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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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钥匙打开小隔间的房门,才踏进去便一脚踩上一本厚厚的教科书,夏童皱眉,只见小小的房间内到处都是散乱的书本杂物,甚至还有一件别着一个金色胸牌的白衣被挂在矮柜的棱角上。
说是换衣间,其实就是极光给学生提供的一个私人空间,夏童还真没想到这里会乱成这样,他差点就以为这里曾经被贼光顾过了。
再次皱眉,夏童弯腰将脚下与旁边的书拿起准备起身,却因为站起身的速度过快而晕眩,不由又蹲下身,一只手掌撑着地以支撑身体。
有几秒的恍惚,眼睛刺疼得厉害,好似不能见物,却偏偏又直撞进一双空洞的眼中。夏童眨了眨眼,终于看清对面角落里那个衣衫凌乱,双手环腿蹲坐在地茫然看着虚空的少年。
那瞬间他甚至看到了少年雪白的颈子上那好几个还在泛着血丝的新鲜咬痕。
这个人……
夏童狠狠倒吸了口气,狠狠晃了几下脑袋,差点没将眼镜晃掉。再看去时却看到在阳光中飞扬的细尘。他很想说服自己刚刚看到的是幻觉,但直觉却告诉他不是。他敢肯定,这就是曾经的‘他’。
那么新鲜的咬痕……果然,那两个人也在极光。
本来从那晚的梦中他就觉得那两个人的年纪并不比他大上多少,所以一直在担心这两个人也是极光的学生。而现在,猜测变成了现实。
在心底重重叹了口气,夏童从旁边拿起一块手帕熟练地将手肘上的伤包扎好,而后抖了抖从矮柜上拿起的校服换下身上的脏衣,也来不及收拾脏乱的隔间,便将门锁了顺着直觉往教室走去。
这时候正是上课时间,走在走廊上,偏头就能透过玻璃看到教室内正在上课的同学与讲台上正口沫横飞的老师。久违的学习氛围让他忍不住眯眼深呼吸,一脸的享受,也暂时忘了那两个人也在极光的担忧。
终于到了目的地,低头看了看胸前金黄色胸牌上的数字,确定自己并没有走错教室后夏童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伸手敲门后将之推开,“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
少年清而柔的嗓音让教室内众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却见到一个瘦弱少年低着头站在那,估计是有些紧张,垂在身侧的手不时紧握。
极光的学生要么是成绩顶尖,即使迟到老师也不会多加计较的,要么是家里有钱有势,即使迟到也是吊儿郎当地与老师说一声就完事的;所以像夏童这种九十度弯腰之后低着头一副知错模样的学生还真是少见。
教室内立刻有阵阵窃窃私语传来,夏童听在耳内,耳根立刻就红了。没办法,以前还是陈容时候他老迟到,如果态度不好点老师估计能把他赶出校门……现在这么拘谨是紧张之下的下意识反应。
不过如果‘他’迟到的话,应该与他现在相差不了多少吧?难道‘他’是从不迟到的乖乖牌?
“哦,回座位吧。”天下间的老师都喜欢守规矩的学生,更喜欢对老师恭恭敬敬的学生。讲台上有些秃顶的老师笑着应道。只是印象中却没这个少年的影像,有些费力地眯眼看清夏童胸前的胸牌后,清了清嗓子加了句,“夏童是吧,下次别再迟到了。”
“……谢谢老师。”眼尖的看清了老师这动作,夏童在心里鄙视了一下‘他’在这班级的透明程度。伸出手指推了推鼻梁上他还没适应的眼镜,便抬脚走向教室内唯一的一张空桌……那座位虽不是最偏僻的角落,但也差不了多少了,不过夏童喜欢这个位置。
极光的课桌都是一人一桌,每张桌子都是上了锁的。顺利开锁后夏童不由在心里赞美了一下自己,如果当初在夏家他并没有秉着保险起见的想法将钥匙圈拿走,即使可以强制将这桌上的锁打开,也会引起别人的注视的。
上了一天的课,虽然一直集中精神很辛苦,但凭借‘他’时不时冒出的直觉与极好的记忆力,夏童还是能勉强跟上老师的脚步。而这班上的同学也如他所想那样,除了一开始对他多了几分注视外,后来就不再注意他了。
而最让他高兴的,是本以为会来找他的那两个畜生竟然也没来打扰他。
最后一节可的下课铃声响起,没待老师出门,教室内就有如脱缰野马的欢笑嬉戏声响起。夏童坐在座位上看着嬉笑走出教室的众人,眼睛微微眯起,轻舒了口气。
久违的环境,久违的青春啊……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夏童微笑着起身,懒懒伸了个懒腰,一天都因为怕引人注意而不怎么离开座位,真坐得累了。
懒腰伸到一半,一声非常响的倒抽气让夏童差点扭了腰,忙站直了看过去,却见一个脸圆得像苹果的女生正张大了嘴看着他。她眼中那神色……好像是惊艳?
……这就叫功亏一篑么……嘴边本是享受的叹息也变了味道。
幸好,教室内人已不多,看到他刚才那样子的人更是只有一个,就凭刚刚那个懒腰,应该不至于让人联想到他最怕的地方。
不过像这种忘形的姿态,以后是绝对不能再有了。夏童在心里警告了下自己,如若无事地低头收拾桌面的东西,走人。
“靠!……我简直就是一睁眼瞎啊!”
转角时隐约听到身后不知哪个教室里有人在嚎叫,真的是在嚎叫……年轻真好。经不住地,夏童又感叹了一下,有些羡慕,又有些庆幸。
他现在,也算是年轻吧……
……
一夜好眠。
隔天精神气爽地走进教室,却突然发现他的同桌换成了昨天那个脸圆圆的女生。而对方正眼睛晶亮的看着自己。
夏童在心底呻|吟了一声,模仿以前‘他’的孤僻模样,垂头目不斜视地坐在自己位置上,对身旁朝着他挤眉弄眼,硬是将自己的脸挤成个包子的新同桌视若无睹。
……希望这样可以让对方知难而退吧。
“嗨,夏童,我是你新同桌。虽然咱们做同学已经做了快一年了,不过我想你应该不知道我是哪个,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沈青玉,你可以叫我小沈,小玉,青玉,但千万别叫我小青,目前我对当蛇妖还没兴趣。”肩上搭来的不请自来的手一下就击破了夏童的想法。
夏童推了推眼镜,看了眼对方,“你好。”
这敷衍的招呼让对方不满的皱了皱鼻子,脸更像包子了。“哎哎!你怎么都不叫我的名字呢?像我这样的可爱美少女,你不会不喜欢我的呀,难道……”话语拖长,然后恍然大悟,一副我吃大亏了的表情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你是不喜欢小沈小玉的叫我,那我吃亏点让你叫我小青算了……虽然我很很很不喜欢这个名字,但如果是你叫,我也认了。”
夏童无奈,以前他还真不知道他与年轻人的代沟竟然这么大……
“夏童,我现在才发现你的手这么漂亮呢……靠了,真想把这只手砍了安在我身上!啊对了!还有你的腰!丫要是安在我身上我就是蛇腰了啊!”
“夏童,不得不说你眼光真差!这么丑的眼镜也就你戴了,改明我叫上我哥,咱们去给你挑副漂亮的,不是我打击你,就你这眼光,跟我哥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啊!”
“夏童,我都已经让你叫我小青了,你为什么还是老不说话呢?我说十句你才说一句,这也太不公平了!”
“夏童……”
“夏……”
夏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尽力忽视耳边的声音。如果不是确定她的眼中没有怀疑与探究的话,他会更累。
不过周围同学最多只奇怪看过来几眼的反映也让他多了几分惊喜。一直装以前的‘他’可不是他的本意,现在看来,他想改变在这些几乎不认识‘他’的同学心中的印象也不是什么难事。
有了目标,有了充实,时间过得飞快,好像只一眨眼,一天就过去了。夏童随着人流走出校门,心里默想着之前还没做出的习题。毕竟他已经十多年没接触学校了,现在即使有以前‘他’的记忆,学习起来也有些吃力。
“夏童夏童,之前不是叫你等我的嘛,靠了,我就知道你没放在心里,要不是我跑得快,你岂不是早就没影了。”手臂被拉住,夏童转身看着一下课就跑出去,现在正微微喘气的沈青玉,叹了一声。“对不起。”
沈青玉鼻子皱了一下,“就这句?我还以为你好歹也会说像‘我忘了’的理由来安慰下我呢……死夏童,你果然没把我放在心里!”
这句话好像不该出自严格来说只认识两天的人嘴里吧……代沟啊……
沈青玉瞟了眼脸色木然的夏童,右手随意挥了几下道,“算了算了,我大人大量原谅你了。”
夏童笑,“那你找我有什么事?”
沈青玉瞪眼,“没事就不能找你吗?还是说你就这么不待见我?”顿了顿又道,“我跟你同路,一起走吧。”
夏童正想说‘你不是住校吗?’,身旁带着讽刺的声音却响起,“跟他同路……呵呵,沈青玉,你现在搬到垃圾堆里去了吗?”
夏童身体僵了僵,马上又放松。这软软侬侬的嗓音安在它的主人身上,还真是可惜了。
沈青玉见到来人后,眼神立刻就变得尖锐,一手搭在夏童肩上一手叉腰道,“哎呀呀,真臭!夏童,你说如果有人嘴巴里老是喷粪的话,死后进把舌地狱的时候得被拔几次舌头啊?”
“不知道。”夏童脸色平静,摇了摇头,“这得她死后由判官说了算。”
“估计拔个百八十次都嫌少吧。啧啧,想想就痛。”沈青玉双手一拍,一脸痛惜啧啧道,“夏绯,你真可怜!不过你放心,你死后我会多给你烧点纸钱让你去贿赂判官的。”
咳咳……
夏童嘴角不受控制的扯了扯。身旁已经换下校服,穿着雪纺长裙的夏绯脸色已经铁青,咬着牙恨恨笑道,“沈青玉,你死了我都不会死,你还是趁着你还没死,赶紧的,为自己多烧点吧。”
说完不再理会张嘴就要回敬的沈青玉,看向夏童冷声道,“跟我过来。”
“跟我过来……”夏童还没反应,沈青玉就已阴阳怪气的重复了她的话,而后脸色一整,冷笑道,“啧啧,真臭!”
夏绯脸色更青了。沈青玉,即使沈家认了你跟你那个哥哥,你们也还是改不了是□所生的事实!现在退让是给沈家面子,不退了,就算大耳瓜子刮你那也是你活该!
夏绯眼神变成了鄙夷。“沈青玉,冠上了沈姓,你还就真当自己是根葱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生的!”
青玉冷笑,反击道,“是人都知道我是我妈生的,也就你这白痴来问这种白痴问题了,哎。也难怪你老把自己当根葱了。”
这话反击得漂亮。只是夏童却听出她话语中的愤恨与即将失控的情绪。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抓着挎包,因用力而青白的手指,笑道,“青玉,我正好也有事找她呢,刚好趁这个机会一起说了。”
说完又以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道,“跟一颗葱斗嘴,有辱你人的身份啊。”
青玉噗地笑出声,眼珠子在夏绯身上转了转,然后笑道,“也是。”顿了顿,低头在夏童拿在手中准备拿回家复习的书上写了一排数字,“料她也怎么着不了你,那行,我先走了。这是我手机,有事打电话给我。”
夏童点头,随着脸色难看的夏绯往回走,夏童一手拿书一手插在裤袋,慢悠悠地跟着她身后,眼睛不住地打量周围丛丛修剪得当的绿化植物。不得不说,极光的环境真是好极了,如果一开始就站在这里,只怕没人能猜到这是学校的一角。
眼神转回前头高跟鞋蹬得‘噔噔’直响的夏绯,夏童微皱了皱眉。这个夏绯,以前在学校,别说主动来找他了,就是不小心在路上碰到了,她也只会冷冷用眼尾瞟一眼。现在主动来找他,他还真是有那么点意外。
“夏童,你是蜗牛吗?走快点,本小姐没时间陪你在这闲逛!”前方的夏绯回头发现他并没有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心情又糟了一分。
她这是在‘陪’他闲逛吗?
眼睛陡然眯起,夏童轻笑出声,身子倚在一棵树干有手臂粗的绿化树上,“夏绯同学,夏大小姐,我想我不得不纠正一下,现在是我在陪你闲逛,而不是你。你如果有事现在就可以说了,我很忙。”
原以为夏童会像以前一样,畏畏缩缩急走几步跟在自己身后的夏绯见状,俏脸顿时气得通红,画了一朵精致梅花的指甲直直指向夏童,却被他偏头躲开,顿时,连同刚刚在沈青玉手里吃瘪的怒火一齐爆发了出来,手一扬就朝夏童脸上挥去,被夏童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用力甩开。
还真当他的脸是破布,谁都可以来甩几下吗?!
冷眼看着踉跄一步差点摔倒的夏绯,夏童一字一句道,“夏绯,你最好记住一点,我从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
夏绯只比夏童小四个月,但胡丽却在她五岁之后才转正为夏太太,在这之前,胡丽自然是日夜想着如果才能入主夏宅,经年月累之下,从小就聪明伶俐的她自然也知道,她的爸爸还有另外的一个家,那个家里还有一个与她抢爸爸的小孩。
从知道有夏童这么个人起,她就一直在讨厌他。
后来,她住进了夏家,仗着夏泽章疼她,便凡是夏童的喜欢的,渴望的,她都要抢走。总之,她就是讨厌,甚至恨夏童。
夏童的性格之所以变得这么畏怯懦弱,夏绯功不可没。
这次夏童吸毒的事她是知道的,虽然惊奇夏童那天的表现,但看着怒火中烧,甚至与夏童断了父子关系的夏泽章,她高兴得一晚上都没睡觉。
原以为夏童会没脸再回极光了,却没想会再在极光看到他。
这次叫他出来的本意,一是了解夏童怯懦的性格,想借机好好羞辱一翻,二是警告他,别再想着回夏家,也别想从夏家拿走一分钱。没想一向只逆来顺受的夏童态度却这么强势。
对上夏童深似寒潭的双眸,夏绯不禁想要逃离他的注视,怒气早已消失不见。最后讪讪整理了一下群子,佯自镇定地退后几步,这才哼了一声,“连女人都打,算什么男人。”
夏童扯了扯嘴角,又倚回树上,“夏同学就是来跟我讨论打女人算不算是男人的吗?我想我得再强调一下,我真的很忙,如果你想讨论这个话题,那得去找你男人去,我就不奉陪了。”
夏绯估计是被气极了,又见夏童已经转身欲走,脸色红红白白变了好几次,大声道,“你信不信我马上就去告诉校长你吸毒?!”
夏童的脚步顿了顿,嗤笑了一声,转身看了她接近半分钟,才道,“去吧。要不要我给你指指校长办公室的方向?”
夏绯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早已后悔不该来找他,现在再听他这么一说,背脊无故阵阵的发凉。
夏童接着说道,“而且你可以放心,我一定会保守你妈其实是只狐狸精,而你夏绯,只不过夏泽章在外面养的私生女的秘密的……当然,如果以后出现这种流言的话,你可一定要相信我的清白,你知道的,我可不是那种会传播这种会脏我嘴的流言的人。”
随着夏童的话语落下,夏绯的脸色也阵阵发白,最后哆嗦着尖叫,“你敢!”
夏童笑了,“你夏大小姐都发话了,我当然不敢呀。你记住一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人若犯我的话……”手插在裤袋,漫不经心地走近随着他的步伐步步后退的夏绯,“哎,夏大小姐想必也知道,毒|品这东西可是很贵的。而我呢,又是被夏泽章赶出来的人,没钱正常得很,可偏偏我有你的把柄,夏大小姐,你可以算做是自动提款机哦。”
看着夏绯几近狰狞的脸孔,夏童笑道,“其实我记性很差的。所以呀夏大小姐,你以后千万要少出现在我面前,这样我就会忘了这件事,不然……”顿了顿,又道,“你每出现一次,就是在提醒我一次哦。”
黑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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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光周围的房子太过高档,如果在这里租房的话,估计夏童手里的钱只够住几个月,所以当初他租房子时根本就没想过要在附近找房,住了好几天的宾馆,最后还是在宾馆服务员的介绍下在附近找到了一间单间。
虽然距离极光有四十多分钟的车程,但胜在有趟直达的公车,也不是太麻烦。
从公车上下来后夏童反手用手背擦掉额角的汗往菜市场方向走去。虽然才是三月,但天气却已经有些闷热了。
G市是个贫富差异极大的城市,不管是夏宅还是极光,周围的环境都是清净怡人鸟语花香。但只有几十分钟车程的差距,脚下的土地却与极光就好像是两个世界般。
公车站站点周围围摆着一圈卖小吃的摊贩,再加上人来车往,环境很是吵杂,夏童却眯着眼享受的深吸了口气,比起安静高雅的场所,他更习惯这种人来车往的吵杂闹市。嘴角不由掠出一抹微笑,就连脚步都跳脱了不少。
将晚上与明早的菜蔬买好,顺手在不远的药店里买了点消毒水与消炎药,夏童一手抱书一手提着菜慢悠悠的往家里走,心里却快意的回想刚刚夏绯那张如调色盘的脸。
完全是是活的,人型的调色板。
不过后来那些话他是只顾着痛快了……反正自己也不会去敲诈夏绯,希望自己之前的恐吓能有点效果,也希望她能有点耐心,不然如果回去就告诉夏泽章,让夏泽章来找他麻烦的话,还是很好找的。
夏童摇了摇头,又深刻反省了一阵。毕竟在没实力之前,任何人都能整死他啊……
……
还没到家,远远的夏童就看到巷子前停着一辆黑色奔驰,他对车没兴趣,对这辆车为什么停在这几乎转不了身的巷子里也没兴趣,真正让他多看几眼的是一个挂着鼻涕趴在奔驰左后侧,正努力往上爬的小奶娃。
本想不管不顾的,但见这么久了也没车主前来阻止,实在不忍心看着那流畅的线条被小奶娃的鼻涕染上,便在经过车辆的时候顺手将小奶娃抱下,用纸揪了鼻涕,然后在他扁嘴出声之前递过一只棒棒糖,便成功将即将出口的哭声堵了回去。
看着那小奶娃津津有味的样子,夏童的嘴角现出微笑,直身时伸手揉了揉因为用力而有些刺痛的手肘伤处,离开的时候朝着驾驶座看了眼,却发现黑色的车窗紧闭,根本看不到里面,撇了撇嘴便上楼回家。
却没发现,在他转身后,黑色的车窗无声无息的下降了几分。
晚上夏童出门倒垃圾时恰好碰到隔壁与他同天搬进来的女邻居,夏童礼貌地朝她点了点头,将垃圾放在一角,便准备转身进房。却没想女邻居眼尖地发现他活动时有些僵硬的手,不由分说地拉住他查看伤口,说了大堆要注意安全之类的话,最后更是回房拿出一个小型医用箱塞给夏童。
若不是夏童坚持自己上药,只怕那邻居还会帮他上了药再走。
满脸笑容地送走热情的邻居,夏童回房打开医用箱,把玩着里面价值不菲的药物。
远亲不如近邻?
住在这样的环境下的人,有人舍得将价值不菲的伤药强塞给一个陌生人吗?夏童嘴角弯出一个嘲讽弧度。
……
夏童很喜欢学到一个新知识后的满足感。
他一直坚信读书时候老师说的‘知识就是力量’,但那时的他脑筋不是很好,理解力也差,即使每每复习到半夜,成绩也只在中游徘徊,最后也只勉强半工半读的读完了高中便进了社会。
自己的底自己知道,在回极光之前他就上书店买了许多高中的书本打算从头开始。却没想那些以前自己往死里纠结的内容现在却只一眼就能明白,心里还很荒谬的闪出一种怎么这么简单的感慨……
知道这是‘他’所掌握的知识,夏童有些庆幸,如果没有‘他’在看到题目后就自动闪出来的记忆,他要想跟上老师的脚步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
老师已经走了,教室内叽叽喳喳的很是热闹。一手撑在脸颊,夏童一边看题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身旁沈青玉的话。
不远处两个女生站在那窃窃私语,可能是说到了兴奋之处,音量越发增高,惹得沈青玉的苹果脸不时就皱一下,要不是他拉着,估计早上前骂人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夏童也算是对沈青玉有了那么点了解。这个女孩在这间教室里也是个另类。她不喜欢的人,你就是主动来搭讪她也不会理会你哪怕一下,而且一旦惹毛了她,问候你祖宗那是常有的事;但对她喜欢的人,就如夏童,她话多得堪比唐僧。
夏童也很好奇,他明明只是在她面前伸了个懒腰而已,连话都没说上一句,第二天她就缠上来了……也不知道她看他哪顺眼了。
想起前天自己从她口里得到的回答:‘我喜欢你这样的美人’……
“夏童,你在想什么?”身旁沈青玉柔声问道,一脸的蛊惑。
夏童看了眼她,答道,“我在看戏。”
“看戏?”沈青玉疑惑,顺着夏童的目光看向那两个声量早已脱出了‘窃窃私语’范围的女生,不由也打起精神听了起来。
“喂,等下陪我去做头发啦,裴学长就快回来了,我一定要打扮得美美的去机场接他!”
“接他?我说姑娘,人家裴学长根本就不认识你,你就是去了也接不到啊。”
“那也是要去的!我要当裴学长回国后见到的第一个女人!”顿了顿,又坏笑道,“喂,你别跟我说你不想去见杜学长啊!”
“混蛋!不就是想让我陪你嘛,干嘛拉上我家杜学长……”
“混蛋,干嘛拉上我家杜学长……”沈青玉听了一下,被那两人的娇羞语气恶心到不行,在夏童耳边阴阳怪气地学了一句,然后鄙视道,“花痴!”
夏童笑了笑,“最近这两个学长出现的频率真高……他们什么时候出国的?长的很帅?”
“切,也就人模狗样,没我哥帅。”沈青玉撇嘴答道,见夏童还在等她回答,又撇了下嘴,“你看那些花痴久没有被滋润的衰样就知道有多久了啊。”
“确切时间。”夏童皱眉。
“……快一个月了,大略算算,差不多就是你大旷课的时间。”
夏童脸色白了白,追问道,“那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
“据说是要在那里呆一个半月的……我算算啊,就这五六天吧。”见夏童好像很重视她回答的样子,沈青玉皱着眉算了算,然后贼兮兮地对夏童道,“看你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对他人有兴趣,我就友情赞助一下,给你看看迷倒这些花痴的所谓学长的照片吧。”
说着也不等夏童回答,低头在书桌里翻找,过了一会才抬起头,“真难找,你到底想看不想看啊,要在这么多书里找张照片很困难的,别我好不容易找出来你又没兴趣了。”
手指掐着课桌边缘,夏童笑答,“你找吧。”
沈青玉又低头翻找起来。
旁边那两个女生的话题已经变成了那个品牌的化妆品最好用了,夏童眼睛闪了闪,思绪有些紊乱。
这两个星期以来,他本以为那两个人一定会来找他,他一直绷着神经等待。可对方却人影都没一个。
而他也从没在极光内看到过那两个即使化成灰也能认出的身影。
或许他猜错了,他们根本就不在极光;或是他们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
得到这样的猜测后,虽然有些对不起‘他’。但他却不得不承认,他是窃喜的。潜意识中,他害怕见到那两个人……
但现在……
“靠,只找到裴慕离的,你先凑合着吧,要是实在好奇,以后等他们回来看个够就是了。”沈青玉的头钻出书桌,手里拿着张照片郁闷道,然后将照片拍在夏童桌上,“来来来,让你见识下姐高超的摄影技术。我跟你说啊,那两个人都是个连人家照相都要管的极品混球,靠了,如果不是被他们抢走了我的照相机,我现在怎么会这么狼狈。夏童啊,你要珍惜啊,你面前这照片,说是极光里唯一的一张也是可以的呢……真是的,一大男人,连照相都不准人照,真是太吝啬了!”
而夏童,根本没听她说了什么,眼睛直直盯着桌上的照片,脸色血色尽失!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豪华大厅,照片明显是偷拍的,只照到一个上半身的侧影,照片上的人虚托着一杯血红的液体惬意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昏黄的灯光,角度的暗影,都让人无法看清照片人的全部相貌,但却更突出了他深邃的五官,眼睛虽没有看过来,但夏童却好似能感觉得到,那双眼直直看来时的冷厉。
而他端着酒杯的指上,赫然戴着一个黑得刺眼的钻戒!
“喂!喂喂!夏童你没事吧?”耳边沈青玉在紧张的叫唤,夏童眨了眨眼,失去血色的唇抿紧,好久才松开,哑声道,“没事。”
……
夏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之后的课程的,神不守舍的坐上公车,他楞楞的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乱糟糟的思绪充斥在脑中,往深处想去,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想。
下了公车,站在吵杂的人群中怔愣了好几分钟,他才朝着菜市场走去。出来的时候,手中多了好几个装着不同菜蔬的塑料袋。
他今天并没有带书回家,提着菜停在转角一个隐蔽处。
天色渐渐转暗,空气里飘着阵阵菜香,路上行人往家的脚步不由都有些急促。夏童冷眼看着不时出路口探望,貌似在等人的热情女邻居,看着她拿着手机与人焦急地说话。
一下午没有吃任何东西,唇有些干燥。身后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响起,夏童将身体往深处靠了靠,看着一辆与这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轿车骤停在路口;看着从车上下来的男人一向温和,但现在却是冷然的侧脸,看着那个热情邻居在回答男人话语时被男人的冷眼吓得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
许久,才走出转角,往回走了一段路后才低着头往家里走去。
这时男人早已看到他,坐进了车里。
渐渐,有些破旧的楼房被黑暗吞噬,夏童居住的三楼单间也亮起了灯光,影影绰绰间,楼下的人隐约能从窗户上看到那道忙乎着,不时经过窗户的纤细人影。
时间慢慢流逝,开在巷子口的商店老板不时抬头朝外看几眼停在他家大门不远处的轿车,嘴里嘀嘀咕咕的。
他本想让这辆影响了他生意的车开远点,但转念一想,能开得起这样的车的人,只怕不是他一个小商店能惹得起的。所幸这车也不经常停在这里,一个多月来也就停了五六次,而且呆的时间也不长,他忍忍也就算了。
但现在他都已经停了两个多小时了,这辆该死的车却还没有一点离开的意头!老板摸着肚腩咬牙想,再忍忍,如果到了八点他还没走,那他就……那他就……算了!他忍了!
老板再次看向轿车,却见车门突然无声无息打开,一个一米八几,带着一幅金边眼镜的斯文男人跨下车,连刚从耳畔离开的手机都没收好,人便消失在楼道间。
老板楞了楞,探身看向男人消失的楼道,而后疑惑的向楼上看了好几眼,除了刚刚还亮着灯的三楼一处房间现在已经关灯了外,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不由无趣的探回身子。
夏童租住的房子已有几十年的历史了,楼道间的电灯昏暗,狭小的楼道让一步跨出三个阶梯的男人的身影格外高大,越发给人一种他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感觉。
因为速度过快,男人停在三楼时有些微喘。
“老板。”候在门口的女人急忙迎了过来,低低叫道。男人的视线看向她身后的那扇门,见房中仍没灯光透出,便看向女人,声音也压得很低,“怎么回事?”
“不知道。”女人摇了摇头,“夏先生对我好像有些警惕,如果我硬蹭上去反而会引起怀疑,所以只好给您打电话了。”
“好了,你回去吧。”侧耳听着房中的动态,男人站在门前,修长的手想推门,却在即将碰到门板时迟疑了一下。
这时,房中有声细细的,带着痛苦的呜咽透了出来。如果不是男人的注意力一直放在房里,还真听不到这声音。
伸出的大掌不再停顿,向门上敲去,却没想一敲之下,门立刻露出一条隙缝,房中的呜咽更加清晰,还夹杂着几声钝钝的碰撞声。黑暗中男人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片细白,长脚一跨便进房内。
“谁!”房门推开的声音惊醒了房中人,嘶哑带着警戒的声音立刻响起。回答他的是陡然亮起来的灯光。
节能灯让房中的情况顿时暴露在男人眼中。
只有十几平方的小单间内,双人床上的被单被揪得皱巴巴的,原本摆在中央的矮桌被歪斜着推到了墙角,旁边有两只已经破碎了的碗。
而房间的主人,却赤着脚狼狈的坐在墙边,没有血色的唇已经被咬出了好几个伤口,白衣被灰尘沾染,原本扣到顶端的扣子被解开了两颗,若隐若现的露出精致的锁骨。
因为突然出现的灯光的刺激,并没有眼镜遮挡的漂亮双眼微微眯起,看清来人后强撑着墙壁起身,身体倚靠在墙上,“夏睿景?你这是来看我笑话的来了?”
嘲讽的话语,音调却是力尽后的软侬。听着自己的名字从那张线条优美的嘴唇中吐出,夏睿景有种触电的错觉,至于夏童后面说的话,他却是慢了两秒才反应出来。
夏童嘴里吐出的嘲讽语调让他不由有些恍惚,这是他第二次听了,第一次是夏童离开夏家的前一夜,那时他被他强拉着下楼吃宵夜。
也就是那晚,他发现了夏童身上的吻痕,也是第一次察觉,夏童身上不止有畏缩怯懦。
“夏先生,这里可不是你们夏家,如果不想接律师函的话,门就在你身……啊……”撑着墙壁的手一滑,身体不由往下滑。夏童低叫了声,手反射地在空中挥舞想抓住些什么,腰却在同一时间被一只手臂揽住,下一瞬,他整个人已经被陌生的气息包围。
“放手!夏睿景你放开我!”
夏童僵了一下,下一刻双手便使劲推搡着他的胸膛尖声失叫,只是一直在细颤的双手并没什么力道,反被夏睿景收紧双臂,将他更勒进怀里。
周身都是夏睿景的气息,挣脱不开,甚至连扭动一下都觉得艰难。夏童脸色更加惨白,咬在下唇的白齿不住下陷。他心里是有算计,但却不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有‘他’的噩梦在前,他难免会想到某个方面……如果,如果夏睿景要做什么,那以他现在这状况,挣扎最多也就是给他增加点调味剂吧……
这样想着,夏童只觉得被男人双手箍住的腰上犹如毛虫爬过。身体扭动得更加厉害了。
“童童……”头顶夏睿景叹了一声,“要是难受就咬我,千万别咬自己了。再忍一下,忍过这段时间就没事了。”
夏童挣扎的动作一顿,立即被夏睿景察觉,然后他轻吻了下夏童的发顶,边腾出一手一下下抚摸夏童的背脊,边柔声道,“你要是撑不住了就跟我说,我带你去医院。”
多么温柔……
可惜。
使劲闭眼,再睁开时夏童没再挣扎,安静地呆在夏睿景怀里。良久,才哑着声音说道,“不要看!关灯……”
“哥……哥……求你,关灯……”
夏睿景眼神闪了闪,终于肯叫他哥了吗?
可惜,他要的,不是这个。
夏睿景双臂用力,一把将怀里不住颤抖的人抱离地面,就这么抱着他退后几步走近门边将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