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惜儿珞露出绝望的笑容,缓缓抬眸,瞥见那细长的凤眼,里头毫不掩饰的杀意。越发搂紧怀中已经失去意识的少年,咧嘴一笑,目光略扫遍布两旁的皇军。
"我吟珞何德何能,战鬼与圣皇联手,就是为扰乱我和惜儿的好事麽?"伸手,拭去少年嘴角的血渍,瞧见那眼角的泪珠惜儿,原来这般不愿与我成亲麽?
"不要碰他!"凤韹眼里,一片血红。"把他还给我!"珞露齿一笑,魅惑动人,却是对著怀里的少年。"惜儿,你看见了麽?原来那个无心的人不是没有在意你的。"疼惜地抚者那瘦小的脸,突地,恶狠狠道:"可惜太迟了太迟了太迟了!!"
"吟珞!"凤韹大步上前,珞抬眸一吼:"要再接近一步,我便和惜儿共赴黄泉!"
"你敢──!"
"到今日这般田地,我有何不敢?!"珞狂笑著,道:"凤韹!你凭什麽带走惜儿?当年你对惜儿无情至极,可有想过会有今日?!可有想过惜儿为你吃了多少苦!你可知晓,那几年惜儿随著我,痴了傻了,心心念念的还是你!"
望著少年的脸庞,轻轻抚摸。"那时候,惜儿每晚都睡不好就是睡了,也会哭著叫著有时,吓著醒了,会拉著我叫著爹,哭著求著说,他会听话,会很乖很乖,求我不要扔了他轻声笑著,道:"傻惜儿,我又怎麽舍得扔了他?"扬首,冷冷对著凤韹,瞥见那眼里的一丝慌乱。
凤韹的目光,落在珞怀中的少年身上。
『爹爹』
『罪......?』
『不要不要不要凤惜会乖乖会听话』
"凤韹,你要惜儿来便来、走便走,此刻又有何资格带走惜儿!"看著凤韹近乎茫然的神情,便觉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意涌上心头,毫不掩饰的怨恨愤慨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凤韹,你又知晓,惜儿是愿意随你走的。"凤韹忽地一顿,恨恨吼道:"他是我的!!"
"果真,敢情天下无双的凤韹城主又要强夺霸取麽?惜儿──是人!活生生是人!有血泪、有感情!不是东西!你对惜儿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可有真真想过惜儿心里有多苦!"感觉怀里的少年微颤,珞猛然一惊。"惜儿?惜儿?"
凤韹看著毫无血色的凤惜,却不知怎的,定定站著。他还记得还记得那孩子是怎麽离开自己的。对是那孩子自己要走的是那孩子
珞恨恨抬眸,"凤韹──!"登时,从四方涌出许多黑衣人,立时与四周的皇军缠斗,且人数不断增加。"哈哈哈哈──想不到吧!!都给我杀了!一个都不许留!都死了好!死了好!"低首,看著怀中的少年,眼里尽是柔情。"惜儿,欺负我们的人都要死了,开心不?莫怕,很快很快惜儿便不痛了流著泪,一字一字吐出,如同绝望的哀鸣。
"冷华!冷华!"一直愣在一旁的章澧不断大喊,却因身旁不断逼近的黑衣人而无法上前。
一手抱起凤惜,对著几步远的凤韹冷冷一笑。
"凤韹,惜儿永远是我的了。"
硬是冲破用药物封制的内力,嘴角不断有血丝涌出。"惜儿仿佛是最後一眼,望著怀里的凤惜。扬掌──
『什麽是娘子?』
『那凤惜就是爹爹的娘子,是不是?』
『爹爹眼睛有水凤惜不要吃了』
『"爹爹爹爹笑笑,爹爹笑笑,很漂亮。"』
"不──!"
感觉一阵猛烈的撞击,掌心一偏,直直落在伏在自己身上的身子。珞愣了愣,眼瞳扩了扩,颤颤道:"章章澧难以置信地看著男子,"你──滚开!滚开啊!!"
"澧儿──"负伤的影卫对著大吼,"澧儿!澧儿!"不论他如何嘶吼,也唤不回心爱之人的回首。珞怔怔看著身上的章澧,手被紧紧扣著,脸上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对方的。
"华缓缓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触那朝思暮想的人儿。华当年的惊鸿一瞥,什麽都不是的自己,早在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沦陷了啊为了权利而出卖亲人、身体,最後弄得一身腥,却得不到他一丝的心甘情愿。嘴角微微扬起,唇动了动。
"华笑一笑好不对我笑一笑。
笑一笑
就这一次,好不好?
好不好...?
梦里的黑色精灵,柔美的笑容,如同晨星般绚烂夺目。那依旧是梦,不是麽?
"澧──!"影卫嘶声吼著,看著章澧缓缓倒下,如同破败的人偶。珞呆呆看著,却越发抱紧了怀里的凤惜。"澧儿──!!"不顾身上的伤,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奔上前,却来不及将心爱之人抱在怀里。目光一转,聚气,剑峰对准了呆立的男子。
突地,一阵寒光闪过。剑峰与站立的男子仅有一线之隔。凤韹冷冷看著,自己曾经的部下在眼前倒下,收起了沾血的剑。卧在血泊中,意识逐渐模糊,却挣扎著,想碰触另一旁已逝去的男子。"澧仍旧是如此遥不可及麽
"把他还来。"举剑,对准呆愣的男子。珞缓缓抬眸,泪水轻轻滚落,一颗一颗。"不不摇首,护著凤惜。不惜儿惜儿你开开眼睛开开眼睛哭泣著,"惜儿惜儿要和我一辈子的说好要一辈子的啊
凤韹缓缓走上前,从珞手中,轻易地接过全身冰冷的少年。珞静静看著,不再挣扎,双眼茫然。无言的,将怀中的少年徐徐收紧,企图给於他一丝温度。"我不会杀你。"扔下一句,转身,白颜玉与凤冥已不见踪影。凤韹向外头走去,隔去那繁华殿内的一片血腥。
一直到那身影走远,殿上只馀下一人。遍地的死尸,红衣的男子轻轻笑著。静静地,一个少年走近,缓缓俯身,伸手抱紧了男子。
"华
"别怕别怕
"我们回家。"
我们回家吧
暗室内,水如云循著火光,走近床边。站在床边的是一脸惨白的白颜玉,咬牙看著水如云,低声道:"救他。"水如云定定瞧了瞧躺在床上的男人,咧嘴一笑。
"为何?"伸手,轻轻抚过男人的五官。白颜玉一顿,声音不禁拔高:"你不是爱著王爷麽...?"水如云冷冷一笑,道:"水某是爱著他瞪著身旁颤抖的白颜玉。"爱得恨不得杀了他。"
"不白颜玉一愣。"不可能水如云甩了甩袖,露出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道:"颜玉,你明白水某多少?"而後,耸了耸背。"你可知道,水家都是怎麽对待最爱的人麽?"
白颜玉退了一步,有些恐惧地看著眼前的水如云。这人,是水氏的族长,即使水氏已灭族,但眼前的人并不如表面看去,如此无害。"你想怎麽样?"
"你知道麽?水氏的傀儡术,凤冥身上的蛊,可是你除去的?"白颜玉晃了晃神,随即缓缓摇头。"也对,水某的蛊,只有一人拔得了。那人还活著,是水某想不到的。颜玉,你不觉得奇怪麽?为何凤冥的蛊拔了,气色也没好多少。"水如云的语气越发冰冷。
"那是绝命蛊。"俯身,轻轻握著男人冰冷的手,见著男人胸前的一片血渍,不禁蹙眉。"绝命蛊,子蛊必连蛊母,两者相依,永生永世。"轻吻男人修长的指,白颜玉只觉得眼前的水如云可怕异常。"要是硬除去子蛊,寄主便会受反噬之苦,衰弱而亡。"
"而蛊母,也会因此而死。"水如云把玩著男人的手指,谄媚一笑。白颜玉猛然一顿,缓缓道:"所以,你为了活命,出卖王爷麽...?"白颜玉的身子不禁颤抖,"你早知道了,凤暇的兵布图,是假的!"
"你说错了,其实那张兵布图是真的,毒王先辈到底还是原舒璟城城主,这城里的密道他还是记得的。到底,还是我们低估了凤韹"白颜玉狠狠瞪著水如云,咬牙道:"所以,你便将计就计,暗里将路指给我们,让凤韹演出这麽一出戏,却是要害王爷,让我将王爷带到这里,好保住自己的性命。"
水如云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又猜错了,水某可没唆使凤韹,且,凤韹为了那将死的孩子,倒是差点儿让他的计划毁於一旦。"白颜玉暗暗握紧了刀柄,水如云方转过身,白颜玉便奔上前,剑峰对准了水如云。
突地,感到一阵晕眩。白颜玉倒在地上,恨恨地看著眼前的男子。水如云呼了口气,整个人靠在尉迟夕身上。"小夕,反应挺快的。"尉迟夕的双眼无神,白颜玉一愣。"那是活死人偶没想到,真有这种东西。
水如云俯身,双眼对著白颜玉,轻声附耳道:"你别担心,为了水某的命,水某不会让凤冥死的──"
"水某会,让他乖乖的,听水某的话,像人偶一样。"转过身,无视白颜玉震惊的神态。阖上了门,转身倒在尉迟夕身上。"小夕,水某累了,抱水某回房,可好?"靠在那冰冷的怀里,一滴清泪,从眼角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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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此子乃帝王之相,可命中带煞,弑兄杀父,难养也。』
『韹弟,大哥练了套新的剑法,可要瞧瞧。』
『韹二哥,俞儿最喜欢韹二哥了,俞儿是韹二哥的娘子。』
睁开了眼,低首,双手不禁拥紧了怀里的少年。连夜,回到了舒璟城,一身血腥,明知这孩子怕这腥味儿,却不愿放开。不能放开,放开了,又会不见了
"爷。"
抬眸,入眼的是一脸温润的男子,旁边站著曹帅,身上脸上尽是血渍,双眼有些暗红。凤韹冷冷看了眼,道:"下去吧男子闻言,福了福身子,道:"城里的叛军都降了,这回,我军大胜。"
"下去。"感到一股寒气,男子顿了顿,才躬身。曹帅瞧了眼凤韹怀里的少年,静默,转身走了出去。门外,只曹帅对男子低声道:"那孩子男子冷横了曹帅一眼,缓缓道:"这事,我们都做不了主,气数是该尽了。"
凤韹细细打量怀中的少年,伸手,有些颤抖。抚向少年的眉心,轻声唤著:"惜......?"许久,少年没有动静。"惜凤惜惜儿...?"一声一声。良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城主。"随即,推门而入。水如云抬眸,望向那高傲的男人。"城主,水某给他诊脉。"凤韹顿了顿,圈住少年的双手不断收紧。"他会活麽?"
水如云一怔。
凤韹缓缓扬首,看著水如云,道:"他会活麽?"倾城的面容,有些憔悴,脸上还有血渍。"他会活麽......?"
"他会活麽?"
"会麽?"
水如云徐徐道:"城主,还记得水某说过的话麽──望城主莫悔。"走上前,看著那面色苍白的少年。"城主,後悔了麽?"
"後悔...?
很久以前,那老躲在角落的孩子,那老是对著自己傻笑的孩子,那在自己身下隐忍的孩子抚了抚那枯瘦的双手,他还记得,自己曾经亲手,折断这只瘦小的手。抚向少年的额,那额角的疤痕,是他留下的
他记得,那双小手,小心地拉著自己的袖子是他,将那双手挥开的。
水如云微微一叹,道:"水某这般,也只能再为这孩子多取些日子。"随後,缓缓道:"城主,还请多怜惜这孩子,他也没剩多少日子,水某也没奢望城主能对这孩子好些。"
轻抚少年的脸庞,水如云淡笑道:"这孩子,就是死心眼,城主对他多笑笑也好,如此,这孩子也会走得开心些。"
从随身的锦囊取出细针,在烛火上转了转,凑近凤惜,却发现那双手仍固执地圈著少年的身子。水如云嘲讽似地一笑,对凤韹道:"城主,您这是在为难水某。"凤韹顿了顿,不言一语。良久,才将怀中的凤惜放在柔软的榻上,举止更是小心轻柔,虽退开了些,手却仍紧紧握著凤惜的手。
水如云不知为何,冷哼了声,随即笑道:"水某想,城主的心意令公子是会明白的。"此时,再多也是徒劳。只盼,这孩子醒来後,凤韹真能诚心相待。水如云轻易撩开那身红衣,那衣裳下的身子瘦骨嶙峋,凤韹定定看著。手不自觉抚向那从脖子延至身下的那道疤痕。
这个痛,是他施加的。这幅身体,凤韹曾仔细端详过,目光落在肩头,瞥见那陌生的齿痕。凤韹微微一愣,目光逐渐深冷。而後,倾身,唇轻轻碰触那齿痕,双眼泛红。
水如云静默。"城主,还请放宽心。"自己还是舍不得看到美人伤心啊──水如云迳自笑了笑,敛敛神,扶起那冰冷的身子,滚烫的针头落在凤惜的颈,缓缓地,一滴滴暗黑色的血珠,凤韹怔怔看著。水如云又迅速扎了一针。突地,凤惜猛地一震,血丝从鼻孔徐徐流出,著实骇人。
"你──!!"凤韹拥著凤惜,狠狠瞪著那带笑的男子。水如云无奈看了眼,道:"城主,你相信水某便是。"凤韹别过头,强让自己镇静下来。
"城主,且在这静待,水某尚有些私事。"凤韹抬眸,咬牙低声道:"你滚吧!"水如云笑了笑,面容有些苦涩。
一炷香过去,不见少年醒来,却隐隐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息渐渐平稳。凤韹伸手,抚了抚凤惜的颊。曾经,无数次的掌掴,想起的却是那隐忍的小脸,颤颤地站在一旁,脸肿得老高,眼泪也没敢落下来。即使如此,再见到那孩子时,他还是会悄悄在角落躲著,对自己小心翼翼地笑著。
为何不好好看看这孩子,不好好摸摸这孩子。让这孩子服下暗魂丹,报复似地,一次又一次残忍对待,然後,扔下。再见到这孩子,凤韹不明白,原以为已经在大火中逝去的孩子。还以为,只剩自己一个人,直到被无尽的罪孽啃蚀、渐渐腐烂。
拥紧少年的身躯,凤韹深吸一口气。这是是他的孩子。
这身体,留著的是他的血。
这是,他的儿。
"凤惜惜儿
『凤氏族人,必定会爱上血嫡之亲。』
今生在意的,不过寥寥数人。恋上珞俞,如此理所当然。直至珞俞死去,原以为心已死,不想,这次是他们的儿。
"惜儿,你恨我了麽?"
"惜儿不愿醒来,可是因为怨我、恨我?"
轻轻在少年耳便吐息。有些恨恨道:"那麽,你便恨吧──"
"你便是恨死我,也要醒来。"
明知,这孩子不会怨人。
"老天要收走你,我凤韹偏不让。"在少年额上细细吻著,似乎,有水滴落下。
"你生死都要和我在一块,谁也分不开。"凤韹轻轻笑著,似是毁灭、绝望。
凤惜第一次睁开眼是在深夜里,眼前却是一片黑暗,猛地嘶声哭喊。凤韹一惊,连忙将怀中的少年拥紧,可凤惜仍旧不安地挣动。"啊啊啊不不要双眼尽是惊恐,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无力的双手在黑暗中胡乱挥动著,凤韹咬牙,硬是压制那双不安份的手,却没敢真的用力。
"没事了没事了。"凤韹自幼便是天之骄子,极少哄人。如今,只能笨拙地搂紧凤惜,靠著凤惜的额,轻声安抚。可,凤惜突地一震,静了下来。感觉到湿润,凤韹俯首,即使看不清,但凤韹知晓,怀里的少年已经是泪流满面。凤惜缓缓缩紧身子,凤韹伸手欲抚去那眼角的泪,却在触到时,凤惜突地偏头。
"不要痛痛缩著身子,无意识地喃著,泪水却从未止过。
『那时候,惜儿每晚都睡不好就是睡了,也会哭著叫著』
那一句句呢喃,凤韹听在耳里,心却缓缓揪在一块。他们之间,隔著一道墙,这道墙,是自己亲手筑成的,是自己将这想亲近自己的孩子,远远隔著,让这孩子摔得一身伤。
"不要爹爹凤韹顿了顿,似乎没听清。"爹爹爹一声声的呼唤,凤韹不禁颤抖。曾经嚐过心痛的滋味,那感觉就像要窒息般。此刻,凤韹却又真真嚐到这股噬人的滋味儿。
"别别哭让少年靠在自己身上,轻轻拍打著少年的背。"别哭别哭细声哄著,附耳道:"爹爹在这里。"
"爹在这里,爹在这里。"别哭别哭爹在这。凤惜的气息逐渐平稳,凤韹侧头一看,才发现凤惜又昏睡了过去。定睛瞧了瞧,凤惜的嘴角却是微微扬著。凤韹不禁哑然,抚摸著那抹笑容。
俯身,将唇印在少年的唇上,不带任何欲望。轻轻吻著凤惜,久久、久久
水如云站在外头,嘴角扬著,高深莫测的笑容。转头,瞥见另一头的男子。男子同样带著笑。水如云走近男子,却与男子擦肩而过。
"水医圣,请留步。"男子轻声道。水如云脚步停了下来,饶有兴味地看著男子。"不敢当,被韩氏後人这麽称呼,水某当真惶恐。"男子嘲讽一笑,道:"如云要不是医圣,这世上可真无人担得起这名号。"
"那还是韩氏谦让。"二人你来我往了几句,便觉没趣,男子直接开门见山道:"那人还能救否?"
"谁?"大的还是小的?水如云窃笑。
男子蹙眉,撇嘴,没好气道:"曹晖那家伙紧张,我来问问。"水如云眉一挑,男子别过头。
"恕水某无可奉告。"男子瞪眼,"你!"水如云大笑走开。
直到走远,水如云暗喃。
"笑话,水某还没玩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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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惜醒了几回,仅是一会儿,又昏睡过去。水如云瞧了几次,转身打量凤韹,见他沉著脸,眼里尽是讯问,别过头又握紧了少年的手。水如云笑道:"城主还是先休息会儿,水某会看好公子的。"凤韹蹙眉,水如云又道:"水某还有把柄握在城主手上,怎敢乱来。"叹了口气,接著道:"城主一身煞气,这孩子畏惧,受不住的,城主还是换件衣服,这般才会精神些。"
凤韹沉吟。看了眼水如云,缓缓起身,道:"要是他醒了,速速让人通报。"将凤惜安放在床上,回头又瞧了几次,才走了出去。水如云见那身影走远了,俯身,面色有些沉重,将手按在凤惜胸前,另一手从衣褶里取出一颗药丸,放入凤惜嘴里。
"凤韹,水某还真想瞧瞧,这孩子在你心里有多少份量。"水如云坐在床头,喃喃道。而後,静坐观察。不出一炷香,那身子动了动,虽是轻微,却仍能发现。水如云也不禁摒息,良久,才见那双眼睁开,有些迷蒙。
"醒来了麽?"凤惜瞧著,水如云笑道:"怎麽,不记得水某了麽?"伸手,抚摸凤惜的额。凤惜似乎一惊,艰难地偏头。"似乎,脑袋还挺清楚的。"知道这孩子怕自己,水如云倒了茶水,扶起凤惜。凤惜似乎仍有些抗拒,只听水如云道:"喝些水,润喉。"
那双手已无力握杯,水如云便喂著让少年小口小口地喝下。"咳──咳咳!!"凤惜猛地一咳,干呕著,面色痛苦,水如云连忙为凤惜顺气,通经脉。见凤惜稍好,水如云轻声道:"可知道这里是何处?"凤惜虚弱地抬眸,唇色惨白。许久,微微摇首,似乎有些无助。
"这里,是你爹爹的地方。"水如云戏谑道。不想,凤惜猛地一震,而後有些害怕地环顾四周,眼里透著不安。突地,按著胸口,痛苦地低头。"现下还是别太激动好,这样你体内的毒会散得更快。"凤惜抬眸看著眼前带笑的男人,似乎想起什麽,看了看身上的裳。
红衣,艳红的嫁衣。
"你快死了。"水如云淡笑道,伸手抚摸少年的头。凤惜有些呆愣。许久,才点了点头。"没有什麽想要的麽?"轻声问著。俯身,与少年对视。只见凤惜顿了顿,双目无神。而後,摇首。
"没没有声音依旧沙哑,甚至比之前更为难听。
"没有麽?"水如云有些愕然,当真什麽都不要麽?凤惜缩了缩身子,胸口依旧泛疼。"你不怕死麽?"水如云不信,疑惑道。死他知道的,他快死了。死了,就像阿婆一样,一动也不动。眼睛不会再睁开,什麽也看不到。看不到再也看不到爹爹了
凤惜抬眸,扯著嗓子。"我怕怕。很怕、很怕。死了的话,爹爹会不会记得他?爹爹不会记得他的不会记得的。或许、或许会偶尔想起,会吧?会吧?
那就好了。偶尔想起自己,只要一下子就好了。剩下的,他不敢要了。
"你不会死的。"
好听的声音。只见男人推门而入,目光深冷。凤惜微微一顿,见男人似乎瞪著自己,身子抖得厉害,缩了缩。凤韹狠狠扫了眼水如云,走近床,原想坐在床边,却发现床上的少年颤得厉害。想碰触少年的心情,硬是压制著。这孩子,该是怨著自己的。
"水某先告退了。"水如云连忙抽身,却见那美眸一瞪。
站了会儿,转身。感觉脚步声远去,凤惜不禁有些黯然,爹爹不想看到自己的吧抬眸,却见男人从外头走了进来,手里端著碗盘。凤韹见少年疑惑地看著自己,将手上的热粥端了过去。"吃点东西。"凤惜微微一愣,见凤韹舀了一匙,吹散了热气,递到凤惜眼前。
凤惜呆呆看著,有些无措。凤韹见少年仍未张口,便收了回来。心道,再让侍女传话,准备些开胃的东西,就要转身离开。突地,一个力道轻轻扯著自己的衣袖。凤韹回头,见那只手颤颤地收了回去。凤惜低著头,懦懦道:弄脏擦著手。凤韹定睛看著,曾经,那个孩子,在自己面前笨拙的擦著手,有些恐惧地看著自己。
良久,凤惜缓缓抬眸,凹瘦的小脸扬著,颤颤道:会走不会在这里会走自己,会走的。他要死了,不能弄脏爹爹的宅邸。他自己会走的,不想不想让爹爹赶走自己。不会赖在这里,不能把这里弄脏了
凤韹突地扯过凤惜,粥水撒在地上,碎裂的碗筷发出声响。凤惜震惊地看著,只见凤韹面目狰狞,低吼道:"你──别想从我身边离开!"
"你不准再想那个男人!我不会让你走的!"凤惜的手被抓得生疼,害怕地忍著泪。"我──"凤韹顿了顿,放开了少年的手。见拿瘦小的手肘已有些青紫,凤韹猛地一愣。自己又弄伤他了麽...?
也许,这孩子根本不想待在这里。也许,这孩子真的恨著他。
凤韹咬牙,转身离去,如同挫败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