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节 摊牌【三】
在那之后,夏阡还来不及惊慌,夏陌又长长的叹了一声:“唉……我没事。”
宇恒不知道夏阡到底有没有吓着,可就连他自己自诩是在军校里经历过种种突击突袭训练过后,那么粗的神经也仍然是被夏陌吓得有种魂魄分离又再度回位的感觉。
宇恒被夏陌吓得轻轻的打了个颤,他跟着夏陌的叹息,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才算是觉得自己稍稍的平静了一点,就又被夏陌吓着了。
夏陌接下来的举动是谁也没有料到的。
他站起来,走到校寒面前,拉起他的手说:“校寒,我们去把他欠你的,讨回来吧。”
校寒似乎也没明白夏陌要做什么,木然的任由他牵到了顾管家的尸体旁。
夏陌蹲下身,从裤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那个火机。
校寒甚至不知道,这玩意什么时候从郭医师手上回到夏陌手里的!
而夏陌居然十分的冷静,冷静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他回头对顾显说:“我这样对你的父亲,你会恨我,会告我吗?”
顾显还没作出表示,他又扭过头看向夏老爷子:“爷爷,我这种行为,我查过了,并不违法。”
然后,他才望着夏阡和宇恒,一字字的说:“小恒对不起,我只能替家人做到这一步,因为那个养大我的女人,也是养大夏阡的人!”
说完,他看着顾显摇头,看着瘦猴将头埋进顾显怀里,点燃了手中的火机,将它丢在了顾管家的尸体上,淡淡的说着:“只希望这样,可以使你的灵魂被煅烧干净了再重生吧。可惜,这里不是游戏,我无法监督你以后的生命历程。”
无论是谁,看到夏陌这时的举动,在夏夜的烈火中,在煤油和着尸体燃烧时散发的恶心气味中,都只觉得从前那个迷糊而又老实的孩子,竟像是魔神降临一般,令人不敢逼视,更无从抗拒!
然而,就在这种气氛下,在这燃烧着的尸体旁边,夏陌居然又说:“现在,能不能换个合适的人出来,把我和小恒父母的死因,说清楚?”
他不但说,还看向了另一个人。
“爸,”夏陌平静的声音并不大,却掩盖了所有的风声、尸体燃烧时的声音:“把妈做过的事说出来吧。顺便,玲姐,说一下你的嫉妒心所造成的伤害与错误,把所有的伤口都掀开,让那些腐肉都被切开吧。否则,这些心结,你们这些人,想要我们几个人受折磨到什么程度?”
他声音渐高,指着燃烧近半的尸体:“是像这位那样扭曲了灵魂,最后到死都不敢承认自己的罪过?还是,像二伯那样,”他突然转头,眼神有如刀一般狠狠扎进夏家老二的心里:“苟活于世却还自认为一切都不是自己亲手做的,所以对自己都撒谎,一辈子活在谎言里?”
夏陌就那么一直牵着校寒,站在场中也不回到座位,冷冷的盯着夏父、玲玲和夏家老二。
一直到,夏老爷子叹息着发话:“你们这些自认为多了不起的长辈,把小陌看得那么牢,自认为他是多么的老实善良,自认为自己做得多么的完美,可还是被夏陌和校寒合力弄清楚了一切。如今,还想瞒着谁呢?是瞒着知道了一半的校寒,还是瞒着不清不楚却从小就有戒心的小阡呢?还是说,是想瞒过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爸!”
夏父和夏家老二同时跪了下来,膝盖移动着,伏到了夏老爷子的身前:“爸,是我们自私!是我们害人了,一时的私心害了几个孩子!”
“几个?”夏陌冷笑着,“你们以为,只有校寒受到伤害,我受到严密的保护,宇恒只是锻炼了自身,夏阡只是过于成熟,是吗?”
他此时的样子,竟变得和校寒发狠时有些像了:“你们看看那边坐着的,洛洛是被谁蒙蔽了?再看看另一边坐着的,顾显是怎么活了这么些年?他的婚姻又是怎么回事?他身边的瘦猴到底叫什么,你们知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俩总在一起,你们了不了解?”
说着,他又看向夏阡,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夏阡,你一定没有尽职。所以,你也不会看过他们的简历,更不会知道,瘦猴到底叫什么,为什么总跟在顾显身边,为什么一开始看到我的时候那么充满敌意吧。”
他抬手指了指放在长椅上的笔记本电脑:“小恒,给夏阡看看。他也是时候明白一下了。”
夏阡一脸的惊讶,完全不知道为什么夏陌会把瘦猴的身份提出来,而那样子似乎与自己有关。他呆呆的凑到宇恒身边去,低头看了几行,脸色就已经大变。
接着,他就跳起来,不顾夏父是养大自己的亲人,大声冲他叫着:“爸!你快告诉我,当年我妈收养我之后,是不是已经查清了,我到底是谁的孩子,我到底姓什么,叫什么,什么时候生日?!”
夏父如遭雷击。他似乎完全没料到过,这件事也有抖出来的时候。
“不止这些。”校寒已恢复了平时的样子,与夏陌俩人竟像是浴火重生了一般,同样的冷笑着:“想知道那个成天在我火机里面下药的人是谁吗?呵呵……”
场面混乱了起来。
瘦猴一脸不知所以,顾显却是悲戚中带着些许恨意,却又有几分释然的样子,只是他却望着夏家老二,咬着牙说:“我替你说好不好?”
夏陌大步走到顾显身边,却是拉着校寒一起坐下,又主动牵起了夏阡,靠在他怀里像是累得不行的样子,缓缓的开口:“顾经理,你还是替你父亲说吧……”
顾显满脸苍白,眼神飘忽不定了许久,才慢慢的点头。
这一大串几十年来堆积而成的疑问,到此也才终于真相大白。
夏父和夏家老二一齐跪在根本无视他们的夏老爷子脚前,像是已经听得痴呆了一般,没有任何动作。
玲玲却孤身一人站在顾管家的尸体不远处,透过火光,看着校寒。
顾显的声音像是有种魔力,令人很容易就陷入了他的回忆里。
“我小时候,我爸就经常不在家。偶尔回来一次,衣服上也经常有血,却总是不多,对我和我妈说是经常有人闹事,或者是喝多了与别人动了口角。我妈虽然怀疑,却找不到证据,只知道他在校寒那里做管家确实是非常忙,也真的是每天都在做事。”
宇恒睁大了眼睛,他只知道这事与校寒有关,却始终没能知道,校寒到底受了什么罪。就连夏陌想办法在夏阡睡着时巧妙的问话套出事实后,也没敢告诉他。
“可是,后来不过几年的功夫,我爸就说为我找了个女朋友,叫我快点结婚。而那之前,我和洛洛的哥哥,也就是瘦猴,早就是同学,也早就……由着他呆在我身边了。所以我尽力反对,却没料到我爸给我下了春药,然后又硬把那女人塞给我,第二天就叫了几个保安一起,押着我去办了结婚证,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婚礼!”
“而那些押我去的保安中,有一个就是我在伯爵会所遇到过的保安,名字叫徐磊。”
校寒的瞳孔收缩起来:“徐磊……”
宇恒更是失声叫了起来:“什么?徐磊?!”
就连夏阡,也张大了嘴。他实在不敢相信,那么一个看上去忠厚老实的家伙,居然会,……他不愿再想下去,只得大声问:“顾显,徐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