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玉惠匆忙出去之后,藤岛在厨房不安地走来走去,不管怎么等,玉惠就是没回来。他虽然想知道透的状况,却因为不敢违背母亲而无法出去一步。这时他忽然想到什么似地,冲到二楼北边极少使用的客房,打开窗户偷偷往庭院看。地上只剩烧掉的衣服和物品的灰烬,周围没有半个人。
到了吃晚饭时间,藤岛也没有下到一楼饭厅。要是跟母亲面对面吃饭的话,一定会被追问与透的关系。极度害怕的他即使母亲来叫,也躲在床上说自己没有食欲。走进房里的母亲只说了句“那我叫玉惠做点点心上来,你晚上就在房里吃饭吧”,虽然那态度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反而更让藤岛心惊胆战。
晚上等母亲出门之后,他冲到北边的小屋想要敲门时,发现门外加了一副锁。这么一来,透就不能自由进出了……肯定是母亲做的好事。
他轻敲了土窖的铁门一下,没听到回答。
“透、是我啊,你在里面吗?”
藤岛把耳朵贴在门上,好象有听到些许细微声响。
“刚才很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保护你。真的很对不起。”
藤岛无力地站在门前。
“你一定被打得很痛吧?对不起、对不起。你有没有受伤?”
他听到一点点话声。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能不能说大声一点?”
“你这个骗子!”
那愤怒的声音让藤岛为之一震。
“你这个骗子、骗子、大骗子!书和衣服明明都是你给我的,我从来没有跟你要过,是你自己要给我的啊!钥匙也是你给我的……可是你却什么都没说,把一切都推给我!”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藤岛觉得心如刀割。
“你去死好了啦!笨蛋!”
“对不起、对不起……”
“我绝对不原谅你!你这个背叛者!”
他连自我辩解的余地也没有。他的确是畏于母亲的淫威,把所有的罪都推给透来承受。明知道透看不见,他还是跪在土窖门口向透谢罪。但透只是一直咒骂他为背叛者,然后就不再跟他说话了。
也不知道在土窖前待了多久……直到秋夜的寒气浸透全身,藤岛才听见门口传来车子的声音。知道是母亲回来了,他匆匆丢失下一句“真的很对不起,晚安。”后,便快步奔回家里。即使回到房间,他仍旧担心着透会不会痛,或是有没有再哭。
一想到透那小小的身体被母亲责打的模样,藤岛就眼眶含泪。透骂得对,他的确该骂。为了保身,他什么都没说,把脆弱的透丢在疯狂的母亲面前。为什么自己无法阻止母亲呢?为什么自己无法用身体保护那个孩子呢?透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藤岛打从心底厌恶那个在母亲面前抬不起头来的自己,深深以那胆小的自己为耻。然而不管他如何后悔,也唤不回透对他的信任。
隔天,趁母亲不在时,藤岛又到土窖门口去谢罪,但透仍旧没有任何反应。每次去都看到大门深锁,于是他问了玉惠,却只得到“钥匙在夫人那里”的答案,剩下的就不肯再多加透露了。
极想跟透说话的藤岛知道在家里是不可能了,便到透的学校门口去等。等了一个礼拜却从来没等到过。或许是透知道自己在门口等,故意闪躲也不一定。
天空飘来一大片乌云,今天的黄昏显得格外清冷。看天空开始下起小雨,藤岛走到附近的便利超商门口躲雨,没多久也跑来一个体格不错的小学生,要不是背着卡通书包还以为是国中生。
“请问你是六年级的吗?”
孩子转过头,讶异地看着藤岛,脸上明显露出对陌生人的警戒心。
“我、我有一个认识的孩子也读你们学校,他也是六年级,叫做高久透,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
“认识啊,他是隔壁班的。”
孩子低声说。
“我是来接他的,不知道他是不是还留在班上?”
“他没到学校来。”
藤岛“啊”了一声。
“我们班今天跟他们班一起上体育课,我今天也没看到他。听他班上的同学说,他一直都没来上课。”
透没有去上学……藤岛心中隐约有不祥的预感。隔天是周六,他一直待在二楼的客房窗口看着北边的动态,一次也没看到有人送饭去给透。
到了晚上等母亲熟睡之后,藤岛来到玉惠的房间,逼问已经卸妆准备休息的管家为什么不让透吃饭。
“吃饭?”
“我整天都没看到你送饭过去啊!”
“少爷,时间很晚了,讲话请小声一点,会传到走廊上去的。您先进来再说……”
玉惠关上房门,泡了一杯茶递给藤岛。
“那孩子已经不在土窖了。但他目前很好,您不用担心。”
玉惠沉稳的态度让藤岛冷静了下来,他忽然觉得有点羞耻,自己竟然冲动到跑来质问。
“刚才口气不好,你不要介意……”
玉惠摇摇头。
“那透现在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不是说他很好吗?”
玉惠沉默不语。
“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我真的不知道。……求少爷别再问下去了。我只能告诉您,那孩子很好。”
不管藤岛怎么逼问,玉惠肯透露的就只有这一些了,连透在哪里都不肯说。
知道透不在家里之后。藤岛一有空就到收容所找人,他心想,透或许会被谁所收养。但步行走得到的地方和学校附近沿线的收容所,都没有透的踪影。他如果没上学,有可能是已经转学或是被送到更远的地方。
他想到父亲或许知道透在哪里,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他已经好久没见到父亲的脸,而且根本也没有在家的迹象。后来问了玉惠才知道,父亲在上个月就到外国去视察工厂。母亲是趁父亲不在的时候把透送走的。
藤岛一心想知道透的去处。于是趁母亲出门时,偷偷进入她的房间。如果透转学的话,应该会有一些文件放在母亲的房间里才对。但是找了半天却没找到关于透的任何文件,反而看到几十张母亲收藏在桐箱里的照片。照片中抱着母亲肩膀站着的男人,既不是父亲也不是伯父,而是一个藤岛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在无从得知透被带到哪里的情况下,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到了春天,藤岛考上了第一志愿的国立大学经济系。虽然老师对自己有信心,藤岛也觉得应该考得不错,但在成绩没发表之前还是静不下心来。
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月,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去找透,母亲却为了庆祝藤岛考上大学而预备去旅行。不敢说要去找透的藤岛,只能乖乖跟着去。在国外的观光胜地待了三个礼拜,只要在白色的海滩边看到小学生模样的孩子,就会让藤岛想起透而满心酸楚。
一到当地,母亲就以“偶然遇到”为由,将男人介绍给藤岛认识。那个站在母亲身边伸出手微笑的人,就是照片里的男人。之后男人频频露面,每天都把母亲带出去。就算是不解人事的藤岛也知道,母亲只是以儿子的毕业旅行为名,实际上是跟男人出来偷情。看到跟恋人玩得开心的母亲,他只觉得不守妇道。
在母亲与恋人玩乐的时候,藤岛心中只想着透。在一点也不愉快的旅行尾声,明知道无法送出,他还是买了许多透喜欢的甜食带回去。
为期三周的旅行终于结束,藤岛在四月初回到家,还没进门就被母亲拉走。走在熟悉的路上,藤岛却发现没有看到熟悉的景物,正在心中惶惶揣测的时候,他看到了现实。
去旅行的这三个礼拜里,透曾住过的土窖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美丽的英式花园。
“这座花园很漂亮吧?”
在有玛格丽特和菫……这些春花开放的花园里,母亲像少女一样嬉戏着。忘了回应母亲的藤岛,只是茫然看着眼前的情景。透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就这样被母亲连根拔除,他觉得好悲伤。
抵返家门的藤岛来到二楼房间,呆然俯视着变样的庭院,忽然看到好象有谁走过的影子,他赶紧把头贴在玻璃上……却看不清楚。下一秒钟,他已经冲下楼梯,随便套上鞋子就跑到庭院寻找那细小的身影。庭院已经完全变了,那孩子要是回来的话,一定会迷路的。
他听到喀嚓的声音而回头,是提着购物袋的玉惠站在后面。
“您回来啦,比预定要提早嘛。”
“因为一路回来没有塞车……所以……”
“您辛苦了。我马上去泡茶。”
玉惠点了点头,就往后门走去。
“呃……”
藤岛的声音留住了玉惠。
“我从上面看下来,好象有人从这里经过……然后……”
“应该是我吧?刚才我忘了锁门,就又回到里门去。”
“是吗……”
藤岛环视着花朵盛开的庭院。
“这个庭院是我妈叫人做的吧?”
“是夫人在旅行之前吩咐的。”
想说透的……藤岛又把话吞回去。
“那土窖里的东西呢?”
“在夫人的命令下。全部处理掉了。”
他垂下眼睛,紧握住双拳。连回忆都保护不了的自己还有什么用?
“我今晚可以到少爷的房间去吗?”
藤岛抬起头。
“我有话想跟少爷说。”
“什么事……”
“晚上再说吧。”
玉惠点了点头后,快步往后门走去。猜想玉惠要说的可能是透的事,藤岛一直盼望着夜晚的来临。
过了十一点后玉惠端着茶水、茶点以及一个小袋子来到藤岛的房间,然后告诉他“从下个礼拜就告老还乡了”。
“之前我就跟夫人提过,我明年就六十五了,体力也大不如前,再加上女儿说要跟我一起住,所以就趁这个机会……”
“这么长的时间受您照顾了”,深深点头的玉惠接着说“虽然夫人交代我不能把小透的事告诉少爷,但我既然都要离开了……”就开始述说起来。
被母亲责打的隔天,透就发烧了。发现他不对劲的,是送饭过去的玉惠。
送到医院后诊断出他是肋骨骨折。加上身上伤痕无数,听到医生怀疑是不是虐待儿童,玉惠赶紧回家跟母亲商量。没想到母亲知道后大为光火,还骂玉惠为什么不丢着不理就好。知道母亲没救的玉惠,于是跑去找出差中的父亲商量,在父亲的指示下把透转到熟识的医院去。玉惠虽然每周都去探望他,但约一个月后透就出院,也就此行踪成谜……
“老爷说不会再让小透回到家里。听说好象把他送进了住校制的国中。”
一想到那小小的身体竟然伤到骨折,藤岛难过得掉下泪来。
“这个……”
王惠从携来的袋子里拿出一件小尺寸的蓝染和服。
“夫人虽然交代我要把所有的东西处理掉,但这件我舍不得丢,本来收藏在我衣箱的最下面,既然我要离开了就还给少爷。”
藤岛颤抖地接过衣服,脑海中掠过透穿着它欢喜得跑来跑去的模样。
“明明是那么可爱的孩子,夫人为什么狠得下心来折磨他呢?孩子并没有罪啊……”
玉惠拭掉眼泪。
“是我害的。”
藤岛握着衣服哺喃自语。
“是我无法保护他……透被母亲诬赖偷东西的时候,我没有挺身而出,才会害他被打成那样……”
“其实夫人早就觉察出小透到少爷房里的事了。”
玉惠啜泣着说。
“之前夫人就常说‘听到二楼有声音’和‘好象有说话的声音’,虽然我用‘可能是您听错了’来敷衍过去,但夫人应该一直放在心上,还整天把‘启志不会背叛我’挂在嘴上……后来看到小透的房间,知道少爷一直很疼爱他的时候,才会觉得自己被背叛,那么狠毒地对待他……”
藤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透是因为自己才被那样虐待,被打到肋骨折断……藤岛真想杀死当时怯懦的自己。他明明那么喜欢透,却胆小到无法保护自己最爱的人。
隔天,藤岛敲了父亲的房门。直接道出“我想知道透就读哪一所国中”之后,父亲皱着眉问他“知道又能怎么样?”
“我想去见他。”
“见了又能如何?”
父亲看着桌上的公事不耐回答。
“我想向他道歉……”
父亲瞟了藤岛一眼,弹了一下纸角直接说“我不会告诉你。”
“告诉你的话难保他的这次不会有事,我可不想睡不安稳。”
“怎么会……”
“事实上他差点丧命在你母亲手里,当时他断掉的肋骨差点刺到心脏,几乎生命垂危。我虽然知道你妈是个没有常识的女人,却没想到愚蠢到这种程度。听说她折磨透的时候你就在旁边?”
父亲锐利的视线射穿了藤岛。
“听说你只袖手旁观?”
残酷的事实令藤岛差点透不过气来。
“因为……”
“如果透就这样死了,是你一句‘因为’就能撇清的吗?你到底几岁了?懂不懂什么叫常识?”
父亲的责备让藤岛像泄气的气球般萎缩。父亲叹了口气,粗暴地抓了抓头发。
“什么都没做的我也有责任,所以我会照顾他直到成年为止。而你们从今以后休想再干涉他。”
被击倒的藤岛走出了父亲的房间。父亲等于是在指责他连道歉的资格也没有。父亲说得没错,当时他没有挺身而出救透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待在他身边的资格。
藤岛不知不觉走到了原来的土窑之处,也就是现在的英式花园前。一想到再也见不到透,绝望蔓延在他的四肢百骸。他已经无法再见到那个跟自己有着同样的寂寞却拚命用小手安慰自己的孩子。不断涌出的泪水是他跟首次的执着诀别的悔恨。
倘若再有机会见到他的话,无论被他怎么责怪或殴打,自己都要跟他道歉。只要能求得透的原谅。他什么都愿意做……
希望透能在国中交到好朋友,不要再那么寂寞了,早点把这个家、把自己忘掉,从此之后过着幸福的生活。
……他再见到透,是五年后的春天。走在已经安排好的人生道路上,进入父亲公司就职的藤岛,无法在小开身份上占到什么便宜,每天不是忙着研修就是出差。
这天,他难得在下午七点回家,一进到门口就发现一双脏兮兮的球鞋,讶异着有客人的他踏上走廊,把外套交给佣人启子时顺口问了一声“是谁来了?”却看到佣人暧昧的神情和犹豫的语气。
说不出来的话……有可能是众所周知的母亲情人来访吧?但看那双鞋子又不像,应该是更年轻的客人才对。知道想不出结论的藤岛,交代佣人把晚餐送到房间后,就迳自往长廊深处走去。
走到楼梯前时,他听到背后传来开门声,转头一看,一个瘦高的陌生青年从洗手间出来。尖细的下颚和薄薄的嘴唇,从他长袖衬衫和牛仔裤的轻便打扮看来,非常年轻——应该只是个高中生吧。
也发现藤岛的青年面无表情地眯起眼睛,嘴上带着轻笑地缓缓走向楼梯。随即在藤岛想要开口打招呼之际,突地迎面挥来一拳。被打倒摔在楼梯旁的藤岛,感到一股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他茫然地仰望着这个动手打人的青年。
男人俯视着藤岛,耸起肩膀呼呼笑了几声,随即穿过走廊离去。藤岛无法把他跟五年前分离的小学生联想在一起。
透在高中发生暴力事件,虽然免于退学处分,却得在家反省才回到这里。那跟小时候完全不同的容貌,以及轻而易举的暴力,虽然都让藤岛觉得退却,但他无法把视线从这个由小学生变成青年后回来的男人身上移开。
他想道歉。
但一看到透冰冷的眼光就不禁退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算鼓起勇气跟他说话,也只落得被无视的下场。有次在走廊上擦肩而过叫住他而被轰的巴掌肿了两天还没消。
有了一次在家反省之后,透就开始频繁地惹事生非。他占领了一楼角落的客房,有时看他整天不在家,原来是又回学校宿舍去了,等惹事之后又回来……像这样的状况不断重演。
每次透一回来,母亲就开始歇斯底里地找佣人发泄。藤岛不知道透为何忽然回来,也不了解他何以如此喜欢惹事生非。他唯一能推测到的,就是透可能想藉此引起他认为是唯一亲人的父亲注意而已……
在透高中毕业前的二月,父亲在一个寒冬之日过世。佣人一早到父亲房中准备伺候他时,发现他安详地死在自己床上。死因是心肌梗塞。葬礼办得十分顺利而无窒碍,穿著丧服的母亲表情异常清爽。
透没有参加父亲的葬礼。父亲的秘书应该有通知他这件事,但没有出席或许表示他虽然得到认知,却还是跟这个家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透在葬礼结束的两个礼拜后的周日回来。那段时间,藤岛忙于公司的社长交接典礼以及人事调动,连续几天都晚归。身为董事长继承人的藤岛要接任负责人,当然无人有异议,但他所指名的几位辅佐,却让周围起了抗议之声。几年前,藤岛就发现风流的触感和质感有变,太重视需求反而让品质低下,一些老客户逐渐流失。决定以恢复品质为首要目标后,藤岛提拔了一个生产线出身的课长担任辅佐,看在一些部长级的职员眼里当然不是滋味。
不管别人怎么说,藤岛并没有收回成命的打算。他虽然不渴望继承风流,却有要守护下去的责任感,而且那也是自己从小就穿惯的衣物,不能说完全没有感情。
这天虽然是假日,藤岛还是到公司去处理公事。本来可以在中午解决的事拖到下午才搞定,回到家都已经五点多了。连着几天睡眠不足,加上跟年长职员应对,以及雪上加霜般的大雨,让藤岛疲累不堪地回到家里,然而在推开大门的那一刹那,却听到响彻在走廊上的怒骂声。
“……我要杀了你”
这不寻常的台词让藤岛慌忙走到客厅,他看到一身湿答答学生服的透,和打扮亮丽像要出门的母亲正对峙着。
“你这个臭老太婆。”
毫不畏惧透骂声的母亲,只优雅地把手掩在嘴边。
“下流的男人。”
这时,母亲发现站在客厅门口的藤岛。
“启志!你回来啦?工作辛苦了。”
透也转过头,用凌厉的目光瞪着藤岛。
“我、我回来了。……你们在说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踏进不稳的空气之中。母亲不屑地瞥了垂着头的透一眼。
“他怪我没把父亲死掉的事告诉他。就是因为没必要我才没告诉他啊,他也正好趁这个机会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藤岛吃惊地看着母亲。
“爸的秘书没有通知透吗?”
母亲皱起眉头。
“是我叫他不要说的。办丧事已经够忧郁了,谁想看到那张惹人厌的脸?”如此自我到无以复加的语气让藤岛目瞪口呆。母亲转过头,用极度冷静的口吻对透说:“你跟这个家又没有半点关系,居然还像自己家一样想来就来,真是厚颜无耻至极。你这个寄生虫给我出去,以后别再踏进这个家门半步。”
透紧握的双手颤抖着。
“我不走……”
他抬起头,用宛如来自地狱的声音低吼。水滴从他的额头滑落。
“我也有分遗产的权利,就算我是小妾生的,跟这个家也有血缘关系,不管你怎么不愿意……”
藤岛吃惊于透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这时母亲扬声笑了。
“有血缘关系?别笑死人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妈、请等一下!”
藤岛还来不及阻止,母亲已经把话丢了出去。
“那个男人只是把你‘接回来’而已,你跟这个家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男人因愤怒而颤抖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说什么鬼话?我本来就是老爸的孩子……”
母亲不屑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你要是不信的话,尽管去鉴定DNA。那个男人在生下你之前就已经‘不举’,不举的男人怎么可能生得出小孩。你只是那个男人为了报复我而找来的野种而已。”
“你开什么玩笑!要是没有血缘关系,老爸干嘛接我回来……”
透的声音开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