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节 摊牌【一】
这时候郭老先生拍了拍身前夏陌的椅背:“夏陌啊,”他似乎情绪有些低落,声音也很低,就连呼叫器那边的夏阡和校寒都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夏陌嗯了一声,侧过半个脑袋,将耳朵凑到郭老先生耳边静静的听着。
“小陌,老师实在不知道会有这种事……更不知道当年相似的病例就是那丫头拿来做实验用的……一会儿到了陵园,无论你们两家长辈的事要说多久,都得让玲玲等在那儿,把你们上一辈的事儿说完了,再把校寒的事说个清楚明白。还不能伤害到校寒的自卑……这个事儿,老师就交给你办了。”
夏陌鼻子红了,他双眼望着面前的老师,才多少天的功夫,这个本来精神很不错的老头子,就变得形容枯槁,像是风中残烛一般。这一切,如果不是他自作主张跑去找老师,也许老师如今还是在自己的文书院里,为隔壁孤儿院的孩子们熬药,安享他的晚年吧。
为了避免校寒再冒出什么别扭话来让所有人想躲都没地方躲,宇恒加快了车速——尽管他也乐意看这些老家伙们受点折磨,可他还是觉得,到了地方再慢慢收拾来得比较爽。
一行人呈一种很奇妙的队形站在了校宇两家父母的陵墓前。
夏老爷子、夏父和夏家老二一起站在了第一排,后面紧跟着宇恒、夏陌、夏阡、校寒他们四个,他们的后面,是郭老先生和他的女儿郭医师、外孙女玲玲和洛洛,再后面一排则是顾管家、顾显和瘦猴。
夏老爷子转身看了看,嘴角扯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好了,差不多到齐了。就算还有没来的,也不需要亲自来,也没那胆子见人了。呵呵,小寒,请几位长辈先拜吧,小阡去找守园的师傅借三条长椅过来。多叫几个工人帮忙抬来,顺便带几盏油灯!”
夏阡应声去了,校寒不知为什么,这时候非常恭敬的听任夏老爷子安排,竟真的先老而幼,请一行人挨个的拜祭了他和宇恒、夏陌两家的父母。
等他们拜完了以后,夏阡也正好带着工人、抬着长椅、拎着油灯回来了。
这下,就真有点出乎意料的安排了。
夏老爷子自己不坐,叫夏陌、宇恒、校寒三人各占了一条长椅!然后,他才叫洛洛、顾显、瘦猴、夏阡、郭医师、郭老先生都坐下了。剩下的人,虽然全站着,可谁也不敢有意见——夏老爷子也站着的嘛。
这时候夏老爷子望望宇恒,笑了笑:“小恒啊,你头回和小陌一起去山里的时候那些录音,带来了吗?还有后来搜集的资料什么的,也都在吗?”
宇恒点点头,像是早准备好了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五寸屏的智能机,三两下接到夏陌电脑上,只等夏老爷子吩咐,就可以随时听、看任何他找到的资料与线索。
夏老爷子扬了扬手上的龙头拐杖,面上恢复了平日里的庄重,还夹杂了些狠厉的神色,缓缓的开口:“你们这些站着的,自己心里头都有数。从哪儿开始的,为什么有这种事,不需我和几个小孩子帮你们开头吧?今天就站在这两对夫妻的墓前,咱们把话都说开得了。他们四个人怎么死的,死了以后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老头子现在就想知道个清清楚楚。”
半晌都没有人反应过来。
夏陌心里暗暗吃惊:虽然知道这次爷爷过来必定会有所举动,可没想到他老人家竟然让几个长辈站在陵墓面前,对着我们这几个坐下的小辈,说清自己当年的过错!
想到这儿,他不禁看了看夏父,又看了看夏阡。
夏阡早在爷爷叫他搬长椅的时候,就隐约知道有些事会在今天被揭露出来,有些错误会被撕开平素里的包装,赤裸裸的公布在这盛夏的陵园里!可是,夏阡更知道,无论是谁在哪一个时候做了些什么,若是要寻根溯源,那始作俑者必然是他和夏陌的养父无疑!
因此,当夏陌先看向夏父,再看向夏阡的时候,夏阡也明了了他的意思,更看出夏陌眼中的为难与不忍。他也看了看自己的养父,轻轻的摇摇头,希望夏父不要在这种时候再坦率一次,再把自己给剖开一次。
但夏父仍然这么做了。
他长叹了一声,当着所有明白或不解的人,当着所有的长辈小辈、同学亲友的面,跪在了四个朋友的陵墓面前。
“无论这些年是谁做了什么事,如果要真的从头说起,这些事都是我惹来的。”夏父抬起头,望向夏老爷子的是坚定的眼神,“所以爸,还是我先说吧。”
夏老爷子点点头,站到夏陌身边去,挥了挥拐杖,慢慢的坐下了。
夏父这时轻呼了一口气,将已告诉几个年轻人,与还没说明和还未弄清的事,一顺溜的说了出来。
这一说就是三个小时。
原来,在夏父求学期间,确实是喜欢上了夏陌和宇恒的母亲——那么一个看上去可爱斯文、却其实勇敢直白的女孩子。就如同所有狗血肥皂剧一样,夏父在自己的感情和未来之间,选择了后者,也亲手葬送了和初恋情人的感情。
而后,泼辣的夏母大胆的追求终于使得夏父感动,并在毕业后立即与她结婚,也是在这种时候,他在自己的婚礼上见到了有夏陌和宇恒的父亲、他的老同学陪伴着的初恋情人,也见到了校寒的父母,一个同样是自己同学,一个则是自己初恋情人的表姐。
因着过去的友情与几家长辈之间原来就有的关系,夏父借着一股子冲动,参与到了他们的生意中去,合作开启了那间校寒执掌的商贸公司。
而这期间,为了工作方便,更为了夏父能时不时的见到初恋情人,偶尔关心一下她,并能为这两个丈夫经常出差的女人提供一些方便,夏父搬到了沿海城市,也带去了他二哥的得力助手——顾显的父亲。
在这个城市里,当时只有一间医院,就连夏陌的出生,也是在那家医院,因此,几家人都经常会出入其间,与郭老先生更早就熟识,就别提郭医师那么个远近闻名的知性美女了。
但夏父自认为自然的交往与关怀,在夏母眼里通通成为了另有用心,加之她在医院获得的不孕结果,更使得她认为:老夏你果然对初恋情人余情未了,连医院的医生都不放过,合起来和你作假,就为了不让我有你的孩子!
夏父成天被夏母吵得头脑发涨,却还是听从夏老爷子的建议,打算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
夏母得知这个消息以后,满心的不甘与痛苦一下子暴发出来,她自己偷偷的溜到了孤儿院,却巧遇了年幼的校寒和其母亲,还看到校寒正带着一个非常可爱的小男孩出去玩。
心高气傲的夏母自认为,这样优秀的孩子是只配自己养育的,于是她与校寒的母亲以及孤儿院长一番长谈,巧妙的将夏阡的未来扭转,使得夏阡成为了自己领养的孩子。
事情传到夏父耳里的时候,夏阡也已经被夏母带回去看过了夏家老爷子。老人家当时非常喜欢这个孩子,虽然不满夏母的做法,但还是答应了她,并亲自向郭老先生夫妇说明,愿意妥善的养育这个小男孩。
于是就有了夏阡和校寒童年回忆中那一幕巧遇。也就有了后来孤儿院接到洛洛时,认夏阡为哥哥的事件发生——当初夏老爷子说的是要将孤儿院收到的下一个女孩子也认回去,可夏母却因为夏陌的关系,死活不肯再养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