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你是个既粗鲁又暴躁的人。只要我们有点吵,你就会过来骂人。眼神就像流氓一样锐利,嘴也很坏……我常跟老公说,你这个人的家教一定很差。”
骂人…打人……透看着自己交握在桌上的手。打人需要极大的冲动,这世界上有人能够轻易越过这条界线,也有人不能够。透很难相信自己居然是那种会轻易动手打人的人。
女人看了他半晌后,又开始笑了起来。
“你现在在干嘛?”
“我住在朋友那里,目前在便利商店打工。”
“你就干脆忘了以前的事吧!现在的你比以前好太多了,丧失记忆对你只有好处。”
女人认真地大放厥词。
“直接重新过你的人生吧!总比哪天传出你车祸身亡,别人还幸灾乐祸地说‘活该’的好。”
透缓步走在被雪浸湿的柏油路上。像灰烬般飘落的雪片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他插在口袋中的手冻得发痛,不知何时才会回复温暖。
跟女人分手之后,回想自己过去的透愈想愈灰暗。他很难相信自己居然在别人眼中是个麻烦的人物。
他照女人所说的,从餐厅出来右转,走了十分钟后看到自己以前工作的那家宅配公司的营业所。透一走进那栋高大的建筑物,有几个职员发现了他,就满脸笑容地说“欢迎光临。”透一说出来意,柜台的女服务员便微笑地歪着头。明明是自己的事,却用像在问别人的口气说出来的透开始有点感到不安了起来。女服务员请他稍等一下后,走到里面的房间。他环顾四周,虽然有人跟自己打招呼,却都没有出现讶异的神情。来到这里之前,透本来还想象着,一进来就会被老同事包围着问“最近怎么了?”“在哪里上班?”之类的问题。但实际状况却让他觉得有点落寞。
等了半晌,女服务员带着一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出来。
“您说想问高久透先生的事。但我查了一下,这位高久透先生并没有在本营业所就职的纪录。如果您真的很想知道,我是可以帮您向其它营业所的人查询。只是短期打工的流动率很高,不见得能问出结果来。如果查到的话,我们会跟您联络……在这之前,想失礼地请教一下,您为什么想要调查这个人呢?你是征信社派来的吗?”
男人的语气虽然有礼,眼神却明显透露着狐疑。透不知道如果说实话对方是否会相信。透犹豫的态度更让男人起疑,他眯起眼睛再问了一次。
“那就算了。”
透像逃命似地冲出宅配公司。外面的雪下的更大,加添了他心中的空虚。认识的人不好找,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就能得到自己盼望的结果。算了,还是回去吧!正想打道回府时,忽然看到一辆印着宅配公司名称的卡车正要右转进来。他停下来,让车子过了才走。走到了路口左右张望着,不知该走哪一条路才能通到车站。
“喂!高久。”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透讶异地转过头来。一个身着茶绿色连身制服的年轻男人从刚才那辆卡车上下来,朝自己走来。
“好久不见,你最近怎么样?”
对方满脸笑容地跟透打招呼。他是个细瘦脸上有着明显青春痘痕迹满面红光的男人。
“自从你出车祸离职后,有传闻说你已经死掉了哩!”
“请问你认识我吗?”
男人哈哈大笑。
“当然认识啊!我们可是同事。”
透抓住男人的右手。
“你可以把详情告诉我吗?拜托你!”
男人交互看着透和自己被紧握的右手,一脸讶异地问:
“我还在工作耶!还有好几件货要送,送完后要回营业所一趟才行……”
“我之前在哪里工作?”
“你在说什么?就跟我一样在北里的营业所工作啊!”
“求你告诉我详情,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可以等你下班。拜托你!”
男人半张着嘴,一脸痴呆样地看着透。
“你真的是高久吗?感觉好象怪怪的……”
“我因为车祸的关系失去记忆,完全想不起以前的事。所以才会到这里找以前认识我的人。”
男人歪着头,沉默片刻后低声说“你说的是真的吗?”
从夜间巴士车窗望出去的景色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狭窄的座椅让透伸了伸懒腰。邻座的西装男人把右腿伸到走道外,在车身缓慢规律的摇晃中大打着鼾。
赶不上最后一班电车的透,正无计可施时站员亲切地告诉他还有夜间巴士可以坐,才让他能在今天踏上归途。
透在脑中整理着今天所听到的事。把女人和同事所说的话兜在一起,想要拼凑出自己以往的模样。但两人所说的都不像自己。听着他们的述说,透觉得好象在听陌生人的故事。
晚上七点,透终于跟以往的同事,也就是石井,在餐厅碰面。
“我真的以为你出车祸时死掉了。”
他跟那个女人说着同样的话。
“你还真是命大啊!跟车相撞居然没事。”
石井从制服里拿出香烟点上。
“不是。是我没看路才会撞上旁边的路灯……”
石井停下抽烟的手。
“等一下。应该不是单方面的车祸才对。你发生车祸没多久,我就听一个同事说他当天有经过现场,看到了挤在两台撞的破烂的车之间,满身是血的你被送到医院。还说你大概没救了。”
看到男人自信满满的口气,透也觉得奇怪起来。之前的状况是藤岛告诉自己的,但石井却说不是单方面的车祸。
“当时交通还因此阻塞了满长一段时间,应该是不小的车祸吧。不过新闻或报纸却没有报导,才想说你跟对方大概都没什么大碍吧。后来你没露面就直接离职,连公寓也退掉了,想去探望你也找不到医院,所以大家才想你是不是真的死掉了。”
男人吐出一口白烟,顺便递了一跟给透问他要不要抽。透婉拒后男人露出苦笑。
“这感觉太奇怪了,你该不会没抽烟吧?”
“是啊……”
“你以前可是个大烟枪哩!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丧失记忆会让人连兴趣和嗜好都改变吗?”
无法跟过去比较的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算了,无所谓啦!以为你死掉以后我也想过很多。为什么新闻没有报导呢。大家都在猜可能撞到你的是个名人,或是跟警察有关系的人吧。所以事情就这样被压下来了,事实到底是怎样?”
“我……也不清楚……”
“那你现在在干嘛?”
“我借住在朋友家。因为没钱只好去打工。”
“没钱?你不是有存款吗?”
石井歪着头。
“没有啊。”
“不对啊!应该有将近五六十万的存款才对。你之前有告诉我要做到明年三月,等钱存够了之后就要辞职。”
“但是藤岛没有给我存折啊。”
“谁是藤岛啊?”
“就是现在照顾我的人。好象是我之前的好朋友……”
石井皱起眉头。
“那个男的真的是你的朋友吗?我从来没听你提过这号人物。”
心中的困惑感渐渐地膨胀起来。跟自己最初听到的完全不同的车祸状况,还有应该存在却没有出现的存折。透明明是要来打听自己的过去,却愈听愈怀疑起藤岛这个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男人。
“我想你还是跟对方谈谈比较好。”
透暧昧地笑笑。他真的有勇气向藤岛提出疑问吗?车祸的真相……还有存折的事……就算自己的存款是被藤岛给偷了,证据又在哪里?就算他没有偷自己的钱,透在住院时也受到他不少照顾,那点存款要给他也无所谓。但他还是无法释怀。
跟有偷相较之下,透还比较害怕藤岛没偷。倘若一问之下确定自己没有存款,还让藤岛知道自己对他有所怀疑,他一定会很不高兴吧!目前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出现裂痕,如果再加上这件事,只会更加尴尬而已。藤岛若只是不高兴也就罢了,万一他责问自己“我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而觉得心灰意冷的话怎么办?
想太多的透脑中一片混乱。他想探听的并不是藤岛的谎言,只是想多知道一点失忆前的往事,才专程搭车到这里来的。
“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石井歪着头。
“这怎么说呢……虽然你牌气暴躁,又喜欢打架,但也就是个普通男人而已啊。不过现在感觉起来比以前要沉稳多就是了。”
石井的话跟那个女人一样,自己是个喜欢打人又脾气火爆的男人。如果能再多收集一些碎片的话,就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自己吗?
“还有没有其它认识我的人?同事也可以……”
面对透的追问,石井抱着手臂沉吟。
“朋友喔……我是没听说你有女朋友啦!对了,那个不知道是不是你女友。有个女人在你离职之后,打了好几次电话到营业所来。”
“女人?”
“就是要打听你的下落啊!我接过她好几次电话,每次都问个没完。”
怕女人再打电话时找不到人,透把藤岛家的电话和地址留给了石井。看到地址的石井还吃惊地说“你住的还真不是普通的远。”
跟石井分手已经是晚上九点。因为石井说再不回去的话老婆会念,透虽然想再听他多说一些,但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强求。走出店门,看出透有点沮丧的石井拍拍他的肩膀说“我知道你很辛苦,要加油啊。”
“你想知道什么就打电话到我家来吧!要是那个女人再来找你,我会第一时间跟你联络。”
道完谢,两人在车站分手。不到一分钟石井又跑了回来。
“我想起来了。”
他白色的呼吸随着话声跃动。
“不是什么大事啦!你之前很少谈到自己的事,不过有一次忽然说到‘存够钱之后想去念摄影学校’。好象是想当摄影师吧!”
就这一句话,把透犹如陷在迷雾中的过去,和现在给衔接了起来。他道了谢。石井也腼腆地笑笑后转身离去。
一直想叫自己去上摄影学校的藤岛,和过去想念摄影学校的自己。到刚才为止,他还以为是藤岛把自己的梦想投射在他身上,没想到原来以往的自己所想做的事,藤岛也非常清楚。
石井说他没听过藤岛这个名字。但一个连名字也没听过的陌生人,竟然能够知道自己对未来的意向,而且在他失去记忆之后,还想继续帮自己完成这个愿望吗?
藤岛说可以资助透全部的学费。就算透拿自己那五六十万的存款去用,大概光是付入学费就差不多没了。对藤岛来说根本一点好处也没有。
他下意识地觉得对不起藤岛,早知如此他就不会那样口出恶言了。如果藤岛换个方式,比如说“失去记忆之前的你非常喜欢拍照,也希望能去上摄影学校。所以你想不想去试试看呢?或许可以想起什么,或是在学习的过程中发生兴趣也说不定。”的话,搞不好自己就会动心了也不一定。
他没有把重点说出来。但藤岛一向就是这样的人,说话的态度相当保留。那种可以相信他的感觉让透放心了。虽然在听到石井对藤岛的疑问时,他心中相当不安,但是现在却觉得可以全面相信那个男人。
他的确很重视自己,用他近乎拙劣的方法……透在巴士里沉思到这里。本来是想拾回自己的过去,没想到反而更进一步了解到藤岛这个男人的心思。说起来还真是有点不可思议呢!
越过县境后,雪就停了。透到达车站前的巴士站已经是午夜零时了。外面虽然冷,他回家的脚步却很轻快。走了十五分钟,就看到打工的那家便利商店的灯光。接下来就是自己所熟知的道路了。
比起生活了好几年的那间破旧公寓,走在这条路上还比较让透感觉安心,有一种回家的感觉。早上出门时,他还气呼呼地想“要是记忆恢复我就不回来了”。现在却有种温暖的感觉满溢心胸,他知道自己该回到那里去,他想早点回到那个温暖的地方。
他站在玄关看着自己的手表,已经是零点三十分了。藤岛知道他今天不用打工,搞不好正在担心自己没留纸条却这么晚回来。
透轻轻推开门,他怕藤岛已经睡了。走廊上虽然黑暗,客厅却透露出光亮。
“我回来了。”
看到从沙发上透出来的后脑勺,紧张的透故意不经意地说:
“外面好冷搞不好快下雪……”
“咚”的一声让透忘了把话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绕到沙发正面,看到桌上倒了一桌子的空酒瓶。而藤岛正盘腿坐在沙发中间,手上还握着一瓶琥珀色不知名厂牌的酒。透仔细一看,连他脚边都躺了两支空瓶。喝到泛红的脸,混浊的眼睛,凌乱的头发,从长裤中拉出来的发皱的衬衫,垮在颈脖间的领带。透从来没有看过藤岛这么邋遢的模样,着实吃了一惊。说得下流一点,透甚至觉得藤岛是那种一生都不会自慰的人种。他举起右手的瓶子狂灌了两口后,“啪”一声放在桌上。猜不出他是酒后乱性还是心情不好,透啼笑皆非地看着这个在沙发上摇来晃去的男人。
“透。”
总是用“你”或“高久”这种疏远的方式来称呼透的藤岛,今天居然直呼名字。那不稳的语气,可以嗅出一丝愤怒的气息。
“你……你到哪里去了。”
难得藤岛也会大舌头,大概是喝醉了吧。
“对不起,没事先告诉你还这么晚回来。”
透老实地道歉。藤岛窥探似地凝视着透半晌,忽然无力地垂下头。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为什么?”
“……我还以为你……恢复记忆了。”
透坐在藤岛对面,立好那些空瓶子。
“我就算恢复记忆,也会回这里来啊。我不是因为没钱缴房租被赶出来了吗。想回去也不行。”
藤岛遮住脸,整个人往沙发里倒去,反射性抬起来的脚踢了矮桌一下。透赶紧伸手过去,接住那些差点落地的瓶子。
“没想到你也会喝酒啊。”
“废话……”
他的语气带刺,跟平常的疏远完全不同,甚至让透感到一股尖锐。看到藤岛如此心情不佳,他虽然知道早点回房比较好,但有些话不能不说。透在膝盖上摩擦着双手。
“……我今天会晚回来,是因为到之前租的公寓,还有去找以前的同事。”
藤岛忽然坐直身体。
“你,你说什么?”
“我想找到以前认识的人,跟他们聊聊天或许可以借机想起些什么……”
“谁允许你这么做!”
被藤岛劈头大骂的透不解地眨眨眼睛。男人紧握双手,肩膀开始细细颤抖起来。一看就知道真的生气了。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我昨天不是就……告诉过你了吗?”
被藤岛没头没脑地否定,让透想起之前下雪的寒冷。在寒风中行走,长时间在巴士和电车中摇晃,他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但他并不后悔走这一遭,起码知道了藤岛对自己的关心。
他原本是想说完事情后跟他道谢,感谢他这些日子以来如此照顾自己。然而现在心中的感激早已烟消云散,完全被气愤的感觉淹没。
“不回去怎么知道有没有意义。”
藤岛闭上眼睛摇头。
“虽然不见得想的起来,但可能性也不一定是零。”
像是不愿再听透说下去一样,藤岛直接把头撇到一边。
“而且还不是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心中一直觉得很不安,所以才会想要去寻找过去啊!”
短暂的沉默后,喝醉的藤岛撇着嘴角说:
“做些没有意义的事……”
忽然觉得一股血气上升的透站起来。从上方瞪着藤岛。
“你哪能体会我的心情。我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却被你要求做这做那的,你怎么能了解我的痛苦。那跟完全看不见前面的道路,连前方的悬崖都看不见,而你还叫我往前冲有什么不同?你怎么能了解那种茫然的感受,你绝对无法了解。”
藤岛拍了一下沙发。
“从零开始的生活真的让你这么痛苦吗?在食衣住都不匮乏的状况下,要你重新开始真的有这么困难吗?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没有不满怎么会想要找回过去。你告诉我啊!我会照你的意愿去做。你当着我的面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根本无法沟通。对目前的生活没有不满,但他还是对“这种感觉”挥之不去。这就像是有人给了一个看不见内容的盒子,却交代绝不能打开,也不能放手。但凡人都会产生好奇心,想要一探究竟。更不用说还有不能放手这个前提了。
想不起来的记忆也一样。明知道过去的记忆被封印在脑中某个角落,却看不见也想不起来。然而看不见和想不起来并不能让自己忘记或是放弃。那种“想知道”的感觉会永远存留在心中。
“你要是真的为我着想,就不要管我。这样我就不会对你说的话感到有压力。”
男人低下头。
“你说话啊!”
藤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下一个踉跄又坐回沙发上。他叹息着搔乱自己的头发。
“……我不再干涉你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藤岛的话让透觉得自己好象被拋弃了。差点有想要哭出来的冲动,但不示弱的他反而更大声逞强。
“好啊!我就去做我想做的事,再也不靠你的力量。”
决裂的话语不受控制地从透的嘴中奔泄出来。他反射性地跑出客厅,随便套上鞋子就冲到外面。仿佛甩开踌躇似地全力快跑。
到了深夜的公园,柔软的感觉落在脸颊上。是方才稍歇的雪又开始下了。他用袖口遮住鼻子,吸了几声后,眼泪像断线般随之落下……他不想去多想自己流泪的原因。
他看到公园对面亮起的二十四小时营业灯,然后俯视着吸入融雪后发黑的地面,缓缓朝光亮处走去。他想不到自己还能去哪里……
今晚上夜班的是楠田和吉井。吉井跟楠田一样专上夜班,平时也经常跟透配班。他的性格大剌剌的,就算透在没当班的时候跑到里面的,兼有换衣室功能的休息室占床睡觉,也不会抱怨。不过等吉井进来休息的时候,透再怎么厚脸皮也不好意思再赖下去。于是拿了张折叠椅,坐到收银台一角。
他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现在是午夜三点半。窗外的雪不知何时愈下愈大,空无来客的店内所流泄的音乐声,听来竟令人有几分不耐起来。
“所以你是跟藤岛先吵架后跑出来的啊。”
听完透的话,楠田抱着手臂探了口气。
“我只是去找以前的朋友问问事情而已,他居然说我这么做没有意义,我才会气的……”
“我是能了解你想知道过去的心情啦!那你有什么收获吗?有没有想起些什么?”
透垂头丧气地说:
“……男主角就这么恢复记忆,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什么意思啊?”
“我的理想啊。”
“原来你什么都没想起来啊。”楠田给了他最后一击。透坐在椅子上,像不安分的孩子般摇晃着。
“失忆之前的我脾气好象很暴躁,听说还会毫不在乎地打人……”
“你会打人啊!”
楠田讶异地看着透。
“还真是看不出来哪!”
“那是我失去记忆之前的事啊。”
知道楠田是在开玩笑,透笑了出来。
“看现在的你,实在想象不出以前会打人的模样。要不然怎么会跟朋友吵架,就一脸沮丧地来抱怨呢?”
被楠田调侃的透不禁脸红。
“少罗嗦啦!谁叫我想不到有哪里可以去。我的记忆才只有四个月的份而已耶!”
“小弟弟你迷路了吗?要不要哥哥带你回家啊?”
看到透作势要一拳揍过来,楠田夸张地往后退了一步。
“反对暴力,和平万岁。”
听到门开的声音两人才停止笑闹。陆续一直有客人进来,楠田无法陪透聊天。开始觉得寂寞的透凝视着楠田打收款机的背影,不禁想起藤岛。没多久前才被他气得半死而冲出来,现在却很没志气地猜想对方有没有在担心自己。
看到透丧气的模样,楠田拍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