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81、左右为难
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有些决定,有些感受,真的不知为何而存在。之 梦
张章还记得那前四个月过得是多么的辛苦,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眼前的画面变成了黑白的色调,来来往往的人表情单一木讷,就像是在看早期的无声电影,还要去分神看上面的字幕才能够理解这些人,这些事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如今看着眼前的蓝天白云,张章想……
或许,这就是退一步的海阔天空。
或许,这就是得偿所愿的心满意足。
思念依旧存在,却像是温暖的水流从口腔里一路滑到胃部,暖的让人毛孔张开的舒适。
向硕说,这就是寄托,人有了寄托就会找到目标,才会继续往前面走。
张章深以为然,却有些懊恼自己的情绪变化,这不是借口,虽然短短一段时间他经历了很多,但是最后会出现这些心绪的大起大伏,确实是自己的心不够强,所以才会被莫名的情绪一路带着往弯路上走。
如今想来,张章隐隐有些害怕,别人不知道,其实他自己清楚,那条弯路的尽头是什么,是背叛和堕落,因为被背叛,所以要背叛,因为受到伤害,所以要报复,还好那些滋生的欲望在自己理智丧失的时候依旧有一层框架被束缚着,所以还能回头。
在给雷刚去的信里,张章隐晦的提到了自己当时的状况,雷刚的回信有这么一段话——
或许就像你说的一样,信仰对你的束缚薄弱的可怕,但是有一点你不能否认,你的使命感没有任何人或者事可以破坏,因为那已经成为了你的本能。
【马克思曾说过:“作为确定的人,现实的人,你就有规定,就有使命,就有任务,至于你是否意识到这一点,那是无所谓的。这个任务是由于你的需要及其与现存世界的联系而产生的。”】
在你没有去理解‘它’的时候,你就已经学会了‘它’,因为你现在的人生已经完全由使命感去构筑而成,‘它’造就了现在的你,如果你要放弃‘它’,那么也就等于放弃了自己。
而人,永远不会放弃自己。
……
这一大段话让张章觉得有些好笑,却莫名的感触深刻,或许就像雷刚所写到的,要学会背叛,真的只能先学会放弃自己。
而放弃自己,张章必须得承认,自己没有那么大的毅力,毕竟放弃自己远比让自己过得幸福要难得多。
一次军火交易结束后,张章回到菲律宾,向硕递给了他一份资料,在资料的底下压着一个B超相片,他拿起相片看了一眼,挑眉看向向硕。
向硕笑眯了眼说,“你儿子,我要当干爸。”
“这是几个月的?”
“调理了三个多月才做手术,这孩子才两个来月吧,我说你怎么都没问过,不会忘了吧?”
张章抽了下嘴角,好吧,现在有了孩子他爸,确实有点儿不上心了。
向硕探头过来看,眯着眼,“我就看到一个黑洞,你能看明白不?”
“……”张章沉默,这玩意儿他也看不懂,“这个怎么会送过来?”
“听说是程科长叫送过来的,他还问我要不要给雷刚寄一份过去。”
张章愣了一下,是啊,这孩子的事情怎么说,雷刚要是知道不得掐死自己啊?当初做这事儿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哦,对了,是给雷刚他家一个交代。
“孩子叫什么名?你想过没?跟你姓还是雷刚?我看得跟雷刚姓吧?雷什么?”
“雷震子。”张章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
‘噗!’向硕一下笑喷。
张章反应过来,“不是,雷震这名怎么样?”
“不好。”向硕摇头,“现在孩子开玩笑都从名上开,到时候这个‘子’字去不掉了,孩子肯定抱着你闹,要不叫雷章吧?反正是你俩的。{之 梦”
张章摇头,“这事儿还早呢,我先给雷刚通个气算了。”
夜里,张章给雷刚去了一封信,说了很多话,临了,张章问了一句,你要是有孩子了打算起什么名儿?
雷刚的回信里刻意忽略了这个询问,半点没提,张章大概知道雷刚怎么想的,估计也知道他们俩在一起了注定没有孩子。
张章就把这事儿给按下了,等以后见了面再说。
*
这边雷刚的心情一直有些古怪,自打张章问他给孩子起什么名开始,精神就持续处于焦虑中。
张章的工作环境他能理解,但是却不代表喜欢,原本还好,现在在一起了,一想起就有些膈应。
如今,这问题就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他记得张章原先说过,他外面的儿子可能很多,不会现在想抱一个回来吧?
这种联想,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他必须得承认,他不太喜欢自己和张章中间隔着某个东西,尤其是在不认识的女人身体里生出来的,强烈的违和感,扎得他难受。
他曾经努力去想过,尝试理解,毕竟张章的工作环境很复杂,又那么危险,这类人总希望自己留个血脉,就连他自己也不是没想过。
但是,既然现在已经接受了和男人在一起,没有后代的未来他也接受了,能不能就别再折腾了?两个人把自己的工作捋顺了,回头想办法住在一起,组个家,一栋房子里住两个人,这样的想法就足够他满足的了。
雷刚被林峰叫出去的时候还在想这事儿,两人在走廊上对视了一眼,莫名的有些感慨,都憔悴了不少。
林峰得偿所愿的和珠子搬到了一个寝室,俩人的小日子过的倒是不错,但是随着离队的日期越来越近,吉珠嘎玛像是吃了炸药一样,憋着,一碰就炸,怪就怪在珠子从不和林峰发火,别人是无差别轰炸,林峰安慰也安慰过了,吵也吵过了,这边人答应好好的,那边又开始炸,闹得整个游隼都人心浮躁。
也是,老的要退了,这三年刀里来火里去建立的感情谁能受得了?转业的转业,调岗的调岗,退伍的退伍,初期还有信件联系,时间长了,经历的事情越多,可能也就渐渐的淡了,最终了无音讯。
普通兵呆一起两年,分开的时候,八尺高的男人都能哭成那样,何况是他们,谁舍得,谁都舍不得!
新的游隼在楼下集合,整装待发,教官还是那个教官,折腾人的手法一次比一次狠,虽然新兵们全都在两个月内折腾瘦了一圈,但是一双双眼里初染上了锐利的锋芒,看着人的时候,就像是迫切的期待第一次的离巢猎食。
雷刚和林峰走过去的时候对教官敬了个礼,教官点头回礼,硬朗的面容依旧如故,口里喊着口号就把人给带了出去。
到了谭国华那里,谭国华正在喝茶,见到他们第一句话就是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林峰笑了笑说,“我可能会进修,往参谋部那边儿走。”
“你呢?”谭国华看向雷刚。
雷刚沉思了一下,“我能留在游隼吗?或者留在猎鹰。”
林峰有些吃惊,没想到雷刚还真要走这条路,不过想想也是,雷刚的性格确实如此。
谭国华手指在桌面上轻敲,蹙眉。
雷刚愣了一下,这表情什么意思?
沉默了一会儿,谭国华开口道,“国安局那边早就在找我要人,其实……我一直在考虑让你去哪儿比较好。”
雷刚沉默了下来,等着谭国华继续说。
反而是林峰大概有些明白了谭国华的意思,要是雷刚留在部队的待遇真的那么好,谭国华显然不会放人,很明显,以国安局现在这样上赶着求人的态度而言,谭国华的底气并不足。
这是现实,没有办法,现在是和平年代,像雷刚这种普通家庭出生的人,再有本事,没有后台最多也就到个上校就顶头了,而且还要会做事会做人赶上好时候,毕竟没有战争,雷刚和珠子他们想要出头很难。
林峰看着雷刚的侧脸,想要查看他的表情,其实……他确认自己是可以帮上忙的,雷刚的履历本很漂亮,现在是中尉衔,从游隼退之前肯定升上尉,再在部队干个三年正连级,30岁前绝对可以升到副营,挂个少校衔,回头自己想办法把雷刚和珠子一起整去进修,退休前干到上校衔,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雷刚真的愿意吗?
他就不信这次国安局那么积极的要人,章四少没有在后面闹腾过,比起在部队里一步一步的爬,有个好工作,又和自己的爱人住一起,有多少人能够逃过这个诱惑?
这边谭国华想了想,开口,“我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想留在猎鹰,但是……现在名额都是满的,确实很难办,总后勤给我的人事调令是去重庆的13集团军37师报到,但是,你看,国安局那边一个月前就在找总后勤通气儿,态度是从来没有的积极,调任令一直没发下来,就是希望你自己选择,你怎么想的?”
说完,谭国华对林峰递了个眼色,林峰幡然醒悟,为什么这个老狐狸会把自己叫来,原来早就看上自己后面的关系了,就指望着自己开口把雷刚留在部队。可是这事儿真能开口吗?谭头儿不知道,自己可是知道那边有什么等着雷刚呢。
“37师是什么部队?”雷刚开口问道,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已经捏紧。
“里面一个装甲团,一个步兵团,具体去哪个连队就要到时候再看了。”
“我能……考虑一下吗?”雷刚艰涩的开口。
谭国华又给林峰递了个眼色,林峰低下头,把目光飘到了一边,只想说上一句,您老就别看我了,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我开得了这口吗?
谭国华被林峰的态度激得有些怒,这可都是拉下老脸来求自己的兵了,本来以为板上钉钉的事儿,怎么临到头来,林峰闹什么幺蛾子?
雷刚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沉声开口,“下午给您答复。”
“半天就够了?”
雷刚点头。
“要不中午到我这儿来吃顿饭?”
雷刚抿紧嘴角,他知道谭国华还想劝他,但是有些事儿还是得自己考虑清楚,“我能打个电话吗?”
“给家里?”谭国华点头,“行,这事儿是该和家里谈谈,去吧,我会通知通信班。”
雷刚敬了个礼,走出了门。
林峰左右看了一眼,讪讪的笑着,就要起身。
谭国华沉着张脸开口,“你留下。”
林峰挤出了苦瓜脸,又坐了回去。
谭国华绕过去关了门,瞪着林峰看,“行啊你,都说战友是手足,战友情深,雷刚帮你挡子弹的时候怎么不说?啊?现在你就不能帮回来一把?”
林峰讪讪的笑,“我有什么本事啊?我现在也不过就是一个兵。”
“兵个屁兵!这帮子人里我就从来没担心过你!就你家那情况,开个口,你兄弟们全有着落!”
“那到底是我爸……”
谭国华显然是气极了,直接拍了桌子,‘啪’的一声脆响,“没要你现在帮忙,等你出头了,还顾念着旧情,稍微上点儿心,这事儿也就解决了,我要你个承诺有那么难吗?”
林峰咬紧了下唇,心里莫名的有些堵,其实不是谭头儿说什么帮兄弟们的事,这些事儿,到了那时候,自己就算两肋插刀都行,问题是雷刚的情况不一样啊,但是他怎么解释,没法解释!
谭国华胸口剧烈起伏着瞪人,见真的逼不出林峰一句话,挥着手把人给不耐烦的撵了出去。
带的这批兵里他担心的其实真不多。
申沉,双料硕士,一下部队总参那边就盯上了,扫榻以待,就等着人过去。
郑太果,武器研发部门也早打了招呼,就那一手玩炸药的本事,到了那边儿指不定宠成什么样儿呢。
林峰不说了,路早就铺好,不牢他费心。
杨白白家里也有些关系,人态度也很明确,直接回原部队,有人罩着也是好的。
剩下的侯晓龙、简亮、桐有亮、还有雷刚都是靠自己卖命搏上来的,前面三个没什么异议,连调任令都快发下来了,就是雷刚,一想到一把尿一把屎的把这小子喂大,如今竟然要白白便宜国安局,他心里就不舒坦。
还考虑!?考虑什么考虑??这是要忘根啊!
只是……就国安局那条件,连他听着都心动不已,过去实习一年,绝对升科长,在北京给送一套平的房子,配车,每个月多工资,还不算奖金。
妈的!
谭国华磨的牙齿‘嘎吱’的响,这国安局他妈的吃错了药是不是?
这边,林峰一路快跑,追上雷刚,临到了面前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拍着肩膀叹了口气。
雷刚看了他一眼,低着头继续走。
林峰走着走着落后了几步,目光定在雷刚微微弯曲的后背上,蹙眉,看这样,雷刚也算是愁坏了,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确实戳到哪儿边都疼。
其实林峰倒是挺能理解雷刚的为难,他是不知道国安局那边开了什么条件,单单是章四少在那边就够雷刚舍不得了,只是这边又是自己习惯了、喜爱着,并一直以为会一辈子干下去的部队,爱情和理想之间做出选择,没谁不愁的。
这不也包括自己嘛?一从游隼退下来,想必他和珠子两个人以后聚在一起的时间也很少,各自有自己的兵要带,俩男人更不能说谁随了谁的军,愁啊~~
一想到这里,林峰也驼了背。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慢慢解决吧。
雷刚走到操场上,看着远处的新游隼们发呆,心头思绪万千,却找不到头绪。
林峰也跟着走了过来,双肘支着铁栏杆叹了一口气。
雷刚收回目光看他,第一次开了口,“他的工作很危险。”
“嗯?”林峰愣了一下,才对上号。
“而且时间长了,感情总会淡下来。”
林峰没有说话,只是转身靠着栏杆,其实雷刚未必想要答案,或许只是想要人听一下。
雷刚继续说着,“其实……淡了,也就是缘分尽了,我也不能强求,但是就怕突然有一天他就没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就没了。”雷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这样的想法像是噩梦一样缠绕着他,惶恐不安,却又无能为力。
“他不能退下来吗?”林峰问。
“我不知道,或许……不能。”
“比我们还危险?”
“……”
“你过去能帮上忙吗?”
“……”雷刚视线茫然,这是他最无奈的地方,在张章身边才知道自己能力到底有多弱,在那些武装分子、毒贩的面前,自己能做到什么?什么都做不了!到最后还是得靠张章去周旋。有些时候,有些环境,绝对性的武力压制未必有用,况且自己一个人又有多大的武力?
雷刚没有说话,林峰也沉默了下来。
其实,从本心来讲,林峰还是希望雷刚能够留在部队里,毕竟他很难去想象,不是军人的雷刚还是雷刚吗?
但是,这是雷刚自己的选择,有些话,他真的不能说。
就像面对珠子的时候一样,他有些话永远都说不出口……
……跟我走,跟我在一起吧,一起看眼前的景色,一起看日升日落,我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82、选择
林峰看到果果从转角处绕过来,看方向显然是要去谭国华那里,于是吆喝了一声,把人给召了过来。
“谭头儿找你?”林峰问。
果果点头。
“决定要去了?”
果果疑惑的看着他,像是在说,为什么不去?
林峰抬手揉了揉果果的头顶,宠溺的笑道,“喜欢就去。”果果明明比自己大,偏偏有个让人宠着的外貌和性格,永远是游隼……或者说是他们这些老游隼们的弟弟。
果果跟着笑,笑了笑脸垮了下来,“西安……好远……”
“两个小时的飞机,有什么远的?又不是出国,快去吧,谭头儿等着呢。”
“哦。”果果点头,“刚哥,我先走啦。”
雷刚转身点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嗯。”
俩人看着果果快步走远,林峰笑道,“看起来果果还是很满意自己的单位。”
“他不适合带兵。”雷刚实话实说。
“确实,现在的兵都难带,就他这性格,指不定最后不是被自己的兵压的死死得,要不就被宠着,诶,刚哥,你说我们要不要提醒他防备一下男人?”
雷刚一下瞪圆了眼。
林峰‘噗’的笑出来,“我不是GAY。”
“……”
“不过GAY好像都很喜欢他这类型的。”
雷刚挑眉,没有说话,要找可爱漂亮的不如去找女人,对男人产生欲望本来就是见很诡异的事情,如果不是天生的GAY,通常都是因为那个人对自己的特别,只是果果的性向很正常,如果真有一个男人让他动心,只能说明那个人不一样。
“算了。”林峰摆摆手,“以果果的身手绝对不会吃亏,回头我介绍几个姑娘给他认识。”
“你以偏概全了。”
“呃……好像是……”林峰赧然的摸了摸脑门,失笑,“主要看到你,总觉得前面的路又宽了点。”
“……”
“走吧。”林峰扭了扭脖子站直了身,“你不是要去打电话?”
“我再呆一会儿。”
林峰明白了雷刚的意思,“那我先走了。”
“嗯。”
雷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绿茵场上,四组士兵正在训练抗击打能力,爆炸般的吼声,拳砸到肉的闷响,即使隔得这么远都能听的清楚。
雷刚的视线有些恍惚,好像看到了飞溅在空气中的汗珠流转着七彩光华,身体被大力击打得远远飞出去,水洗了般的蓝天点缀着几朵云彩,诗意一般的美,然后视线的大力颠簸,疼痛却笑意盈盈的吼上一句,再来!
一转眼,兄弟们就要各奔东西了,在自己选择的路上一直走下去,那么自己呢?
雷刚扬高头,悬挂在天空上的太阳挥发着刺眼的光芒,双眼闭合,残留在虹膜上的光亮久久不退。
其实……想要去哪里,不是早就已经决定了吗?为什么还会有迟疑?是因为你吗?
缓缓的睁开眼,抓握在栏杆上的手大力掐紧,然后猛的松开,毅然的转身走向自己选择的方向。
*
张章交叠着腿坐在椅子上,手肘支着扶手,拇指的指甲轻轻的抠着眉梢,挑眉,看向程兵,“然后呢?他的选择?”
程兵一脸懊恼的叹气,“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张章勾着嘴角笑了起来,“选择留在部队了吗?”
程兵点头。
张章的眼笑眯了起来,“那么没办法了,毕竟是他的选择。”
程兵深深看着张章,却无法从那双染了笑的眼中看到不满和愤怒。
“程叔,今天的事儿忙完了吧?”
程兵点头,欲言又止。
张章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回去休息了,等你通知。”
“后天下午的飞机,明天早上把机票给你送过去。”
“嗯。”张章点头,扶在椅背上的手指轻弹,椅背旋转间,已经走到了门口。
张章一路下了电梯,拦了一辆的士,坐在车里,支在车窗上的手指在下唇来回抚摸,然后嘴角勾起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牙齿。
其实,他很满意雷刚的选择。
这是国安局的自作主张,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黑可可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永远不会把所有的底牌交出来,半年一年的报一名东突高层的消息出来是必然的,‘东突’一日没有除尽,他就必须维持章四少的身份一天,而且他倒卖军火赚来的钱、还有接触到的那些恐怖分子们对国家的作用并不低于‘东突’这条线,他永远都退不了,除非死。
国安局吸纳雷刚的意思也表达的很明确,稳定住自己。
张章从没想过背叛国安局,或许就像雷刚说的一样,他永远不会放弃自己,那么既然如此,他更不会放弃自己的爱人。
雷刚是天生的军人,军队才是那个人的天空,张章喜欢看雷刚在自己的天空翱翔,因为那种强大和自由带来的蓬勃正气才是雷刚吸引自己的特质。
选择来到国安局,折了翼的雷刚,或许最终的结果也是相看成怨。
“只要军队要我,我就永远选择这里。”
不过……雷刚,你倒是真的有些狠心啊……
选择的那么干脆,全无缓转的余地。
捂住了自己的嘴,呛笑出声。
驱除从指尖泛起的凉意,努力地,让那里一直维持住该有的温暖。
理智和情感的取舍总是那么让人无奈,他能够理解,也很高兴,却不代表喜欢……
……
浅蓝色的大床,凌乱的被褥,赤裸的男人眼尾湿润微红,麦色的肌肤下肌肉紧绷,消瘦修长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口中喘息着,喃喃低语……
“嗯……刚……嗯……嗯……”
热浪一波波的汇聚在身下,手掌的滑动从快到慢,直至癫狂,身体猛的绷紧,高高扬起的下巴脖颈被拉长到了极致,失神的眼穿透了墙壁一片空白,屏息着,痉挛着,然后颓然落下。
张章呆呆的看着天花板,眼底猛的染起戾气,‘嘭!’的一声,敲在了床面上。
“妈的!”愤怒的咒骂。
他必须得好好想想以后怎么办!
雷刚留在军队,OK!但是放手绝不可能!
或许当初要那个孩子又多了一个理由,让他天天围着孩子转,没有心情去想别的事情。
嗯……不对……
张章翻了个身,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腹部的液体流淌了下来,沾湿了床褥。
一个单身军官带一孩子,万一哪个同情心泛滥的女兵跑去照顾,这日久生情的……
怎么想还是要带在身边放心!
张章懊恼的揉着头发,快愁死自己了。
自己花了七个月搞定雷刚,女追男隔成纱,指不定两个月后孩子连后妈都有了!
操!
张章骂骂咧咧的走到浴室里,调节水温,站在了水流的下面,默默思索。
洗完澡后,张章腰上松松垮垮的围了个浴巾,站在床边给程兵去了个电话。
“知道雷刚分到哪个部队吗?”
程兵答道,“这我怎么知道?”
“帮我查下,还有,他什么时候正式调职。”
“等等。”
“好。”张章歪头用肩膀夹着电话,先是调高了两度空调,然后打开冰柜拿出一罐可乐,抠开,又坐回到了床边,接着拿过电脑,开机。
一罐可乐没开完,程兵那边就说了话,“还在呢?”
“嗯。”张章应声,继续打开网页,看着显示屏幕上的手机。
“下个月月底过去报到,在重庆,13军。”
“嗯……谢谢,还有……帮我想个办法,每个月给一周的假。”
“……”程兵沉默了一下,“你打算每个月都过去?算了,等下再说,我们换个通讯方式。”说完程兵就挂了电话。
张章挑眉,把电话丢在床上,然后走进衣物间,打开暗门,果然打开的电脑的时候,程兵已经出现在了画面里。
张章牵过椅子坐下,继续之前的话题,“我会注意的,你帮我再造个身份,杨翌,雷刚的远房亲戚,在重庆工作,嗯……具体什么工作看你方便了。”
程兵微微蹙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请假的事情我可以帮你想想法,但是你老往那边走,你知道的,这不合规矩,也不安全,你回了北京我们一直有安排特工保护你,重庆也太远了,我们不可能为了你专门安排两个人过去。”
张章笑了起来,“别逗了,重庆那边局里有多少人,我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而且进了军区就安全了,要是真不放心,直接从当地的分局安排两个人出来呗。”
“你知道的,你有自己的一个项目小组,他们知道‘章四少’的计划,为了你工作,全部都是经过了缜密的考核才进来,你的行程一旦出现变化,他们也会跟着变动,牵扯太大。”程兵点燃一支烟,挑眉看他。
“因为他们可能有家人,有孩子是吧?”张章失笑,“我又没说不干了,他们也不会失业,而且我的要求很过分吗?我不也是去看自己家人?”
“当然不过分。”程兵叹了一口气,“但是你知道自己的情况,有些地方你确实去不了。”
张章勾着嘴角笑,却不再说话。
程兵继续说道,“关于你的生活问题,我们不是没考虑过,我们给出了很丰厚的条件,但是雷刚却没选择我们,张章……”顿了一下,程兵一脸无奈,“非雷刚不行吗?”
“是啊,不行。”张章坦然笑了,“这句话你说的真有意思,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对他的想法,要不你给个意见?”
程兵沉默了下来,办法他已经想过了,吸收雷刚的决定是他一手促成,但是无论是雷刚还是张章都没有领这份情的意思,说实在的,他也难办,更不明白这俩人是怎么想的。
这次的谈话无疾而终,张章也知道自己的任性有些过火,但是既然不想放开雷刚,就只能尽量争取自己能够活动的空间,谁叫雷刚永远都在那儿站着,不前进也不后退,只是默默的观望。
有时候想想,张章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一段感情谈得这么痛苦,却死都不想放手。
又或者说,自己想要的不单单是一份感情,那是一种更深刻的东西,像是汇聚了所有的美好和梦想,全部都寄托在了那个人的身上,只有拥有那个人,才能够拥有所有的一切。
第三天的上午,张章去机场准备回菲律宾,程兵竟然在机场找到了他。
两个人坐在候机室里,看着不远处的大屏幕,低声的交谈着。
程兵嘴角粘了胡子,带着墨镜,头上是偏长的假发,不动声色的开口,“去报到前他应该有半个月的假期,你把工作先和向硕交代好,我帮你申请了一周的假,顺便也过个年。”
张章应了一声,兴致不高,也不是闹脾气,实在是觉得见了面又能怎么样?后面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呢,难道就这么不安定的飘着?
“你的意见我和伍部长说了,他也在考虑,毕竟牵涉到方方面面的问题,要具体办下来确实很困难,你就不能和他商量一下,放假的时候往北京这边跑?”
“他们假期怎么算的?”张章心里动了一下,刚要拿电脑出来查,程兵就说了话。
“像他这种的,一年有30天的假期,不过一般都是一次性批了,最多两次分批,不过他要是确定过来,提前三个月打好招呼,我们也能把你们的时间合上。”
张章心里算了一下,不说路上耽误的时间,就是这30天的假也得分出一半给雷刚他家里人,一年就见15天……这不得憋死人了?
世上怎么还有这么残酷的地方?
呃……好像自己这边也很麻烦。
那边谭国华继续说道,“而且你们俩的关系,你不可能跟着随军吧?过去探亲也就老婆、孩子能留住30天,而且也是一年一次,你每个月过去一趟也没什么用。”
“……”张章揉着太阳穴,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可以和国安局任性谈条件,但是总不能去破坏军队的制度,他还没那本事。
谭国华说完,抹着冷汗,一脸的感慨,“看完后,我也觉得军嫂这玩意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干下来的,难怪有维护军婚的法律出台。”
张章心有戚戚然的附和,点完头才发现,诶!?军嫂!?
“昨天夜里我查了一些资料,差不多一般军官在干到30多岁最终都会选择转业,实在不行,他要是能干到营级,再结了婚,部队就会给分一套住房,但是以雷刚这岁数,怎么都还要个三五年的时间,到时候你的情况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万一就退了呢?先克服一下吧。”
张章看着远处的大屏幕挑眉,是啊,只能克服了,还能怎么样?又不想把人整到身边来,这罪是自己找来受的,怪不了别人。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张章突然开口问道,“他在军营里应该不能带孩子吧?”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是的,至少暂时不行,而且,军队抓生活作风很严,你要是真的为他着想,孩子就算带过去,也不能说是他儿子。”
张章瞬间有一种搬了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而且砸的连哭都哭不出来。
程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孩子生下来我来带吧,这段时间我也一直留意上海那边的情况,所以……”
“你能不能让我们结婚?”张章蹙眉,瞪着程兵,打断了话。
程兵愣住,挑眉,结婚!?
张章单手捂着脸,耳廓发红,赧然开口,“一个女性的身份,我不介意。”
程兵想说话,一下被口水呛住,剧烈的咳了起来,咳得脸红脖子粗,死死的瞪着张章,气息不稳的开口,“你疯了是不是?”
张章偏开头,扶着自己的额头,半响,喃喃开口,“才知道……”
程兵受得刺激太大,接下来的话根本没办法继续交谈,干脆起身走出了候机室。
他们国安确实擅长伪造身份,但是也在制度之内,每个伪造的身份都登记在案,都有存在的理由,他拿什么理由去给张章办个女性的身份?只为了和个男人结婚??
真是……
程兵气得手发抖,握在手里的车钥匙‘铛铛’的响。
就算开玩笑说张章是军嫂,就算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总有弱势的一方,但是绝对不代表他容忍张章这么作践自己!
一路以来,他看着张章有家也回不了,有国不能认,东躲西藏的一路活下来,默默的为这个国家做了那么多的贡献,到头来却连份爱情都抓不住。
妈的!
程兵狠狠的关上门,‘嘭’的一声巨响,胸口剧烈起伏。
雷刚!
两个字咬碎在了牙齿里。
你是不是太自私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