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跳崖真相
在我的脚下,海浪正在疯狂地翻涌,然后疯狂地撞上崖岸,即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一种疯狂的偏执。
而在它身后,远得几乎看不见的地方,我知道那里会有一片白色的海滩。
弯弯的,如同一眉淡淡月牙儿,半挂在山壁上。
即使是最恶劣的天气,那里也总是飘荡着一种馥郁的温暖。
在面海的山坡上,在草里,在风里。
……
寻幽立到我背后,突然开口:“你可是怕了?”
我默不作声。
寻幽又道,话中有些调侃的味道:“难道又想不开,准备从这里跳下去?来个死遁,一了百了?”
我讶然,这等丢脸的事……竟然连寻幽都知道?
寻幽见我一脸窘色,大笑不止,半晌后微微收敛,正色道:“不过我劝你还是算了。这里崖高水深多暗礁,更何况,今天也没有内力深厚的云宫主陪你发疯。”
我愣愣的,感觉有些幻听:“你说什么?”
寻幽道:“我说云馨今日不能陪你跳。”
我大惊。
猛地抓住寻幽的衣襟:“孔雀,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云馨他……”
寻幽一脸困惑:“小落儿,难道你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碰巧活着的?夕落崖又名断魂崖,别说你,就是我跳下去都很难确保一定能活着看到岸边。”
晴空一声惊雷。
今天值得惊讶的事情太多,一个个接连不断地砸下来,砸得我透不过气。
夕落崖,寒风凛冽。
我捂住嘴,仍然抑制不住地咳嗽。
身体外层像是已被冰封,但内里却犹如生长出一棵繁茂的春树,幼嫩的枝叶穿过内脏、将血管经脉搅在一起,慢慢的撕扯、撕裂,一点点的穿透过去。
痛彻心扉。
“噗——”得一口鲜血喷出,一地星星点点的斑迹。
我想如往常一样说笑几句,在这种临近零度的天气下,喷出的血珠儿都有种凝固的僵硬,确实值得调侃。
只可惜,方开口,星星点点的就不仅是土地,还有寻幽华丽的衣袍。
呼吸变得紊乱,感觉整个世界翻了个方向,而我,直挺挺地朝寻幽砸了下去。
“放开他!寻幽,不许你碰他!”就在寻幽接住我的同时,一狠厉的惊叫声响起。
那声音游走在少年的青涩与青年的沉稳之间,开口极为仓促,竟然是鼓足内力喊得,震得人耳膜生疼。
寻幽表示挑衅不需要借助冷嗤、篾笑等等表情,他只是那么站着,稍稍扯动嘴角。
同样的,残疏表示愤怒也不需借助呼喊、谩骂等等负累,他二话不说,直接把手中的冰玉萧扔了出去。
寻幽侧身避过,左手倏出,手中隐隐闪烁的冰丝挡住了回环来的玉萧。
这会儿功夫,残疏已然纵身跃起,逼近。他抓住空中的萧柄,稍加施力,只听“噌”的一声,暗藏其间的利刃向寻幽劈头击下。
寻幽侧身再挡,但这次用的俨然不再是冰丝,而是腰间的软剑。
砰一声响,响声猛恶之极,火星四溅。
残疏提萧向后急跃,身形不稳,跟着一个踉跄。
方才那玉萧一半在残疏手中,另一半却向上疾飞,遇到障碍后再次回环。
寻幽反应不及,险险避过要害,却被挑了发带,然后直插入院中地里。
这番争斗过后,我那停滞的大脑终于稍稍缓解,而后莫名其妙的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
残疏和寻幽?
这二人之前虽不怎么对盘儿,但如何也不会到针锋相对的地步。
寻幽长发已被打散,迎风飘拂,很像敦煌壁画上的飞天图。
他毫不介意地扬了扬下巴:“小残疏,这一年长进不小啊。”
残疏黑着脸不鸟他,眼前一花,人赫然已在身前。
那瞬移可谓不遗余力,速度堪比云馨。
我感觉他的手按在我胸口,似乎想用力按下去却又不忍心,思来想去却只是保持原状的僵在那里。可即便如此,对我来说依然不啻为一种折磨。这种疼很难用语言去形容,说的直白一点,类似心脏周围箍着密密匝匝的尖针,若轻轻碰触,无数锋利就会刺入皮肉,若用力按压,就会……
“包率参,白冻。”
鲜血窝在嗓子眼儿里打转,开口就如同含着一汪水,咕噜咕噜的。
这时别说是残疏,就连我自己都不敢确定出口的究竟是不是“暴力残,别动”。
所以下一时刻,我无意外的看到万里河山一片红。
如果此时是一部电影的某一镜头,那么偌大的荧幕中必定是鲜血涔涔,音响中扩放的必定是若有若无的脉动。
唯一的区别是,彼为艺术的夸张,我却在真实的经历着。
真的很疼,很冷,很闷……
我感觉寻幽紧贴着的身躯瞬间僵直,而残疏的手却是不断地颤抖。
在我彻底失去知觉之前,似乎听见残疏暴怒的低吼:“寻幽,你真的……没有人性。”
火,地狱升腾的的涅火,凤凰涅磐的烈火。
不知这是第几次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熊熊的燃烧。
似乎从光明到黑暗,从远古到未来。
然后又一次次地由黑暗回到黑暗,由永恒回到永恒,
直到腥红的大幕升起,遮住了整个儿天际。
烈焰中似有一个人在起誓:上碧落,下黄泉,不离不弃。
而后,似乎又在叹息:
我等得不是一生一世,而是生生世世。当千百年之后,当我的灵魂终于找到你的灵魂,才能得到永远的安宁。
……
话至此,我艰难的抬手去触摸他的脸颊,纵使肢体有千斤重。
挣扎间,听见有人大声地吵嚷着。很是聒噪,又似混杂着担忧和惊喜。
我睁开一丝缝隙,缓了缓又闭上:“……残疏,别吵。”
当我再次睁眼时,看到了本世纪最令人磕掉下巴的景象。
眼前的竖满了各式各样的针,即使我能忽略它们皆插于我身上的事实,也无法忽略层层叠叠间残疏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面容上明显挂着干涸的泪痕,睫毛开阖间还有颗颗晶莹在颤动。
他一遍遍抚摸我的左手,反复的念叨:“还好你醒了,还好还好。”
我讶异:“你……怎么哭了?”
残疏说:“没。”
我玩笑道:“残小子,我还活着你哭什么?”
残疏扁嘴:“没。”
同样的答案,这次却有些哽咽。
我闭了闭眼,缓了好一阵儿才再次开口。我说的是:“没有就没有,我累了想睡会儿。”
残疏几乎同时开口,可他说的是:“苏和,我有事要离开这里。不过这次,我要带你一起走。”
我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何会冒出这么一句。
残疏道:“苏和,这里太复杂不适合你。”
我道:“我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残疏道:“别说你搞不明白,现在连我都是糊涂的。我只能告诉你,现在的发展早已脱离原先的计划,没有人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完全答非所问状态,我更加一头雾水。
残疏见我不反映,更加愤愤,他继续大吵大嚷:“苏和!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可我不能让你死,你明不明白?”继而循循善诱:“跟我走!我带你去西域。那里有草原有大漠,山峦是一胍一胍紫色的,羊群是一片一片缓缓的,还有无尽奔腾的马群……反正你看到一定会喜欢。而且我是大夫,跟着我你就不会有事。”
这孩子想一茬是一茬,边说边拔我身上的银针,那架势仿佛要立刻动身似的。
“残疏,这些事情毕竟不是逃走就能解决的。”我轻轻扯住他的衣袖,问道:“我问你,在我晕倒之前寻幽说云馨曾随我跳崖,可是真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残疏怒极,这次不仅是眼睛,脸庞都涨得通红:“你还敢提那件事?!你说!有什么是不能解决的,竟需要你去跳崖?师父狠心,把话说得那么绝其实是为了逼你走;可你更狠,二话不说直接去死!你知道你在我眼前消失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你惩一时之快,可有想过我的心情吗?”
我被吼得愣愣得。
残疏一拳击在床头的圆木上,继续吼:“你总是觉得委屈,觉得其他人都对不起你,那是因为其他人为你做的你都不知道!退一步讲,就算大家都对不起你,你也不该想到死。那天之前我们还在一起喝酒,可你怎么能一转眼就投崖自尽?你怎么能……你这个混蛋!”
我被他异常激动的神情震住,支吾着辩解:“我没想死好不好?明明准备工作都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