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伤逝(上篇)
“别跟我说有关同性恋的事,恶心死了!”林夜拿着细细的不锈钢筷子,扒了一口饭,咀嚼了三十二下,再吞下肚去。靳清坐在他对面,嘴角抽搐了一下,说:“不过是帮我作个调查,你就耐心点嘛!”
林夜将蛋包饭吃光了,勉强地说:“搞什么,现在的高中生要做这些调查的吗?好吧,你想问什么?”靳清早有准备,拿出活页本子,问道:“你觉得同性恋是一种怎样的存在?”林夜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厌恶:“就是因为那种东西,地球才会步向灭亡,我无法理解那种感觉,总之,要是被我看到,我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靳清的心脏像被人紧紧掐住,痛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手僵了一下,钢笔在白纸上写了几行字,力透纸背。
林夜低头继续对付着罗宋汤,靳清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那么,小春的事,你怎么看待的?”林夜拿筷子的手痉挛了,手指弯曲成奇怪的角度,他说:“如果韩紊紊不是那么爱小春,我会将她揍得残废!”
靳清问不下去了,他其实最想问的,就是:“对于你来说,我到底算是什么?”但是,这是禁忌,一旦说出口,一切就都完了。
林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伤快好了吧,都两个星期了,可以上台了吗?”靳清在想着事情,没有听到林夜的问题,林夜重复了一遍,靳清才回过神来,说:“好得差不多了。”
易言跟他,已经在一个星期前做到最后了。先是他插入,易言隐忍的样子很不错。他们上床的事没有让林夜知道,而小春却察觉到了,但她没有说什么,态度有点不赞成。
靳清收拾好活页本子,对林夜说:“谢了。”便走上楼去。易言的脚痊愈了,他白天喜欢拿着电脑包,在小区四处乱逛,晚上有需要时,就溜到靳清的房间去。有时候是靳清跑到他的客房去。
林夜觉得靳清有些怪异,但他没有多想什么,收拾好餐具,便出去了。
靳清的房间里,凌乱的床单,四散的衣服,昭示着刚才性事的激烈。
“你怎么对我妹妹的事这么上心?”易言叼着一根烟,扒在床头找打火机。靳清捏着酸痛的腰,说:“也没什么,就问问罢了。”易言点了烟,说:“乐瑚很好,就是固执,还有一点怪,她曾经说过,想参加自己的葬礼,等她死后就能实现。”靳清吓了一跳,说:“你老妹还真奇怪!”易言笑着说:“她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靳清眨了眨眼,笑着说:“看你的表情,恋妹的家伙!”易言的手指僵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我应该是有恋妹情节吧。”
靳清平躺了一下,恢复了体力,他坐起来,掂着尖利的指甲拔自己身上的体毛。他拔的是腋下新长出的毛,拔得他爽死了。易言见怪不怪,懒洋洋地躺在他旁边,说:“你这毛病不小啊,是被你妈打了之后经常做的?”靳清含糊地应着,手摸到下体,说:“拔毛的时候,被打的地方不会觉得痛。”易言点点头,说:“好办法。”
“段青澜她啊对了,就是我的未婚妻。”易言抽了口烟,说,“怎么说呢,人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癖好,或者心理隐疾。你是拔毛,她是厌恶自己身为女人,并且没有办法接受男人。”
靳清将细毛扔到床底下,挠挠头,说:“说得简单点。”易言笑着摸他的头发,继续说道:“简单来说,就是她的心理排斥生理,她说过,假如她的生理是男人的话,一定能够很顺利地接受男人。”
靳清翻翻白眼,说:“去变性不就好了。”易言笑笑,翻身压住他,说:“她的问题,就算变性也解决不了的。算了,少管别人的事,还有时间,我们再来一次吧?”靳清咧嘴一笑,说:“好啊,刚才你射到里面去了,这次换我在上面。”
易言还没回答,就被靳清一个扫堂腿扫在床上。看着正埋头在啃自己脖子,努力种草莓的靳清,易言无可奈何地说:“你别太用力了,上次害得我三天直不起腰啊——好痛!别咬我!”
靳清伸进了两根手指,咬了下易言的乳头,笑嘻嘻地说:“那是老子我技术好,妈的,做了这么多次,你这里怎么还是紧得跟处女一样,夹得老子快要断了......”
易言用脚踢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骂道:“看你长得人模狗样,怎么这么不要脸,什么话都说得出口!”靳清捏了把易言的性器,易言“哎哟”了一声,猛喘气,靳清坏笑着说:“老子就是这样,来,腰抬高,我要操你了!”易言拍了他的头一下,骂了句脏话,还是听话地抬高腰。
靳清提着自己的男根,就要插进去,走道上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房门“砰”一声打开了,小春披头散发地冲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大叫道:“林夜快死了!”靳清打了个激灵,手里的东西立刻软耷拉了。易言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边拉裤子,靳清边问小春:“怎么回事?那小子被砍了?”
小春往外走,说:“刚才医院打电话来,说是林夜出了车祸,要我们快点过去。”靳清手忙脚乱地拉着裤链,问易言:“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易言摇头,说:“不用了,反正他也不想看到我。”靳清没有说话,光着上身,抓件外套就跑。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易言才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身子站在窗边,点起一根烟,烟雾弥漫中,他又记起那个倔强的女孩。
要是她没有死,现在会变成怎样呢?分手是一定的了,毕竟他对兄妹乱伦没兴趣。
“乐瑚......”易言轻轻吐出这两个字,他弯下腰,蹲在窗边,茫然地看着楼下。楼下还停着林夜的机车,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温润的光。易言眨了下眼,枯涩干涸得发痛。
靳清跟小春到达医院时,林夜已经被推进了病房,段青澜站在他的床边,神情呆滞,也不知在看他还是在看空气。医生跟护士在记录着什么。靳清扑过去,一把揪住医生,粗声粗气地问:“他怎么了?”医生被他凶神恶煞的神情吓了一跳,小春过去拉开他的手,说:“不好意思,他也是太担心了,请问这个人的情况如何?”
医生理了理衣襟,说:“他没事,只不过断了两条肋骨,小腿骨折,多处擦伤,还有轻微脑震荡。”靳清这才松了口气,跑过去看林夜,林夜面色白得像死人,脸上还有几个伤口。
医生继续说:“你们不知道病人有先天性心脏病么?怎么会让他单独行动?”小春跟靳清都愣了。医生推推眼镜,说:“这次还好送得及时,被车撞倒没什么,只是他心脏的负荷加重了,你们以后要留心。”
医生出去后,靳清瞪着一声不吭的段青澜,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他会搞成这样,说!”段青澜还是低着头,目光呆滞,靳清气得要扑过去揍她,被小春拦下来了。小春向她伸出手,说:“我是小春,请问出了什么事?”段青澜机械地说:“我是段青澜。”靳清听到这个名字,仔细地看了看她,暗叹世界真是小。
过了好一会儿,段青澜像是刚刚才从梦中惊醒,看到像是死了一样躺着的林夜,她嘴唇发白,颤抖地说:“那不怪我,你知道的,那不怪我......”眼泪滚滚而下,滴在白色的床单上。小春伸手想安慰她一下,段青澜像是被针蛰了一样,弹开了。小春被她惊惶的表情吓了一跳。靳清想起易言说过的关于这个女人的事,心里有点明白了,她的问题果然不是变性就能解决的。
段青澜冷静下来后,靳清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林夜出门后,觉得有必要知道乐瑚的近况,于是在她公司楼下等,段青澜出来后,看到他,说不惊讶是骗人的。两人站着说了几句话,便找了间咖啡厅坐下。
两人聊着以前的事,林夜问起乐瑚的情况,段青澜很奇怪,林夜竟然不知道乐瑚已经死了。当她告诉他,乐瑚三年前就死了,林夜听到这个消息后,捏碎了杯子。
“她怎么死的!”林夜眼睛血红,狠瞪着段青澜。段青澜说:“听当时在那里的人说,乐瑚平安夜回来后,跟她哥哥谈了一会儿,便走了出来,下楼梯时,可能踩到了什么,摔了下去。”
林夜浑身颤抖着,听她说下去:“佣人们想去拉她起来,但她自己站起来了,没有受伤,还到餐厅去喝了点茶才去房间睡觉。第二天,佣人去叫她吃早饭,发现她已经死了。乐瑚躺在床上,安详得像睡着了一样。”
她猛然住嘴,因为林夜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他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死?她怎么可以死!”段青澜咬咬牙,说:“乐瑚她是脑出血,睡着睡着就去了。”林夜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乐瑚的那个人呢?怎么样了?就是那个编剧。”
段青澜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多嘴了,但她不想帮那个人隐瞒,因为那样的话,乐瑚太可怜了。她吞吞吐吐地说:“交往的男人那个编剧,就是易言,她爱的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交往的时候,他们两人并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后来知道了,就分手了。”
林夜再也听不下去了,他面白如死,冲了出去,段青澜追着他跑出去,跑了没几步,林夜冲出马路,被一辆出租车撞倒在地。
伤逝(下篇)
听完段青澜断断续续的讲述,靳清问道:“那么乐瑚不就是爱着易言的么?他跟我说,乐瑚是他最爱的妹妹,如此而已。”段青澜虚弱地笑笑,说:“是啊,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这样说,才可以生存下来。”
靳清听不明白,追问她是什么意思,她却再也不想说了。闷闷地待了一会儿,段青澜就离开了,临走前,她对靳清说:“你要是想知道,最好是去问易言。”
病房里静得可怕,几乎听不到林夜的呼吸声,靳清把手放在他的鼻下,才能感觉到微微的温热气息。小春坐在一边,看着病床前的输液瓶,突然说:“靳清,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靳清坐在床上,看着小春,说:“我认识他,只比你早一天。”小春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小子平时打架不要命,想不到会有心脏病。”靳清没有答话,两人静默着。
到了晚上,小春打发靳清回去,帮林夜拿些换洗衣物来。靳清站在公车的门边,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景物,想起易言的话:“是啊,可惜的是,我只能活着,因为这是对我的惩罚!”
回到家,整幢楼黑糊糊的,没有开灯。靳清摸上三楼,打开门,黑暗中只看到窗边一个红点,闪着火光。靳清打开灯,看到易言裹着条毛毡坐在那里,灯光亮时,他眯眼,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靳清站在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怎么样了?”良久,易言终于开口了,声线沙哑。靳清走过去,脱下外套,对着窗外吐了口唾液,说:“那小子命硬,死不了。”易言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一下子轻松起来,笑着说:“那就好。”靳清坐在对面,看着他,说:“刚才,我听到了一些话,你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易言微笑着问:“什么话?”
靳清问道:“乐瑚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易言的笑凝固了,像破碎的面具一样,慢慢剥落。
“谁告诉你的?”易言寒着声音说。靳清说:“你别管,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易言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烟快燃尽了,易言还在抽着,直到烫着,他才急忙扔掉那烟屁股。
“我这人是不是很差劲?”易言自嘲地说,靳清看着他,等待他说下去。
“起初跟乐瑚在一起,我们都不知道我们有着血缘关系。直到我的祖父逼我跟段青澜结婚,插手我们的事,才知道了这个真相。乐瑚的母亲是欢场女子,乐瑚的身份一直没能得到本家的认同。
我提出了分手,乐瑚虽然痛苦,但还是答应了。出事那晚,乐瑚跑来找我,问我是不是真的那么介意身份。
我很坚决地说:‘是的,如果知道你是我的妹妹,我绝对不会跟你在一起。’她很冷静地说:‘那么你爱我吗?’我说:‘爱。现在还是很爱。’她说:‘假如我要你跟我私奔呢?你肯不肯?’我说:‘绝对不行。我对你的感情,还没有深刻到能够放开这些东西。’
她脸色惨白,问道:‘你对我的感情,就只有这么多吗?’我对这种事真的很排斥,比同性性行为更加排斥。我为了完全跟她做个了断,便说:‘还好你没有怀孕,不然也不知会生出个什么东西来。’
听到我这样说,她反而平静下来了,她说:‘我明白了。’认识她几年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平静的表情,像一滩死水。然后,她就离开了我的房间,摔倒在楼梯下。第二天,她死在了那间刚刚属于她的房间里。”
易言闷闷地抽完了那根烟,说:“我不知道她临死时,是怎样的心情,但是可以肯定的事,她非常恨我,因为我那么轻易地就放弃了她。”
靳清一言不发地听着,直到易言说完,他才出声:“你太差劲了。”易言裹紧了毛毡,笑道:“是啊,我这人真是差劲,自私自利,乐瑚跟着我,根本不会幸福。”靳清问:“假如时光倒流,你会怎样做?”易言低头,点上另一支烟,闷声笑道:“还会怎样做,当然照做了。面对她,我只能说真话。即使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即使会伤害到她,我还是不想欺骗她。”
靳清看他笑得比哭还难看,猛然站起来,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说:“你还真是欠操呢,明知道做错了,还要做下去,你这种性格真他妈混蛋加三级!”用力踹下去,易言被踩得呀呀叫,扑了上去,两人滚成一团。靳清狠狠地啃咬着易言,咬得泛出血丝,易言光溜溜的手脚,像蛇一样缠着靳清,把头埋进他的长发里。
插进去时,易言全身绷得像把欲射的弓箭,靳清喘着粗气,没有润滑便冲了进去,易言痛得手都痉挛了,不听使唤地嵌进靳清的脊背里。“妈的,你要插死我啊!”易言骂道,靳清没有答话,开始律动,紧窄的洞口开裂了,借着血的润滑,出入渐渐通畅,易言咬牙切齿地说:“下次看我怎么干死你!”
靳清嘿嘿笑道:“你还有心情想其他事吗?看来是我不够努力了。”说着,加快了下体的动作。易言被压在下面,后面又麻又痛,大声叫着:“啊——地板太硬了,腰好痛!”靳清笑得猖獗:“想不到你的叫床声还挺不错,平时咬得死紧,都听不到——别咬我,一咬就快要射了......”
完事后,靳清坐着抽事后烟,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泛着微光。易言瘫在地上,双腿间狼籍一片,白瓷般的大腿内侧上,沾着干涸的血块。
“你满意了?”靳清吐了个椭圆形的烟圈,开口说道,声音像金属一样坚硬。易言睁开眼,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眼底平静无波。
“唱首歌吧。”易言说,伸手从靳清嘴里拿走烟,放在自己嘴边。靳清张开嘴,用像金属一样的声音,唱着:“请你拯救我,只有你,能带我离开,离开这个泥沼,汪洋之中,只有你能守侯......”
易言躺着,听那歌声回荡在房间,回荡在夜空。
他的伤疤
易言住到林夜出院,就要搬回清水区了,这期间,靳家的人打过两次电话,头一次是靳霖打来的,交谈了没两句就在电话里对骂起来。靳清把电话扔地上的那一刹那,才后悔了:那个是他新买的手机!他心疼得要死,骂骂咧咧了整天。
后来他哥哥来电话,小春接听的,对方那把沉稳的声音让她赞不绝口。小春问:“请问找哪位?”对方说:“请问靳清在吗?我是他的大哥靳茳。”靳清一听是他大哥,连忙从三楼跑下来,一把夺过话筒。
靳清老老实实地听着,像接受老师提问的小学生一样乖巧。他哥要他回家一趟,靳清却死活不肯,说没有时间。
他哥也算脾气好了,劝了半天,跟靳清约好见面的时间,便挂了电话。靳清虽然恨他爸,但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非常喜爱的。他哥哥在户籍上是庶出的孩子,母亲的那一栏没有填写,光是这一点已经足够让靳清羡慕不已了。
小春恋声癖发作,嬉皮笑脸地问靳茳是否死会,靳清翻着白眼说:“靳茳四年前跟他老婆去了加拿大,生了两只小鬼,他们这次头一次回来,满意了?”小春不禁大叹好男人不是结了婚,就是同性恋。除了靳清。
靳霖的耐性估计被他儿子磨光了,便再也不跟他联络,靳清落得清闲。对易言的说法是,他一生都不会原谅他的爸爸,他要将自己受过的苦,让他爸爸尝尝。
易言听了,说:“你这样做,你自己觉得轻松吗?”靳清想了想,说:“轻不轻松我不知道,但我现在不会再梦到那个女人了,我就要摆脱她了,这是很好的开始,不是吗?”
易言没有说话,只是翻身压住靳清,口唇相接,又干起来。靳清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个身体了,只要跟这个身体做爱,他就能够忘记那些年代久远,却清晰如故的记忆。那些记忆很痛,红红的,斑驳的,就像脊背上那条伤疤一样丑陋。
偶尔,靳清满头大汗地醒来,看到黑色的房间,旁边是易言散发温热的身体,他总会感到莫名的安心,然后他会伸手搂住那个身体。易言一向浅眠,总是被他的动静吵醒。黑暗中,易言会回应他伸出的手,靳清幻想着躺在他身边的是林夜,但这种想法越来越淡出了。
他能够忘记。
虽然这种忘却,只是暂时的。
跟靳茳通完电话后的第二天就是周六,靳清一大早爬起床,将韩紊紊的强生婴儿沐浴露顺了一点来,很难得地冲了个澡,浑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易言被他吵醒了,眼睛血丝密布,眯着眼靠在床头,想抽烟却摸了整盒烟出来,边打呵欠边点燃,房间里都是烟味。
靳清香喷喷地由浴室出来,看到床那边烟雾弥漫,跳得远远的,用挂在衣架上的内裤猛扇风,边扇边说:“别抽烟了,老子好不容易洗了个澡,要是沾上烟味就麻烦了!”易言嘴角往上弯,笑着说:“又不是去见情人,干吗打扮得油光粉嫩的!”
靳清套上内裤,穿上黑色卡其质地长裤,白色立领衬衫,咖啡色便式西服上衣。此外,他还打了条黑色的领带,领带下端绣着一条艳红的龙,张牙舞爪。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长发前几天漂染成了栗色,现在梳成马尾,柔顺地垂在背上。
靳清边喷古龙水边看着镜子里的易言,笑嘻嘻地说:“怎么样?帅不帅?”易言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说:“你鼻毛忘了剪!”靳清怪叫一声,扑近镜子,咧着嘴,看到左边鼻孔真的露出了一条黑黑的毛,他拉开抽屉,拿了鼻毛剪,非常小心地剪掉了那条毛。
易言打了个呵欠,又躺下去了。靳清手舞足蹈地跳过去,亲了他的额头一口,说:“See you !”然后就跑出去了。
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易言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了摸额头,愣了半天。
这是他们之间惟一一次无关情欲的吻,他跟他当时都没有想到。
傍晚时候,易言将完成的第一季剧本寄给了公司,小春炖了鸡汤给韩紊紊,易言有幸分到了一些。小春守着韩紊紊喝完,将碗拿下来时,易言坐在餐厅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小春轻轻敲一下桌子,易言像是才醒来,露出温和的笑容。小春坐在他的对面,仔细看着他,易言问:“我脸上有东西吗?”小春托着腮说:“你为什么会跟那小子混在一起?你有名有利,还有一个庞大的家族撑腰,你为什么要和那个没有出息的人混呢?”
易言笑了,那是个极品级的笑容,能让所有机体健全的女性脸红。但小春没有被迷惑,她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易言。
易言用右手食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因为我再不逃出来,我这里会断线的。”小春声音没有起伏地说:“靳清也是从他的家里逃出来的,他应该跟你提过一点吧。”易言点点头。
小春继续说:“他的妈妈自从知道他爸爸有外遇后,就对他实施虐待,将他的头按在装满水的浴缸里,用针刺他的指甲缝,还有很多。他背上那道伤,是下雨时被他妈拽到楼顶,滑倒摔在石块上弄伤的,差点要了他的命。他一直忍受着,因为他觉得他爸爸愧对他妈妈,他想代替他爸爸作出补偿。可惜,后来他知道他爸爸的情人是男人,他几乎崩溃了,从家里逃了出来。”
小春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子上,上身倾向易言那边,冷冷地说:“你以前经受过什么,我不想知道,但是那小子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好不容易才将他拉了回来。如果他因为你而再次受到伤害,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说到做到!”
易言微笑道:“小春小姐,你大可放心,我跟靳清之间,只是单纯的肉体关系,谁也伤不了谁!”小春露出了笑容,单纯得像娃娃。
易言喝了一口汤,问:“小春小姐,你刚刚说,靳清是你最重要的人,那么韩小姐呢?”小春笑眯眯地说:“小紊是我最爱的人,这两者没有冲突的。”易言眯了眯凤眼,说:“不懂哦。”小春笑着说:“很简单,用我在漫画里看到的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我对小紊的感情,是恋爱,而对那小子的,不是恋爱的爱,而是爱情的爱。”
易言双手轻拍,赞叹道:“说得真好,分得也妙。”小春笑笑,上楼去了。靳清回来时,看到易言依旧坐在餐厅里打字,他跳过去,一把抱住易言的脖子,低头啃了一口。易言腾出一只手抓他的头发,靳清低着头,动也不动。
“怎么了?”易言没有停下码字,手还在键盘上打着,淡淡地问。靳清搂着易言的脖子,闷声说:“没事,就想抱一抱你,暂时保持这样。”易言挺直了脊背,靳清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衬衫,传达过来,擂鼓一般清晰。
靳清很快就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笑嘻嘻地对易言说:“你肚子饿不饿?我来煮点东西吧!”说着翻找冰箱,拿出两颗土豆,还有一些肉块。他把肉切得很薄,放在盘子里,洒上各种调味料腌制一下,土豆去皮切成长条,淋上一些咖哩酱。饭锅里传出粘粘的饭香味,击打键盘的“噼啪”声,突兀地响着。
易言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突然开口:“上次你问我,假如时光能倒流,我会怎样做。我想做个补充。”靳清头也不回,口里应了声,继续翻炒着肉片,甜香引得人口水直流。
“直到现在这一刻,我都没有后悔过,能够遇到乐瑚,能够爱她,被她所爱。分手也分得彻底。起码我们都明白了各自的想法。你呢?你和林夜又怎么样?打算一生都这样不清不楚?”
靳清的手不由摸上右手腕,伤疤早就不在了,可那痛楚却还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