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宋玉声刚缓过一口气,便被笼在了那剑光之下,只得强打起精神来,勉力应战。
一时间,只见飞沙走石,剑影万千。
宋玉声步法诡异,一把软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当真是刁钻古怪、神出鬼没。而江勉虽然剑法迅疾,面上却始终是一副温和含笑的表情,不慌不忙的出剑回击,仿佛闲庭漫步一般。
何应欢在旁看得极是紧张,时不时叫嚷几声:“江大侠,留心那魔头的毒掌。”
“明白。”江勉抽空朝他笑了笑,神色温柔,剑法却使得愈加凌厉了起来。
宋玉声被逼得步步後退,不小心露出个破绽,给江勉一剑刺穿了衣袖。
“好!”何应欢当即拍掌起哄道,“姓宋的,你根本不是江大侠的对手,还是快些弃剑认输吧。”
他虽然认真观战,一个劲的喝彩叫好,心中却有些纳闷。原来他刚才跌倒在地的时候,後脑勺恰好撞在了一块石头上,磕出好大一个包。
但一般的石头都是有棱有角的,刚才的那块……怎麽好像特别圆润?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一时好奇心起,忍不住四下张望了一番,抬脚拨开草丛,俯下身去察看。结果不出所料,那块石头虽然毫不起眼,摸起来却比普通的光滑许多,似乎并非天然形成的。
何应欢既已起了疑心,便干脆动手去搬那块石头,谁知竟搬它不动,只稍稍向前挪动了几分。他微微一呆,正困惑间,忽觉脚下的地面轻轻震动起来,紧接著便是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声。
在场众人皆是怔了怔,不由自主的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地面突然凹陷下去,某块石板慢慢移动,逐渐露出了一个地洞,下头光线昏暗、台阶整齐,俨然是一条密道。
齐宁见了之後,竟是面色大变,脱口喊道:“糟糕!”
宋玉声却是长笑一声,虚晃几招,轻轻巧巧的从江勉的剑圈内撤了出来,朗声道:“齐光风的墓室原来造在这儿,我今日的收获可真不小呢。何少侠,多谢你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就已经纵身跃入了地道内。
齐宁顿时面容惨白,挣扎著追了过去,嘴里喊道:“魔头,休想毁坏我大伯父的墓室!”
他虽然身受重伤,动作却也不慢,一晃眼便不见了身影。
傅越清自然也一声不吭的跟了下去。
何应欢瞧得一头雾水,忍不住走过去望了几眼,问:“江大侠,我们要不要凑这个热闹?”
“下去看看也好。”江勉沈吟片刻,到底还是牵著何应欢的手跳进了地道。
地道内石阶蜿蜒,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丝光影,到後面却只剩下一片漆黑了。江勉怕何应欢摔倒,只好牢牢握住他的手掌,一步一停的走下去。
黑暗中,两个人的身体靠得极近,呼吸交缠,几乎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
江勉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咳,柔声问:“应欢,你刚才跌得疼不疼?”
“有一点……”何应欢眼眸一转,故意低低叫唤了两声。
江勉不疑有他,连忙摸索著伸出手去,轻轻揉了揉他後脑上的肿块,道:“以後小心点,别再胡乱说话了。”
“嗯。”何应欢点点头,趁势往江勉身边蹭了蹭,问,“宋玉声和齐宁这麽急著进来,这墓室里究竟藏了什麽东西?宝藏还是武功秘籍?”
“无论有何秘密,跟我们都没关系。”
“喔,那我们跟进来干嘛?”
江勉握一握何应欢的手,轻声笑了笑,并不答话。
原来他一直记著刚才的事情,想到自己虽然护在何应欢身边,却还是害他摔了一交,心中很是气闷,非得找宋玉声还回了这一招,方才解恨。
江勉修养极好,素来是喜怒不形於色的,如今却为了何应欢频频失态,他自己想来也觉得好笑,当然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而何应欢亦不追问下去,只乖乖噤了声,跟著他往前走。
隔了许久,他们两人才终於走完了那长长的石阶,并且觉得眼前一亮,豁然开朗。定睛望去,只见前方是一间空旷的石室,正中央的地面光滑如镜,四周的墙上则镶著几颗夜明珠,散发出淡淡的柔和光芒。
宋玉声等人比他们早一步到达此处,这会儿又已经斗在了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何应欢吸取上回的教训,不敢随便开口说话,只默默的在旁看著。
谁知宋玉声却远远望他几眼,心中暗生一计。他恐怕江勉又跑过来对付自己,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趁著挥剑的空隙,左手射出一把毒针,将四周的夜明珠尽数打落。
石室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宋玉声趁势急掠而起,纵身跃至何应欢身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江勉虽然就在旁边,却一时无法适应黑暗,更加料不到宋玉声会突然发难。一不留神,已给他占去了先机,待要挥掌救人时,又恐误伤了何应欢,只得眼睁睁看著他被宋玉声掳了去。
宋玉声轻功卓绝,只几个起落,便已奔至石室的角落里,在墙壁上轻轻叩击几下。
只听轰轰几声怪响,旁边的石墙突然移了开来,露出一条缝隙,宋玉声急忙拽著何应欢闪了进去。
等到江勉赶来之时,石墙早已恢复了原样,他没有办法,只得学著叩了叩墙壁,然而这回移动的竟是另一面石墙。江勉心急如焚,深吸一口气,继续叩击,连试了好几次,才终於触动正确的机关。
但等他穿墙而过後,看到的却只是另一间空荡荡的石室,哪里还有宋玉声跟何应欢的影子?
江勉虽然心中焦急,一时却也没有办法,只得四处寻找机关,指望能够碰巧追上宋玉声。但他一路行过去,始终在原先这几个地方打转,仿佛身处在地下迷宫之中,根本不晓得该往哪儿走。
他来来回回的绕了几圈之後,情绪倒是逐渐平静了下来,心想,宋玉声抓了应欢当人质,无非是想借此威胁自己,所以他暂时应该没有危险。
想通这一层後,江勉总算冷静了不少,一边往前走,一边凝神细听四周的动静。
片刻後,耳边竟隐隐传来兵器相击的声音。
江勉心中一凛,连忙循声冲了过去,刚转过一个拐角,迎面就撞上了宋玉声。但他只孤身一人,右手持剑,左手握拳,并未将何应欢带在身边。
“应欢呢?”江勉呆了呆,脱口就问。
宋玉声大笑一声,挺剑出击,冷冷的答:“那小子废话太多,已给我一剑杀了。”
“什麽?”闻言,江勉自是大惊失色,不由得後退几步,面色苍白的喃喃道,“你……胡说……”
“哼,事到如今,我又何需说谎骗你?姓何的臭小子屡次坏我大事,我早打算取他性命了。”宋玉声嘴角一勾,笑得极是狂妄,“不过,江大侠也不必太过伤心,你马上就能跟他见面了。”
说话间,唰唰唰三剑连出,招势狠辣,凌厉异常。
若在平时的话,江勉当然可以轻易化解,但他此刻心神不定,一下就被割去了一幅衣袖。他却好似浑然未觉,握剑的手微微发著抖,双眼迷茫的瞪视前方,一遍遍的念:“不可能……”
嘴上虽然这样说著,心中却已相信了大半。
他想起不久前还与何应欢携手同行,一转眼却已是生死相隔了,怎能不伤心痛苦?胸口便似压著千斤巨石一般,气闷得厉害,心底更是一下下的刺痛起来,全身颤抖,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剑。
他一会儿想,宋玉声诡计多端,兴许只是在欺骗自己;一会儿又想,早知会有今日,当初就该对何应欢表明心迹的,何必在乎什麽人伦道义?
江勉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完全忘了身在何处,在激斗之中频频遇险,若非仗著一身深厚的功力,早已被宋玉声击败了。情势如此危险,他却仍旧毫无所觉,只麻木的挥著剑,感到心中的疼痛逐渐漫上来,直逼四肢百骸。
正茫然间,远处忽然传来某道熟悉的嗓音:“江大侠──”
江勉吃了一惊,猛得清醒过来,大喊道:“应欢?”
“江大侠,你在哪里?”这次的声音又清晰了些,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
何应欢果然还活著!
江勉心情一阵激荡,稍不留神,就被宋玉声刺中了手臂,登时血流如注。但他却毫不在意,足下轻轻一点,身如离弦之箭,已朝著何应欢的方向飞奔而去。
没过多久,他便在某道石门後头找到了活蹦乱跳的何应欢。
“江大侠,我可算寻著你了。”
“应欢,你有没有受伤?”
两个人一见面,就同时喊出了声,然後微微怔一怔,相对而笑。
何应欢在原地转个圈儿,嘻嘻笑道:“我没事。那魔头想逼我吃毒药,结果反而被我咬了一口。”
“没事就好。”江勉松了口气,却仍旧眉头紧蹙,伸手在何应欢身上摸了一遍,确定并无异样後,方才放下心来。
何应欢眼尖,一下就瞥见江勉的左手正在流血,连忙问道:“江大侠,你被那魔头刺伤了?”
“啊,”江勉低了低头,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轻轻的答,“我不小心著了他的道。”
何应欢动作利落的撕下衣裳下摆,认认真真的替他包扎伤口,一面咬了咬牙,气呼呼的骂:“姓宋的心狠手辣,处处与我们作对,实在是太可恶了。若非我武功全失,绝对要……”
话只说到一半,就见江勉双臂一伸,将他紧紧拥进了怀里。
“江大侠?”何应欢一下就懵了,心头怦怦乱跳。
“别动,”江勉将下巴抵在何应欢的肩上,轻轻拢了拢他的头发,指尖直到现在还是抖的,柔声道,“让我抱一会儿。”
只不过片刻功夫,他便经历了由死到生、由悲到喜的转变,心里既惊又喜,早已将从前的世俗之见抛在了脑後。此时此刻,他只想牢牢护住怀中之人,再不分离。
隔了许久,江勉的心情才平复下来,慢慢松开双手,将自己刚才被骗之事草草叙述了一遍。至於他那些失态的举动,当然是略过不提了。
何应欢听罢,只觉既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念道:“宋玉声素来奸诈狡猾,你又不曾亲眼瞧见我的尸体,怎麽可以相信他的话?真是呆子。”
“没错。”江勉也不反驳,仅是微微笑了笑,淡淡的说,“我只要一遇上跟你有关的事,就禁不住方寸大乱,什麽理智也不剩了。”
何应欢愣了愣,见他正幽幽的望住自己,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甚是纳闷。不由得暗暗想道,只不过相隔半个时辰,江大侠怎麽像变了个人一般?哎呀,他该不会已识破我的计谋了吧?
原来何应欢被擒之後,还一门心思的想著弄伤自己,宋玉声喂他毒药,他却反扑过去,故意往剑尖上撞。谁料计划尚未成功,傅越清便已冲杀上来,再次与宋玉声斗在了一块。
何应欢虽然误打误撞的脱了险,心中却还在为没能受伤的事情懊恼,又怎麽料得到,江勉先前为了他神思恍惚,早已在鬼门关前走过了一遭,而今更是心结尽解,打定主意抓著他不放了。
何应欢与江勉两人在这边喁喁细语,另一头,宋玉声却又跟傅越清打得不可开交了。
傅越清的武功虽然稍落下风,但只要一有机会,就立刻扑上去缠斗。纵是宋玉声功力高强,在他的轮番攻击之下,也有些力不从心了。
宋玉声且战且走,眼角的余光瞥见齐宁立在石室的角落里,正专心致志的拨弄墙壁上的机关。他当下心头微凛,一个移形换位,猛得冲了过去,嘴里喝道:“臭小子,齐光风的棺木是不是藏在里头?”
齐宁身子一矮,险险避开一剑,气喘吁吁的嚷道:“我不会让你这大魔头进去的。”
“怎麽?脸上和腿上的伤还不够你学乖吗?看来,我当初该让你多吃些苦头才对。”说话间,手腕急抖,连出数剑,招招取敌要害。
所幸傅越清见势不妙,及时赶过来助阵,三个人很快就打成了一团。
激斗中,也不知是谁的长剑一偏,恰好击在了墙壁的机关上。
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紧接著便是一阵剧烈的摇晃,轰隆隆的巨响声不断传进耳里。
“糟了,”齐宁面色惨白,脱口喊道,“傅大哥,你刚才误触机关,洞口的石门快要堵上了。这道门一关,可就再也打不开了。”
此言一出,地道内的众人皆是怔了一怔。在这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大家自然把爱恨情仇抛在了脑後,一个个急著往出口的方向奔去。
几人之中,当数江勉的武功最为高强。他左手虽然牵著何应欢,施展起轻功来却毫无阻碍,唰唰两下便已赶在了众人前头。但当他飞奔至出口的时候,洞口的石板已经缓缓阖了起来,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江勉心知来不及闯出去了,当机立断的把何应欢扯了过来,在他腰间轻轻推了一把,借著掌力将人送了出去。
何应欢直飞冲天,一下就跃出了地道,踉跄几步之後,方才站稳。但他立刻又转了个身,一咬牙,毫不犹豫的跳了回去。
洞口的石板恰在此时轰然阖上。
何应欢刚才跳得太急,身形不稳,就势在台阶上滚了几圈,方才跌进江勉的怀里。
“应欢!”江勉一把抱住他的腰,心中很是惊愕,急急问道,“你怎麽又回来了?”
何应欢嘻嘻笑一下,黑眸转了转,神采奕奕、顾盼生辉,一字一顿的答:“江大侠你又不在外头,我一个人出去做什麽?”
江勉呆了呆,心中大震,立刻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何应欢放弃逃生的机会,执意陪在他身边,自然是打算跟他同生共死了。
思及此,心底里不由得生出万丈柔情来,牢牢握住了何应欢的右手,哑声道:“应欢,你为什麽待我这样好?”
“我的心思……你不是早已清楚了吗?”何应欢仍是笑著,仰了头,在江勉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不错。”江勉点点头,忽的俯下身,同样在何应欢额上亲了亲,道,“但我的那句话……却恐怕说得太迟了。”
何应欢光是瞧见他这一副温柔的神气,便已猜著了几分,不觉面上一红,心头怦怦乱跳起来,问:“你打算对我说什麽?”
江勉微微笑了笑,直勾勾的盯住他看。隔了许久,方才将唇贴在他的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来:“应欢,我也喜欢你。”
何应欢虽已隐约料到这句话,却还是心情激动,“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双臂一伸,死死搂住了江勉的腰。
江勉由他抱著,手指慢慢抚过他的黑发,面上笑意盈盈。
两个人此时心意相通,光是这样搂抱在一起,便觉说不出的温柔甜蜜,再不需要其他言语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宋玉声阴阳怪气的冷笑。
何应欢猛得清醒过来,狠狠瞪一眼过去,问:“宋教主,你笑什麽?”
“哼,我笑江勉空有大侠之名,结果却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更笑你这臭小子不知羞耻,生死关头却只顾著儿女情长。你刚才若逃了出去,兴许还能找人来挖开这地道,现在可好啦,咱们全都被困在这里,只能一起等死了。”
“是生是死,可还不一定呢。”何应欢挑了挑眉毛,双手仍旧环在江勉腰际,笑说,“我家勤之武功盖世,宋教主跟傅少侠的本事也不算差,合你三人之力,难道还逃不出这小小地道?”
宋玉声一听,倒也有几分道理,当下调转视线,沈声道:“不知两位大侠可愿与本座联手?”
江勉想了想,道:“试试也好。”
傅越清也跟著点了点头。
於是他们三人站好了方位,默运内功,同时朝那洞口的石板击去。谁知,费了半天的功夫,那石板竟丝毫不动。
连试数次之後,终於心灰意冷,再不白费气力了。
傅越清走了几步,回去伴在齐宁身边。江勉则仍旧与何应欢站在一块,两个人手牵著手,低声说笑。
“应欢,我那句话果然说得太晚了些。”江勉叹了口气,道,“咱们才刚刚互通心意,便要死在这儿啦。”
“能够跟你死在一起,我正求之不得。”何应欢眨了眨眼睛,笑得极开心,“只不知……你愿不愿意让我陪著?”
“当然。”
宋玉声正在气得上,听了他们这番情话,更是火上浇油。当下转了个身,长剑遥遥指向齐宁,冷冷的说:“齐光风的棺木在哪儿?快点带我去找!”
齐宁把眼一瞪,轻蔑的笑笑:“反正大家都活不成了,我何必理会你的威胁?”
“宁儿,忘记我从前是怎麽对付你的了吗?”宋玉声眯了眯眼睛,声音里突然多出几分笑意,低沈沙哑,“同样是个死字,方法却大不相同,本座多得是手段叫你生不如死。”
闻言,齐宁慢慢咬住下唇,身体竟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
傅越清见了,当场就要拔剑。齐宁却抬手挡了一下,垂著眸,有气无力的说:“罢了,我大伯父的棺木……就让这魔头看上一眼吧。”
语毕,轻轻按了按肩头的伤口,拉著傅越清转身就走。
宋玉声这才收剑回鞘,得意洋洋的哼了一声,大步跟了上去。
江何两人则仍旧腻在一处,旁若无人的说笑。
“勤之,”何应欢手脚并用的缠在江勉身上,抽空问一句,“咱们要不要过去瞧瞧?”
江勉伸手揉乱他的头发,无可无不可的答:“随你高兴。”
何应欢虽然很想继续跟江勉卿卿我我,却又实在耐不住好奇之心,犹豫片刻後,终於还是一把握住江勉的手,笑嘻嘻的追了过去。
待他们赶上宋玉声等人时,最後一道机关已经打开了。
出现在眼前的又是一间空旷的石室,正中央并排陈列著两具棺材,右边那一具摆有齐光风的牌位,左边那具则什麽也没有。
齐宁看得呆了呆,轻轻“咦”一声,脱口道:“怎麽多了一具棺材?”
宋玉声却是毫不惊讶,只一步步朝左边走去,忽的双膝一弯,直接跪倒在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嘴里恭恭敬敬的念道:“徒儿不孝,直到今日方来拜祭师父,还望师父恕罪。”
众人听了这话,皆是一阵错愕。齐宁尤其惊讶得厉害,怔了好一会儿,方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往前迈出几步,冷冷笑道:“原来,那妖孽早已寻到这儿来啦。他还真是不要脸,连死都不肯放过我伯父。”
闻言,宋玉声眸光一凛,猛得从地上跃了起来,右掌凌空一挥。
齐宁顿觉劲风扑面,身体立刻失去了重心,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朝前冲去,一下就落进了宋玉声的手里。傅越清离他不过几步之遥,却是来不及相救了,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臭小子,你这张嘴倒是越来越厉害了。”宋玉声轻轻松松的制住了齐宁的双手,慢慢挑起他的下巴来,似笑非笑的说,“怎麽?不要性命了?”
齐宁咬了咬牙,非但不怕,反而破口大骂起来:“除了以死相胁之外,你就想不出其他花样来了?哼,师父不知羞耻,徒弟果然青出於蓝。”
宋玉声眼眸黯了黯,心头起火,忽然手上使劲,狠狠捏住了齐宁的手腕。
“呀……”齐宁痛呼一声,面色急速转白,额上渐渐渗出冷汗。
宋玉声冷冷瞪著他看,厉声问:“你从我房里偷走的那样东西呢?”
“……”齐宁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你若再敢逞强的话,我就先捏碎你的腕骨,再一剑挑断你右脚的脚筋。”说话间,手上果然又加了几分力道。
江勉见势不对,刚想出手救人,便听得一声大喊:“住手!”
原来傅越清早已冲了上去,右手挥剑,左手则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来,随手朝天一抛。宋玉声一见那瓷瓶,便毫不犹豫的将齐宁推过一边,施展轻身功夫,急急将东西抢到了手里。
傅越清趁此机会,毫不费力的将齐宁救了下来。可齐宁却并不道谢,反而狠狠瞪他一眼,埋怨道:“傅大哥,我好不容易才把东西偷到手,你怎麽就还给他了?”
傅越清面无表情,语气僵硬的吐字:“你,要紧。”
“唉,笨蛋!反正我迟早都要死的,你又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