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慢慢睁开有点酸胀的眼睛,我看不清眼前的人,不知道是几个,只见到一双双脚在耳边、眼前、脸颊旁走来走去。
然后有一双踏上了我的头,他用力向下踩着,踩得我一只耳朵生疼生疼,踩得我感觉自己就像要嵌入地面里一样。我侧着脑袋,看不到他的样子,我不知道这又是谁,我只能模糊的看到窗外一片漆黑,连最后一点橘红也没有了。
我隐隐听到他们在议论着什么,好像是谁先谁后的问题。
又一轮么?
又一轮!
他进入了,开始抽插,然后离开;下一个又进入了,抽插,离开;再下一个
他们持续着冗长的抽插,我匍匐在地上无法动弹。
看来,今天的晚饭,我吃不上了,尝不到新手艺了。
今天的维他命也补充不上了,没有我的柳橙了呀。
今天的觉,也睡不好了吧。
为什么又是我呢?
漫天,从小到大,为什么每次你做的事情都要我来承担后果呢?
难道,这就是我这个哥哥的用处吗?难道,这就是我爱你的回报吗?
你说你是为了爱我,你说你不忍心看别的男人碰我才那样对待他,可是你想过之后吗?他们,又会怎样对我?
这一次,又是我来赎罪吧
不知道是第几个人,他出来后一把把我提了起来,踹向了一旁。
我捂着肚子重重摔到了墙角,后背撞击在墙壁上狠狠反弹了一下。
很疼,前后都很疼。我已经挺不直身子了,只能蜷缩着慢慢熬过那钻心的疼痛。
我听到他缓缓走过来,然后一把抓住我的头发,让我只能被迫仰起头看向他,然后是一记重重的耳光,顿时我什么也听不到了,只有尖锐的轰鸣声在脑中回荡。嘴角渗出血来,我尝到了熟悉的血腥味,然后又是一个耳光,这下连眼前的事物也看不清了,那张脸好模糊,只有一片肉色的轮廓。
他拿着我的头用力地向墙上撞去,一下,两下,三下,四下回声在寂静阒黑的夜里是如此清晰,好像空旷寺庙里的暮鼓晨钟一般,苍凉而绝望,带着无法救赎的罪恶。
鲜血顺着我的额头不停地流下来,没想到我也能有这么多血好流,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殷红的血遮住了我的眼睛,霎那间我有种解脱的感觉,在这一片血色中。因为我忽然感觉不到我还活着了,好像那一声一声撞击墙壁的声音不是我发出的,我感觉不到我的心脏还在跳了,我也感觉不到漫天了
以前,不论是在什么情况下,我都能感觉到漫天的存在,爱也好,恨也罢,最起码,我还能感觉到他,哪怕是我这一次入狱,心中也总有一个角落能感受到漫天,不管他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可是现在,就在刚才,我的心中一片空荡,什么也没有了,连漫天存在的感觉也没有了--不爱、不恨,就是什么感觉也没有了。或许,我的生命真的走到尽头了吧,也好就这样死去也好
这样,就不会再有以后了,不管以后是苦是甜,是幸福还是不幸,再也没有让我赎罪的时候了,再也没有以后了
我以为会像电视剧上演的一样,头部遭受重击后会一直昏迷不醒,再不然会变成傻瓜或失忆什么的,可我好笑地发现电视剧终究是电视剧,不会像现实一样残酷。
我醒来的是这么快,只有一个星期,最起码也要让我睡上一个月再醒也好啊,怎么这么快就又要面对那些不堪的折磨;我也没变傻也没有失去记忆,我的脑海中清楚地回放着我被人轮暴的情景,清楚到我似乎还能听到耳边狰狞的笑声和淫糜的喘息。
漫天在我记忆中也是如此鲜明,他说爱我的时候的笑容,他低着头沉默时的样子,他看我被人捉住送往监狱时的无动于衷。这些都在我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回想起来,我绝望地发现我忘不了这一切,哪怕是在遭受到这种击打后我的脑子依然清醒。
我盼望着自己能向别人所说的那样,当身心遭受巨大创伤的时候能够忘记一些不好的回忆或是身体为了避免再受伤害而自动把自己封闭起来。可是这些一个也没发生在我身上,我该为此感到高兴还是难过?
我已经,连遗忘都不会了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因为受伤很严重,监狱的诊所已无法治疗,所以我被送到了外面的医院里,只是,病房是专为取保就医的犯人而设的,依然有铁窗,依然有狱警把守。
醒来之后的时光很无聊,无法随意走动,只能干巴巴的躺在床上。我要来最近的报纸,想看看有关陆家的消息。
假若真如那个人所说,陆家垮了的话,报纸上绝对会有大篇幅的报道。
果不其然,一连几天的报纸头版都是报道陆家的近况。
父亲,真的去世了。
报上说是突发心脏病。
母亲,真的疯了。
报上说是承担不了父亲去世和陆家亏损的巨大打击。
陆氏,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劫难。
外债高达几十亿,几个长期的投资项目一夕之间化为乌有。
漫天,继任董事长,正在全力挽救陆家。
还有一个跟陆家无关的人,可是却也传出了让我十分震惊的消息。
李泽恩,身败名裂,至今下落不明
整个世界都变了,在我入狱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整个我所熟知的世界都变了。
我不知道陆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李泽恩为什么也会牵扯进来。
我不会天真的以为李泽恩的破产与陆家毫无关系,而且李家在香港也是名门望族,虽然他继承的不是家族产业,但是如果他有难,家族里也绝不会袖手旁观,那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所有人都唯独只有漫天毫发无伤?
漫天,难道这又是你做的吗,漫天,为什么你会如此心狠?
那是爸爸啊,那是妈妈啊,那是你的朋友啊!
你这一次又是为了谁?
我再也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你是为了我了!
为了我--那绝对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个世上,你曾经爱过谁,你曾经为过谁,你的心里又曾经放下过谁?
你最爱的是你自己吧,每一个人在你眼里都是可以利用的存在,只要能达到目的,你不惜用尽千方百计地利用他们,利用你身边的每一个人。
对了,在那一天,在我被他们带走的那一天,我曾经在心底歇斯底里的问过你--在你眼中我到底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终于知道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了,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
我只是一颗棋子,还是颗毫不起眼的棋子,任你摆弄却无从逃脱的棋子。
漫天,在你眼中,我甚至连一个人都不是,我只是个物品,是个只能被你利用的、冰凉而没有生气的物品。
而你,就是我的牢笼,无论我如何逃都逃不出你的囹圄。.
就好像孙悟空怎样都逃不出如来佛的五指山一样,任他海阔天空,但终究还是在那个掌握里。
只要我还爱你,只要我的心中还有你,只要我还是你的哥哥,我就逃不出。
爱情,我可以放弃,心,我可以丢掉,但骨肉相连的亲情,终其一生我都无法摆脱!
我无法换掉我的血液,也无法换掉你的,所以,漫天,你好厉害,厉害得我心惊胆战。像我这样一个可以任人摆弄的工具居然有那个胆量爱上如此厉害的你!
该说我幸运,还是不幸
漫天,重新回到监狱以后,他们都以为我疯了,因为我只要在不被他们折辱的时候就会一个人靠在牢房的角落里自言自语。他们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也听不清我在说什么,只会看到我一个人傻傻地笑,傻傻地笑。他们不知道,可是我自己知道,我没有疯。
漫天,你猜我在干什么,我在唱歌猜不到吧,吃惊吧,你肯定会说我这个连生日歌都不会唱的人怎么会唱歌,可是我就是在唱歌。
漫天,你知道吗,这一生我只会唱一首歌,而且唱得很好,谁也比不过我,真的。如果我还有命离开这里,如果我出去后还能见到你,我一定唱给你听:
"想走出你控制的领域,
却走进你安排的战局,
我没有坚强的防备,
也没有后路可以退。
想逃离你布下的陷阱,
却陷入了另一个困境,
我没有决定输赢的勇气,
也没有逃脱的幸运。
我像是一颗棋,
进退任由你决定,
我不是你眼中唯一将领,
却是不起眼的小兵。
我像是一颗棋子,
来去全不由自己,
举手无回你从不曾犹豫。
我却受控在你手里。"
在监狱的漫长日子里,我只学会了这一首歌,所以我也只能唱这一首,唱得多了自然也就好听了,不是吗?
而且漫天,你知道吗,监狱里也有为犯人准备的娱乐室,我们可以在那里打球、下棋、聊天。可是,我从不下棋,因为每当我拿起棋子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像在捏着自己的心,很痛很痛,痛到好像那颗棋子能把我灼伤似的赶紧丢开它。
没想到吧,我的心,居然还会痛,连我自己也没想到
虽然现在它还会痛,可是,漫天,我已经不能再爱你了,也不想再爱你了,更不愿再爱你了!
漫天,请你,走出我的生命
纵使这一生我不能有爱,也不再要你的
点点阳光洒在身侧,被树影遮去了大半,只剩斑驳的亮光,即使这样,依旧灼人眼睛。
拢了拢头发,我抬起头,仔细看着玻璃中映照出的自己。
没有什么改变,除了眼角细细的皱纹,除了不算多的白发。
老了,我笑着告诉自己。
站在人来人往的香港闹市区,面前是擦得可以当镜子一样明亮的橱窗,看着人们的行色匆匆,这里,和七年前,没有什么改变。
陆氏的烫金牌匾依然闪亮,他是个很细心的人,不会让招牌蒙上一点灰尘。
以为会垮掉的企业,仍然在七年后的香港呼风唤雨。
黄毛小子,打从一开始就不曾任人宰割过。
而如今,更是可以独挡一面了吧。
绕开那座气势逼人的摩天大楼,走到附近的银行,提了不多不少的一笔钱,这几年在里面还是有点积蓄的。有个年纪很大的狱警,曾经给他孙子辅导过功课,虽然只是改改作业什么, 他帮我开了个账户,我一有点钱他就偷偷帮我存上了。
刚才还送了我一件衣服,说要让我面貌一新的出来。他说他孙子提前考上大学了,他也快退休了,这件衣服是他孙子用打工的钱买的。那孩子说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每次给他批完作业都在最后画一幅画鼓励他的叔叔。
我说谢谢他,然后把随身一幅很喜欢的设计图给了他爷爷,说如果以后能用就让他用上吧,没用的话就当叔叔庆祝他考上大学的好了。
这孩子的专业,听说和我以前一样,听说是受我影响才选的这一行。
也对,以前,总喜欢画一些奇奇怪怪的房子送给他,没想到,他还真喜欢。
走到超市里,忽然不知道该买些什么,从来没探望过人,从来没给别人买过礼物,不知道选什么好。
转来转去,还是在水果专区停了下来,然后买了好多好多的柳橙。
她吃不下,还有我吧。
带着私心的提着两大袋柳橙踏上公车,之前已经打听过了,在偏僻的地方,要坐好久的车,所以饿了的话还可以吃点水果打发一下。
路上颠颠簸簸的居然也能睡着,醒来的时候,本来抱着的柳橙不知怎么的掉了一座椅,还好这个座位只是我自己坐,旁边没人。
一边数着个数,一边捡掉出来的柳橙。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买了多少个,数也没用,可是就是下意识的数着捡起来的橙子。
都捡好了,也差不多到站了,整辆车上就只剩我一个人了,看来来这里的人还真不多。
在司机促狭的目光中,我提着比刚上车的时候轻了一半的两袋子柳橙,其实用一个袋子装都行的下了车。
远远的看见一座大型建筑,心想应该就是它了吧。迷迷糊糊的走进去,门口一个看起来很凶的胖女人说过了探望时间了,不让进。
我问那什么时候能进去,她说要我明天早上九点半以后来就行了。
我好不容易坐车来的,明天再来,那我今天晚上上哪去。
我问她能通融一下么,我说我坐车很远的。
她说来这的都要做很远的车,想看人就明天来,然后就不搭理我了。
走出来,瞧瞧四周,荒山野岭的,除了这一座建筑外什么也没有,连个遮风的小房子都没有。
再回去明天再来吧,这么远,又要耽误一整天,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干脆,今天就呆这里吧。
反正夏天,夜里不会太冷。饿了还有橙子可吃。
靠在大门口旁边的墙壁上,我坐了下来。拿出在路上买的报纸,一边剥橙子一边看报纸,看到好笑的地方,会一口将嘴里的橙子喷在上面。
看着报上一片桔黄,我撇撇嘴,咳,反正自己看,不嫌脏。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报纸上的字慢慢看不清了,索性把他们铺在地上,躺了下去。
不敢再吃橙子了,牙酸疼得要命,现在上下牙一接触就有一股酸意从牙根流出来,而且越吃越饿,肚子里咕咕直叫。
双手交叠放在脑后,蜷着一条腿,另一只脚放在蜷着的膝盖上。这个角度看夜空很舒服。
望着渐渐露出星光的天空,上次看星星是什么时候了,好像很多年前了。仔细想一想,好像是那次出院之后吧,那次之后两个月,我莫名其妙的被转狱了,而黄益发的哥哥从那一夜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我转狱到了一个靠近市区的,小了很多的监狱,这里大部分关押的都是些轻刑犯人,或许,我在里面,算是罪行比较重的一个了。因为靠近市区,所以看不到满天的星光。
也是在这里,遇到了那个老狱警。
之后的几年,就这样很随意的过了下来,我真没想到可以顺利的熬完七年。
那里没人找我麻烦,可能因为我是重刑犯人,没人敢招惹犯重罪的人吧,总之,我做了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情,继续画插图、继续自学,虽然不可能再回到大学继续学业,不过,算是自修完了吧,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回头细数这几年,我已经很久没再想起过那个人了,不知道为什么,真的没有再想起过了,一次也没有。
以前做梦的时候还总能梦到他,可是现在,我好久没做过梦了,总是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要不是今天出狱必会路过陆家的总公司,要不是今天要来探望她,或许,我已经忘了那个人了,而他的样子在我脑海中也已经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毕竟,很多年了
"啊嚏吸吸鼻子,蜷在墙角,不知第几次被冻醒之后,我揉揉酸胀的眼睛看看天空,天快亮了,算了,也别再睡了。
这破天气,大半夜的还真冷。
裹裹身上的衣服,我坐了起来。
"啊啊嚏又打了个喷嚏过后,我再一次告诫自己,哪怕是在夏天,以后也不能随随便便再在外面过夜了,蚊子多不说,还特别冷。
靠在大门外的那颗柱子旁,看看紧闭的铁门,再瞧瞧还是星云满布的天空,九点半,似乎还要很久很久。
肚子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唱些什么,可是不敢再吃橙子了--牙酸得要命,喉咙也涩涩的难受,再吸吸鼻子,头有点昏昏的。
感冒了吧,好像。
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一打喷嚏吸鼻子,兰姨就会紧张兮兮的跑过来,摸摸我的脸,蹭蹭我的额头,然后瞪起大大的眼睛揪着我耳朵说:"闲庭又不乖了,又跟阿伟他们一起游泳去了吧。"
我的体质好像从小时候起就不太好,每次在河边一游完泳,回家后准发烧,然后兰姨就会很生气地告诉我不许再去。
可是小孩子哪会记得这么多,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德性,一玩起来早就把大人的叮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所以我每次都会被兰姨抓个正着,一次都没逃掉过。
每当那个时候,兰姨就会把我抱到床上,找出好多床棉被把我裹个严严实实,然后去厨房弄一大碗热热腾腾的糖水给我喝,每次都喝得我出一身汗,然后肚子圆滚滚的老跑厕所。不过这样总是好的很快,从来都不用去医院。
兰姨
兰姨
很久都没去看过她了,那里除了我之外没人会打扫,这么多年了,应该长了很多杂草吧,该去清清了。
就这样靠着门前的大理石柱子一点一点看着天空的颜色慢慢变淡,一点一点等待太阳升起,脑袋自动回想起小时候很多很多的事情。不知道村子里的小朋友现在都怎么样了--呵,小朋友,也都差不多三十好几的人了吧。真想回去看看他们,看看那个村子。
会的,我告诉自己,会有机会的。
月色,终于完全掩映在升起的阳光中,暖意重回身体。听到大门开启和陆续多起来的脚步声,我收拾起铺在地上的报纸,整整衣衫,顺便摸了把脸,应该还能见人哈,心里思量着。
一手拿着一个橙子,我迈步走进这里。
凭借之前打听来的消息,我找到了她的主治医生。他带我来到了一间被铁门紧锁的屋子前面,它的四周也都是这样的屋子,只有门的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
定定心神,我知道她就在里面,在这道门后,只要打开,我就可以再一次看到她。
从出生到现在的三十多年里,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这样的一个地方见她,也从没想过我会是主动的那一个。
我们之间,于我于她,谁都没有曾主动想见过另一个人,从没有过。
那么今天
我只不过是想做一个告别。
我只不过是想在离开之前再看她一眼。
不论我曾遭遇过什么,不论我是怎样熬过这些年,也不论我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就像心里曾经想过的那样,在临走之前,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再看一眼把我带到这个世上的人一眼吧。
不会感谢她生下我,但也不会再怨恨了。已经没有意义了,说什么,她都不会再知道了,那么,就把她当以前熟识的人一样,看一眼,做个告别,就这样吧。
有始有终,算是对自己的一个交待,不想多年以后,不想当自己白发苍苍的时候再有丝毫遗憾。
门轻轻打开,我深吸一口气,等待门后情景。
整间屋子只有一张床,白色的,床上,孤零零的佝偻着一个身体。
眯起眼睛,逆光的关系,看不清床上的人,只能模糊的看到一个背影。
医生告诉我,她刚来的那一年整日整日哭,情绪也不稳定,经过治疗后已经好很多了,只是喜欢从早到晚抱着一张照片,很安静的抱着它。但是那张照片她谁也不让碰,那怕是看一眼都不行。只要接近,她就会下意识的保护它,如果哪一天睡醒发现照片不在了,就会大哭大闹,直到还给她为止。
医生说,她除了那张照片之外,谁也不认识,什么也不知道,问什么都像个傻子一样只会摇头,然后又看起那张照片。他们曾问过照片上的人是谁,可是她没有给出任何答案。所以对于我,她肯定也不认得。
我明白,不认得更好,我只是想看一眼而已,然后把橙子送给她。
慢慢靠近她,灰白凌乱的头发渐渐映入眼帘,瘦削的身体被包裹在肥大的衣服中,她好像还在睡,眼睛闭着,脑袋下面露出一张照片的一角。
从这个角度,我只能看到照片里一双脚。
老了,真的是老了,再也不是那个耀眼夺目的贵妇了,再也不是呼风唤雨的陆家夫人了,曾经那样傲慢的眼睛周围布满皱纹,曾经那样挺直的脊背也脆弱的弯曲着,曾经美丽的容颜再不复还,那么,曾经冰冷的心是不是也不会再有温暖?
看到了,没有遗憾了,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