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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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宁跺了跺脚,还欲再说,另一边的宋玉声却已纵声大笑起来,紧紧攥著手中那个瓷瓶,朗声道:“本座今日得偿所愿,便是死在这里,也算值得了。”

何应欢瞧得有趣,忍不住附在江勉耳边,轻轻问道:“勤之,你猜那瓶子里究竟装了什麽东西?为何宋教主如此宝贝?”

“天魔教素来以毒闻名,大抵是某样见血封喉的毒药吧。”

“毒药满大街都是,何必这样抢来抢去?”何应欢转了转眼睛,薄唇轻抿,笑说,“依我看,肯定是巫蛊之类的玩意。比如说,吃下去之後就会死心塌地的爱上某人……”

江勉怔了怔,也跟著笑起来,道:“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古怪的毒药?”

“若当真有的话,我倒也要去抢上一抢。”

“你跑去凑什麽热闹?”

何应欢眉眼一弯,又在江勉颊边亲了一口,笑眯眯的说:“抢来後骗你吃下去,好叫你一生一世都只喜欢我一个人。”

江勉面上红了红,终於不好意思起来,刚欲开口说话,宋玉声已撒了一把毒针过来,气呼呼的喝道:“闭嘴!”

何应欢险险避开毒针,还没来得及反驳回去,就先被江勉捂住了嘴巴。

“应欢,别胡闹。”

“唔……唔……”何应欢挣扎不脱,只得恶狠狠的瞪大了眼睛,一个劲的冲宋玉声挑衅。

宋玉声却并不理他,只转了个身,大步走回左边那具棺木旁边,双掌一推,将棺材盖移开了一条缝。他单膝跪地,一手按在棺材上,另一手则打开那个瓷瓶,把里头的白色粉末小心翼翼的倒了进去。然後闭了闭眼睛,唇边勾起一抹浅笑,一字一顿的说:“严叔叔,我已按照你的吩咐,将你的骨灰放进师父的棺材里了。从今往後,你们可再也不会分开啦。”

他平日里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这几句话却偏偏说得深情无限,虽然瞧不清表情,眼神却是温柔似水的,著实叫人吃惊。

然而,这一派温和的神色不过维持了短短一瞬。

宋玉声很快就恢复了原样,将他师父的棺材阖上之後,又转头望向齐光风的牌位,眼底流露出怨毒的神情来。

齐宁看得心惊,顾不得自己身上有伤,急急掠了过去,叫道:“你想干什麽?”

“知道怕了?”宋玉声缓缓直起身来,冷笑道,“若非我师父执意要跟齐光风葬在一起,我早已毁掉他的尸身了。”

“你将齐家庄夷为平地,又把我害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还嫌不够麽?”

“呵,惟有杀了你这臭小子,让你们齐家真正断子绝孙,方能消我心头之恨。”宋玉声哈哈大笑一声,话音未落,手中的长剑便已出鞘。

所幸傅越清一直守在齐宁身边,及时挡下了这一剑,并立刻与他缠斗了起来。

江勉直到这时才松开了手,将何应欢拉到一旁的角落里,以防他被刀剑误伤。何应欢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斜著眼睛观战,兴致缺缺的说:“这两人已打过几场架了?还真是没完没了。不知宋教主的师父跟齐光风有什麽关系,为什麽两人硬要葬在一起?还有,那个严叔叔又是什麽人?”

他的声音虽然不甚响亮,这几句话却字字句句都传进了旁人耳里。

齐宁当下打出几枚暗器,嚷道:“不许污蔑我伯父!他跟那个魔教妖孽毫无瓜葛!”

“我严叔叔是什麽样的人,可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宋玉声一边说,一边变换步法,把手中的长剑朝著何应欢掷了过去。他是情愿以一双肉掌对付敌人,也要在何应欢身上刺一个透明窟窿。

不过,有江勉护在何应欢身边,焉能让他随便刺中?只听叮得一声脆响,剑光到处,江勉已将那把长剑拨了回去,且不偏不斜的落回了宋玉声手中。

但饶是江勉内力深厚,亦被震得虎口发麻,身不由己的退了两步。可见宋玉声这一剑确实是凶狠霸道,一心要置何应欢於死地的。

江勉想到此节,胸中很是气闷,长剑一抖,遥遥的指向宋玉声,扬声道:“宋教主,你好歹也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何必跟个不懂武功的小辈一般见识,一心一意的取他性命?”

宋玉声剑掌并用,将傅越清逼得步步後退,笑说:“姓何的臭小子口出狂言,我不过教训他一下罢了。”

“哎呀呀,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宋教主你不爱听也就算了,怎麽反倒赖在我的身上?”何应欢刚刚逃过一劫,心中却丝毫不怕,反而上前几步,开开心心的做起鬼脸。

“应欢,你就别再火上浇油了。”江勉连忙把他拉了回来,无可奈何的叹一口气,柔声说,“你闯得祸还不够多吗?”

“有什麽关系?”何应欢一个转身,牢牢抱住了江勉的腰,声音软软腻腻的,甚是动听,“反正有勤之你替我撑腰,我才不怕。”

“你……”江勉心中一动,明知何应欢是在无理取闹,却又实在不忍拂了他的意,只好摇头苦笑,当那是非不分的护短之人了。

江勉虽然晓得何应欢是在故意挑衅,却又舍不得板起脸来教训他,只随口念叨了几句,便即调转视线,道:“宋教主,咱们先前打的那一架,可还未曾分出胜负呢。”

宋玉声此时已把傅越清击退了,左手负在身後,傲然一笑,冷冷应道:“江大侠要替那臭小子出气的话,只管进招就是,何必假惺惺的多说废话?”

江勉被他抢白了一顿,竟丝毫也不著恼,反而微微笑了笑,拱手为礼:“既然如此,江某便得罪了。”

话落,身形拔地而起,只一转眼的功夫,就已跃至宋玉声跟前。双剑相交,激战又起。一个气定神闲,另一个剑法奇诡,顷刻间斗得难解难分。

何应欢见江勉处处护著自己,心中很是得意,哈哈大笑了几声,高高兴兴的在旁观战。但只看了一阵子,他便觉得没意思了。

原来宋玉声的武功虽然厉害,连斗数回之後,力气却已不济了。江勉不愿趁人之危,是以比武的时候并未使出杀招,不过在何应欢面前做做样子罢了。

何应欢深知江勉的脾气,明白就算再打下去也不会有什麽结果,因而轻轻叹了口气,张嘴喊道:“勤之。”

“怎麽了?”江勉一听这声音,就立刻撤剑回身,急急奔回了他身边。

何应欢手脚并用的缠上去,一把扯住江勉的胳膊,皱了皱鼻子,拖长声音说:“肚子好饿──”

江勉呆了一下,慢慢蹙起眉来,道:“糟糕,我身上什麽干粮也没带。这地道阴暗潮湿,想必也存不了什麽食物……”

他沈吟片刻後,忽的挽起衣袖,将手臂递到了何应欢面前,微笑著说:“你若是饿得厉害的话,就咬上一口吧。”

“啊?!”何应欢吃了一惊,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江勉却仍是笑著,续道:“虽然咱们迟早都会死在这里,但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大好受。我的肉恐怕不怎麽好吃,你多少将就一下吧。”

“……”

何应欢见江勉神色认真,倒也被吓了一跳,呆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他果然低下头去,在江勉的手臂上轻轻咬了一口,黑眸眨了又眨,笑容甜美。

“我确实很想一口把你吞下去,可惜,不是在此时此地。”顿了顿,眉眼含笑,“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天黑之後,可就进不了城了。”

“回去?”这下轮到江勉吃惊了,呆呆的说,“地道的门已经封死了,我们根本出不去。”

“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何应欢弹了弹手指,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从怀里掏出某样东西来,笑说,“区区一道石门,如何拦得住我?”

江勉低头望去,只见何应欢手掌里躺著几颗鸡蛋大小的黑色弹丸,非金非石,质地奇特,顶端各有一根细细长长的引线。

“这是……霹雳弹?”

“嘿嘿,你可别小看了这玩意,虽然外表不太起眼,威力可比普通的炸药还强上好几倍。纵无崩山裂地之能,对付一扇石门倒还是不在话下的。”

“这又是你师父搞出来的?”

“没办法,老头子就是喜欢钻研些旁门左道的东西,而且还一个劲的往我身上塞。”

江勉皱了皱眉,眸色逐渐转暗,轻轻问道:“应欢,你身上既然带了这样东西,为什麽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咦?啊……”何应欢干笑几声,答,“我刚才吓晕了头,一时没记起来。”

“是麽?”江勉似笑非笑的睨他一眼,黑眸幽深似水,“我瞧著,你倒像是有恃无恐,故意赖在这儿看热闹。”

“绝对不是!”何应欢心中一急,当下把真相喊了出来,“我、我只不过是想套你的话而已……”

语毕,才发现自己太没出息了些,急忙转过头去,避开了江勉的目光。隔一会儿,却又偷偷觑他几眼,黑眸转了转,雾气蒙蒙。

江勉见了何应欢这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当真既好气又好气,忍不住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语气温温软软的,柔情似水:“你啊……净会胡闹。”

何应欢心头一跳,情不自禁的与他对视一阵,小心翼翼的问:“勤之,你生我的气了?”

江勉并不答话,只将唇凑至他的耳边,轻轻吐字,“以後可不用这麽麻烦了。你若是喜欢听那句话,无论多少遍……我都可以说给你听。”

何应欢全身一震,又习惯性的抱住了江勉的腰,痴痴的望住他看。

正当两人情意绵绵之际,耳边忽然响起了几声咳嗽声。

他们这才惊醒过来,转头一看,只见宋玉声等人早已收起了兵器,正抱臂立在一侧,冷眼旁观。

江勉先前以为大家都逃不出这条地道,因而毫无顾忌的与何应欢卿卿我我,此刻知道逃生有望,倒反而不自在了起来,轻轻挣开何应欢的怀抱,改为握住他的手掌,笑道:“既然几位暂时休战,那我们便先想法子离开这里吧。”

“不错,不错,等吃饱了肚子之後再继续打过。”何应欢拍手附和了几句,似有若无的瞟了宋玉声一眼,“可惜啊,白白便宜了某人。”

江勉苦笑一下,连忙再次捂住何应欢的嘴巴,抢先走在了前头。

几个人虽然暂不打斗,暗地里却是瞪来瞪去,波澜起伏。江勉恐怕又惹出什麽麻烦,只好急急赶到了出口处,掏出火折子来点燃了那几颗霹雳弹。

众人趴在角落里等著,片刻後,只听见轰得一声巨响,霎时间乱石纷飞、尘土漫天,那一道石门果然被炸了个粉碎。

众人重见天日之後,傅越清与齐宁抢先冲了出去,趁著沙尘弥漫之际,飞快地跑进了树林里。

“想逃?可没这麽容易!”宋玉声冷笑一下,立刻追了上去,临走之时,还不忘反手挥了何应欢一掌。

江勉虽然及时挡下了,何应欢却仍被迫得後退一步,给乱石砸中了脚趾,痛得哇哇大叫。

“姓宋的果然卑鄙无耻,早知道便不救他出来了。”

“你动不动就拿话刺他,他当然不肯轻易放过你了。”江勉微微笑一下,伸手扶住何应欢的肩膀,问,“应欢,你和宋教主无冤无仇,为何处处同他作对?”

何应欢白眼一翻,轻轻哼了哼,理直气壮的答:“那家夥从前下毒害过你,我当然不能跟他甘休!”

原来江豔成亲之日,江勉曾经被宋玉声施毒暗算,差点败在他的剑下。但这已是几个月前的旧事了,江勉自己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却不料何应欢竟是念念不忘,一直记恨到现在。

江勉见何应欢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中自是极为感动,但难免也有几分不好意思,当下目光一转,柔声问道:“你的脚怎麽样?有没有受伤?”

“还好,只稍微有些疼。”

江勉心中一动,忽的弯下腰去,偏头笑了笑,道:“你折腾了一整天,想必已累得很了,回去的路又这麽远,不如我背你一程吧。”

闻言,何应欢微微怔了怔,大喜。

他自从听江勉表明心迹之後,便一心一意的想要跟他亲近,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麽个机会,当然不会放过。立即展颜而笑,轻轻松松的跳到了江勉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笑嘻嘻的道了一声谢。

江勉背上虽然背了个人,走起路来却仍和平时一样,不急不缓,步履平稳。他一边往前行去,一边空出手来握住了何应欢的手掌,语气温温软软的,甚是动听:“你我之间……可不必再分什麽彼此了。”

何应欢虽瞧不见他的表情,但光听这温柔似水的声音,便已觉心头乱跳,不由自主的低下头去,缓缓阖上了眼睛。他感到胸口阵阵激荡,心中欢喜无限,仿佛一生之中,再没有这样幸福的时刻了。

但在这甜蜜的表象下,却又隐隐藏著一层忧患。

何应欢此时迷迷糊糊的,既想不起那是什麽,也不愿意仔细去思索,只任凭自己沈浸在这一派温柔之中。

他跟江勉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很是开心。但後来却渐渐犯起困来,连打了几个哈欠後,竟不知不觉的趴在江勉背上睡著了。

江勉暗笑了几声,并不吵他,一手仍旧牢牢的与他相握,脚下健步如飞。

等到何应欢醒转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江勉正背著他在临安的青石小巷内行走。

“咦?”何应欢揉了揉眼睛,问,“我们已经回城了?”

“嗯,再过一会儿便能到家了。”

“那你岂不是背著我走了很久?”

“也不过两个时辰罢了,不算什麽。”

江勉虽说得轻描淡写,何应欢却很是过意不去,连忙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嘿嘿笑两声,道:“若不小心把你累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江勉并不应话,只淡淡笑了笑,一双眼睛紧紧盯住他瞧,眸光流转,一副情深似水的神气。

何应欢看得呆了呆,不自觉的往他身边靠过去,勾唇浅笑。

这一夜月色极好,街上几乎不见行人。何应欢与江勉携手同行,两个人虽然没有交换什麽言语,心意却早已相通。

没过多久,他们便已走到了江府门口。

江勉怕惊动别人,所以再次施展轻功,带著何应欢飞进了院子里。他们一个的房间在西边,另一个则住在东边,按照道理来说,此时便应该分手了。但他们今日才刚刚互表心意,相聚不过几个时辰,怎麽舍得轻易分开?於是,你送我一段路,我再送你走几步,在院子里来来去去的,兀自不肯道别。

最後,还是江勉长叹一声,轻轻弹了弹何应欢的额头,道:“应欢,你今日累了一天,也该回房休息了。”

“嗯。”何应欢嘴上应得好听,手却紧紧抓著江勉,死活不肯放开。

江勉没有办法,只得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扳了开来,再推著他转了个身,轻轻说道:“去睡吧。”

何应欢这才乖乖听了话,一步步的往自己房里行去。待转过一个拐角,早已望不见江勉的身影了,他还忍不住频频回头。

他今日的确累得厉害,但因早已睡过了一回,此刻并不怎麽困倦,反倒觉得胸口怦怦乱跳著,极为兴奋。他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一边走路,一边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恍惚间,已然行到了自己的房门口。

但他放眼望去,却惊见门外端端正正的坐了个人。

何应欢吃了一惊,又上前几步,才借著朦胧的月色瞧清了那人的面容。只见那人穿一身粗布衣裳,左手捧了块木头,右手则握一把刻刀,正小心翼翼的雕刻著,神情甚是专注。

“大师兄?你怎麽会在这里?”

“师弟,你总算回来了。”陆铁音一听见这声音,便即站起了身,将手中的东西往背後一藏,面上露出个笑容来,“你一早跟著江大侠出了门,却到天黑都不见人影,我……有点担心。”

“我玩得太开心,一时忘了时辰,又害大师兄你挂心了,不好意思。”何应欢随口客套几句,提步往房里走去。

陆铁音却一下挡住了他的去路,迟疑片刻後,蹙著眉说道:“师弟,你最近似乎跟江大侠走得很近?”

“我与江大侠一见如故,聊得极为投缘,有什麽不妥吗?”

“你素来讨厌陌生人,很少跟别人这样亲近,最近突然变得如此反常,真的只是想与江大侠结交麽?还是……”陆铁音顿了顿,有些艰难的吐出几个字来,“为了报仇?”

何应欢一下就怔住了,呆呆立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这几日只顾著和江勉腻在一起,早已将报仇的事情抛在了脑後,知道此刻才记起来,自己想尽办法接近江勉,为的可不是跟他两情相悦、双宿双栖,而是为了……复仇。

思及此,禁不住打了个冷颤,额上渐渐渗出汗来,手脚僵硬。

“师弟,你怎麽不答话?难道江大侠他果然……”

“江大侠是正人君子,怎麽可能跟我有仇?”何应欢虽然心神不定,却仍是打个哈哈,强笑道,“我与他性情相投,所以才特别要好,并没有其他的缘故。”

“不是就好。”陆铁音这才松一口气,道,“你从前为了报仇,可不知杀过多少人,就连一身武功也是因此毁掉的……”

何应欢眼皮跳了跳,不愿听他重提旧事,当下把手一摆,将话题带了开去:“大师兄,你刚才一个人坐在这里刻木头?这回雕的是什麽?”

陆铁音愣了愣,一张脸忽然涨得通红,双手更是死死护在身後,什麽也不给他看见,结结巴巴的答:“是……兔、兔子。”

“又是兔子?”何应欢心不在焉,随口问了一句,“你怎麽总喜欢刻这个?”

闻言,陆铁音神色一黯,慢吞吞的低下了头,小声喃喃道:“你忘了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怀里就抱著只小白兔。”

“啊?师兄你说什麽?”

“没有,”陆铁音摇了摇头,苦笑一下,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回房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何应欢此时魂不守舍,心中正受煎熬,巴不得他快点离开,因而连声应好,挥手与他道别。但陆铁音走远之後,何应欢却并不回房睡觉,反而像是突然失去了气力一般,软软的在门口坐了下来。

夜凉如水。

他抬起双臂来抱住自己的肩膀,身体不住的发著抖,而心里则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痛楚一波甚过一波。

半炷香前,他还在为了江勉而满心欢喜,此时此刻,脑海中却只剩下仇恨二字。

他想起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想起父母家人惨死之时的情景,想起自己忍受的种种委屈,如何能够不恨?

哈,大仇未报,自己却先跟仇家缠在了一块儿,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幸好,现在醒悟还不算太迟。

何应欢闭了闭眼睛,左手缓缓握成拳头,耳边响起一阵清脆的铜铃声。他心中甚是迷茫,一会儿觉得自己是爱著江勉的,一会儿又似乎恨他入骨。不知究竟应该去找他报仇,还是应该继续爱下去?

在这爱恨交织之下,终於使得他的面容渐渐扭曲了起来,连眼神亦变得极为骇人。

何应欢在门口僵坐了许久,才慢慢站起身来,动作迟缓的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悄无声息的穿过庭院,很快就摸进了江勉的房间。

他眼神空洞,面上毫无表情,心底更是一片空白,完全不明白自己打算干什麽,只一步步的接近床铺。

然而,他的手刚刚触及床板,躺在床上的那个人便动了动,轻轻唤一声:“应欢?”

那声调温温软软的,极是动听。

何应欢一下惊醒过来,怔怔的朝江勉望去,恍然若梦。

月色昏黄,江勉瞧不清何应欢的表情,更加没有发现他的异样,仅是微微笑了笑,说:“怎麽?你也睡不著?”

他用了一个也字,自然证明他亦正为情所困,直到现在都还未入睡。

何应欢虽然心绪混乱,却还是听出了这话中的意思,当即柔情又起,点了点头,答:“嗯,我想你了。”

江勉又笑了一声,突然往床里挪了挪,一把掀开被子,伸手轻轻拍几下,道:“过来吧。”

何应欢略呆了一呆,心头大震,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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