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被百里静丢进浴室后我就昏厥了过去,等我张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碧蓝碧蓝的天花板,赤裸的身下是一片柔软,我是躺在床上了吗?我动动身子,好痛啊,全身都是痛的感觉,抬手看看自己的手腕,红痕已经开始泛出青色的淤迹。我盯着这印子,脑中开始翻腾,在那个地下室的回忆像电影过场一般在一瞬间掠过眼前。
「啊————」
我尖叫着不顾身体的疼痛一下子坐了起来,不住的喘息,伸手抹去额上冒出的冷汗,我现在是哪儿?
「啊,你醒了?我刚拿来你的晚饭。」
我朝声音的来源望去,门口正站着一个手端托盘的年轻男子。他笑着向我走来。我警戒的往上拉拉盖在身上的薄被,他是谁?我不想再碰到什么倒霉的事了。
「别紧张啊,你在浴室昏倒,是我把你搬到这里的。」
男子笑着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我看向他。他有张很秀气的脸,蓝色的细眸闪着温柔的光,小巧的鼻梁,以及粉色的薄唇,几束褐色的细发柔顺的挂在额前,他不会和百里静有什么关系吧。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色那么苍白。」
他伸手过来,想抚上我的额,我本能的猛地撇过头,因为害怕。
「看来你被百里静整得很厉害。」
听到那个恶魔的名字,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
「你要不要紧?」
「身上的伤还疼吗?
「因为你刚刚睡得很死,我没办法帮你敷药、换衣。」
「对了,肚子饿了吗?你从地下室上来昏睡,已经过了四个小时了。」
「我从厨房拿来的点心很好吃的。」
他一个人对着我唧唧歪歪的说了一大堆,我只是傻傻的看着他,他停下来,也看看我,然后受不了似的耙耙垂在额前的长发。
「哎呀,你倒是说句话啊,我感觉自己好象疯子一样在对着空气说话!」
「…………」
我想开口,可是喉咙像被火烧过一样,干燥的让我发不出一个音。
「想喝水?」
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一杯清水,仰起头迫不及待的直接往喉咙里倒,因为倒的速度太快,一半的水顺着嘴角流下,延过脖子经过胸部沾湿了盖在身上的被子。
「哇,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性感。」
「噗——咳—咳—」
什么鬼话,我喷出口中最后一口水,然后就咳的要命。
「你要不要紧啊,真是的又没人跟你抢水喝!」
他急急的冲着我说,但在我后背抚拍的手却非常的温柔。
「……你在瞎说什么啊……」
我瞪他,如果不是他刚刚的话,我才不会这么狼狈呢。
「我没有瞎说啊,你的肌肤是小麦色的,沾上水珠后闪着很诱人的光芒,你的举手投足中都有种难以言喻的魅力,难怪百里静不仅会在你身上刻花还用鞭炮这么恶毒的法子整你。」
鞭……鞭炮……这个人知道我被百里静干过什么?!他到底是……我转头看他,像要把他身上看出两个懂似的死死得盯着他。
「……你是谁……」
拼命从嗓子中挤出沙哑的声音,我看着他,有点害怕有点疑惑。
「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小皓,比你早半年到这里。」
「…………」
「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也和你一样是百里静的玩具。」
小皓笑的有点勉强,细长的蓝眸中透着无奈。他拿起一直放在床头柜上的点心,小心的剥掉锡纸,递到我嘴边。
「吃吧,不然你会饿坏的。」
一样是玩具……小皓的话在耳边一直回荡,我是玩具?百里静的玩具?不,怎么可以这样,我是人啊!我尖叫着打开小皓的手,点心飞向地毯,碰碎了。
「不——不是的——我不是玩具——我刚刚大学毕业,我要去找工作——」
「你清醒点吧,忘了下午那小子对你所做的一切了吗?他根本就不把你当人看。」
下午的事……百里静……他对我做的事…………我不要再回想起!我使劲甩头,想将那可恶的回忆甩出脑子。不顾身上的伤我挣扎着想下床。小皓看见急忙压住我,阻止我的行动。
「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哇啊——」
我捂着火辣辣的左颊,他打了我……
「不要闹了,进了这里,你就别再指望出去了!」
小皓坐在床边,双手捧着我的脸,很严肃很痛苦的说着。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转,随时都会倾泻下来。
「不要哭,在这里眼泪只会让人看不起!」
我急忙用手背搓揉眼睛,抹去大滴大滴的泪水,颤抖着喃喃自语。
「为什么会这样的?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在这里只住了半年,知道的也并不太多,不过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尽量回答你。」
我看着小皓,他的脸上有着和百里静完全不同的温柔表情,让我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心情。
「……像我这样的……玩具……这里有多少?……」
虽然不是很想用玩具一词来形容自己,可这是目前的现实。
「我到这里的时候,加上自己,这里刚好有46个,可是,这半年发生太多事了……」
「……怎么了……」
「现在加上你的话只剩21个人了……」
「……那其他人呢?……」
小皓一怔,呆了几秒,然后痛苦的闭起双眼,艰难的从喉咙里出声。
「死了,大多都死了,要不就疯了……反正都没差……」
「……死了……」
我轻声重复,脑中开始反复思索这个词的意义。
「是啊,都被百里静给玩死了……」
「这幢房子里没人阻止吗?他做出那么疯狂的事为什么没人管?」
「你以为这里真是百里府邸吗?别傻了!这里不过是百里傲那个死老头给百里静在市中心专门盖的的大型玩具室罢了。至于死的那些人,不管是警视厅还是死者家属,老头子都处理的很好,他根本不用考虑什么!」
百里傲……是百里财阀的龙头老大……百里静的爷爷……我在报纸上曾经见过他的照片,是个威严而又慈祥的老人,但是,为什么会……
「这里不是……百里府邸?他为什么要专门帮那个小鬼造害人的房子啊!」
我难以置信的叫了起来。
「呵,怕丢了百里财阀的脸吧,忘了和你说,百里静和我们一样,也一辈子不能出这个房子!」
小皓不屑的冷笑了下。
「为什么?百里静不是他孙子吗?」
「孙子吗?笑死人了,百里静根本就不是人,他哪会把他当孙子看!」
「…………」
小皓看看我,轻叹了下,继续说。
「百里静身上流的血绝对是你想象不到的肮脏,他是百里财阀的耻辱,所以他才会在一出生的时候就被关在这里。」
「……他从来没出去过吗?……」
我充满疑惑的问,不会吧,16年,整整16年都被关在这大的离谱的房子中,那会是怎样的心情?我难以理解。
「……没错……他还自负的很,不会和玩具做爱,只是不断不断的凌辱我们……看我们在痛苦中叫嚣!你下午时也没被他上吧!」
我点点头,回想起当时的情况来,被情欲挑逗的浑身燥热的自己一直央求他进来,可是他的表情仍是那么的不屑和冷淡,我没有眼花,当时他的分身的的确确是立起来了,还大的超乎我的想象,根本不是一个16岁孩子该有的。
想到这,我的脸上不禁一阵火烧,真是可耻,我居然会被一个孩子挑逗的欲火烧身。
「到现在为止他只上了两的人,可是……」
「那么这两个人……」
「一个死了,做好后就被百里静发火烧死了,另一个……」
「另一个呢,怎么样了?」
「……疯了……风花疯了……被关在花房里了……」
小皓将脸埋在双臂中,模模糊糊地说出这些话来,声音有点呜咽,他在哭吗?那个风花是他的朋友吧。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要难过了……」
我伸手轻抚他的细发,像说给自己听似的说了这些笨拙的安慰话来。是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忘了就好,忘了在那个地下室发生的事,根本不用难过,这些搞不好全是场梦,一场噩梦。
「不———我不要去——放开我——」
走廊上突然传来的尖叫声,让我和小皓都忙不迭的走到门口张望,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娇小的金发少年被两个穿着黑色西服的强壮男人拽住胳膊拖着走,少年的胳膊被扭成很勉强的角度,应该是很痛了,可他仍然不停的挣扎哭喊。白皙的脸蛋上泪水交纵着,碧绿的双眸已经哭的泛出血丝,掩不住的惶恐。他拼命哀求那两个男人,可是,男人只是一直推搡着他往一楼走去。
「今天轮到伊烈了啊。」
身旁的小皓看着那少年,若有所思的说到。
「怎……怎么了……」
我搞不清楚状况,抬头看他。
「在这里,如果晚上被带到地下室,基本上就见不到第二天的阳光了。那个地下室是用血砌成的……」
「…………」
我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懂我意思吗?如果被百里静在半夜招去地下室,那就是竖着下去横着上来。所以他才会那么怕。」
什么?!我下午呆过的地下室居然是百里静是噬杀场,在那里死过人,就在我躺过的石地板上……我有种想吐的感觉。
「小皓,这么晚了,你也该回房了,小程今天也很累了。」
刘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他微笑着对小皓说着话,小皓看了他一眼,很不屑的从鼻子中哼出一声。
「要你管我这么多!」
「我是为你好,你也不想去地下室吧。」
「那有什么好怕,我早就有准备下地狱了。」
「那风花呢?不管他了?」
刘管家轻轻的说,小皓的脸色在一瞬间冻结,他低着头半晌才吐出话来。
「我回房就是了!昂昂,我回去了啊,好好休息!」
「记住,以后不要说多余的话,没人会喜欢的。」
刘管家意有所指的对他说,小皓很不情愿的走出我的房间,向左侧的走廊走去。那个风花是谁,果然是小皓很重要的人啊。
「小程,小皓和你说的都是胡话,忘了吧!」
他说完就转身向那个金发少年的方向走去,我傻傻得看着他下楼,待看不到他的身影后,轻叹口气,这一切只是梦,睡一觉就好睡一觉就好,虽然是有点傻的想法,可是这是目前唯一支持我撑下去的动力,也许明天就会发现自己在家中了呢。
可是,渺小的支撑点在我转身进房准备关门时完完全全的被打碎,我从门缝中看见站在楼梯扶手边的恶魔——百里静。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两人就这样一直僵持着。水漾的黑色双眸中有着一丝嘲弄,嫣红的嘴唇微微扯出一个弧度,感觉透明的白皙肌肤泛着点微红,更显妩媚。
看见他让我从荒唐的自欺欺人中醒来,不是梦,是事实,我摇头,开始害怕,泪水在眼眶中堆积。百里静看着我的表情似乎很愉悦,他笑出声,很大的声音,化成一把把的利刃刺进我的耳膜,我阻止不了眼泪的下滑,用力推上门,听着他的声音由近渐渐飘向远处,双膝无力的跪在地毯上。
伏在红木制的房门上,我泣不成声,也许哪天就会轮到我死或者疯,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有没有人可以告诉我原因………………
坐在房间的窗台上,我傻傻的看着下面那片茂密的植物,这里的花园造的跟森林没什么两样,成为阻隔主屋和高墙外面的世界的厚实屏障,给这幢大宅添上一份诡异的色彩。
今天是来到这里的第十四天,刚好两周。我轻轻的叹息,回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那个晚上被带去地下室的金发少年伊烈真的就如小皓说的一样在第二天清晨横着上来了。他被一个西装男拎着衣领从地下室拖了上来。他身上只着一件盖过膝盖的透明衬衫,里面的伤看的一清二楚,像被用钻子狠狠挖掘出来的一个一个深深的洞布满他的全身上下,凝固了的血块黑黑的,泛着黯淡的光。脚底板上插着两根细长的银针,上面沾满了斑斑血迹。雪白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因为时间过久的缘故已经变得淤青,这大概就是他断了最后口气的直接原因吧。更让我目瞪口呆的是他生殖器上的伤痕,似乎是被什么利器所伤,完完全全的被掀起了整张皮,一片血肉模糊,令人作呕。
我看见他仍然大睁着的碧绿双眸,空空的,没有任何焦距,只是那么睁着。我感觉他的视线对着的好象是自己。我控制不住的双腿发软,全身发冷,微微颤抖。他在看我,他在说下一个就到我了。
一直到他被拖出房子我还能感觉他那冰冷的视线。
你怎么了,小皓这么问我。
他……在看我,我颤抖着回答。
他已经死了。
他真的在看我,他说下一个就是我,我听见了。
不要想太多,他已经死了。
什么时候会轮到我?我几乎是哽咽的问。
不知道,或许今晚或许明天……要问百里静那个疯子。
……,泪水又滑下。
等到了那天再哭吧。
……
然后在百里静十六岁的生日当天,很出乎我意料的冷清,房子里仍然是那么几个人在走动,没有什么盛大的生日派对,没有什么富人该有的舞会,甚至连上门祝贺的人都没有,百里静不是百里财阀的继承者吗?
我早说了,没人把百里静当回事,只要他一辈子在这里,百里财阀就不会有什么麻烦。
那为什么又要对他千依百顺呢?我问小皓。
因为他发起疯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他毕竟也流着百里家族的血。
为什么他会是百里财阀的耻辱?
这个……我不能说……
因为刘管家警告过你吗?
…………
对不起。
没什么。他也有他的难处,是因为那个叫风花的男孩吧,那个已经疯了的男孩……
我只能告诉你,知道百里静秘密的只有百里家族直系血亲和老爷子的几个心腹,还有我们这些没有明天的玩具。总有一天你也会知道的。
搞不好我还没知道就被他给弄死了,我在心里这么想到。
是啊,我的明天根本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死都不清楚,知不知道这些事根本无所谓。
「昂昂,你在干什么?」
思绪被打断,转过头,看见推门而入的小皓,他手上端着托盘。
「啊……我没干什么……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英国皇室红茶和一些小点心,我是来找你喝下午茶的。」
小皓几乎每天都会来找我聊天,每次总会带很多美味的小点。他说是从厨房和茶室拿的。我问他在这种地方为什么还能有这么好的心情。他说既然出不去了,又不知道还能活多久,那就把应该是几十年的生命在这未知的短日子中合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过掉。好好的吃好好的睡,证明自己来过这世界,他笑着这么说。我看见这笑容背后的叹息,在心里跟着一起悲哀。
证明自己来过这世界?可这样的世界就算来过又有什么意思呢……
「你今天怎么老发呆啊?」
小皓捏捏我的脸蛋,我从茫茫然中回过神来。他正和我面对面的做在窗台上喝着香浓的红茶。
「…………」
「习惯这里了吗?」
「不习惯也得习惯啊……」
我苦笑,两周,十四天的时间,让我明白很多事,比方说这里究竟有几个房间,有几个用人,什么地方可以去,什么地方是禁区,什么话能说,什么话最好吞在肚子里,还了解了一些在这里特有的严苛规矩。然而我明白的最透彻的一件事就是百里静在这里就等于真理,可怕的真理,令人不寒而栗。
「我说小皓,你怎么老是拿这些东西,厨房没人说吗?」
「有谁会来说,这里的用人都把我们这些人当瘟神,根本懒的理我们,反正这些东西又不花他们的钱。」
小皓狠狠的咬下一口杏仁酥饼,含糊不清的说,我看他也根本不把那些用人当回事,他唯一介意的用人就是刘管家,他曾说起过,刘管家其实就是老爷子为数不多的几个心腹之一。
「你不觉得从百里静生日过后就一直很安静了?」
百里静在他生日的那个晚上又将一个男孩弄死在地下室,我没看见尸体,不过听小皓说那个少年被挖了眼睛割了鼻子缝了嘴巴最后又被砍下手脚。你没看见是你的幸运,你都不知道连铁秀都吐了呢,小皓这么对我说。我知道铁秀,那个长的很野性的18岁少年,他的忍耐力在我们这些玩具中是最强的。连他都忍受不了那恶心,我相信我看了一定连胃都会吐出来。
在然后的日子里,百里静没有再在半夜招玩具去地下室,甚至在白天也很少看见他的影子。这样的他虽然我无法理解,不过总比死人好。
「这样才危险。」
「为什么?」
「现在是他的潜伏期,时间隔得越长,爆发的时候越是不可收拾。」
「…………」
「去年有一次他整整一周没出现,等他招人的时候,那个少年死得很惨,完完全全的被分了尸,更可恶的是他居然还把肉一片一片割下来挂在花园的树梢上,害得我有好几天看见肉就恶心。」
「……那这次……已经超过一周了……」
「是啊,所以这次被他逮到的人就真的是……」
小皓没有说下去,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哎呀,桂花糕没了,真是的!」
小皓跳下窗台,拿着已经空了盘子,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再去拿点,这个糕还真不错,昂昂,你等我一下。」
我无奈的笑着摇头,小皓就是小皓,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天真样子。
小皓出去后,我继续喝着红茶,思索着他刚才的话,现在是百里静的的潜伏期啊,他究竟想做什么,怎么做,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恐慌,此刻我反而希望他快点出现。只要不是找上我。
转头看向窗外的青空,不经意的往下一瞥,血液在瞬间冻结,我看见恶魔了,他来了……
百里静出现在我的窗口下,他抬着他那张美丽的脸看着坐在窗台上的我。四目相对。我想立刻跳下关上窗子,可是我动不了,全身僵在那里,只有心脏跳的激烈,我看见他的迷人的俏唇动了,听不见却看得见。
他说,今晚轮到你了……
昂昂,你怎么又在发呆了?」
「呃!」
快速的回过头,是从厨房回来的小皓,他手上拿着满满一盘桂花糕。
「你一直盯着窗外,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他走到我身边,一边好奇的问一边探出窗子。
「啊……没什么东西在……」
「什么都没啊,你刚刚到底在看什么?」
我跟着探出身子,他不在了,百里静不在我的窗下了。难道刚刚是我眼花?
「对了,铁秀说今天晚上去他房间玩。」
「可是……晚上不是禁止我们出房门的吗?」
禁止我们出房门是为了方便百里静在半夜招人去地下室,刘管家想的还真是周到啊。
「百里静那小子都沉了那么久,估计今晚也不会出现了,去拉。」
「…………」
想起刚刚在窗台下的百里静,那个可怕的笑容,如果他真要找上我却在半夜找不到那我一定会死的更惨。
「怎么了,铁秀指名你一定要到的哦,他好象很喜欢你的样子。」
「……我不去,我晚上不想出房门……」
「为什么?」
「就是不想去!」
小皓看了一会儿丢下一句我知道了,就出了我的房间。
我没有下楼吃晚饭,早早的就爬上床,窝在被子里,捧着小闹钟看秒针滴答滴答的走着,我在倒数我的死期。
听见大厅那个笨重的摆钟传来沉闷的铛铛声,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下,我毫无睡意,越来越紧张,大滴的冷汗从额上滴下,握着闹钟的双手早已经汗湿。整幢大宅一片死寂,静得连细针掉落地上的微弱响声都能听的非常清楚。
房门外传来微弱的脚步声,我知道有人来了。抓紧盖在身上被单,全身缩成一小团。
咚-咚-咚-很轻的三下敲门声。
把头深埋在枕头下,拒绝去听任何响声。我在发抖,浑身止不住的瑟瑟发抖,我在害怕,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胆小。
「小程,起来了,少爷在等你。」
刘管家低沉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房门,越过鸭绒枕头刺进我的耳膜内,有种莫名的疼痛感。
「…………」
我不敢支声,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上。
「小程你还是自己出来吧,如果被拖着去那里只会更惨。」
我想起伊烈,他就是被两个强壮的西装男给硬架去地下室的,把手弯成那种角度好象会很疼的样子,既然一定会被带去那里,我可不要在那之前先把自己的手臂给断送在那些壮男手上。
这么想着,我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去开门,果然如我所想,刘管家的身后站着两个西装男,看来只要我一反抗,我就会被揍吧。
「你果然聪明。」
刘管家微笑着,然后转身向楼梯走去。我忙不迭的跟上,来不及套上外衣和鞋子,只着一身薄薄的睡衣打着光脚丫子,反正到最后都要被百里静给扒下还不如不穿。一出房间我就有种把自己给豁出去的感觉。
突然感到一抹熟悉的视线,我转过头,走廊的另一端站着一个人,因为光线比较暗看不清的脸,但是我感觉到了,是小皓。我朝他微笑,示意自己不会有事,不想让他担心,苦涩的感觉。
「你自己进去吧!」
刘管家推开那道门,指了指里面,黑乎乎的一片。我犹豫了片刻,然后鼓足勇气跨出了步子。刚走进房间,房门便被关上,我在黑暗中不知道该往哪儿走,我找不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摸着黑小心的挪动,总是走两步停一下,用脚尖探探前面的路。
「哇———」
还是踩空了,又要用滚的到达底下去了。
「好痛!」
摸着自己的后背,估计擦破皮了,火辣辣的烧痛。不过没像上次那样晕过去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小程程,你好喜欢用滚的来到我身边喔!」
是百里静,我抬眼看去,他坐在一张摆在地下室正中央的豪华大椅上,身边站着另外两个西装男。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不,是那张椅子,宽阔的椅身上铺着一张黑的发亮的毛皮,应该是某种动物的,很昂贵的样子。天,我都面临灾难了居然还在想这些无聊的事。
「呵呵,小程程喜欢这张椅子?」
「…………」
「一会儿就给你坐喔!因为这是为你准备的。」
百里静站起身,伸手将那张毛皮掀开,我的眼睛瞪的更大,那是什么啊。
那是张泛着冷光的银灰色的机械椅,它的构造我不是很懂,只知道在它的扶柄和前凳脚上有四个类似手铐的架子,他不会是想把我绑在上面吧。我微微侧头看着百里静。他在笑。
「脱!」
什么,他刚刚说什么,脱?他是叫我脱衣服吗,我没重听吧。
「同样的话不要让我重复。」
「…………」
「如果你不想自己动手的话,那我来帮你,我绝对可以连你的皮一起脱下来。」
他邪笑,美丽的脸透着恶毒的光,我害怕,颤抖着将手伸向自己的衣扣,哆哆嗦嗦得将这件薄的几乎透明的睡衣剥下扔在脚边。待我全身赤裸,百里静笑着走过来。
「真是听话,身上的伤都结了痂,还痛吗?」
他的手抚上我的胸,轻轻碰触那几道他所造成的刀口子,虽然不怎么痛,但被他一碰我抖的更厉害了。他的手冰冷冰冷,让我想起了棺材中的僵尸。我不敢动,直直得立在原地,任他抚遍我全身,心中的恐惧就像墨水滴入温开水中不断不断散开,蔓延四肢。
「啊——」
他用力抓住我的分身,我痛得喊出口。
「坐上去!」
他扬扬下巴,示意我坐到那椅子上。我想迈开步子,可是下体被他挟制住,很难动。我看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不可以……放开……」
「什么?」
「我要走过去……」
他仰头看我,嘴角向上浮动,然后我感觉一股更痛的感觉从下面传上来,他拽着我的分身,把我拉向椅子边。然后放手,抬脚,往我小腹上猛的一踢,我无法控制的往后倒,重重的落在地上,我捂住生疼的腹部,蜷缩成一团。突然头发被用力往后扯,我被迫仰起头,百里静将我从地上攥起,硬拖上椅子。
还没坐稳,脖子就被套上了一条皮绳,无法呼吸,我伸手去扯,但后方的力量更过大,我的挣扎完全不起效果,绳子的越收越紧,我大张着嘴拼命的想要呼吸,只是已经不太能得到氧气了。
「哈哈,痛苦吗?痛苦吗?」
百里静的笑声在耳边模糊的响起,他想这样简单的弄死我吗?不过比尸首分家要好多了。眼前开始模糊。
就在我已经自己快升天的那一刻皮绳松开了,他果然不会就这么放过我的,会那么想的自己还真的是个白痴。我大口大口的喘气,夹杂着咳嗽,我头一次发现原来呼吸对一个人来说是那么的重要。在我还没缓过气时,我的手脚被扣上了那四道铁拷,和自己想的一样啊,被架在了这张铁椅上。
「咳!咳!……你想干什么……啊——」
话还没说完脖子上又被套上了东西,这次是铁链,紧紧的箍住喉口,虽然呼吸不成问题,但只能慢慢的,幅度一大就会有接上不气的感觉。
「小程程你有试过让电流窜过全身吗?」
他是什么意思?我抬头看他。
「啊———」
我全身一阵麻痹的疼痛,好象千万个铁锥在敲打着骨头,在每一个关节处不断挖掘。我知道了,这是张电椅。电流延着每一根神经在身体上狂奔叫嚣,我被震的连叫都叫不出,想挣扎,可是手脚被牢牢的扣住,脖子上的铁链也让我不能转动,我一定会死。
「很舒服吧,很像被人按摩是不是?」
百里静按手中控制器,电流停了下来,我低着头重重喘息,全身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四肢无力,我连话都不想说。
「要尝尝别的滋味吗?比方说如坐针毯。」
在还没反应过来时,我就感觉到双臀一阵刺痛,有什么刺进了肉里。
「这可不止电椅那么简单噢,上面的机关多着呢,我会一个一个给你试的。」
百里静狂笑着又按下控制器。身下的尖刺开始上下移动,刚离开双臀却在下一秒刺得更深,我痛苦的仰起头,扭曲了整张脸。他却笑得更大声。
终于尖刺停止移动,深深地嵌在臀肉里,一挪动就会换来更剧烈的疼痛。我垂着头,一动不动,等着他下一个折磨。
「你好象快不行了,那就跳过小细节给你玩大的,可不要昏过去哦。」
百里静把控制器放到我手上,将我的食指放在一个红色按钮上,轻轻的说。
「自己按下去吧!」
「……不要……」
我艰难的开口。
「由不得你说不要……」
「啊———」
百里静强压着我的手指将那个红纽按下,七八根成尖锥型的细长银针从椅背突地冒出,刺入我的背,透过背肌,在眨眼的几秒间,穿胸而出,艳红的血珠从小孔渗出顺着细长的银针慢慢滑落在地上。呼吸变得更困难,只要胸部一起伏,肺部就会一阵疼,我在想肋骨会不会也擦伤了。
上半身的疼痛让我暂时忘了自己还坐在那堆尖刺上。百里静按动按钮,身下的尖刺又开始有规律地上下移动,而胸上的银针也合着这节奏抽出刺入再抽出。上下两处的疼痛交杂在一起,我快失去意识了。
「还没完啊,别急着倒。」
百里静的声音里藏着恶笑,他解开扣在我脖子手脚上的枷锁,轻轻一推我无力反抗,斜着满是血的身子倒在地上。双手撑地,我用尽力气想要起身,可是全身的疼痛不允许我这么做。胸内似乎有半截银针在,是因为刚才的刺入太猛才残留下的吧。百里静走到我身边,将脚踩在我的背上,重重的,好象要将我的肺压扁般。他弯下身子,一把抓住我后脑勺上的头发,强迫我转头看他。
「你今天怎么没哭啊,那天不是哭得很厉害?」
既然注定要死,哭又有什么用?你会放过我吗?我嘲笑他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突然想起小皓的话,眼泪在这里只会让人看不起。这话也许只是针对那些避我们如瘟神的用人们而言,因为对于百里静眼泪只会增加他的噬虐心而已,是他更进一步疯狂的催化剂。所以不能哭。
「你瞪我做什么!!」
他狠狠的拽住我的头发,发麻的疼痛让感觉自己的头皮就要被拎起。他不断的用手扇我耳光,嘴角流血了,我尝到那股腥味。
「你不哭,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哭!」
我被人架了起来,睁开眼,发现自己被那两个一直在边上观看的西装男带到一堵墙前,他们利索的将我扳成大字行,用锁链将我挂在离地三公尺左右的墙上。
「你现在这样子和耶稣那白痴相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哈哈!」
百里静笑着提着一样东西走过来。
「知道这是什么鞭子吗?」
他扬扬手中的长鞭,因为刚刚被他扇了太多耳光,我有点对不准焦距,只知道那看是去很像一根小巧的绳索。
「它的上面有很多细小的弯钩喔,会把你的肉一寸一寸的刮下来,想试吗?」
「……随便……你……」
我不屑的朝他看,眼光中尽是鄙夷。反正我是死定了,他爱怎样就怎样吧。
「……两周不见你变硬了!!」
百里静狠狠抽起鞭子来,高高的举起重重的落下。鞭身像雨点般不断的落在赤裸的胸上,腹上,手上,腿上。正如他所说,那些小钩好象一张张利嘴一样,在碰及肌肤时快速而准确无误的将肉撕咬开来,我甚至能看见小钩子上面的自己的粉色的肉。咬紧自己的嘴唇不想叫喊出声,因为那样一定会换来更残虐的对待。
等到他手臂甩累了他才扔下那条已经沾满鲜血的皮鞭。他向上伸长手臂,抓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正扭着对他。
「哭!」
「……不……可能……」
「…………」
百里静甩开我头,很生气的对着我的脸又一顿乱刮。我的脸估计已经被打肿了吧,这么想着我居然笑了,一定笑得很难看。
「你笑什么!不准笑!」
「……我笑你愚蠢……你真是……个无药可救的……蠢蛋……」
你以为我这样就会屈服吗?至少在死前我要保住我仅剩的自尊。
「……不知道谁才是蠢蛋……」
他妖媚的脸上浮出一抹笑容,拍拍手,身边的西装男递上来一个银色的小盆,里面是一泓透明的清水。他将双手全部浸在其中,像在洗手似的慢慢翻转擦拭。然后他走到我面前。
「我来帮你检验伤口吧,我的手很干净,刚刚消毒过哦。」
说着,他便覆上我的身子。
「啊——」
被他所摸的伤口一阵刺痛,我不由得尖叫出声。
「嘻嘻,怎么样,被浸过盐水的手碰的滋味是如何的?」
我皱紧眉,只感觉那带来疼痛的液体顺着大开着口的伤向更深处渗去,咬紧牙关,尽量适应这股痛感,不想再残叫出声让他得意。
「你的嘴闭的还不是一般的紧啊。」
他将整盆盐水往我身上泼,冰凉冰凉的,然后就是火似的烧痛起来。
「今天你可真有骨气啊。不过也该到此为止了,」
他抓起我的左手,轻轻的抚摩着五指,从一旁的西装男手拿过一根扁平细长的竹片。
「人们常说十指连心,今天我们就试试吧。」
他轻啄了一下我的拇指,然后毫不犹豫的将那竹片插入指甲缝中。
「啊——」
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顺着指头上的神经迅速的传达到心脏,我仰起头叫出声。
「还有喔,等着。」
百里静的声音中跳跃着些许兴奋,他又从边上拿来数根竹片,慢慢的,很认真的,像在做工艺品一样将我余下的手指全部插满。然后他退离两步,像看艺术品一样不断发出啧啧声。我已经叫不出声音,低垂着头,从指缝中渗出的鲜血渐渐染上十指上插着的竹片,双手像是刚从腹腔内取出来似的一片刺眼的艳红,然后不断不断的滴下,掉落在那暗黑的石地上,泛着妖艳的光芒。
「为什么还不哭!!!」
「你应该哭才对,你应该哭着向我求饶!!」
「你快哭啊!快!!」
「你应该很痛才对啊,为什么?」
百里静的脸开始扭曲,他扯着自己的黑色长发,对着我狂叫,执起被在扔在一边的皮鞭,狠狠的抽打我的身体,我看着他的妖冶的脸蛋上满上狼狈的表情,黑色的水眸中闪着一丝藏不住的慌张,不觉的笑出声了,感觉好象掉进山崖下走投无路的小型食肉猛禽。
「你笑什么!」
挥动手中的利具,我的脸被狠狠的刮了。
「……我是……很痛啊……全身都……痛……」
「那为什么还不哭!!!」
他听见我的低喃,尖叫着甩乱自己的秀发,用手一把将我的脖子掐住,力量大的让我瞬间就感到缺氧,我的生命是不是走到头了?明天的阳光我见不到了……
「……给……我个……痛快……」
挤出最后的话,我随时准备上路,可是,他的手松了,慢慢的抚上我的面颊,轻轻的碰触,我疑惑,吃力的睁开微肿而迷蒙的双眼,看向面前的这个恶魔。
他的脸上有一抹他不该有也不可能有的温柔表情,我是眼花了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也不会让你疯。」
「…………」
「你的脸好象风花啊…………」
风花…………好象听谁说起过,我的脑中已经一片混沌,眼前的那张美丽容颜开始左右摇晃,渐渐模糊。
濒临疯狂的邪魅撒旦没有要我的命,反而温柔的抚摸着的脸,因为我的脸像一个叫风花的人…………
我这算是赢了吗………………
风花…………你是谁…………
完全的睡去。
风花……
你是谁……
因为像你……我才没死……
睁开眼,一片明亮,是阳光,白晃晃的,在一刹那蒙住了双眼,我没死,我见到了阳光……
我还活着啊……
「啊,昂昂,你醒了!」
是小皓的声音,我微微侧过头,看见他坐在床边,脸上是焦急的神情,他一定急坏了。他是看着我去那里的。
「……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我眼睁睁看你下去,可是……我阻止不了……我阻止不了……对不起……」
小皓的眼睛红红的,他是哭了吗?
「…………」
不是你的错,我无言的伸出手,他立刻握住,覆在上面无声的哭泣着。
「……我没死……那就行了……」
「……因为……我像那个……风花……」
小皓一怔。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那飘忽不定的眼神告诉我,他在隐瞒着什么。没有问他的打算,他如果想告诉我,那一定就会说的。
我看着他。充满信任的看着他。可是,他放下我的手,撇过了头。
「……对不起……你好好休息……」
他起身,逃似的向门口快步走去。我的手悬在空中,小皓留在上面的余温在片刻就消失殆净。轻叹了一下,将手缓缓的放下,继续看着天花板。好蓝好蓝,像是大海般的天花板在自己的眼前,笑了下,我打出生还没看到过真正的大海呢,如果能去一次该多好啊,我这么想着,闭上了眼,开始幻想那一片蔚蓝。
可是,我有机会去吗?
「昂,你醒了?小皓刚刚怎么出去了?」
睁开眼,铁秀来了。
「…………」
「感觉好些了吗?你已经昏睡了三天了,担心死我了。」
三天,原来我从地下室上来已经过了三天啊。我想坐起来,可是身体的疼痛不允许我这么做,我又放弃的躺了回去。铁秀的右手手伸了过来,覆在我额上,左手则覆在他自己的。
「烧也退了,你已经恢复很多了。」
「…………」
我看着铁秀。他是个精悍的少年,剑眉星眸,笔直的鼻梁,厚实的双唇,公分的身高,一点赘肉也没有的的结实身体,很难相信这样的男孩子也会是百里静的玩具。
百里静……想到他,心里迷惑,那个恶魔,为什么没有杀我?明明已经隔了两周,却没有把我送给阎罗王。那个风花是他的什么人?能让他出现那么温柔的表情……我有点在意。
「真的很奇怪啊,百里静居然没要你的命,奇迹!」
「……是吗……」
「是啊,你从地下室被送回房间,我们已经很惊讶了,更可怕的是百里静居然还让家庭医生帮你治疗。」
百里静会那么好心?我在心中幽幽的想着,他一定是想好了下次对付我的招数,所以需要我恢复身体。
「……风花……」
「什么?」
「……他说我像……风花……」
「……!」
「……所以不会让我死……也不会让我疯的……」
「…………」
「风花……到底是谁……我真的那么像他吗?」
「不像!你们一点也不像!」
铁秀情绪激动的握住我的手,声音很大的说着。
「你比风花坚强多了!」
「…………」
「你在经历那么惨痛的事后都没有怎么样,你比他坚强……」
「……是吗……」
他的话能当做是赞扬吗?我微笑着看他。我没死也没疯,除身体有点痛之外,我还好好的活着。大概是我命贱的关系吧,像蟑螂般的顽强。
「……你比他更温柔……」
说着,铁秀的身子探了过来,我还没搞清状况就感到唇上一阵温热,我瞪大着眼看着他的脸部特写,好长的睫毛。他这是……在吻我吗?
「……对不起……」
铁秀拉开自己的身子,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黝黑的脸上泛着一丝潮红。我静静的看着他,什么都没说,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很喜欢你……」
「…………」
长长的沉默。我撇过头。他看着我,我看着天花板。没有语言的交流。
「……对不起……我先出去了……」
「…………」
还是没有转向他,我直直的盯着头上的那一片碧蓝。耳边传来他的叹息声,然后是离开的脚步声。
「昂……风花是胆小鬼……你不像他……」
他在门口留下这句话,轻轻的带上了门。房间内一片寂静。到最后我还是不知道风花是谁……
走到镜子前,凝视自己的脸。细细的纤眉,空洞无神的黑色大眼,没有血色的双唇上还有结了痂的伤疤,苍白的双颊上留着一条淡淡的痕迹,是被那条鞭子给抽出来的。那个风花也是这样的吗?我闭上眼,经过那晚后我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接下来的几周我一直呆在房间里,小皓不再来看我了,大多数的时候都是铁秀拿着三餐来看我。他会在阳光普照的午后把落地窗上的布帘拉开至最大,点点的阳光闪耀着透过玻璃射了进来,让整个房间充斥着温暖的味道。这时候,他便会陪我说说话,虽然大多是他讲我听,但我感觉的到心里某个空缺着的地方正在慢慢被填补起来。一种微妙的空气包围着我们。
「你的手好多了吗?」
他抓起我的手,仔细的看着。指缝里的伤已经基本愈合,脱落的大拇指上的指甲也开始长出了新的。
「会痛吗?」
他轻轻的碰了碰。
「…………」
皱眉,缩了缩手,还是有点痛。
「痛?」
无言的点点头。他很认真的对着我的手指吹气,凉凉的感觉,我好奇的看着他。
「……你在干什么?」
「嗯?我是在帮你把痛吹掉。」
他很认真的说,我笑了。
「你很像个孩子。」
「本来就是个孩子,我才18岁。」
我看着他不再说话。他的确还只是个孩子,所以才会说喜欢我。他和我都是男的,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爱情我从来没有想过;他比我小整整六岁,然而却是一脸想照顾我的样子;最重要的是,我们身处在这种地方居然还想奢望爱情?
那么坦率的就说出喜欢我,不考虑任何事,不是孩子是什么?
可是,能有这种想法的铁秀让我觉得可爱。
「铁秀,为什么喜欢我?」
「……这个……这个……」
「?」
「这个叫我怎么说啊!」
他感觉很不好意思,脸红红的。我看着他微笑。
「说说吧,我想听。」
「…………」
「说啊。」
「好拉,我说就是。」
铁秀红着脸,低着头,慢慢地吐着字。他说是在和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喜欢上我的。那时候你站在小皓的边上,一直静静的微笑,很温柔很温柔的笑着,完全看不出被百里静伤害过的痕迹,他这么说着。就因为我的笑?我问。是啊,你是个闪着温柔光芒的玻璃娃娃,感觉一碰就会碎,可是却一直都没有被弄破过。不会碎的玻璃娃娃?很不错的形容,我笑出声。然后他就看着我,我看见他的眼中闪着暧昧的神色。
「我可以吻你吗?」
无言的闭上眼,然后感觉到他干燥的唇覆了上来,轻轻的吸吮着,微微的启开双唇,他的舌滑了进来,湿润温热的,和我的舌纠缠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唾液。这是个很温柔的深吻。
「……为什么……」
他离开,迷惑的问。
「……我也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现在迫切需要一个能让我栖身的温柔怀抱。铁秀给了我。第二次的吻,被午后阳光照的暖洋洋,温暖也许不仅仅是在冰冷的双唇上。若他真的喜欢我,我们就可以这样一直依偎下去了吗?若我真的喜欢他,那么这份脆弱的幸福又能持续多久呢?我轻轻靠在他的怀里,有点沉溺,有点酣醉。我们两人相拥着,看着夕阳浮现。
我喜欢铁秀吗?我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
这个下午,铁秀没有来找我。我出了房间,来到花房附近的池子边,躺在绿茵上晒着舒适的阳光。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背后传来脚步声,我坐起身看去,是小皓。这是距那次对话以来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站在我的后面,脸色沉重。我问他怎么了,他没回答,只是蹲下来紧紧抱住我。
「离开铁秀。」
我一怔,那么久才来见我,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你会害死他的。」
「……什么意思……」
「你和风花是一样的,你们都会害惨我们!」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我不露痕迹的推开他。
「我和那个人不一样的。」
「…………」
「我比他坚强。」
「…………」
「铁秀是这么对我说。」
「……你不相信我了……」
「不,我是在等你的回答……你该明白的。」
「…………」
「还是不能说吗?」
「让我再想想。」
他站起身子,低头看我,伸手轻触我的脸,有点痛苦的说着。
「……你瘦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直到他的身影消失。重新躺回草地上,眯起眼看着头上耀眼的闪着强光的太阳,不知道这样眼睛会不会瞎,瞎了就不会再看见那个恶魔了,也不会看见自己所处的地方。什么都不用看清了。
我会害死铁秀?小皓的话在脑中回荡。我不懂他的意思,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不就好了?可是他没有,他还是继续隐瞒着。我不能逼他说出他不想说的事。我只有选择沉默。
天空,巨大的,无常的,神秘的,无限的,虚无的,在离自己看似很近实际却遥远的地方漂浮着。它不曾消失,也从未存在过。就像我的自由一样。我仰视着它,它俯视着我。生命如此荒芜。
缓缓得向上伸出自己的双臂,像是想要拥抱天空般的大大的张开。想要抓住些什么,不停的挥舞。无助的自己,似乎有所求却无所得。这是个注定失败的动作。手中仍是空空的。
我只有等待。等待某个会带我离开这里的人,他一定会给我自由,他会牢牢的抓住我伸出的手,再也不放开。可是这个人又在哪里呢?
「嗯?」
感觉有人握住了我伸着的手,是谁?铁秀吗?睁开被阳光射的有点晕眩的双眼,朦朦胧胧的看着上方的人。我看见一头如真丝般柔顺泻下的黑色长发,镶嵌在白皙脸蛋上的黑色水眸荡漾着异样温柔的光芒,嫣红的双唇扯着妖冶的微笑。他是…………
「我不会让你走的……绝不……」
红唇轻轻的动了。是他。
他的黑发档住了那一片天空。自由离我更远。双手紧紧地被握,却是永远的囚禁。
「我不会让你走的……绝不……」
他的手紧紧的握住我的手,跪坐着俯视我,抬眼看他,静静地开口。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算有理由我也可以不告诉你。」
「……你真是恶劣……」
「放心,我不会杀你的。」
百里静的脸更贴近,黑色的长发垂下,碰到了我的脸,痒痒的,有一种奇妙的舒适感。我拂开他的手,一把抓住那缕发丝,轻轻一扯,将他的小脑袋拉近自己,从牙缝中挤出话来。
「风花是谁?」
他轻笑,从我手中抽回自己的黑发。
「小皓他们不告诉你就直接来找我了?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白痴,我有可能会告诉你吗?」
「…………」
「嘻嘻,怎么不问了?」
「…………」
「想等着小皓告诉你吗?……只要风花还活着,他就永远不会告诉你真相……」
「我可以问铁秀!」
我冷冷的回答,他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的脸正对他,那双黑色的深眸里有一股掩不住的愠怒。
「别在我面前提这个人!」
头皮被拎得发麻,我还来不及接话,他的手就重重的落在我的脸上,我什么都不能思考,火辣辣的痛在脸上烧着。
「你是我的!是我的!」
他不断的用力抽打我的脸,漂亮的五官扭曲在一起,嘴里一直反复喊着这一句话,我被他吓得一楞一楞的,他怎么会突然发起疯来,就因为我提到了铁秀?百里静讨厌铁秀?我怎么没听说过。
「……很痛吗……」
他停止了粗暴的举动,换上温柔的神情,眼眸中流露出自然的关爱,完全看不出刚刚那可怖的表情。他的手抚摸我肿胀的脸,动作轻柔的仿佛像在擦拭心爱的古董一样。我真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打痛你了是不是?」
我没听错吧,他是在向我说“对不起”?百里静将我拥进他的怀里,生怕我逃掉似的紧紧的箍住。
「我不会再打你了,真的不会了……」
他的声音有点含糊,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在向父母道歉。因为他的暴力我一直都忘了,他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所以不要生气……不要不理静……」
我有点茫然的伸出双臂将他抱紧。他真的是那个挥着鞭子强逼我哭的百里静吗?此刻的他是如此的软弱无助,我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也许他是因为寂寞才会做出那些残暴的事来。
「……不要生气……风花不要生气……我可以杀了所有人,但你一定要留下来陪我……」
可以杀了……所有人?只要那个风花陪着他?为了一个人可以杀了所有人,百里静原来是这样的人。我环抱着他的双臂开始松了下来。
「……风花……风花……你再对我笑啊……不要不理我……」
百里静拽着我的双肩,边喊着边死命的摇晃着,我被他这样子给完全震住。他是谁?风花又是谁?我完全被弄糊涂了。
「……风花……我爱你……」
百里静的眼眶中堆积着晶莹的泪珠,我看着他,伸手拭去。他在哭,那个恶魔在哭。为什么我会有种看见天使落泪的感觉,是他那张美丽的脸的缘故吗?
「……风花……我爱你……」
他抱着我喃喃自语。我莫名产生一股怒气。我是程曰昂,不是那个风花,也不是别的什么人。
「我是程曰昂啊!不是风花!」
我用力推开他。毫无防备的百里静身子向后倾斜,跌趴在草地上。他就保持着这姿势,没有动,黑色长发遮住了他的脸,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呵呵……呵……」
许久,一阵低吟般的笑声从那黑幕般的发间传出。我纳闷的将手伸向他,却不料在刹那间被他反手抓住了手腕。我一惊,想抽回,可是那力量大的吓人。他抬起脸,虽然白皙的脸颊上还有两道清晰的泪痕,但那在狞笑着的美丽容颜却是我所熟悉的,是他,那个百里静。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风花了,风花才不会那么粗暴的推开我的。」
究竟是谁对谁粗暴啊,我很想这么喊,可是手腕被抓的阵阵发疼,发不出声音。
「你们只有脸是一样的。」
他扯着我的手,将我拽近,用空着的手轻抚我的脸,纤纤玉指游走在我五官上,最后落在我的唇上,轻轻的划着,我的背脊一阵战栗。
「你是我的,怎么可以让别人乱碰呢?」
「……我不是你的……」
我瞪着他,那个风花才是你的。
「以后不准再让铁秀吻你了,如果他再碰一下的话……」
他知道我和铁秀之间的事?!我开始恐慌,他是怎么知道的?
「……会怎么样?……」
「在担心他吗?」
他的手加重力量,手腕开始发麻,有种快断了的感觉。
「那么我告诉你,我会杀了他!」
他不是在开玩笑,绝对不是在开玩笑!我简直可以预见那血淋淋的画面了,画面的中央就是铁秀。我开始冒冷汗,呼吸也急促起来,铁秀会死,我知道。
「如果怕他被我杀,就要乖乖的……」
他的唇覆了上来,干燥的,冰冷的,轻轻地碰触着我的唇。我茫然的瞪大眼,看着那张近在眼前的美丽脸蛋。他的美眸也睁着,长长的睫扇拂到了我肌肤,黑色的瞳仁像两粒黑耀石般散发着妖冶而又残虐的光芒。
「唔……痛……」
嘴唇上一阵痛,他咬破了我的唇,铁锈般的腥味流进嘴里。百里静用力吸吮,像是想要从那小小缺口中吸光我全身血液。待到我的双唇开始发麻他才离开。揪着我的头发,他轻轻的吐出话来。
「……不要再背叛我了……」
他丢开我,站了起来,转身,向主屋的方向准备走去。
不要再背叛他?这话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那个风花说?我抬起头,看着他纤细的背,追了上去,伸手搭住他的肩。
「告诉我,真相到底是什么?」
百里静回头,邪魅的笑容又浮现,细长的黛眉微微挑了挑。
「那么想知道?不怕后悔?」
沉默。他又笑了。
「那么今天晚上12点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书房来。」
「……什么……」
「我会告诉你的,只要你来的话……」
他笑着掸去我搭在他肩上的手,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背上莫名的升起一股寒意。
今天晚上12点吗…………
用完晚餐,我就一直呆在房间里,午夜12点的那个约会,我在踌躇着要不要去。小皓越是隐瞒着,想窥探的欲望就越强烈,可是,如果真知道了,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我真的一点底也没有。
「昂,我进来喽。」
铁秀推开门,探进半个脑袋。我朝他微笑,他便开心的坐到了我的身边。我转身泡好红茶,加了几颗糖,再递给他。铁秀是甜食派的,不管什么总要放上糖。香浓的甜味在房间里飘散开来。
「这是小皓拿给你的?」
无言的点点头,这罐英国皇室红茶是小皓在好几周前拿给我的。他今天终于来见我,可是却闹的不欢而散。
「小皓是有苦衷的,他……」
铁秀轻啜了一口,淡淡的说着。
「他是为了风花,因为他想救风花,可是……」
我静静的听着,没有搭话。
「风花早疯了,在他真正疯前就已经疯了!而且他这么做在一定程度上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对铁秀的话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可是他似乎已经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了。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挑起新的话题。
「你今天下午到哪里去了?」
「…………」
他没有回答,只是紧锁住浓黑的剑眉看着我。我伸手拂上他的脸,轻抚他的眉心。
「怎么了,眉头皱成这样,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没有!」
像是掩饰一样他急忙否定,撇过了头。我眼尖的看见他的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是新伤。
「这是什么?!」
我将他的衬衫扯开,在我眼前出现的是好几道泛着血丝的红印子。我瞪大眼,这是被鞭子抽出来的,不会错的。
「……就是一些小伤嘛……昂,你怎么了?不要哭啊!」
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的往下坠。我什么时候变的那么爱哭了?我知道,这是百里静干的。伸手轻抚这些口子,铁秀因为疼浑身一阵颤抖。
「很痛是不是?是那家伙干的对吧!」
「我说不是你也不会信吧……」
铁秀搔搔后脑,一脸的无可奈何。
「…………」
「今天下午我本来想找你的,但是被拖去地下室了。那小子只抽了没几下,然后就交给那些西装男,自己却走了。」
百里静是来找我了。我没有把这事告诉铁秀。看着他胸口上的伤口。我的心里满是愧疚,是因为我的关系。为什么会这样?我覆趴在他的胸上失声痛哭。是我不好。
「唔……痛……昂,可不可以离开下?」
「咦?」
我抬起被泪水迷蒙了的双眼,奇怪的看着他。
「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来,你的眼泪沾到伤口有点痛而已!」
我赶紧伸手抹自己的眼睛,我都忘了眼泪里是含有盐份的,沾上伤口会很痛的。不禁想起自己那天被百里静泼了盐水,浑身一阵恶寒,有点后怕。
「对不起,我帮你处理一下吧。」
我和铁秀面对面坐在床沿上,我将纱布轻轻的缠上的伤口,做着简陋的护理。不经意的和铁秀四目相对,视线纠缠在了一起。他毫不隐藏他的热情直视着我。我茫然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将视线扫向拿哪个方向,只好低下头。他伸手扶住我的下巴抬起了我的脸。我看见他那温柔的表情。
「谢谢你刚才为我哭了。」
「……在说什么啊你……」
我很尴尬的笑了笑。他捧住我的脸开始吻我。他先轻轻地吸着我的嘴唇,然后用舌尖爱抚我的上唇,我张开嘴迎接。当我们濡湿的舌头交缠在一起后,铁秀的手从我衬衫的下摆伸进了进来。有点凉的手碰到肌肤,我不禁抖动了下。铁秀的手温柔的覆上我的胸,轻揉那两个突起,喘息声从我的口中泻出。与手上轻柔动作不同,他重重的吻落在了我的脸上,耳垂上,脖子上,我紧紧的抓住他的肩,不让自己滩倒在他的身上。他不着痕迹的将我平放在床上,持续着灼人的吻。
「……铁秀……啊……不要……」
他的手在解我的皮带扣,我出声阻止,可是他没有停手。
「……昂……我好喜欢你……」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我看着他,铁秀的双眼中全是燃烧着的激情,我在一瞬间有点动摇。伸手将他拉向自己,准备完全接受他。
铁秀的吻和爱抚让人觉得舒适而惬意,我安静的享受着。可在这时耳边却莫名其妙的响起百里静的声音。
你是我的,怎么可以让别人乱碰呢?
以后不准再让铁秀吻你了,如果他再碰一下的话……
在担心他吗?
那么我告诉你,我会杀了他!
如果怕他被我杀,就要乖乖的……
……不要再背叛我了……
「啊」
我尖叫出声,用力推开压在我身上的铁秀,浑身不住的颤抖。这是不对的,我们这样做的话,会害死铁秀的,我不能让那血淋淋的画面成真。我总算明白小皓为什么会对我说那些话了。
「……昂,怎么了,是不是我吓到你了?」
我打开铁秀伸过来的手,虽然他只是在担心我。
「不要碰我,不能碰我,你出去,你快出去!!」
我跳下床,拉起铁秀就往门口拽,我不能让他再在我房间多呆一秒。
「昂!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
「什么都不要问,以后都别再见我了!」
将他推了出去,重重的关上房门。无力的靠着门板,慢慢滑下,无声的坐在了地毯上。房间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发着响声。脑中一片空荡荡的。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母还有朋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知道我已经失踪的事了吗?不对,百里财阀一定早就处理好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了,搞不好我的亲友们还以为我过着美妙的生活呢。我想着想着,笑了,笑得不住地抖动双肩,究竟是快乐还是悲哀?自己也不知道。抚上自己的脸颊时,才发现早已湿冷一片,泪痕交错。
离十二点还有三十分钟的时间。我起身整理好刚刚被铁秀给拂下的衣服,洗干净自己的脸,站在了门前,像是用了毕生的勇气,扭转了把手,走了出去。
书房没有人,一片昏黑,我掩上门。百里静还没来,因为自己来早了。走到书桌前,胡乱的翻着上面凌乱的纸张,不慎将一叠报纸碰落在地。只得蹲下身子去捡,然而我却在这一瞬间僵住了。我借着月光看见报纸上的内容,这是我绝对不会相信的事,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真的。
『百里财阀继承者百里静昨天在XXX酒店举办了十六岁庆生会。各商界政界要人均到场祝贺……』
这是怎么可能呢,因为那天百里静根本就一直在这大宅里,他没有出去,也没有人来登门道贺,更没有在什么酒店举办庆生会,这报纸为什么会登这些内容?
我摊开整张报纸,看见文章边上的一张照片,不禁又傻了眼。这个黑色长发的白皙少年虽然一眼看上去很像百里静,但他绝对不是,这个少年不是百里静……他没有百里静那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也没有百里静那股邪魅的妖冶气息,他充其量也只是个长得还算漂亮的普通少年……
「啊--」
有人拍了我的背一下,我惶恐的叫出声,回头一看,是小皓。
「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皓有点焦急有点责难的问到。
「你看,你看啊!这个人不是百里静对不对,他不是,虽然长的很像!」
我着急地将报纸递到他面前,想让他帮着证实。小皓推开报纸,抓住我的手腕,将我往门口拽。
「放手,放手啊!这个明明不是百里静,为什么?为什么照片上会注明是百里静呢?他那天根本就没有过生日……」
「不要管那么多了,快跟我走!」
「是谁?报纸上的是谁?」
「知道对你没好处,快离开这里!」
「我要知道,我要知道!到底是谁……」
我紧握着报纸,不断的挣扎,想摆脱小皓的钳制。小皓却不顾我的胡乱踢打,只想将我带出书房。
「你为什么和风花一样啊,喜欢对这种事刨根问底!?」
「为什么会有两个百里静!?」
我和小皓同时吼出这些话,然后喘着气看着对方。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月光将我们两人照射成青白色,诡异的空气漂浮在四周。我开始有点害怕,背脊发冷,双腿发软。「扑通」一声,我跪坐在地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好了,你有想知道的,我一定告诉你,现在先离开这里。」
小皓拽起我的手,想将我从地上拉起。这时从大厅传来那口笨重摆钟的铛铛声,十二点了。我一阵紧张,他要来了,现在就算想走恐怕也来不及了。书房门被推开了,我和小皓同时望去,一道纤细的身影伫立在门口。
「谁都不用离开了。」
他慢慢走近我们,在月光可以照到的地方停下,微笑着看着我们。光滑如丝的黑色长发披在虽然瘦小但是形状姣好的肩膀上,深似夜色的水眸中夹杂着些许玩味的兴奋,嫣红的嘴唇像是蜡制品一样,鲜艳欲滴,白皙的肌肤在月光的照射下,透出青瓷般的颜色。他就像是一个工艺品一样,虽然漂亮但却是冰冷的。
看看他再看看手中报纸上的那个少年,我尖叫了。
小皓捂住我的嘴,我那自喉间迸出的尖锐声音被阻塞了。我瞪大双眼看着百里静,惊恐的全身僵硬。
「我从来不知道小程程你是那么的好奇啊。」
百里静似笑非笑的说。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昂昂会来的,还装什么。」
小皓有点激动的对着他吼道。
「我有在和你说话吗?小皓,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的状况。」
「我根本就想不到你居然真的那么有问题。」
「想不到?当初你可是知道了一切后自己要到这里来的,没人逼过你!」
「…………」
百里静虽然在和小皓说话,可他那双夜色的深眸却一直死死的盯着我,好象要把我身上看穿两个洞来,那凝重的目光让我更感恐惧。
「小皓,说不出话来了?」
小皓面色很难看,他紧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说一句话。
「哦……对了……应该叫你表哥是不是?」
百里静轻轻地吐出话来,他朝我笑了笑,红唇扯出一个美丽的弧度。
「静!!你真是混帐!」
小皓冲上前,一把拽住百里静的衬衫,扬起了自己的拳头。
「你想打我?」
百里静面不改色,仍然挂着妖媚的笑容。小皓像是在和自己内心的那股怒气做挣扎,高高举起的手停了几秒后慢慢的垂了下来。
「就知道你还不笨。」
百里静猛得推开小皓。小皓踉跄的倒推几步险些跌到地毯上,他看着百里静激动的破口大骂,漂亮的蓝眸对着百里静迸射出愤恨的怒光。
「你这心理有问题的家伙到底还想害死多少人?」
「如果我心理有问题你不也有吗?不然怎么会那么主动的来我这里?」
「…………」
我傻楞楞的坐在地毯上看着正在争吵的两人,也许应该说只有小皓在扯着喉咙吵吧,因为百里静一直是心平气和,不急不徐,慢条斯理的说着话,根本就不把小皓的怒气放在眼里。他们俩的对话在我的脑海中掀起了汹涌的波涛。小皓是百里静的表哥?他们是表兄弟?我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有着温柔笑容一直很照顾我的小皓居然和那个心狠手辣的恶魔是这种关系。这就小皓一直不肯告诉我事实的原因吗?他在袒护他的弟弟吗?
我一片混乱。
「小程程,你知道吗,风花啊就是被他给逼走的。」
百里静走到房间南面的窗台前,拽起白色的窗纱把玩。
「风花明明被你关进了花房的!昂昂不要听他胡说。」
小皓在一旁大喊到。
「……………」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毫无目标的看着前面,他们俩的关系已经很让我吃惊了,而百里静接下来的话更让我震惊。
「风花就是从这个窗户跳下去的……他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了……」
百里静轻轻抚摸着窗柃,看着外面厚重的夜色幽幽的说着,那笔直看着黑暗的深眸中隐隐透着些许无奈,悲哀,寂寞,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绝望。我看着这样的他,心头一下子收紧,好想马上拥住这瘦弱的肩膀………已经是第二次出现这种古怪的情绪了,我这是怎么了?
「……静……不要再说了……」
小皓的声音在抖动,我看向他,他的脸变的惨白惨白,说着话的双唇颤抖着,刚才还在怒气和愤恨好象在顷刻间消失殆尽,只剩下瑟瑟发抖的灵魂,他在怕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风花为什么不理我了……」
百里静转向小皓,毫无生气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因为……你不知廉耻的硬逼风花和你做爱!他恨死你了……」
百里静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的,他眯起双眼,看着小皓。
「你真的该死了…………」
百里静的话刚落下,两个西装男从门外走了进来。他们一下子将小皓拽住。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皓少爷,得罪了!」
小皓不断的挣扎,但是终究敌不过那两个人的力量,他被拖往门口。
「百里静!程曰昂和风花不一样的!你别指望他会爱上你!我告诉你,事情会变成这样是你的错!风花是毁在你手里的,全部是你的错!!」
小皓被拖出去后还在不停的叫嚷,响亮的声音在大宅里制造出了尖利的回声,直刺我的双耳。百里静仍然呆呆的站在窗边。青白色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我看着他,一直看着,我听见有人在哭,从心里流出来的眼泪漂浮在冰冷的空气中。我感觉到了那种绝望的孤寂。
「是我的错吗?」
他走近我,弯下身子看着我的脸,那么的接近他我居然一点也不害怕。我伸出双手,颤抖着抚上他白皙的脸。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我只知道此刻自己只想抚摸他。
「我不知道……」
「…………」
「你很爱那个风花?」
百里静点点头瞬即又摇摇头,黑色的瞳仁中有窝深深的旋涡,我毫无抵抗的被吸了进去。
「……也许吧……」
「这个人是谁?」
见他一直放松着,我拾起一边的报纸,指着上面的少年问到。他的秀眉立即感到厌恶似的皱了起来,邪魅的表情瞬间代替了先前悲哀寂寥的神色。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向他的唇边。
「那家伙是老头子找来的冒牌货!」
他轻啄着我的腕处,像是蚂蚁在上面爬似的,我感到一阵瘙痒。
「为什么?」
「你问为什么?你可真好奇啊。」
「是你自己说我来的话就告诉我真相的。」
我提醒他白天的诺言。
「是吗?你不是已经知道很多了?」
「什么?」
「我和小皓的关系,还有风花的一些事。以及这个冒牌货。」
他的红唇动了动,笑的很邪很媚,我却没来由的一阵悸动。他根本就没告诉我什么,从他和小皓的对话中我只是零零碎碎的了解了一丁点儿事。他太狡猾了。
「好奇心可以杀死一猫。」
他说着往我的手腕咬去。一阵刺痛。我看见他的唇上沾了我的血。本已是嫣红的水唇此刻更是水波荡漾泛着刺眼的光泽。我没有收回我的手,因为他攥的紧。疼痛夹杂上舔弄时的酥麻,我竟感觉全身轻飘飘的,说不出的滋味。他舔噬着我的鲜血,每渗出一些便毫不犹豫的吸吮。他好象吸血鬼。不光是我的血,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也正在慢慢的向他奔去。
我知道他不打算再告诉我些什么,他已经开始享受起折磨我的快感了。他看着我,轻轻的一碰我的胸,我毫无防备的向后倒去。他马上压了上来。双手撑在我的脑袋两侧,支着上半身,直直的看着我。
「小程程,你很漂亮啊……」
他在说什么,我漂亮?漂亮的人应该是他吧。从我第一次看见他时我就觉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少年。那乌黑闪亮的如同瀑布般柔顺的长发,白皙的近乎透明的肌肤,黑而幽深的眼眸,小巧可爱的鼻梁,总是浮现若有若无的笑容的红唇,纤细的身材………实实在在的美丽而极具魅力。如果他的灵魂也这么美就好了…………
「那么那个风花应该也很漂亮吧。」
刻意提起这个名字,内心居然有种自虐的快感。
「他很漂亮,他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你们虽然像,但是你完全比不上他。」
他温柔的说出这些话来,我感觉自己被人泼了盆冷水。既然我比不上他,那为什么要放过我那么多次,干脆的杀了我,让我早死早超生不是很好吗?
「真是抱歉了,我代替不了他。」
「你想代替风花?」
他挑起黛眉,似乎很惊讶,随即又嘲弄道。
「没人能代替他的,就算是你也不可能。」
「…………」
「你眼睛……还有嘴唇……最像他了……」
百里静单手轻抚我的眼睑我的双唇。我傻傻的看着他。他的脸越来越近。然后,我的唇上感到一阵温热。他细致的舔弄着,轻咬了一下上唇,我很自然的张了唇瓣。湿热的舌头钻了进来,毫不犹豫的缠上我的。双舌在彼此口腔内交缠着黏合着。多么让人心动的深吻啊,难以想象他居然会那么的温柔。仅仅是因为我的唇很像风花,想到这我居然感到悲哀。我真的越来越奇怪了。
百里静冰凉的手探进了我的衣服内,很粗鲁的抚摸着我的肌肤,被他刮的地方隐隐泛着微辣的触感。随着他的爱抚,我的呼吸逐渐急促混乱。他脱光了我的身子,粗暴的边吻边咬。又痛又痒,我感到快感在全身乱窜。
「从这张嘴里发出来的声音真是好听。」
「啊……啊……嗯……」
「你的叫声比的上风花……你的声音好听多了……」
如此恶劣的话,我唯一比的上风花的居然是做爱时的叫床声。莫名的愤恨夹杂着悲哀。
他的手指钻进我身后的密穴。干涩的洞口被毫不怜惜的硬撑开来,我痛的叫出口,可是马上被他给吻住,叫声淹没在他的口中。手指在穴壁内搔刮,他时而屈起中指时而大幅度的转动。我痛的掉出了眼泪。上一次被按摩棒凌辱的感觉在脑中复苏。后穴因为疼痛紧紧地箍住他的手指。百里静在转动了几下后用力抽出手指。突来的刺激让我仰起了头喊了出来。
「嘻嘻,这次我是真的要疼你了。」
他邪邪的看着我,然后一个挺身。我感到下体剧烈的疼痛。突如其来的硕大硬物好象要将我的下体撕裂般,我反射的想往后挪动,可是他一把扣住我的腰,那从他外表完全看不出来的蛮力让我动弹不得,只能默默的承受那股好象要将自己拆了的痛感。没有润滑过的内壁干燥的,紧紧擦着百里静的凶器。没有舒服的感觉,只有痛。但他的表情却是享受的,这样做的很有快感吗?他真的不正常。
「你好美……」
百里静一边蛮横的抽插着一边轻喃着话语。
「……你真是变态……」
我强挤出话来。后穴开始有点放松了,他的抽插也渐渐顺利,似乎有什么在推动。我知道,一定是那里流血了,靠着那些红色的液体才会有这样的效果。巨大的疼痛超过了我所能承受的负荷,我的意识开始渐模糊。他在我上方晃动的脸有点看不清了。
「……我一直都是认真的……很认真……」
认真,你对谁认真?我还是风花?我拼命想瞪大泪水模糊的眼睛好看清楚他此刻的表情,无奈眼皮沉的很。
「……你应该知道……」
我感到自上方有个闪亮的小小的自由落体掉了下来,砸到了我脸颊上,和我满脸的泪水融合在了一起。温柔的,甜蜜的,夹带着悲哀和孤寂。我忍着痛伸手,想拥抱住他,想接受他。但是他呢?他看着的是谁?
到现在为止他只上了两的人,可是……
一个死了,做好后就被百里静发火烧死了,另一个则疯了……
小皓的话模糊的在耳边响起。我现在不正是在和他做爱吗?那我是不是我也会死?
我不会让你死的。
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百里静对我这说过的。这个恶魔那么肯定的对我承诺过,那我一定死不了。
不让我死,不让我离开,是因为我长的像风花。但却代替不了风花。我比不上他。连个替身都当不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用。想着这些,我忘情的又痛哭起来。
我终于发现自己对这个反复折磨着自己的恶魔怀抱着异样的感情。不是爱情,不是同情,更不会是亲情,而是一种羁绊。畸形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