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像是一百米冲刺似的,拼了命的跑回房间。打开门的时候我看见一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百里静。我并不奇怪他为什么会在我房间或是怎么来的,在这一瞬间我想到的只有--果然这一切是他安排好的--这样的想法。
他坐在小圆桌前,双手托腮,微眯着黑色的双眸,似有意又似无意地瞟了我几眼,然后将视线移向窗外那一轮皎洁的明月。他一直看着窗外,好象把我当成物品般不予理会。长时间的沉默让我没来由的背脊发凉。环绕在我们四周的空气也开始慢慢的绷紧。我耐不住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怀着必死的决心,打算爬上床去睡觉不去理会他。显然他并不满意我的举动。
「小皓还好吧。」
百里静淡淡的说。正将被子铺了一半的我蓦地一楞。
「我……我怎么……会知道呢?」
我企图掩饰过去。天知道我身上的冷汗可以绞上几条毛巾。
「你当然知道了,下午你们不是交谈的很愉快吗?」
虽然早就知道这是他安排好的,可我仍然止不住自己的惊讶: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放我去找小皓。
像是看出了我的疑问,他笑了,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从他的喉间轻轻泻出。
「风花的事……你知道了吧。」
「…………」
是为了让我知道风花的事才故意放我去找小皓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千方百计的想让我知道有关他的秘密?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少年美丽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不,从一开始我就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压根就不了解他,他也不会允许我去了解他的。
「你的脸上……」
他借着月光,直盯着我的脸,表情严肃的让我觉得恐怖。
「我……我脸……怎么了……」
我战战兢兢的问到。
「为什么会有伤痕?」
他走过来,冰冷的手覆上我的脸的,手指落在我白天时自虐所留下的产物--那条口子上。
「…………」
「那么美的脸……真是太可怜了……」
我没听错吧,他这是在怜悯我吗?一个没血没泪的恶魔居然知道同情别人?亦或是因为这张脸在他眼里酷似风花才会令他如此惋惜?
他的指甲划过还没完全结痂的口子上,微微的疼痛,我不禁皱了下眉。
「以后不许这样伤害自己了!」
百里静双手握住我的肩。他那张认真无比的脸,让我在一瞬间迷惑了。他是在担心我吗?刚那么想时我就在心里嘲笑自己了,我是不是太抬举自己了啊,他怎么可能会来担心我呢?这真是个可笑的想法。
「为什么…………」
「这是命令,因为能伤害你的,只有我……」
嫣红的水唇吐出冰冷的言辞,然后,毫不迟疑的掠夺了我的唇。
这是个疯狂的夹带着吸吮噬咬的激烈的热吻。他的温热濡湿的舌头在我的口腔内灵活的翻转挖掘,我反映不过来,只能任他强硬的索取。在他离开前他用力的咬了我的唇瓣,很痛,我伸舌舔了下,血的味道马上化了开来,充塞了自己的口腔。
「这是给你惩罚。」
百里静笑着将我拖上床,然后跨坐在我的腰上。他弯下腰,将脸贴近我。长长的秀发很自然的垂了下来,扫到了我的脸,痒痒的。我瞪大眼睛看进他那双大大的黑眼睛中。我从来不知道他的眼睛是那么的炯炯有神,闪着灵光,以前我仅仅只是知道他的眼睛很媚很妖冶,充满着一种迷离感而已。与他那么近距离的对望我居然一点也不害怕,甚至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爱怜从心底不断不断的涌出,我发现自己好想抱住他,而我也真那么做了。
我伸手挽上他的细颈,将他拉向自己。我感觉他全身僵硬了下,然后马上就拥住了我。他将小巧的脑袋埋在我的颈窝处,满头的黑发散乱的撒在我的身上。他轻轻的喃喃自语,我模模糊糊的听见了。
「……你是……第二个肯抱我的人……」
我泫然欲泣,更紧拥住怀中的人儿。此刻,我切身的感觉到他才只是个16岁的孩子这个事实。不管他度过了怎样阴暗的童年,不管他是怎样被那个恶毒的母亲调教的,也不管他杀过多少人干过多少常人所不能理喻的荒唐事,他都只是个孩子。
百里静在我身上静静地躺着,他那过轻的体重对我来说是个很令人安心的分量。很难相信那个噬血成性的恶魔会如此沉寂的呆在自己的玩具边上。他不想对我干些什么恶毒的举动吗?我抚摸着他的发丝,在心里半自虐半期待的想着。我想我一定是疯了。
「我今天不想和你玩……」
他像是知道我心中的想法似的,轻声的说着。
他今天有点反常,他不是最喜欢看我在痛苦中挣扎的吗?可能是我先反常的将他抱住才会引来这结果吧。我笑了下,干燥的嘴唇扯动了下,有点撕痛的感觉。
「……我可以绑住你吗……」
安详的气氛没有持续多少时间,耳边就传来这样的话。我楞住了。他快速的将白色的床单卷起来充当绳索,三两下的将我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捆绑了起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刚刚还好好的,那么安静的躺在我身上,怎么现在说变就变,翻脸比翻书还快。看来我先前的想法全是自己的妄想罢了,恶魔毕竟是恶魔,没血没泪,只尊重自己的快乐。我的心一下子坠到了谷底。
我浑身被缚,死死的被压在他的身下,动弹不得。他就着这个姿势很勉强的进入了我的身体,不顾干涩猛然抽插。很痛,真的很痛,不知道是身体痛还是心里痛,亦或是两者都痛吧。我拼命阻止自己的眼泪滴落,因为我不能忍受他这样做。但他究竟做了什么,我却不知道,脑海只是白花花的一片。直觉告诉我,自己已经沦陷了。
「……绑住你你就不会逃开了……」
在我身上不断摇晃摆动的他低吼着。我张开手想拥抱他。我不会逃的。因为逃到哪里都会被你找到,那还不如不逃。
「……不要像风花一样……丢下我不管……」
他口中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冲击了我的大脑。我收回自己的手臂,心中一片憾恨。
「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狂喊着。我突然对眼前这个正在凌辱自己的少年升起一股很深很深的恨意,但是确切的在恨他些什么,却一点头绪也没有。只是一种很强烈的感情而已。强烈到连自己也害怕的地步。先前对他的爱怜在一瞬间内荡然无存。只剩下沉重的恨意。
「什么为什么?……」
他充满疑惑的低吟,停下了动作,直直的看着我,他的眼睛泛着朦朦的水气,散发着一种异样情色味道。明明是很媚惑妖娆而又澄清的双眸,但我拒绝凝视。
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只是自己在不小心中被他所迷惑而已,然后误以为他是个很寂寞的孩子,再接着对他产生了奇怪的感情。都是他不好,是他太狡猾了。
我不断的逼迫自己这样想,因为如果不这样找点理由我一定恨不了他。如果恨不了他那我自己迟早一定会灭亡的。所以还是让自己恨他吧,这是最好的办法。
也许这强烈的感情只是自己所臆造出来的,但是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我恨你……我好恨你……」
我混乱的甩头叫嚷。
「我要杀你……我要杀了你……」
在我身上的百里静全身僵硬,他不动声色的从我身体里退了出来。那一瞬间我感到一股巨大的空虚感从身体最深处涌现。
「很好,我也想杀了你!」
我死死得盯着他,好象想把他看出两个洞来。然后,从下体传来一阵疼痛。他毫不顾惜的用力顶了进来。好象要将下体撕裂般,我痛得哼都哼不出一声。我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疼痛。视线开始模糊。
「死了,就完完全全的归我所有了……」
失去意识前听见他这么说了。
阳光很适宜的透过白色纱帘从窗外照进了房内,只是这光芒不似是早上的晨曦,而是散发着一种淡淡的悲哀的傍晚的余晖。我全身上下感到一阵凉意。发现自己一个人赤条条的躺在凌乱的床单上。有点吃力的起身,看看枕边的小钟,已经快近傍晚六点了,难怪射进来的阳光是如此的无力颓然。
昨晚被他反绑的双手已经自由了,只是手腕处那几道清晰可见的淤痕在在声明了他昨天晚上的粗暴。原来自己是那么恨他的啊,这感情怎么以前都没有发现过呢,是因为一直蒙蔽了自己的双眼的关系吗,还是说自己早已经在他亲手架构的这一场变相的肉欲中沦陷了?
重重的倒回床单上,无法抑制住地开始发笑。笑声轻轻的从喉间溢出,渐渐的越来越响,好象看了一场暴搞笑的闹剧一样,笑得不可遏止。这是一种很乏味很无奈很自嘲的歇斯底里。当笑声爬上了第八个高度时突然嘎然而止,仿佛正拉的起劲的小提琴突然断了弦一样,随之而来的是低低的呜咽声。泪水大滴大滴的从眼眶中滚出。用力一合眼,想将那种多余的液体从双眼中屏除,可是换来的是一场早已知晓然而却无法控制的洪水爆发。
蜷缩着赤裸的身躯,我将自己深埋在一堆白色的被单中,任泪水洗涤着自己不堪重负的灵魂。
我就这么在床上呆了好久好久,具体时间究竟是多少我也无从知晓,只是仰躺着斜视窗外,晕忽忽的看着那方格子里的一小片天开始泛白,天亮,然后又是黄昏,最后一切都再次被黑暗吞没。不断的持续着这乏味的重复,却觉得这就是我的人生。
期间只是由铁秀很负责的给我送一日三餐,偶尔刘冰也会跑来和我说说话,不过大多时间都是他一个人在说话而已。小皓从地下室被放出来后也到我这里来过几次,他因为脚踝被百里静扎伤,所以走起来似乎有点跛了,我想他大概会一辈子那么跛下去吧。
这样的小皓,这样的百里静,这样的表兄弟……还有这样麻木不仁的自己,我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思考别人了。
我想如果可能的话,就这么一直躺下去也无所谓,因为这样不需要再多想些什么,百里静、小皓、铁秀甚至是那只露半手的风花,什么都不想,一直一直的躺着,就这么死了也罢。如果再和百里静牵扯上什么的话,自己的心一定会被那种厚实沉重的黑暗以更快的速度侵蚀掉。
我不想那种事发生,我承认自己很胆小。
当我不得不从这假想的安逸中醒来时,已经是隆冬时分了。我再一次被带到了地下室。全身乏力,脑袋里一片晕眩,好象脑浆被人狠狠的捣过一样,耳边尽是嗡嗡的耳鸣。我不得不正视自己肉体的痛苦,企图以此埋葬自己灵魂的痛苦。
四方大的地下室的正中央摆放了一张单人床,雪白的被单有点凌乱有点暧昧的铺在上面。他这次想玩什么呢。可惜我已经无力再去臆测什么了,总之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乖乖地听话也许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我只能做这么一件事了。无端端的悲叹起自己的无庸。
「程程,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瞪大眼茫然的看着他,花了很大的力气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我怎么会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呢,我连今天是何年何月都不知道啊。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
百里静走上前来,轻轻的抚摸着我的面颊,来回抚弄那一道伤疤。
「为什么这道伤一直褪不下去呢,明明以前更严重的刮伤都能痊愈到看不出一丝痕迹啊。」
因为是自己下手的,所以才会一直痊愈不了啊,只要它一直淌着血我就会一直活着,待到再也流不出一滴鲜红液体的时候我想自己应该是个死人了,因为身上的血早已流光。这是一种对恶魔的反抗,更是一种对自己的惩罚。
「…………」
「……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