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落 魄 江 湖 第二十四章
小城医馆外的路边。一辆小马车停靠在路边的树荫下,花布的帘子放下来,遮挡里外的视线。
“嗯……咳……”夏轻尘靠在皌连景袤怀里,头昏眼花。他的状态仍然时好时坏,白天清醒,到了晚上又开始发起烧来。
“轻尘,一会儿就有药喝了……”皌连景袤伸手搂过他靠在怀里,伸手拢了拢他凌乱的发,然后在他那胀痛的头上轻轻抚摸着。
过了一会儿,张之敏手中捧着药碗,从医馆里慢慢走出来。原本坐在车外的楚大连忙跳下来掀开车帘。
“公子的药煎好了。”
皌连景袤一手接过来,见他昏昏欲睡,于是摇晃他:
“轻尘,吃药了……”
夏轻尘闭着眼,感觉药已经到了嘴边,便轻轻地张开嘴来,一点一点让他喂着。有一瞬间,他竟错觉时光倒流,自己又回到了目不能视的那段日子,还是那个人,还是那双手,一口一口喂他吃药。
“嗯……”纤细的手慢慢触上皌连景袤英挺的鼻梁,慢慢抚过他深邃的眼窝。
“怎么了?”
“我想看看你的脸……”
“什么?轻尘,你糊涂了。”
“嗯……”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夏轻尘忽然一睁眼,捂着嘴就弹了起来“唔!”
“怎么了!”
“呃!”
“敏之。敏之!”皌连景袤一把掀开帘子“他吐了!”
张之敏听得动静,忙过来一把搀上。只见夏轻尘捂着嘴爬到车边,此时路上恰好一队行人走过,夏轻尘也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哇地一声将药吐在其中一人身上。那人大叫一声,跳了开去,指着他破口大骂起来:
“好你个小兔崽子,竟敢弄脏了爷爷的衣服!”
夏轻尘抬头去看,只见一个戴高帽穿丝袍的款爷站在路中间,身后跟了一小队随从。他衣裳一脏,几名随从便忙不迭地趴在地上替他擦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夏轻尘擦了擦嘴角抬起头来的“衣服我赔你就是。”
那款爷原本伸手就要来抓夏轻尘,此刻见他抬起头来,伸到一半的爪子立即缩了回去:
“啊,啊哈,啊哈哈,弄脏了衣服嘛,没关系,没关系,哈哈……这位小相公,从哪儿来的呀?”
“你想干什么?”
“呵呵呵……弄脏了衣服,不用赔钱,怎么也跟爷去喝杯水酒赔个罪嘛……”说着一脸淫笑、摩拳擦掌地走近前来。不料还没触到马车,车内便飞出一锭银子,正正打在他鼻子上。那款爷当即捂着脸倒在地上滚着大叫起来。
“敏之,让他拿上银子滚。”
“这位爷,衣裳已经赔了,请吧。”说完袖子一挥,直接将那冲上来动手的随从震退数米。
那款爷见自己不是对手,于是由随从扶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流血的鼻子跌跌撞撞地走开,口中不停嘟哝着:“你们给我记着……”
“敏之,速去重新煎了药来。”皌连景袤一把将夏轻尘扯进马车。
“是。”
“轻尘,怎么样了?”
“刚吐了几口,忽然觉得清醒些了。”夏轻尘接过羊皮水袋喝了两口白水。两人在车内又等了一会儿,等张之敏在医馆里将煎好的药装进一个羊皮口袋里,带在车上,四人便匆匆赶着马车出城。
“你们放了我,求你们放了我吧……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少啰嗦,赶紧走!”
行过市集,忽然听见路上有打打骂骂的吆喝,其间夹带着一个女人的哭泣和哀求,在本不十分热闹的市集上,显得格外分明。
“有人在喊救命。”夏轻尘掀了掀窗户上的布帘。
“怎么,自己病得东倒西歪,还想着当英雄救别人?”皌连景袤握住他的手。
“你不是急着赶路么,怎么这会儿又忽然想管闲事了?”
“身为一国之君,眼见自己的子民在面前喊救命,如何能袖手旁观?”皌连景袤掀开一角车帘“敏之,前面何人喧哗?”
“这个来得巧了,正是刚才被爷用银子砸到的那人。绑了个妙龄的女子,不知要去做什么?”
“嗯?”皌连景袤撩起车帘看了一眼“停车。轻尘,你想试试做英雄的滋味吗?”
“什么做英雄的滋味?”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一名颇有姿色的村姑,然后被那女子感激爱慕,欲以身相许。”
“啊?都这个时候了,你要管闲事就算了,还给我揽麻烦,我不要……”
“人都到面前了,英雄不可再犹豫了。”他贴在夏轻尘低笑一声,忽然提起他的领子,将他一把提起来,稳稳朝外一掷。夏轻尘那一刻知道,原来人是可以真正飞出去的。
“呃……”他倒吸一口冷气,眼前看清楚了才发现自己正张开双臂站在道路正中间。一个小时以前才见过的一队人马,现在正浩浩荡荡地拦在他面前,而且——还挟持了一名五花大绑的村姑。
他逃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维持落地的姿势站在路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