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四十五
"Hi,Joe。"酒保小兵冲林觉非打招呼,"最近都没见你过来玩。"
林觉非坐上吧台,说:"老样子。"
"知道。"林觉非是酒吧的熟客,小兵自然会意,送上whisky,说,"Alex一直都在等你哦。"
"哪个Alex?"林觉非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疑惑地问。
小兵笑着说:"他听到这话要伤心死了。"
林觉非无所谓地笑笑,本来就是玩玩的,他哪里记得了那么多。酒吧里喧闹的音乐,疯狂的人群,连气味都是他分外熟悉的。他要回到以前的生活,不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暝尘,以后我们就各不相干!
林觉非边暗暗发誓边掏出烟来刁在嘴里,然后又去口袋里拿打火机。
"啪"火苗跳跃在他面前。林觉非也就就着这个姿势,将头凑近些点烟,抬头打量这个送上门来的猎物。
男人有着健康的小麦色的肌肤,眼睛很有神采,看起来有些面熟。
"我等了你很长时间,你总算出现了。"男人边说边在林觉非旁边的位子坐下。
林觉非向小兵投去询问的目光,他就是Alex?小兵轻笑,点点头。
"找我有事?"林觉非吐了口烟,问。这次的猎物质量看起来还算不错,今晚就他了。
Alex顺手拿起林觉非的酒杯啜了口,说:"我家有极品的红酒,要不要尝尝?"
林觉非随意地笑笑,带着几分嚣张几分媚惑,挑眉问:"只是去喝酒。"
Alex看到他笑得这般勾人,只觉得心里有种莫名的情愫在滋长,搔得心痒痒的。Alex将身体凑过去,一手放在林觉非的大腿根部,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真是个祸害。"
男人重重的呼吸吐在林觉非的耳边,湿湿的。看来遇到调情高手了,自己怎么会对这种角色没印象呢?林觉非心想,戏谑道:"怎么,你想为民除害?"
"他们都说你玩惯了,千万不能对你认真,"Alex微微勾起嘴角,"但我就是想试试。"
林觉非冷笑,刚想说什么,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愣住了。
离着远远的距离,两个人对视。周围好象一下子变得安静,只剩下彼此眼中的对方。隔着太远,看不清他的容貌他的神情。林觉非挑衅地看着他,或者,心里的某处是在期望着,他会愤怒地过来然后把自己拉走。
注视良久,直到有人把暝尘叫走。f
一瞬间,林觉非生气的同时又备感委屈,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走开,感觉就像被抛弃了一样。
"滚开!"林觉非重重的推开身边的男人,匆匆离开了酒吧。
暝尘和同事来到酒吧,无意撞见了这一幕。看着林觉非和另一个男人暧昧地靠在一起,暝尘愤怒地握紧拳头,连杀人的念头都有了。
原来自己就是个傻瓜,还在痴痴地等他想明白,相信他会回到自己身边来。搞了半天,根本是自己表错了情,他还不是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过他逍遥快活的日子。
他宁愿独自忍耐,给他时间,给他空间,因为他觉得他的心里有他。
小非,是不是我想错了?
"暝尘,这边。"
"哦。"暝尘这才将视线从那个日思夜想的人身上移开。
四十六
李梦华进入办公室,看见林觉非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不由好奇地问:"林律师,你在找什么?"
"一份档案,"林觉非又找了一会儿,抬头问李梦华:"上个月谢启文劳务纠纷的那个案子。"
"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林觉非揉揉太阳穴,抱怨道:"靠,他现在又要上诉!"
林律师,他不上诉你哪来钱赚,有人给你送钱来你还嫌麻烦?李梦华在心里小声说。
"你看看档案有没有在你那里。"
"林律师,"李梦华好心地提醒他,"你去度假前我就交给你了。"
林觉非皱眉,喃喃道:"难道我放在家里了?"
李梦华摊摊手,说:"你自己的问题哦。"
下了班,林觉非来到自己家门口,踌躇半天没有进去。即想见他,又不想见他,一直被这种矛盾的情绪纠缠着。
良久,想想是为了工作,总算下定决心掏出钥匙开门。
只是屋子里,一眼望去,空荡荡的。原来不在啊,林觉非心里无端的失落起来。
"呃你回来了。"卧室的门被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林觉非一惊,又是一喜,看到暝尘手里拎着的大包,还未来得及在脸上展开的笑容就凝结,沉声问:"你这是干什么?"
"这房子是你的,我想我再住下去也不合适。"
暝尘神情淡定,不见生气或是尴尬,却平淡地犹如对待陌生人。
莫名的痛楚在胸口翻动,绞得心脏一阵阵的疼。林觉非无语,只是死死地盯着暝尘,就像要把他看出个洞来。
而暝尘看到林觉非这样的神情,心里也满是心疼。
两人僵持许久,暝尘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这样你也可以搬回来了。一直住在外面也不方便。"
林觉非还是沉默。
"那我先走了。"暝尘说完,拎着包向门口走去。走得很慢,不知为何,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无法移动。
大概是因为心,太想留下。
只要他挽留,他便不走。暝尘对自己说,或者,更像是在祈祷。
每迈出一步,心就往下沉一分。
两个人擦肩,谁都感到有什么东西就这样在逝去,却谁都没有开口,谁的目光都没有看向对方。
走得再慢,终究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暝尘将手放在门把手上,迟迟地没有转动。
"等等。"
听到林觉非叫他,暝尘立即转身,只感到心在扑通扑通的乱跳。
"钥匙。"林觉非冷冷地说。
暝尘愣住,就像在大冬天被人浇了桶冷水,从头淋到脚,冷得心里直打颤。暝尘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紧紧地捏在手里,看着林觉非。
不知过了多久,暝尘松开了手,将钥匙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这次,再没有犹豫和迟疑。
林觉非紧咬着下唇,看着那个人走出去,走出自己的生命,然后门被关上,两个人被隔绝开来。
真的就这样离开了吗?林觉非像突然意识到什么,发疯似的奔下楼去。
只是到了楼下,哪里还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觉非无助地看着四周,搜寻着那人,不知所措,像一个被遗弃的孩子。
四十七
搬回了自己家,还是一样的失眠。
一张双人床,空旷的让人寂寞。林觉非习惯了睡在右边,左边留出的位置,该在的人却不在。只能凌空描绘他的轮廓,从眉毛到鼻子再到嘴唇,反反复复的,爱不释手。好象他真的就熟睡在身边。
林觉非的手在空中一滞,终究,
他不在。
林觉非的手缓缓地放下,摩挲着枕头、床单,仿佛那里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竟莫名的一阵心酸。
而昨晚的他,是否睡在左边,也这样看着右边的位置,细细地描绘他的轮廓,感觉他还在。
究竟要错过几回,我们才会为对方停住脚步
"丁冬。"
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吓了林觉非一跳,莫非是暝尘?一丝期盼的念头在心里萌发,林觉非赶紧下床,慌忙地去开门。
是--
齐丰!
林觉非还来不及开口问什么 ,齐丰就整个人倒在他身上。
好浓的酒味!阿丰这是怎么了?林觉非直皱眉,把他扶了进来,就近扔在沙发上。
林觉非抱胸,沉声问:"你搞什么?"语气虽然不善,但其实心里很关心他。
齐丰仰天瘫在沙发上,手搭在额头,无力地喃喃道:"酒,再拿瓶来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林觉非气得冷笑,去倒了杯凉水,毫不客气地直接泼在齐丰脸上。
"究竟怎么回事?" 这次林觉非的口气更加不善。
此时齐丰也稍微清醒点了,勉强牵扯出一丝笑容,安慰担心得要死的好友,说:"没事,刚才被几个客户灌的。你去睡吧,别管我。"
笨蛋!林觉非在心里骂他,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有应酬到这么晚的吗?被人灌?你不想喝谁能灌倒你?说谎也不会说个好点的!
林觉非看到齐丰已经闭上了眼睛,明知道他是在装睡,可既然他不想说也就不强迫他。林觉非无奈地轻轻叹气,走过去替他摘下眼镜。
"先别睡,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擦。"林觉非疼惜地说。
林觉非刚要走,听到齐丰微弱的低呢又停下。
"他要结婚了
"谁?"林觉非怔住,不敢相信地问,"裴骏?"
"他明天要和老板的女儿结婚了,他一直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只是不想说破,我不想,不想失去他
泪水从齐丰的眼角溢出,跟方才被泼在脸上的水混在一起。然后,滚烫的眼泪冷却成心里最痛的伤。
"他要结婚了,他不要我了
齐丰不断重复着这句,声音越来越低,后来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抱着自己,无声的哭泣,哭得像个孩子。
我抱不到你,我只能紧紧抱着我自己,假装那是你的手,假装那是你在安慰我。
林觉非看着这么伤心的死党,却无从安慰他,愤怒地一拳重重打在墙上,"混蛋!竟然说走就走,说结婚就结婚!"
也不知是在气突然要结婚的裴骏,还是在气突然搬走的那个人。
四十八
晚上6点,国定大饭店二楼,粉色的玫瑰和气球将大堂布置得分外甜蜜,四处洋溢着幸福。
一对新人在宾客的掌声中、音乐的伴奏下缓缓地走到台上。
"真是郎才女貌!""对啊,两个人真是般配。"
裴骏不只听不到宾客们的赞美,也感受不到结婚的喜悦。身边挽着的新娘,美丽漂亮优雅大方有学识,可以说得上很完美,而更重要的是,她是他老板的掌上明珠。他知道他卑鄙,他对不起齐丰,可是
当初大学他们三个死党工作之后,阿丰干得最出色,连自己的事务所都有了,觉非也在新人律师中出类拔萃备受注目。只有自己,虽然说出去很好听是在某家有名的大企业上班,可他混了几年也不过是个小小的员工,令他气愤的这不是因为他能力不够,而是上司故意的打压,使得他始终没有出头的日子。不是没想过跳槽,但一直都没有找到心仪的公司。
当他在郁闷感叹命运不公的时候,机会来了。一次意外遇到了老板的女儿,并且两人相处得不错。其实一开始没有想有深的接触,可面对阿丰,他越来越自卑,于是也越来越靠近那个温婉体贴的女人。
阿丰,走到这最后一步,你有没有想过,究竟有没有你的错?
司仪的介绍,新人谈相识的经过,说谢词,亲朋好友送祝福。一切的一切,都形式化的老套。或者说,求场有新意的婚礼,不如求枕边人的真心。
"裴骏啊,今天你是抱得美人归了,可我们这里有好多爱慕夏大小姐已久的男士心都碎了。"正式的流程走完,司仪就开始拿新人开涮。
"心碎的那些朋友我负责赔偿精神损失,不过以后别再爱慕我老婆就行了。"裴骏说着去揽新娘的腰。
"你真是。"新娘害羞地娇嗔道,一脸的幸福。
本来是很热闹甜蜜的场面,直到--
"裴骏,你还真有脸结婚!"一个男人杀气腾腾地冲进来,上来就给了新郎一拳。
裴骏默默挨了这一拳,也不发火,反而拦住其他人,客气地说:"觉非,大家一场兄弟,今天我结婚,大喜的日子,你要是给面子就留下来喝一杯,要是你忙的话我也不强求。"
"你给我少来这套!"林觉非又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他脸上,"你有没有想过阿丰,你这样做对得起他?"
裴骏摸摸脸颊,下手还真重。"我跟他的事,你懂什么!"裴骏也愤怒地一拳回敬过去。
旁人看两人真的打上了,赶紧上来拉架。只是这两个人还卯上了劲,真像仇人似的,都用了全力把对方往自己打。
一场好好的喜宴,现在弄得像出闹剧。
林觉非和裴骏被众人围在中央,像两只困兽狠狠地盯着对方,之间隔着几个拉架的人。
晚上,暝尘请秦舒逸到国定大饭店来吃饭,为了感谢秦舒逸帮他带了近半个月的课。
进门没走几步,就看见步伐匆忙的林觉非,一脸狼狈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左半边脸是肿的,嘴角也破了。
暝尘什么都没想,就一把拉住他,关切地问道:"怎么搞的?"
林觉非见到暝尘本来是又意外又惊喜,可看到他旁边的女人,脸色就沉下来,说:"跟你没关系。"
暝尘也觉得秦舒逸在旁有些不妥,便对她说:"秦老师,你先找位置,我跟朋友聊几句就过来。"
"好。"秦舒逸很识趣地走开。
"她不过是我的一个同事。"暝尘看林觉非的神色就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
"跟我没关系。"林觉非撇撇嘴,说得满不在乎。
"下次打架记得找帮手。"暝尘心疼林觉非,暗暗责怪自己,如果自己在的话,他又怎么会受伤呢?
林觉非轻笑,心里却莫明的难过,既然已经走了,又何必这么温柔地对自己说话呢?好象,好象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记得回去拿消毒棉花擦擦,药箱就放在沙发旁边的那个矮柜里,第一个抽屉。"暝尘叮嘱道,心疼地伸手想去轻触他肿起的脸颊。
手在中途又堪堪停住,终觉不妥,无奈地垂下。
林觉非看在眼里,只感心酸。本来好好的两个人,怎么会就这样走到这一步?
"你到家里肯定又要忘记了,还是直接去看医生妥当些。"暝尘不放心地嘱咐他。
林觉非低低应了句:"知道了。"e
两个人尴尬地站着,都沉默。谁都有好多的话想说想问,却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饭店门口的人进进出出,无不好奇地看着他们。
"那我先过去了,你自己记得去医院。"暝尘说。
"嗯。"
暝尘刚要走,又听到林觉非低声说:"我们,会像阿丰和裴骏那样吗?"
林觉非顿了一会儿,又说:"他们两个分了,裴骏结婚了。"
林觉非看着暝尘,看见他勾起嘴角笑得很温柔,听到他说:
"不会,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六百年。"
一瞬间,林觉非有种想哭的冲动,心里一下子被填得满满当当。
"好了,我要过去了,秦老师该等着急了。"
林觉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再次从自己身边离开,在自己还来不及挽留的时候。
但是,下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