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糟了
我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個,而且冷汗直冒。
但在下一個瞬間,又忍不住充滿了喜悅和幸福感。
接著又馬上跌入不幸的深淵中。
真的是糟了,不妙啊怎麽辦?
我在裕司家的沙發上全裸的醒過來之後,就一直在喜悅與消沈間心慌意亂著。
我的身上蓋了件毛毯。大概是裕司幫我蓋上的吧
我把毛毯拉到肩膀上,拼命地回想著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我抱了裕司。這件事我記得。所以剛才我的情緒才會一下高興一下消沈。
可是我想不起來細節。
記得我在前輩的歡送會上喝了點酒,有點醉意,在去接裕司的時候,我的情緒比平時更大膽了些。
之後的事就因爲醉得頭昏眼花而無法很清楚的想起了,不過我還記得裕司勸我喝白蘭地茶的事。
裕司可愛的喘息聲,嘴唇柔軟的觸感,有彈性的屁股我都記得。我的身體全記得。
可是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
我是不是硬上了他?
裕司有沒有用像山一樣多的話來辱駡我?
裕司似乎也醉了,否則他不會毫無抵抗的讓我抱他
我不記得他有抵抗。
我的身體上也沒有被踢被打的痕迹。要是有的話,我身上現在應該會這裡痛那裡痛。
而且話說回來,屋裡也太安靜了吧。裕司怎麽樣了呢?還在這個家中嗎?而且現在是幾點了?
屋子裡很暗,只有幾絲光芒從窗簾和窗戶的細縫之間射進來。
可以看出現在已經是早上了,或是中午。
我用手撈起散落在沙發底下的衣服換上,然後把窗簾拉開。
屋子裡一下子亮了起來。
好刺眼。
我的眼睛眯了起來,將視線轉到手上的手錶上。
快十點了,現在回家去沖個澡還來得及去上班。
要就這樣回去嗎?還是先去向裕司打聲招呼?
問題是這時間了,裕司還在嗎?是不是已經去上學了?
就算去跟裕司打招呼,我又該說些什麽呢?難道要我裝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嗎?
裕司應該是醉了吧?
雖然曾好幾次想著要侵犯裕司,可是因爲喝醉了酒而玩弄他,連自己也記不清楚了,以這樣的藉口去和他好好的道個歉。
不行,我沒臉去見裕司!
在這時,有人從樓上走下來的腳步聲。
是誰?雖然除了裕司之外應該不會有別人我隨著那腳步聲,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熊一樣在沙發旁走來走去。
裕司的腳步聲靠近這裡了。
怎麽辦
喀喳。
老舊的門被打開了。
「啊」
裕司看到我,發出了小小的驚呼聲。
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只能呆呆站著。
裕司穿著學生服。黑色的制服使他看來像個禁欲主義者,而且讓人感到清純與清潔感。而我卻弄髒了裕司,做了不該做的事
後悔莫及就是我現在的感覺。
「早、早安」
裕司小聲的說著,把頭轉了過去。
不妙!
他對昨晚的事有記憶,而且記得恐怕比我更清楚。
裕司的態度讓我有這種直覺。
「呃,你早。那個,我昨晚醉得一塌糊塗我不記得昨晚發生什麽事了。」
我的行爲是可恥的,但我只能把責任轉嫁給酒精,逃避著。
「我也不記得了。」
騙人,他絕對記得!要是真的不記得的話,就應該可以直視著我的臉來交談。可是他從剛剛開始就一直背對著我,一直不肯正視我。
可是幸好他說什麽都不記得了
也許這是代表他原諒了我所做的事吧。
「要去上學了嗎?」
「是的」
裕司稍微看了我一下,回答道。
「那我得送你才行,今天也一樣。」
「嗯是啊。」
雖然他回答了,可是是隔了很久才說出來。
雖說昨晚的事他裝成忘掉了原諒我,但他並不想和做出那種事的我在一起了,是這個意思嗎?
我已經被他討厭了嗎?被討厭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爲全是我的錯
我的心中吹起了一陣寒風。
好冷,冷得我無法承受,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我做好飯了」
「呃?」
只感受到自己心中寒冷的我,在一瞬間無法理解裕司話中的意思。
「我做了早飯。雖然很簡單,但請用吧。」
「啊,嗯。謝謝。」
「廚房在這邊。」
裕司簡短的說著,帶我到廚房去。
廚房不如說是複合式的餐廳。
那是與這間古色古香的屋子完全不搭的最新型理台設備。
我在裕司的催促之下在桌邊坐好。
「先來杯咖啡吧。」
裕司說著,在學生服上系上了條圍裙。
這讓我爲之驚豔。這樣的裕司看來非常性感,讓人想從後面抱住他,脫下他的衣服,侵犯他。
不,不行。我不能再想那種事了。
經過了昨晚的事,裕司恐怕不會再原諒我進一步的行動了。
要是讓他討厭到連看都不想看到我、聽都不想聽到我的聲音,說不定我會不想活了。
咖啡的香味飄散在房間中,裕司動作很快的完成了火腿蛋,動作很熟練。我一個人生活己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也早已習慣了自己下廚,但裕司的技術比我好多了。
「只有這些東西」
在我的面前擺上了咖啡和盛著火腿蛋的盤子。
依然穿著圍裙的裕司非常性感。圍裙白得耀眼--太過於耀眼了,使我垂下了眼睛。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低垂著眼睛說道。然後就默默的吃起早餐。裕司也沒說什麽。
「我吃飽了,很美味。」
因爲沒有說話,所以早餐一下子就吃完了。
因爲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才好,所以我慢慢的喝著杯子裡面剩下的咖啡。
要像平時一樣送裕司上學好呢,還是不送好?
我當然是想送他的,可是裕司又怎麽想呢?
說不定裕司已經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那個我也差不多該去上學了。」
我就像在拖時間般的慢慢把咖啡喝完。接著裕司站起了身子。
「嗯,說的也是。」
我也站了起來。我們無言的離開了裕司的家,走向車站。
已經結束了嗎?也許結束會比較好
即使繼續每天這樣接送裕司,也只是一場空。只會繼續在我心中吹著冷風。
根本就不可能會有什麽幸福的未來。
我只要能看著裕司就很幸福了。
只要能和他說上幾句話就很幸福了。
可是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雖只不過是兩、三個禮拜前的事,但感覺已經像是好幾十年前的事了。
即使是在我因爲自己像跟蹤狂的行爲而自我厭惡時,我依然是幸福的。
就算思念再苦,也比被他討厭來得好,也可以繼續看著他。
明明只要那樣就好了,可是
果然一接近裕司我就會有欲望。雖然接送他的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在壓抑著自己的欲望,但我的努力還是變成了泡影。
把昨晚的事推到酒精身上,繼續接送著裝成忘掉那件事的裕司,這樣的我不會幸福的。
就算我每天都能留在裕司身邊、看著他,可是看著不跟我說話的裕司是不會幸福的。
雖說一切都是我自己不好
「那個」
我在車站前心事重重的開了口。
裕司表情有點僵硬的看著我。
「呃今天你也有打工嘛,我不去接你也無所謂吧?」
「咦?」
「那個,我也有工作還有各種事那個上班族也一直都沒有再出現我想已經不要緊了,所以我想不只是今天,今後裕司一之瀨就算一個人應該也不要緊了」
因爲越來越熟就開始叫他裕司,不過現在想想不好,所以我又叫回了一之瀨。
「是啊,我明白了。」
裕司彎著腰客氣的回答。他的臉逆著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再見。多謝你的照顧。」
裕司很快的說,然後背對著我跑掉。
總覺得令人難以釋懷。
因爲太過於難以釋懷了,所以我竟然有一種想笑的感覺。我明明是很難過的,但不知爲何卻有想要大笑的感覺。
實際上我也已經笑了起來吧。我一點也不把來往行人看著我的訝異表情放在心上,只是呆呆的看著裕司離去的方向。
留下的只有連哭都哭不出來的後悔感
我一心一意的演奏著樂器。
將欲望、不甘心、後悔等等一切都忘掉,專心的拉著小提琴。
爲了想要到達無心的境界而拉著。
與裕司在車站前分手後,因爲非常想拉小提琴,所以我特地跑回家去拿了小提琴才到公司來。
然後我開始拉著小提琴。
把爲了去接裕司而早退的練習分量也補回來,拼命的拉著。
「真稀奇哪,最近都一直早退的你,今天居然會練習到最後。」
在休息時,樂隊的同事對我這樣說。
「我還在猜你一定是交了女朋友今天沒有約會嗎?」
「呃」我含糊的口答。
「看你的樣子難道是被甩了?」
同事用輕鬆的口氣笑嘻嘻的說,只是在開個小玩笑。我也對著他笑了笑。
雖然不是被女朋友甩掉,但同事也說對了,所以我無言以對。
很快的,練習時間又到了。
我努力使自己無心,將精神集中在指揮棒和譜曲上,操作著琴弓。
柴可夫斯基的「冬日幻想曲」。
我也在幻想著。的確是冬日的幻想沒錯。幻想著裕司不對,裕司才不是什麽幻想。他是活在現實中的!
我在我的心中懷有夢想。我只是在自己心中製造了一個幻想,看著他而已。
我哭了,淚眼朦朧,連樂譜都看不清楚了。
即使拉著小提琴也不能無心,我忘不掉。
我不能在這種地方哭啊
啊啊,現在幾點了?
已經快要十點了。
裕司今天應該有去打工吧。
他現在在和誰說話呢?會不會像上次那樣被歐巴桑說些有的沒有的呢?
滿腦子都是裕司的事。
完全沒辦法無心,拉不下去了!
不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反映出我的心情,弦斷掉了。
我從未被斷掉的弦割傷手指過,但這次卻被劃破了臉頰。那種痛就等於是我的心痛一樣。
有不好的預感。雖說我的心和我的拉法都很亂,但再怎麽說,才剛買來裝上的琴弦居然會斷掉
難道是裕司發生了什麽事?
這個想法令我坐立難安。
「我回去了!」
我站了起來,譜架隨著我的動作倒在地上。
「什麽?」
和我看同一張譜的同事叫了起來。
指揮也停止了他的動作,演奏也中止了。
在大家還呆呆看著我的時候,我已經抱著樂器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