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踏著稳健的步调在走廊上,蓝开始知道愁滋味,雷伊方才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早上的时候真是昏了头,等他停下来的时候雷伊早晕死过去。蓝现在想到雷伊那时流了一大摊血的情形才开始後怕,想不到他的最大的伤居然是自己造成的,蓝歉疚中带著懊丧。
蓝越走越慢,直到不自觉的站在走廊上。他身後的警卫们也跟著停下,诚惶诚恐的互望著,怎麽了?
就那样陷入自己的思绪。来往经过的仆人下属都微弯下腰表示尊敬,他却什麽也看不进眼里。蓝觉得自己就像走进一片白茫的迷雾中,看到雷伊站在面前却总够不到他,强硬的将他拉过来却看到他身上沾染起豔红的鲜血。
还是把费丽丝囚禁著。最後终究没下手并不是他善心大发,蓝只是醒悟到他手里能留住雷伊的似乎就只有费丽丝,如果杀了她恐怕雷伊会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那种结果是他最不希望见到的。
蓝本来打算一辈子都利用费丽丝牵制雷伊,一直认为这样留住雷伊就可以了。可是,随著日子渐逝,蓝慢慢的体会到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他一点也不满足,他想要得到雷伊全心全意的爱,他渴望得到他。这样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他的行为就越来越激进,他没想过伤害雷伊,可却一直做著伤害他的事,但他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因为想要他而把他留在身边,这有什麽不对?因为不喜欢雷伊关心费莉丝而想杀了费莉丝,这又有什麽不对?
这次雷伊可以险中脱身,那以後呢?涉及费莉丝的他就会把命豁出去,那如果没来得及找到他的话蓝想到这仍心有余悸,这样让他喘不过气的恐惧他此生都不愿再尝,他甚至有和雷伊生死相随的念头。如果失去他,他宁愿抛下现在拥有的一切随雷伊而去也不要在没有他的世界里呼吸。可是,这样赤热得烫伤他心脏的感情却只换来雷伊的敌意仇视。
没试过遇到这样的情形,自己打从心底里想要,用尽一切手段得到却永远嫌太少,是不是人就是这麽的贪得无厌?
慨然长叹,不过一点也没舒缓胸口的焦躁感,只是平添几分惆怅。
蓝干脆就倚在护栏上继续想,而那些局促不安的警卫即使感觉怪异也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的守在原地不敢询问。
耳边突然响起雷伊在仓库里说的话,他说放过他。蓝刹那间忆起雷伊那时的表情,那麽冷然,那麽疲倦,像失去了所有活力一样,倦得让他惊诧,让他以为他会稍纵即逝。
为什麽?为什麽要露出那样的表情?和我在一起就那麽痛苦吗?不,我不放,就算痛苦我也不放。雷伊,别叫我放开你,我做不到,我不可能做到
悲戚伴著惘惑侵袭蓝,又想到雷伊现在的怒火中烧,突然他似乎感受到和雷伊一样的疲倦,茫然若失,思绪回转千百回。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麽样也无济於事,等雷伊气消了或许该和他好好谈谈。
静站默想了许久之後,蓝终於又抬起脚步。而他身後的一大班工作人员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已是出了一身冷汗。
蓝并没发现刚刚雷伊是把他给轰出了他的卧室,而对於雷伊这种逾越冒犯的举动蓝竟没对他大动肝火,反而反省起自己的作为和尊重起他的情绪。逐渐中,蓝开始想要了解雷伊的想法,毕竟,这是解决他们之间存在问题的唯一途径。通过这次这件事,蓝也明白到他们之间的感情根基薄弱到可以说不存在。唯我独尊的蓝,在雷伊身上再一次的体会了另一个前所未有,也永远只有雷伊能让他体会。
书房位於别墅的3楼。以原木作为布置让书房给人一种庄重规整的感觉,里侧是别具匠心的一整面旋转式书柜,以一张古朴典雅的木质办公桌为划分线,外侧则摆著较为现代化的家具,齐全得叫人难以想象这只是一个书房。
陆以祈穷极无聊的把玩著手里的打火机,靠在沙发上打著呵欠,怡然自得的完全不像是客人的样子。纪和方於两个坐其左右,前者冷若冰霜,後者神经紧张。没办法,这是方於多年混黑道下来养成的习惯,在别人地盘上就会有种草木皆兵的神经质。
"陆总,客房安排好了。"丹尼坐在他们三个对面聊著等蓝,道蒙则去找布雷德。
陆以祈应了声就继续玩著手里的打火机,这是他和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从他身上"借"来的。
本来没打算在这里住下的,可现在斐在外面到处打听他,避免节外生枝的只能暂住这里了。这房子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拘谨,有规有矩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祈,我们不能在这耽误太久,帮里还有事。"方於提醒道。这次陆以祈决定和迪菲尔斯做这场交易,方於是持否决票的,几年前李真言是死於和迪菲尔斯的交易里的事给他留下阴影,虽然他的死和迪菲尔斯无关。
"安啦,我有分寸的。"陆以祈故作轻快。方於想到李真言,他又何尝不是呢,只是他不想看著斐把命玩掉了。
纪还是保持原状,只是手掌握了握。
蓝门也不敲的直接进来,警卫留守门外。
丹尼起身敬礼,其他人皆点头示意。
"你今天见过斐了吧?"蓝坐入主位後直奔主题。
把打火机放进衬衫袋里,陆以祈恩了声後又说:"见过了,在仓库。"
"我答应过你不杀斐,但是,前提是他没动了他不该动的。"蓝暗藏危险的强调。今天在仓库给他见到斐的话,他一定会动手。
"大家按约定办事。我看好你的人完好,你也别动他。"陆以祈收起轻浮的神色,透露出一股威严。
两者眼神交汇,激发火花。
蓝也不和他争辩,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有协议在先的。道上规矩,按约定办事。
"你的全盘计划是什麽?"陆以祈也不在那话题上盘旋。
蓝娓娓道来,各自讨论开,提问解答,质疑猜测与假设。
约40分锺後,蓝忽然叫住丹尼。
"你去看看雷伊怎样了。"蓝压低音量。
丹尼表示明白後领命离去。只是,心里又再一次见识到雷伊
修马赫对首领的重要了,谈事也不忘惦记著。
陆以祈见状,禁不住为蓝的作茧自缚感到有点无法理解。
蓝左手轻敲著沙发的扶手,瞄了眼窗外的皓月一轮,高悬空中。
这麽晚了,不知道医生怎麽说?有没大碍?他用过晚餐了没?
蓝交谈中分神烦心起这些琐事,关於雷伊的琐碎事。
"首领,修马赫先生到现在都一直在卧室里休息。"丹尼悄声汇报。
"医生呢?"
"修马赫先生不让看,说是没事。"丹尼即使在小事上也一向一丝不苟。
蓝顿时心生不满,怎麽?雷伊这是和他对上了?如此的话他也没必要费心。
自小就身份尊贵、众人追捧的蓝何时如此待过一个人,那人还偏不领情,蓝的唯我心态又茁长。
撇下刚才的担忧,蓝索性和雷伊赌上气。
时间过去良久,双方都觉得万无一失後拍案立定。
"那事情就这样决定了,希望合作愉快。"陆以祈率先伸出手。在正事上,他向来较礼让三分,这也是他树大却不招风的原因之一。
蓝也同样以礼相待,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
既然已经谈妥,陆以祈等人就打算各自离开休息,接下去事情可是会接踵而来。
陆以祈一手插进裤袋里,一手握在门把上,纪和方於已经在前面等他了,可他思忖片刻後还是对蓝说:"你当我多管闲事也好,我还是想告诉你有的时候换位思考可以得到不一样的答案,坦诚点可以解决很多问题,特别是感情问题。"
他也知道他和蓝说这话是交浅言深了。不过,他曾亲眼见过相爱至深的两个人因为种种不坦诚和自以为是而导致到一死一疯,自此之後他对这类事情都比较敏感。
在耳濡目染下,陆以祈多多少少听说过他们俩的事。迪菲尔斯会托他带走那个叫雷伊的男人,已经可以看出他多重视他了,更别提今天他为了找他而掀起的一场风波。可是呢,两个人见面後就先打了起来,接著那个雷伊就被拖进仓库里。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出来的时候却像破布娃娃一样被迪菲尔斯横抱著,肇事者则惊慌失措,瞎子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麽。陆以祈可以想象雷伊会有多愤怒,那男人看起来就是很倨傲的人,而迪菲尔斯上车後也一直紧抱著那男人叫唤著不松手。陆以祈不置褒贬,只是由衷奉劝一句。
见蓝没反应,陆以祈自讨没趣地搔搔那头红发,再次挂起他的招牌奸笑也离开了。
独坐在书房里,蓝也冥思苦想。
坦诚吗?
皎洁明月清似镜,夜阑更深。
苍白的病房,苍白的人。
"问过医生了,你的伤没大问题。"道蒙随手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边削苹果边说。
布雷德斜睨一眼,保持缄默。
"布雷德,首领不会杀你。但是像这次的事希望不要再发生。"有条不紊的转述著蓝的意思,不介怀布雷德的不搭理。蓝是惜才之人,不杀布雷德也是智举。
布雷德还是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从道蒙的话里,他就知道雷伊
修马赫应该是安然无恙了。
谈不上意外还是失望,应该是气馁吧。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首领对那个男人会这麽在乎,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道蒙观察了布雷德一会,语重心长的道:"何必理会族里那些讨伐声浪呢?你是首领一手提携出来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和首领斗的讨不著好的,那些趁机做乱的人最终都不会有好收场的,等著看吧。"
布雷德的忠心毋庸置疑的,只是他过於注重整个迪菲尔斯家族的利益,太为大局著想。这点就是道蒙和布雷德区别,道蒙只会按照蓝的意思办事,利益什麽的还是其次。
拍拍他的肩膀,道蒙知道多说无益,他会明白的。
他们算不上莫逆之交,但也是朋友一场。
一声淡淡的叹息虚无缥缈的回荡,仿佛说著:也罢也罢
自问,能不罢吗?
夜晚11点锺,漫天星斗正璀璨争辉,灿烂柔和而又静幽。忙忙碌碌的世界变得寂静,可是,位於维多利亚岛上某处的一座雅致别墅的五楼此时却
蓝站在门前半晌没进去,在书房对陆以祈刚才说的那段话字斟句酌了好几个小时也没弄明白是什麽意思,但他感觉等下和雷伊准会起再起冲突,也道不清是谁理亏。
如临大敌般调整著情绪。如果是面对敌人还好办,不合就直接轰了他,可是,面对的是雷伊。
蓝推开门直接往里走。傍晚的满室零乱已经整理好了,预料中一样,雷伊还没睡,半坐在床上像是有事在等他。
两人对视著,一个横眉怒目、气恨难消,另一个板著脸表示对他这种态度的不悦,谁也没说话就那样互瞪著,大有准备再打一场的味道。
蓝冷哼声先移开视线,拿起佣人备好在一旁的衣物就进了浴室。
雷伊恨得咬牙切齿。他不敢相信蓝会在那种情况下强占他,最後不用说肯定是蓝抱他出来的。雷伊一想到这就有种要咬牙自尽的冲动,身体上承受的疼痛远比不上众目睽睽被人横抱出来的耻辱,更悲哀的是,费莉丝也在场。
蓝就想著如果不是雷伊私自离开的话,他怎麽会失控成那样。
各有各的理,说不清又道不明。
战争,一触即发。
"费莉丝呢?"见蓝出来了,雷伊开口第一句。
"跟你没关系。" 他不喜欢从雷伊嘴里听到"费莉丝"三个字。
"什麽叫和我没关系,你至少要让我见到她还好好的啊。"蓝的话让雷伊如惊弓之鸟。
雷伊刺激了蓝,嫉妒了,"你再提我就杀了她。"搁下狠话。
"杀她杀她,又是杀她,够了没有,你们都威胁够了没有?咳咳,咳雷伊勃然火起,受够了这些人莫名其妙的恫吓。本来就干哑的嗓子喊得太用力了又怒急攻心,雷伊一下咳得喘不过气来。
蓝心里漏了半拍,急忙跑到雷伊旁边顺著他的背,见他难受也跟著揪心。
"咳咳,走开,别,咳,碰我他好痛好痛,身体好痛,心也痛,又是三句不到就吵了起来。
"为什麽你非要见她?"蓝也悲愤填膺,湛蓝色的美眸满是痛楚。
缓过气来,雷伊甩开蓝的手,语气夹枪带棍,眼神绝望的对他说:
"是你利用费莉丝的安危逼我留在你的身边、你的床上,於情於理你都该告诉我她的情况。"
蓝像被人冰封一样,忽然变得很冷静,带著一缕心碎的问:"如果她死了呢?"
"那请你放了我,不然就杀了我。"坚定的声音,坚定得听不到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抬起头,蓝发现他眼眶很热,很热很涩,热到发痛,涩到发酸。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放心吧,你妹妹好得很。"蓝没暴跳也没被激怒,他很平静的说完这句话就换上衣服绝尘而去,非常之平静,虽然眼里有某种液体闪烁。
雷伊颓然的倒在床上,闭上眼。他不知道蓝要去哪里。只是他有句话没告诉他。
那请你放了我,不然就杀了我。因为我没办法为费莉丝报仇,我下不了手
静静的吹著风,在凌晨1点锺。
哪也没去,站在雕花窗台边上看深夜的凄清幽深。
放眼无际的天空也不能让蓝觉得心里会舒坦些,雪茄一根接著一根,郁躁却还是一点也没少。
想著雷伊刚才的话,蓝忍不住开始自嘲了起来。
"呵,想不到还真是痛的呢。"笑著自语,好苦好苦的笑。
捂住心脏的位置,原来这就是心痛啊,心痛。
早知道没有费莉丝的话雷伊会走,可心里还是抱著希望的。如今,亲耳听到了始终还是挺难受的。
"妈的,这房子漏水的啊,看来该拆掉重建了。"蓝说著边抹去眼角的一滴水。是的,水吧,那或许是水吧。
那滴水很快就被风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