过来扛你去寒冰池哦!”

“你……朕也饿了,你这人实在没良心……”荒帝气得在棉被里挣来挣去,汗水从眉毛上簌簌落下来。

隔了片刻谢横波却又回来,背着两只兔子,三条鱼,抱了一大包干柴,拿着几根铁架,笑眯眯地道“为求速效,给你多加把火。”

荒帝被包得如条毛毛虫一般,伸了脖子等着谢横波支柴火,谢横波把他棉被松开:“别想光等吃,你来剖鱼。”

“喂,朕被你蒸得浑身酸软无力——”

“是你求我救你,又不是我求你让我救你。”

荒帝只好光着膀子重操旧业。被人服侍惯了,乍做这类事有点辛苦,但看着谢横波仔仔细细拿盐巴往鱼肉每个角落上抹,然后鼻里扑来油香四溢的兔肉香气,骤然间昔年那些散漫记忆似乎倒转了时光。

“阿横,”荒帝嘴里咬着一块兔肉,突然说:“皇帝不做了,我要跟你回南离去。”

驿路如弦,带着私逃的秦国公主,凤辞华仿若无事一般按部就班地,慢腾腾地向西凤行去。

他知道在故国有什么等待着他。

只是他没想到,抵达西凤边境才一稍事休息,不好的消息立即堆积在一起纷沓而来——消息总是不比车队走得更快。

先是说荒帝缠绵病榻,连日不能理朝,也无人能觑见圣颜。

朝堂中慢慢骚动起来,也许是因着某些人的撺掇,开始故意传起皇上驾崩或是暴毙甚或被刺的谣言。

凤辞华听到这里的时候,第一个反应竟是:绝无可能!那日在他宫中出现的刺客他也领教过——荒帝曾疑心那是他的人手,但他若真想弄死荒帝,有百种方法,何必选这最易失误的一项?

说到底,派遣那刺客的人可能也未指望过一击谋效,而只是为了让皇上开始对他质疑。

对他抱有这种动机的人,秦妃算是其一,但她远离母国,没有能够调动的资源。

再剩下的,便是笑盈盈地把秦妃拜托给他的大长公主。大长公主是他叔父的妻子,在与荒帝大婚之前,他在异国他乡承蒙他们许多照顾。

叔父与他一样,遥赴异国和亲,他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国家与人民。而叔父所觊觎的,是将大荒变成西凤,西凤变成大荒,合为一体,再没有孰高孰低。

西凤唯一的前王爷,大荒唯一的大长公主夫婿凤琅轩,曾当面问他:“你有没有本事将自己的夫婿攥在手心?”

这话听得他有些刺耳。同为男子,他并不比谁缺些什么。若当初定亲的是一名公主,他也不须时时处处遭遇这些尴尬——可惜大荒那一代并无公主,仅有一根独苗太子。

他第一次见到荒帝时,刚来大荒不久。那时水土不服了一路,住在大长公主府没两天,立即就被叔父与大长公主带到宫中去见皇后和太子,作为以后进身的铺垫。

皇后似乎对他的样貌满意,笑眯眯地要他吃几块糕点,后来他也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叔父让他去后花园。

在花园里站了一刻,觉得胃里难受,于是他偷偷扒开树丛呕吐。

“喂!”他突然听到身后来了这么清亮的一声,而且腿弯里被踹了一脚。他有些惶急,但仍抽出手帕擦净了嘴角才转过身去。

踢他的是一个十一二岁,一脸聪明相的小孩。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知道这个孩子应该就是荒国太子。

太子瞪着黑亮亮的眼睛看了他半天,然后笑起来,嘴里噼里啪啦说了一通话。

凤辞华怔了怔,那一长串话里头,他好像只听懂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下子慌张起来,本来应该记得的几句大荒话也说不出口,他记得那时他应该是面无表情地呆呆盯着对方。

太子瞪了他半天,等不到回答,拧起眉头,往前大跨一步,踮起脚照着他的肩膀拍了一掌。

他被拍得很痛,但又不知道用大荒语该怎么说。太子又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一转身,跑掉了。

回去后过了一两日,叔父对他说,皇后对他满意,要接他入宫中养育,改日既在宫中举行文定之礼。

他便又见到了太子。

文定之礼,是让皇后与叔父坐于殿上,行礼之人跪拜天地后,双手交叠,由礼官将同心红线绕结与二人手腕之上,再跪拜父母,至此礼成。

他跟太子并列站立着,行礼的流程一遍遍在脑中背过,但在等待的间隙仍是有些无聊。

太子也无聊地抓起他的手,握在一起,甩来甩去。这时候太子已经晓得跟他说什么,大部分不会有回应,所以也不怎么开口。

突然,他感到自己的手被提起来,他有些疑惑地侧头看过去,太子瞄准他的手背,响亮无比地“啵”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笑嘻嘻的望着他。

他听到从殿上的皇后到身周侍婢窃窃的笑声,脸腾然红起。

但没有任何人有责怪太子不遵守礼仪的表示,也许是因为他是太子,也或许是因为这就是荒国的礼仪。

后来,太子登基,他们正式成亲,他成为后宫之主。

叔父也许一直对他报了期望,所以会问他有没有本事通过床笫闺房的技巧将荒国的皇帝操纵在手心。

他想一想,摇头道:“恕侄儿无能。陛下与我仿佛君臣,不能与普通夫妻相比,叔父想要谋事,则须另寻途径。”

秦国公主简弄玉见队伍在西国边境突然停下,不由询问凤辞华理由。

凤辞华东望叠嶂起伏的故国山峦,回头与她目光一触。

“你不过是是要生出一个太子罢。”

简弄玉毫不掩饰地微笑:“是又如何,身为女子,这是唯一能让我坐上顶端的路途。”

凤辞华看着她:“你以为自己又能有什么筹码与王叔与王婶合作?”

简弄玉面色有些奇异:“筹码?他们指望着大秦的雄兵呢!”

凤辞华道:“秦军若挥师西上,不可不过的就是西凤的群山险关。”

“可是那时皇后的王叔多半已大开国门罢——里应外合,银都,西国与大秦连成一线,荒国不可不取,皇上只能被废。”

凤辞华道:“可是……若他们不须费尽心思,皇上便已经没了呢?你和你肚中的孩子还有什么用?”

简弄玉面上现出一些惊异。“什么?”

凤辞华又道:“秦国就算已按兵边境,也只能踩空一脚。因为皇上已经仙驾,而你与胎儿却失踪,皇上别无后嗣,若不出意外,长公主即将名正言顺地即位,而你……”

“不可能!”简弄玉终于发出一声惊呼,面孔都扭曲了。“皇上怎可能突然……”

凤辞华面无表情地看向她:“不信的话,自己向旁人打听吧,记得别让随行的军士发现你的身份。长公主若能登基,你往前走,王叔还会留你活口么?”

“若想活下来,甚至若想一偿你做太后的夙愿……现在你别无他法,只能乖乖听我的话。”

“你怀孕四,五月,胎儿最是要紧,不宜颠簸奔波,我会将你送去无人知晓的隐秘处藏身,你自己亦小心谨慎,若保不住孩子,你的一切都无丝毫希望。”

“我只是归省,并不是如你一般的私逃,也未被废褫皇后之衔,他日若要夺回正统,你须仰仗我一言。”

简弄玉默默听着,眼底流露出一些莫名情绪。

荒帝说是要偷跑去南离,一路同谢横波打打架,泡泡妞,走了大半月也没走完路途一半。

京城里皇上的死讯已快要压不住了——他弄了个很像他的替死鬼,跑了好些天才被人发现,姑母就算查得出死的不是他,又怎能晓得他去了哪里。

他做事,那些人向来是摸不着头脑的。皇上都不做,谁能像他这么潇洒?

不过老婆都跑了,又被刺客骚扰,毒药攻击,还要忍受那些老羊皮子成天“事关国祚,皇上须勤力壮阳”之类令他最火大的碎碎念,出了事却又要他担责任……怎么比得上遮着别人的阴凉尽情作威作福?

谢横波说:“你想得倒挺美。”

两人慢悠悠地打马而行,路牙子上背着猪草的小姑娘黑黑的脸上泛起红晕,却直勾勾地盯着这两个很帅的贵公子。阳光透过树叶的阴翳跳落在二人的脸上,荒帝嚼着一根树枝,侧过头去冲她笑一笑。

谢横波又说:“都跟你这样,没出息透顶了。”

荒帝道:“你懂什么。我这叫釜底抽薪,看他们还烧什么。”

谢横波笑道:“口气倒大,不就是仗着我么。南离的军队可不是给你出气的。”

荒帝哼一声,道:“舍不得?我还不要呢。军队王座不过浮云,我若出手,手段你想都想不到。”

南离虽是行省,实则自治,西南繁华咸集于此,却又有好山水,荒帝少年时就在此地修行,故地重游,甚是亲切。

“说起来,那家‘奇情居’还开着否?我有些怀想,好久未去逛了。”踏入南离地界,荒帝想起往事,向谢横波问道。

“是说你人生首次开荤脱离处男之身那间?呵,难怪一直挂在心里。人家开不开又怎样?反正你也去不成。谁让你不听我嘱咐,吃了三颗章鱼丸,若不想死,就给我乖乖憋着。”谢横波威吓他。

大荒后宫中虽十二岁到十六岁的宠佞比比皆是,可怜还未长成就已被调教成淫娃荡妇,但身为荒淫国君主,自然要掌握操控于□□之上,不能反成为□□囚奴,又加之要善葆益寿的关系,是以皇位继承人未成年前倒是绝对不许沾腥。

而荒帝美好的第一次,就是发生在这里。

“……死就死!宁可马上风死,也好过马上憋死。你算算我到如今憋了几日……”荒帝一紧缰绳,马蹄得得儿而去,就算经年之别,也绝不会搞错跑去妓院男馆的路。

“喂!”谢横波无奈大喊一声,叹一口气,只好随之跟上。“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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