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他不是个坏人。”
跟楠田聊藤岛那天,随着下午五点的闹钟声起床的透穿上外套,带好手套和围巾,做了万全的准备之后,出外采买晚餐的食材。
他跟商店街的欧巴桑们讨价还价完,一回到家就开始做饭。做好鸡肉盖饭后,他准备等藤岛回来在淋上最后的蛋汁。
知道藤岛从不做饭之后,透就开始自炊。眼看藤岛每天都在便利商店附近的超市买便当和小菜,两人份的餐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如果可以自炊,起码能稍微减轻藤岛的负担。当他提出“我可以自己做晚饭吗?”的要求时,藤岛干脆地答应了,但一看到透做的是两人份就立刻要求他停止。藤岛意指只要做自己的份就好,可以不必管他。明明在餐费或服装等方面都慷慨资助他的藤岛,却极端厌恶透为自己做些什么。
但是透也不想一直过着这种近乎小白脸般的生活。为了对抗这个顽强的男人,他拟了一套作战策略。如果对藤岛说自炊是为了省钱,他一定不会答应,所以透换了一个“我想自己做饭”的迂回借口。也算是自己的兴趣吧,透还可以把做好的成品跟藤岛一起分享。
刚开始自炊的时候非常辛苦。透本来以为自己从前很会做菜,心想凭感觉去做应该没啥问题,没想到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还连累藤岛要吃难吃的饭菜。然而不管是水放太少煮的太硬的米饭,或是炒过头一点嚼劲都没有的青菜,还是煎焦的汉堡,藤岛都毫无怨言且面无表情地吃下去。
摸索了一阵子之后,透的手艺好不容易精进许多。只要照着食谱说的量下去控制,味道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这一天,藤岛七点半才回来。两人吃到一半得时候,藤岛难得地对透说“吃完饭我有事想跟你说,麻烦你留在客厅一下。”透揣测他是不是打算叫自己搬出去。
吃过晚餐,透泡了两杯咖啡。在客厅的沙发跟藤岛面对面坐下。一星期前,沙发进驻了藤岛家。箱子都已经整理好,窗帘也挂上去了,看着老是一点生活感也没有的客厅,透无意中自言自语“如果有沙发就好了。”隔天,藤岛就给他一张信用卡托他去买沙发。自己一句话就让藤岛破费,透过意不去地说“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你不用当真啦”,但藤岛还是坚持。既然无法说服这个顽固的男人,透只好选了一套既便宜坐起来又舒服的沙发组。自从这套有着复古茶色的沙发送到之后,一吃完饭就关进房里的藤岛也变得会在客厅多停留片刻。
藤岛递给透一个书店的纸带,拿出里面的东西一看,透又开始心情复杂起来。那是打工时才看过的,漫画杂志广告折页上的东西。
“谢谢你……”
人家特地买来的东西,透也不好意思说不要,只得低头称谢。翻着手上这本名为《东京风景》的写真集,充满怀旧色彩的城镇风景在纸上生动地活跃起来。
当透把写真集放到一边时,藤岛又拿出一个比杂志更大的纸袋出来。透不解地看着藤岛,对方只叫他先打开来看。拿出来的是一本上面印着“SUOU摄影技术专校”字样的入学资料。
“这所学校位在距离这里五站远的地方。入学条件是高中毕业,或同等学历皆可。面试和论文在三月举行,四月入学。”
“请等一下”
透慌忙把资料放在桌上。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上这所摄影专校吗?”
“我觉得不错。”
男人的眼神清楚写着认真二字。
“我知道把摄影当职业很辛苦,不过你还年轻,就当作挑战也不错。学费方面我会资助你,你如果不愿意,就当是我借你的,什么时候还都行。”
等一下,他从没说过自己喜欢摄影或是想进修啊,为什么藤岛会买写真集,又突然拿入学资料给他?如果自己对摄影有点兴趣当然是没什么不好,但去上一所自己完全没兴趣的学校,还要拿这个当职业,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不敢直视藤岛的透犹豫了一下。
“为什么?”
对方讶异地回问。
“你虽然送给我不少写真集,但我完全没有想自己动手拍的想法啊。”
“接触之后就会有兴趣啊。”
藤岛似乎不把透的拒绝当一回事,径自拿起桌上的写真集翻了起来,停在某一页上浮现微笑。那是一张小女孩抱着娃娃,站在旧杂货店前哭泣的照片……
“你能拍出感动人心的照片,我想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位优秀的摄影师。”
他连碰也没有碰过照相机,凭什么根据这么断言?
“距离入学时间还有三个月,你好好考虑吧。”
藤岛走出客厅之后,透眺望着留在桌上的写真集。他也觉得那些照片拍的好,能够从画面感受到人的气息,但却激不起一丝自己也想拍拍看的冲动。
深夜的便利商店没有半个客人。每天凌晨四点是客人最少的时候,一直要到第一班电车发车才会陆续有人上门。所以这段时间可说是一天中“被遗忘的时光”。
补好货的透走回收银台,看到坐在里面的楠田困倦地半闭着眼,还打了个大呵欠。
“……虽然忙起来很烦但太闲也很无聊。”
“是啊。”
楠田揉揉眼睛叹了口气:
“今天是二十四号吧?”
透拍了拍放在柜台旁的圣诞老公公玩偶的头。
“是啊,就是一年一度的圣诞节。”
楠田一副受不了般地搔搔头:
“我们完全是受了西欧文化的影响。日本人只要过年就好啦,可恶!”
楠田前几天才刚跟交往两个月的女朋友分手,本来还愉快地计划圣诞夜要做什么,却因为情海生波而摇身一变成了反对圣诞派。透苦笑地看着他。
“对了,我之前问过朋友,真要玩摄影的话,可得花上不少钱哩。”
“是吗……”
楠田凝视着透的脸:
“藤岛先生之后有没有说什么?”
“就是那样啊,一碰面就问我考虑得怎么样。”
明明叫他要好好考虑的藤岛,或许是察觉到透真的没兴趣,只要看到他就不停地问“你决定了没有”。他虽然会回答“我还在考虑”,但老实说,被问久了真的很烦。
“藤岛先生与其说是你的朋友,倒还比较像包养你的人。”
听到楠田这么说,透觉得自己真像个小白脸一样,心中十分不悦。
“你上次跟我说过后我有在想啊,搞不好你在失忆之前就对摄影有兴趣,或许还说过想成为摄影家呢。”
“应该没有。”
“你不是失去记忆吗?这很难说吧。”
透用手指轻敲着桌面。
“如果我在失忆之前就喜欢摄影,看到写真集不可能一点反应也没有啊。住院那段时间我不知道看过多少本,却一点也不想自己动手拍。”
“那你要不要问问藤岛先生本人啊?为什么要你去上摄影专校的理由。”
老实说他不是没想过,想问却问不出口。藤岛偶尔会把写真集拿到客厅来看,有些是透也有的,不过藤岛从没开口向他借,而是直接多买一本自己拥有。透觉得藤岛是喜欢照片的,尽管他没开口说过,不过他看着写真集的眼神比自己认真而且温柔。
所以要透学摄影必定是藤岛自己的希望。透很怕自己一旦断然拒绝的话,会让已经不太亲密的关系变的更加疏远。而且万一发生争执,藤岛要把自己赶出去的话,完全没有过去记忆的他就会变成孤单一人。因此他即使不愿意,也不敢直接说讨厌或不要。
自动门在这时开了,随着客人进入店内随之响起特殊的电子音。透和楠田同时回头,反射性地异口同声说“欢迎光临”。看到来客是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两人心中都开始警戒起来。之前店长有交代,愈接近年底强盗愈多,尤其是在这种时间带。
但透一跟男人视线相交后,警戒心就像烟雾般消失无踪。来的人是藤岛,他慢慢逛了一圈后,拿着一罐即溶咖啡和巧克力走到收银台前。
“总共是五百七十三元。”
男人掏着钱包。明明住在一起,一句话都没说似乎有点奇怪。透向藤岛搭话:
“怎么这么晚还出来?”
藤岛抬起头。吃晚饭时透就觉得他的脸色难看,现在看起来又多了一层惨白。眼里泛满了血丝。
“有份资料一定要做完,可是我很想睡觉……想泡咖啡却发现喝完了,愈喝不到就想喝,于是才出来散步顺便把咖啡买回去。”
藤岛连叹气声都充满疲累。
“你工作很忙吗?”
“一到年底哪家公司都一样吧。你也要好好加油。”
店里的音乐换成轻快的圣诞歌曲,伸手接零钱的男人忽然停下。
“……哦。”
自言自语完之后才拿了找钱走出店外。藤岛离去后,楠田兴致勃勃地凑过脸来。
“他该不会就是藤岛先生吧?”
听到透回答“是啊”,楠田哦了一声。
“我之前就看过他好几次了。听你形容我还以为他是那种闭塞型的人,没想到看起来还满正常的嘛。”
“我可没有说他是闭塞型的人啊。”
“话是没错。”
客人又进来了,这次是个年轻女子。透边打着收款机,边想着藤岛疲倦的表情。今晚弄点好料的来给他补一补吧。而且又是圣诞节……正好有个吃大餐的名目。他边找钱边开始想今天的菜单。
到了商店街,透在熟是老板娘的推荐下买了火鸡肉。试吃过照烧口味后,发现美味不输给鸡肉。再加上奶油浓汤,酒渍鸡肉,水果沙拉,几道菜摆下来,餐桌看起来比平常丰盛不少。
都已经准备好大餐了,主角藤岛却还没回来。捧着肚子躺在沙发上等待的透,不知不觉睡着。被摇醒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抱歉我回来晚了。”
藤岛脸上有着明显的黑眼圈,表情比昨天还累。透站起来想去热菜,藤岛却把手上一个大纸袋递给他。
“这是什么?”
“买给你的,打开来看吧。”
比起要接受馈赠的自己,送人东西的藤岛反而一脸期待的样子。透虽然隐约有不祥的预感,但还是不辜负期待地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撕破纸袋,一看到盒上印的照片,透二话不说立刻连纸袋一起还给藤岛。
“我不能收,请你拿回去退。”
藤岛没有接下。
“你不用跟我客气。”
“我没有客气。”
光看盒子外包装的说明就知道是台单眼相机,而且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你就当作是我送你的圣诞礼物吧。或许触摸到真实的照相机,你就会改变心意了。”
“请你拿去退吧。”
“没这个必要。”
“那我拿去退好了。”
听到这里藤岛才知道,透是打从心底不想要这台相机。本来疲倦却泛着欢欣的表情,忽然阴郁下来。
“你不喜欢这台的话那我去换别的机种……”
再也受不了的透大声说。
“不管是这台相机还是别台照相机,我都不想要。我不知道你是抱着什么样的期待才送我照相机,但不管你怎么说,我都没有想要从事摄影工作的意愿。”
透终于说出口了。虽然害怕藤岛的反应,但也有种解脱的感觉。他对摄影真的没兴趣,光是有心没有用,必须要很有兴趣才行。
“你为什么会没有兴趣?”
藤岛的声音和表情明显地在责备着透。
“就是没有感受到魅力啊……”
“但是总有一天会感受到的。”
听到男人依旧强调着可能性,透不耐地打断他。
“摄影不是只有兴趣就能从事的职业,需要一种想去做的冲动。可惜我并没有这种冲动。如果抱着这种不置可否的心态去学习,相信也维持不了多久。”
透确定藤岛听到他的话了。但对方沉吟片刻又低声说:
“我还是觉得你进这行比较好。”
自己都已经如此强调没兴趣了,这个男人却完全不想去了解。透愈想愈火大。
“藤岛,你为何要一直拘泥摄影上面呢?我不想强迫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
藤岛皱起眉头。
“我没有强迫你什么啊”
不是一直问,就是契而不舍其地劝说,还敢说没强迫。透气得踢桌脚泄愤,声音大到让坐在对面的藤岛都吓一跳。
“这还不叫强迫吗?我能依靠的只有你,你却在这种情况下不断地劝说我……我都说了对摄影没兴趣啊!”
“但是你没有说讨厌。”
“要不是顾虑到你的感受,我早说了。我是在迂回地告诉你我不想要啊!”
对面的男人叹了口气,就像看着闹别扭的孩子般,那种表情却更让透觉得受伤。
“你冷静一点听我说。你现在在便利商店打工,刚开始一两个月还能当作重新习惯回到社会的感觉。但都过了这么久,也该找寻自己想做的事。”
透想到最初那间医院的医生说过的话……
“……与其拘泥过去还不如展望未来……”
他不是不明白医生和藤岛的意思,但说的容易,要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有那么简单吗?
透愈来愈不想跟藤岛沟通,而开始自暴自弃起来。
“无所谓啊。我要继续打工,反正等记忆恢复之后我就会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然后回到原来的生活。”
“你有没有想过要多久才能恢复记忆呢?”
藤岛毫不修饰的疑问,让透握紧拳心低下头。
“或许是明天,或许是一辈子也不会想起。与其等那种不可知的未来,还不如现在就开始经营自己的生活,这样不是更有建设性吗?”
“我不是说了我不想学摄影吗!”
透忍不住大叫出来。
“别这么冲动,我不想跟你争执。”
对方愈是冷静,透就愈是更亢奋。藤岛虽然强硬,透也知道他说的没错。或许他是对的,但此刻感情用事的透完全无法接受,只想不顾一切地反抗藤岛。
“好啊,我恢复记忆就没事了吧?我会用力恢复从前的记忆。”
透用力敲打沙发背。
“你要怎么恢复?”
在藤岛的追问下,透半晌说不出任何话。
“我……我可以去问以前公司的同事……或是其它认识的人。也许就想得起来……”
“医生没有告诉你,就算拼命回溯过去也不见得有用吗?去找认识的人对恢复记忆并没有太大帮助。”
男人冷静得几乎让透想哭。他瞪了藤岛一眼后冲出客厅,关进自己房里。像冬眠的动物般抱着头缩进棉被里。他流出了悔恨的眼泪,咒骂着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自己和专制的同居人。
饥饿的感觉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桌上那丰盛的圣诞大餐现在想起也只是徒增空虚而已。半小时后,外面传来敲门声……他知道对方是谁,所以没有响应。
“我说的太过分了……对不起。”
藤岛隔着门向透道歉。听到他的道歉,透下意识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自己现在能够依靠的只有藤岛,他很清楚如果被拋弃,自己将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只要恢复记忆的话……透紧抓着棉被。只要能恢复记忆,想起藤岛以外的朋友和自己想做的事……就不用一直抱着这种悬空的孤独感生活了。
搭乘特急电车需时两个半小时的地方,就是自己从前所住的城市。一过了县境雨就变成了雪,看来这里还满接近内陆的。
昨夜透下了决心,要重返自己住过的地方。跟藤岛争执过后,他忽然极想回到自己的旧居看看。虽然不见得就能立刻恢复记忆,但起码可以找到一点自己跟过去的连结。
为了多找一些线索,透把藤岛所说的自己放从前用过东西的箱子搬出来,找了一遍里面只有几件褪色的衣服和餐具,全然没有任何有助于恢复记忆的东西。
决定回去的透却不知该回哪里才好。写履历表的时候藤岛只告诉他高中和公司的名称。藤岛坚持“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因此透不敢直问昔日住所和宅配公司的地址。
隔天,下了班的透第一时间先到医院去。一到外科处的护士站,认识的护士立刻探出头来说“你不是透吗?怎么了?”他立刻表明想知道过去住所的来意。护士告知主治医生刚好在里面,就转身离去叫人。然而主治医生也不知道透以前的住所,病历表上写的是藤岛的地址。热心的医生告诉透之前那家急诊医院的电话,要他到那里去问问看。
那家急诊医院位于附近的另一个县市。当初透转院时,印象中似乎坐了很久的救护车。没想到居然位在那么远的地方。坐了好长一段电车,下站时已经开始下雪了。
到了急诊医院,那位医生还记得他。连说了两次“你的失去记忆实在让我印象深刻……”握着得来不易的写有住所资料的纸条,透在医院门口搭上了出租车。不便宜的车资虽然令他心痛,但是一想到回程要花那么多时间,他就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找路上。上了车他请司机按地址去找路。
“差不多是这里吧……”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司机停下车子。透从车窗看到一栋老旧的双层公寓,外墙上的看板写着跟纸条上一样的“岩埼庄”三个字。他并未预想自己住在多高级的地方,但是却也没有想到竟会是么老旧的建筑物。透下了车在公寓四周绕了一圈,壁上的铁板已经生锈,玄关门口的合板也只用木制的化妆板贴住,破烂的四角还向外翻起。
透丝毫没有熟悉的感觉,他无法想象自己在这个破烂公寓中,曾经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但自己的确住过这里。透走到公寓门口。曾经住过一楼二号房的他想,说不定隔壁的三号房或是一号房客会知道自己的事情。
正想要敲一号房房门的时候,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女人的怒骂声。他下意识的往后倒退一步,门立刻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染着红茶色头发的女人冲了出来。这个穿着薄毛衣,短裙以及夏季凉鞋的女人对着房里口气粗鲁地咒骂一句后,啪一声关上门。这时女人才发现透的存在,明显地吃了一惊。接着又若无其事地从他面前走过。
“不好意思……”
即使透叫她,她也没有停住。追上去后女人才转过头来,愤愤地叫他别跟上来。
“我有事想请问你……”
“叫你不要跟来没听到吗!”
透可以确定这个女人一定认识自己。刚才那第一眼看到透的反应,就已经相当明显了。透不想放过这个知道自己过去的人,所以还是厚着脸皮跟上去。
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时,对方惊叫一声后蹲在地上。透像钓鱼似地,高高抓住女人的手腕,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请……请你站起来。”
女人赤裸的膝盖被雪给冻红了。
“坐在地上会冷……请你站起来。”
女人注视自己的眼神浮现出畏惧之情。
“你认识我吧。”
“……你在说什么?”
女人那比膝盖还要红的嘴唇细细颤抖着。
“我因为发生车祸丧失记忆。为了想起以前的事才来住过的公寓看看……”
女人眯起右眼,狐疑地仰望着透。
“你能不能就你所知的告诉我,原先的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呢?拜托你了。”
在短暂的沉默后,女人忽然笑了。然后低声说“不会吧。”
两人来到公寓附近一家陈旧的小餐厅。女人在最里面的座位上吞云吐雾,跟所有人的反应一样,把透从头打量到脚,接着想起什么似地吃吃笑了起来。
“你真的丧失记忆了吗?”
从她的口气猜测不出年龄。声音听起来倒还年轻,但显而易见疲累的眼睛,与过浓的化妆暧昧地模糊了她的年龄。
“我是怎么样的人?”
女人缓缓将咖啡送到嘴边,含笑地抬眼看着透,仿佛觉得等不到答案而焦急的透看起来十分有趣。
“问我这个问题哦。其实我跟你也没多熟。”
“只要告诉我你知道的部分就好了。”
女人坐起上半身,把嘴里的烟喷到透脸上。不小心吸进烟的透呛得差点流泪。
“你干什么啦!”
女人坐回椅子上耸耸肩。
“你就是遇到这种状况会毫不在乎地打人的男人,无论对方是男是女。”
女人把烟捻熄在烟灰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