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所谓灾民
我趁机翻身压过,馨含笑不语,放软了由我。我想吻亮他甘甜的双唇,我想让他化作一江春水,我想他绯红的肌肤上挂满晶莹的汗珠……以上都是我想要的,实际操作起来才知道难度颇大。明明吻住了,手却施展不能,整个人像是挂在馨身上的考拉熊,上不能下不能……满脸黑线。我起身半坐,懊恼地把床捶得“咚咚”作响。暗骂:XTNND,为什么老子才十四岁!
馨奸计得逞,笑得邪媚。拉过我揽于胸前,一起滚向床里,拥吻,然后悄悄的解开了我的衣带……
“客官,船要靠岸嘞~~”我蓦得惊醒,下意识推开他坐起。馨咂咂嘴唇,一脸怅然。那幅意犹未尽的模样,看得我狂冒黑线,这家伙绝对是装bility的祖宗!
我红着脸打哈哈:“那个……我先出去看看……”心里连扇自己十八个耳光:这是怎么个景儿,竟然差点儿被反攻?!
掀帘而出,只觉天高水阔,江山如画。苍穹广褒,烟波浩淼。树色随山迥,群山绿水环绕,一片葱翠。与此情此景完全不相称的,却是岸上四散的衣衫褴褛之人。眼见一拨未走,一拨又来,像一团团绛红灰绿的破布拧在一处,夹杂着孩童撕心的啼哭。
我奇道:“船家,那都是些什么人?”
撑船的老翁摇了摇头,叹道:“唉,是没有粮食逃难来的。”
馨跟着出来:“老人家,该到青黄不接的时候了吧?”
“对庄稼人来说青黄不接算个啥?熬熬就过去了。”老翁哆嗦着嘴唇道:“这么多人都是从临近的安州、函邑、襄州来的,那里去年就遭了水,原以为今年能赶上好年景,却不知道又招了什么虫,地里全被吃得寸草不生……”越说声音越低,几近哽咽:“俺也是被逼得没法子了,一把老骨头出来替人撑船。真真老天无眼哪!这日子没法儿活了……”馨满脸戚容,多给了船家些银两,安慰了几句才下得船来。
到了岸上,我才亲身体会到这灾情有多凄惨。这群人以庄稼汉子居多,他们个个敞胸露怀,腰间勒根草绳,端着破碗向过路的行人讨饭。后面零散跟着哀号得妻儿老小,大都操着和船夫相近的口音。一个个面黄肌瘦,满脸草屑。头发灰不溜秋,乌七八糟的绞成一团。身上穿的袍子破得像烂棉絮似的,一朵一朵露出里衣。
我握紧拳头愤愤然道:“自然灾害是常有的事儿,可这朝廷作什么去了?为什么不赈粮救灾?就这样任由百姓自生自灭?!那些当权者懂不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懂不懂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馨拍了拍我的背,叹口气,大步走向城墙角下的花甲老人。
那人正抱着个孩子号啕大哭:“锁儿啊……你不能扔下爷爷……锁儿……”旁边的人四处张罗着找了一床可以卷死人的破席,准备把人抱走。
馨提声道:“慢!”
旁边那人闻言一愣,抬眼更是一呆。赶忙匍匐在地道:“这位……爷,孩子已经死了……您……您……”
“他还没死。”馨一边说,一边走上前蹲下身子,拉起手搭上脉试了试,从怀里拿出了个小瓶儿,倒出一粒:“把这个喂给他吃。”
老人愣住,旁边之人面面相觑,呆立不敢妄动。我一个箭步上去,急忙说:“这孩子还有救,老人家您还不快点?”这下子老人才算缓过神儿来,战战兢兢得喂了,道谢的话模糊念了几遍才说囫囵。
我连连摆手说:“老人家,这官府没有发粮赈灾吗?”
老者混浊的眼里泛着晶莹,干枯的大手胡乱摸一把道:“前两年一直打仗,这大官儿的事情俺不懂,只知道从此以后,俺们家乡那边都归给永祯王殿下了……可他把俺们的粮食都征走充军,如今赶上闹灾,衙门里大人却说:军饷都不够,哪里有粮赈灾……造孽啊……”
旁边的人也跟着啜泣着补充:“……摄政王是大好人哪,又封八千岁,又嫁公主,隆重得连俺们村儿都知道。可是,永祯殿下为什么还要打?……真真造孽啊……”
馨淡淡得蹙眉,满面忧容:“孩子为什么会有烧伤?”
老翁蜡黄的脸,瞬间变成像被愤怒燎原后的一片灰黑:“那天俺们几个村实在熬不下去了,去衙门闹,当天晚上就来了一帮土匪烧了村子……俺在那里活了六十年,哪有土匪哪——!都是他们假扮的——!锁儿还小,以后可怎么活啊……”
馨的眉头越发紧了,默然给孩子上药。我摸索了全身,才找出一点儿碎银子。略略掂量一下,手中越轻,心头越发沉重——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战乱在所难免,这点我懂。人民是推动历史进步的滚滚洪流,这点我学过。
只是在这分崩离析的乱世,“万里锦绣河山,何处不得一片红。”这红中包含最多的却永远是千万股“洪流”的鲜血。彼时,读于历史课本,我能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是那只是为了答题得分,此时,面对着真正的战争,灾情,难民,不管是抨击摄政王不作为,还是鄙视永祯王的残虐都于事无补。心里明白,却救不了任何人。人,只有在这种时刻才能真正感受到自身的渺小与卑微吗?我在心里长叹,重回于历史的长河之中,我,为什么还是如此的无能为力,又无可奈何。
……
栎州是南北运河的最北端,过了栎州就可到京,算得上是京都的卫护之一。从太祖皇帝起,便把它作为军事重镇,着意营建。只是这大郡名城,本应街道整洁,市景繁华,如今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天灾弄得拥堵不堪。南部各省的难民纷纷渡过时江,顺着运河北上拥进城里。
短短几天的功夫,人口激增。
大街小巷,墙根屋檐下,到处搭起了窝棚,街边挤满了破烂的铺盖和行李和面黄饥瘦的难民。
米铺粮店纷纷关门,物价飞涨,一日一个价。平日只要几个铜钱的包子,如今得花几两银子才能买到。
我盯着手中的天价包子,气得浑身颤抖:“那个叫永祯的不是东西,摄政啥啥的也算不上什么好鸟!就会加官进爵、搞政治婚姻,来给自己打造宽容大度,勤政爱民的形象。现如今在他眼皮子底下,物价飞涨成这样,他反而甩手不管啦?!”
馨连忙捂住我的嘴,戏虐着责备道:“幽儿,你又要惹事。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这话是能随便嚷嚷的吗?朝廷里面的事情,你不懂……”
我一巴掌拍下,怒道:“什么我不懂!抛开其他不说,单讲救灾。开仓放粮,广设粥铺,平抑物价,安抚民心……他可以做的事情明明很多!”
馨一直噙着戏笑,听见我的话,微微一楞:“幽儿,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
我也一愣:“我什么时候不知道过?”
馨的神情变得迷茫,我正要往下逼问,却听得后面人声鼎沸,一片嘈杂。正要转头看去,馨一个旋身把我揽到一边。略一定神,只见刚刚站立之地,一群人扭打成一团。压在最底下的依稀是个十四五岁的半大孩子,不知是抢了谁的吃食没能跑成。紧接着,响起一妇女的尖叫,和孩子哭爹叫娘的喊声混杂在一起,格外刺耳。刚刚路旁卖包子的小吃摊早已被踩得稀烂,摊主叫骂着也混进去厮打。围观的难民乘机哄抢滚了一地的包子,也不管是脏还是已被踩得稀烂,忙不迭得往嘴里猛填。偌大一个街市,一时搅得乌烟瘴气昏天黑地。
孩子的哭喊声渐弱,我脑袋一热就要往上冲。馨巧妙的用身体一拦,叹了口气。我发现馨最近特别喜欢叹气。
……奇怪的癖好……
他说:“幽儿,不要去。”
我不解:“为什么不去?你不也刚救了个孩子吗?怎么反而不允许我救这个快被打死的孩子?”
馨摇头说:“你不要冲动,那孩子我救,他能活。而这人,你救他反而是害了他。”我诧异,正要来个义正言辞的反驳。突然一声撕破天空的尖叫,像指甲划过玻璃般尖厉。我浑身一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俩一齐回头,只见对街狂奔出一人,脸上满是泪痕:“啊——!本王的宝贝啊~~你们这些蠢奴才,还不滚开!”呼拉一大群带刀侍卫上前,包围了正在扭打的人群。他全然不顾形象,扑通一下子跪倒在街道中心,匍匐着身子寻找着什么,嘴里还不断的啼哭着:“小囡啊,你在哪里啊~~本王的小囡乖乖……”
古时的路不比现在,这一闹哄再一扑,飞扬得满是尘土。等他挪至我的视力范围之内,才得以看清此人的面容。那人纤细瘦弱,整个儿罩在团龙褂之中,只露出苍白跳着青筋的颈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