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黄雀于后
云馨无奈地摇摇头,众人哄笑。
江湖争霸,政治斗争。还真不是一般的……无聊啊!
我揉揉太阳穴,反正所有人都无视我,我就充分行使隐形人的权利好了。既然大厅不能待,我就以“纯粹欣赏古代卧室”为借口的参观起云某人的“闺房”。内屋与正厅相比,装饰的简单雅致,各色丝织品也尽可能的浅淡。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如今boss不在老巢,难得四只乌鸦也不在。
我不大闹天宫,真不符合我的个性。
不出半个小时,我已经成功摸透敌情。不过我绝不承认,此时的自己就像善吃醋的妒夫,酸溜溜的去找某人作“奸”犯科的证据。取证无果后,我大摇大摆的坐在书案前,欣赏桌上的水墨画,画中只有一只“蝉”。
古人爱蝉,因为“蝉蜕”意味着复生,灵魂延续。《后汉书礼仪志下》中写道:“饭琀珠玉如礼。”“琀”的形象是一只收敛翅膀的蝉。将玉蝉放于死者口中,寓意精神不死,再生复活。
此画虽为水墨,但墨分五色,画中的“蝉”淡染清雅,层次分明,栩栩如生。寥寥几笔便将蝉翼的通透,展翅欲飞的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美哉妙哉。
他凭啥做什么都好?我撇撇嘴。
其实画得也不怎么样……鉴定完毕。
随手拿起桌边食盒里的点心,化不满为食欲。浅尝一口,我愣了。又咬了一大口,品了品,立刻像见鬼似的颤抖。这……这竟然是京城饕餮楼的糖蒸酥酪?!
小时候低血糖,于是养成吃甜点的习惯。现在应该算是前世的习惯了……
汗。
来到这里天南海北的吃过不少,最喜欢的就是京城饕餮楼的点心。看似甜腻的点心,吃进嘴里却是甜度适中。口感绵而细柔,入口即化。那时候馨宠我宠得厉害,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在特定的时间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他比本人都清楚。而我以为他不过是个长得漂亮的穷秀才,不忍心糟蹋他的血汗钱。所以,虽说对饕餮楼里的糖蒸酥酪馋得流口水,却因那二十两的天价止步。
我曾经许愿说:如果老子将来有了钱,一定要把饕餮楼的面点师傅请回去,让他天天变着花样的做点心孝敬老子!数月之后,我的人生梦想被他先一步剥夺。
这人……还真不是一般恶劣。
满脸黑线。
我十分相当以及极其的不满,泄忿般去拿第二块,却被一只手按住。那手指纤细修长,指甲莹润剔透,指尖点若春葱。肤色白胜雪,雪里还揉着粉嫩,盈盈若水,精致无暇。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儿噎死:“……呃,馨……主上?!”
馨没动,亦没有言语。
我没有紧张我真的没有紧张……我作什么要紧张?可是,为什么就是头皮发麻呢?
我缓缓地抬头看他,从脖颈,下颚到唇,鼻,刚刚眼神相交,我立刻别开脸,将眼光投向窗外。时值夏末,清风抚摸流云,妩媚痴缠出午后的慵懒,半嗔半嗲。
好吧,他大牌,我先开口:“那个……今天天气不错哈。”
他一愣,大概没想到我会说这个:“嗯,天气不错。”
别急着鄙视,我知道这对话没意义没营养。
可是,现下心里正忐忑不安:此时只有我们两个,而馨在对我说话,说不欣喜那是假的。可我搞不清楚他还记不记得我,如果记得还记得多少。
是记得我的好,还是记得要毙了我……==
再加上我又是私闯民宅,又是偷窃食物,他会怎么处理?这种既欣喜又恐惧的窘境,如同置于火上翻来覆去的煎烤。像老子这样能说出话来就不错了,所以,我继续没营养——“对对对,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清风和煦……”
NND,让个成语盲练习小学生造句,还真不是一般的困难。
馨微怔,竟然抿着嘴笑了:“这天气好,特别适合放风筝。”
风筝?
我冷汗:残疏不是说他不会翻旧帐?
偷眼看他,他挑眉看我,这个表情……我没眼花,这个表情太他妈玩味了。
我讪讪地继续胡说:“那个……我刚刚参观了一下这屋子,你品味不错。”
他这回没什么特殊表情地回答:“谢谢。”
只不过手的姿势变“按”为“握”,而且握得很紧。既然躲不过,我只有硬着头皮说:“主上,我一时有些饿,所以……不过,点心确实很好吃。”
他再次笑,笑得温和而包容:“没关系,饕餮楼的厨子做的点心都不错。”
果然是饕餮楼……
我胃抽搐。
好在他不介意我参观也不介意我偷吃,我长舒一口气,准备把偷食的“证据”抽回来。
结果……
NND,是谁说这家伙淡然的?我看他倒有“握手癖”。前几天见面时,他拽得二五八万的握着我的手,越想抽握得越紧。今天不过是吃了几块点心,他又故技重施。我越是躲他表情越冷,屋里气压越低,而我越是想金蝉脱壳。周而复始,形成恶性循环。
我满脸黑线:老大,你天下第一的好吧?再这样下去,老子的手就要废了。
我紧急避险,转移话题道:“你这屋子里的陈设也不错,和这神仙小屋很相配。”
他果然缓和,微微点头道:“嗯,那紫檀木罗汉床确实不错。”
床?
这话……听起来有点儿诡异……
我继续分散他注意力:“丝织品啊,装饰物什么的也蛮相衬。”
他继续点头:“嗯,我比较欣赏床上的竹席。”
……
我完全确定他在把我往死胡同拐,这么没营养的话,他硬是掰得暧昧至极。拒绝继续下去道:“我看你在画蝉,帮你题个字好不好?”
他眨眨眼,没有想到我会说这个,半晌才有些迟疑地放开我的手。见我手上醒目的红色斑纹,他向来清淡的神情中难得出现一抹讶异。
我提笔,想了想,写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云馨画蝉,大概是由于天朝盛传的“幽太子”死而复生一事。这半年来,他从江湖到朝廷,精心地布下了张张缜密的网,合该也是为了他。我写这句,一半出于心理不平衡,一半是出于“唯物主义”的价值观。“穿越时空”这种事虽然同样匪夷所思,但至少在理论上能成立。五年之后,“死而复生”……
汗,怎么可能?
所以,我的意思是提醒他:务欲得其前利而不顾其后之有患也。
写完颇为挑衅地看着他,可他不但不恼,反而有些欢喜地展颜。缓缓踱步到我身后,左臂环过扣在案上,右手连同我手中的毛笔一起握住。整个人立时被他拥在怀里,温暖的触感熟悉的味道让我心跳紊乱,彻底僵在原地。
似乎哪里不对了……
馨潇洒恣意地挥毫写道:“螳螂正是遭黄雀,岂解堤防挟弹人。”
都说“由字可以观人”,云馨的字清隽卓雅,婉然若树,穆若清风。看似飘逸的笔画组合在一起,隐隐透着王者之气。好似群鸿戏海,舞鹤游天,龙跳天门,虎卧凤阙。
我纳闷:他这是什么意思?我说他如螳螂,别太自以为是,终会被黄雀算计;他却把自己比作持弹之人,意图将之前所有一网打尽。
这……这家伙也太自大了点吧!
我狐疑地回头,再次僵住。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扣在案上的手环在我腰上,我这一回头,恰巧蹭过他的脸颊。他靠近,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然后凑在我耳边呵气道:“搬来这里住好不好?”
脸“轰”得一下,从里到外烧了个通透。
好不好?
好!怎么可能不好?
只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了……
馨说:“不要紧张。”
我哪有紧张,我为什么要紧张……只是除了头皮发麻外,还全身僵硬而已。
他叹气,轻轻吻住我,如同一片纯净的冰雪,吻住整个草原。慢慢地侵入,辗转地吮咬,
温暖的溶化了自己,溶进我的血液,如清澈的溪水,将流经的地方变得柔软而红润。然后,稍稍放开,声音有些哑地问道:“好不好?嗯?”
我深呼吸几次来平息之前的喘息,“好”字就在嘴边,可打转了几圈儿,就是吐不出来。顾左右而言他道:“你为什么住在山顶?还在屋外种了这么多竹子?”
他顺着我的视线向外望去:“喜欢吗?常青竹,顾名思义,四季常青。”
窗外,正是夏日午后,蝉鸣荫浓。正巧吹过一阵清澈的风,从翠绿的竹叶下掠过,使之摇曳,使之变幻,使之倾诉着不愿启口的秘密。
我回答:“不喜欢。”
他动作骤停:“为什么?”
我没在意,继续道:“风一吹就‘哗啦哗啦’的,晚上听起来像闹鬼,我怎么会喜欢这玩意儿?”
馨一僵,放开我走到窗前,默默地看着窗外说:“你先下去吧。”
我有些茫然。
又是同样决绝的转身,又是同样的白色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