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同居
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已经到了小区门口。萧何却已经睡着了,沈笑笑叹了一口气,叫了他两声,却发现他没回应。
睡得这么死?看来真是很久没有好好的休息,沈笑笑的内疚加重了几分。
推推,他含糊动了动,继续睡。
沈笑笑无奈,伸手去拉他。
火一样的烫,沈笑笑吓了一跳。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同样高的温度。
忙急急对那个还没熄火的司机说:“去医院。”
等到挂号,就诊,住院一系列完成,已经是凌晨。萧何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看着沈笑笑忙前忙后很是不耐烦:“回去。”
沈笑笑倒了一杯水过来:“等你输完液再回去。”
萧何皱了皱眉头:“我不用你多管闲事。”
沈笑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真是不可爱的孩子,可是面子上还是带着笑:“你一个人住这里,老师不放心。”
萧何闭了眼:“烦不烦啊你,赶都赶不走。”干脆对她眼不见为净了。
尽管一脸的嫌恶,感冒的药效加上几天的睡眠不足袭来,他很快还是进入了梦想。
沈笑笑看了睡得香甜的萧何一眼,没了平时的漫不经心与不耐烦,此时看起来才像是个孩子。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
而这个十六岁的孩子,没有父母,如今孑然一人。
回想她十六岁的时候,父母一味的娇惯,最大的苦恼也不过是上课神游被老师逮到提问问题,可是他却经历了这么多。想到这里,对于他的一些无礼也可以轻易的原谅了。
这样想着,也慢慢沉入了梦想。
萧何是被走廊上纷杂的脚步声吵醒的,他皱了皱眉,睁开眼,天色已经发白,周围更是一片雪白。昨晚的记忆一点点浮上来。他转头就看到隔壁床上的沈笑笑,夏末的清晨已经有了几分凉意,医院的暖气还没有开。沈笑笑躺在病床上,由于没有被子,冷得缩成一团。
萧何这才发现她的脸异于常人的白,不是那些隔离细粉的效果,而是白得有些透明,在这仍显昏暗的晨光中如同流转的光泉。她的睫毛那样密,如同黑蝶的翼,在眼尖下打下一层阴影。
萧何坐起来,拿出外套里的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慢慢的吞吐。
那黑蝶的翼快速颤动了两下,沈笑笑鼻子抽了两下,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醒过来,看见萧何已经坐了起来,忙起身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萧何撇撇嘴,送给她两个字:“废话。”
沈笑笑忍啊忍忍成了阿香婆,于是自己上前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一脸欢欣:“已经退烧了。”
她的手心冰凉,萧何微微皱眉,不着痕迹的把头偏过去。
沈笑笑交代着:“你等等,我去办出院手续。”说着,就往外走。
“沈老师,”身后萧何忽然叫她,她哑然回头。
晨光打在她的脸上,那白更透明了些,她一脸迷惑的看着他。
萧何的目光有些凝郁,半晌才扯了扯嘴角:“真丑。”
沈笑笑愣了一秒,待到反应过来马上回头,冲进洗手间照镜子。
呃……一夜没睡安稳,脸有些浮肿,眼睛下面挂了两个大大的暗影,皮肤粗糙黯淡,还有一头很愤青的头发。的确有些见不得人,马上用水弄弄头发,拍拍脸。
整理完毕,才走出来。
出来才发现萧何已经没了人影,连带着他的外套。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沈笑笑一脸挫败,自己竟然中了学生的奸计。
上天给的第一个机会,她出于小市民心理,害得她的学生误入歧途。好不容易盼来了第二个,她由于战略上太低估对方,眼睁睁看着牢里的最后一只羊蹦蹦跳跳的钻进狼的嘴巴里。
凄凄惨惨收拾自己的东西,抽抽鼻头就要往外走。
手还没碰到把手,门就从外面被推开,外面站的赫然是脱壳的那只金蝉。
他……没走?沈笑笑愣在那里。连声音都有些结巴:“你……你去哪里了?”
“去办了出院手续。”
又挑了挑眉,看着后面还是一脸呆滞的某人,很是不耐烦:“楞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哦……”沈笑笑顿时化身应声虫,披上了外套,呆呆地问:“去哪?”
萧何往前走,冷冷丢下了一句:“回家。”
直到到了回到了小公寓,沈笑笑才明白自己是真的把一只小树苗移到了自己的园子里。带着所幸未晚的心理,把空闲的一个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忙喊在一边沙发上看电视的某人:“萧何,你过来看一下你的房间。”
萧何慢腾腾的走过去,看了某个一脸期待表扬的新同居人一眼,又顺便洒了房间一眼。
沈笑笑忙追问:“怎么样?”
她的表情实在太像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萧何怀疑自己给根骨头,她兴许真会对着自己摇摇尾巴。垂了眼脸:“还好。”
没有他最头痛的被认为的可爱的蕾丝粉红,的确是还好。
然后如愿的看到某人耳朵耷拉了下来。
幸好某人的复苏能力一流,瞬间恢复了元气。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塞给了他,一边解释:“这是大门和你房间的钥匙。”又拿出了自己的公交月卡:“这是我的月卡,你先用着,明天我自己去办一张。”
萧何接过钥匙,没有接过月卡:“知道了。”
沈笑笑说:“这里离学校远,要天天坐公车,没有月卡怎么行?”一边把卡往他手里塞。
刚碰到他的手,就被他一手嫌恶的甩开。萧何语气很是不耐烦:“我只不过暂时住在你这里,其他的东西我都不会碰,你也少管我的事情!”
在自己的地盘还要听他的?沈笑笑只觉得生也不可忍,熟也不可忍!愤怒的小火苗烧得老高。虽然口才不行,但是关键的是态度,她一瞪眼,正要开火。萧何已经自外套里掏出一小叠红钞,递给她:“喏,这算是我的房租,不够的以后我再还给你。”
看着眼前抿着唇的少年倔强的表情,沈笑笑的心忽然就软了起来,他毕竟是一个刚失去父母依靠的孩子,不肯接受别人的同情与施舍,防备着,抵触着,伪装了一身的刺。
沈笑笑象征性的抽了一张,努力做出很市侩的表情:“好,这是这个月的,其他的以后再以后记得给!”
萧何爱理不理,走进房间,砰的一声,留给她一个紧闭的房门。
沈笑笑摸摸鼻子,此生第一个闭门羹。
事实上是,今后沈笑笑见得最多的就是那扇紧闭的木门。尽管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萧何还是有办法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到了悄无声息的地步。他绝大多数的时间都是在自己的房间中,判断他是否到家只能凭着门口是否有他换下的运动鞋。
他们一天的交谈不会超过三句。
早饭。哦。
我去上班了。哦。
关灯了。哦。
基于午餐晚餐都是自己解决,他们一天碰面的机会都很少。
尽管萧何表面上对他母亲的去世没有什么反应,可是沈笑笑还是明显的感到他的改变。
以前他的淡漠或许是天性,但是如今他有意无意的在他与旁人之间划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沈笑笑几次打了腹稿,虽然算不上开导,也试图做一个倾听着。每次都是刚说了几句,就在他那种你很无聊的嘲讽眼光下落荒而逃。
相处的越久,沈笑笑越觉得萧何就像是悬崖上的一抹月光,淡漠而孤傲。
因着这么不得已的成长孤傲,才更让人心疼。
于是她想着法子的接近,她去敲了几次门,他都是不耐烦的表情。于是她用贴纸一张张的写着,一些琐碎的事情。
“今天天气很冷,记得多穿衣服。”后面画一个大大的哭脸。
“学校二楼的饭菜真好吃。”后面一个流着口水的大嘴巴。
“今天上课被下面的学生问倒。”后面是一个眼泪横飞的大大哭脸。
“今天隔壁李太太夸我衣服好看,挖哈哈。”后面是典型小人得志傲立风中的姿势。
“冰箱里有牛奶,命你必须在保质期之内喝完。”后面是一把血红的刀。
房门上,电视上,冰箱上,到处都是一张张或红或绿的便条。
他从不理会,她乐此不彼。
接近
看着眼前近三十米,昏暗无人的小巷,沈笑笑欲哭无泪。
高三的一位语文老师请了产假,沈笑笑荣升代理老师,而且专门负责晚自习那块。沈笑笑不得不忍着寒风,每天赶那最后一班车。最恐怖的当然还属站牌到这个小区前一条长长的暗巷,三十来米狭窄阴暗的空间,只有两盏昏黄老旧的灯在风中摇晃。
沈笑笑拉了拉身上的风衣,鼻子抽抽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小巷,汗毛直立。
为什么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还会有这么富有旧上海气息的弄道小巷?而且不偏不倚的在她回小区的必经路上。
沈笑笑犹豫再忧郁,终于踏出了革命的第一脚。
眼睛不乱瞟,不斜视,一心埋头向前冲。沈笑笑抱定主义,低头向前越走越快,几乎是一路小跑。
路程过半,沈笑笑心刚安定了一些,忽然余光看到小巷的那边有模糊的红光一闪,稍纵即逝。
沈笑笑浑身毛发齐齐直立唱国歌,感觉牙齿都在打颤。浑身僵硬,脚下却移不开步子。
静静站了很久,那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难道是眼花?沈笑笑吸了口气。
试着往前迈步,走廊上可怜兮兮的扯线路灯一阵摇晃,这也让她看清了那边角落里一个模糊的黑影。
社会版头条,山村老尸,齐齐涌上心头。她脸色发白,身体抖成了风中的落叶。
一个人慢慢从黑暗处走出来,举着双手:“别怕,是我,萧何。”声音由小变大,一步步走了出来。
昏黄灯光下,他的脸一般隐在暗处,还是看得到少年精致的轮廓,果然是萧何。
果然是好心有好报,她几乎激动的热泪盈眶。
晚上的风大,打在人脸上生疼,沈笑笑搓了搓手:“这么晚,你怎么在这里?”她可不敢奢望这个小树苗是来找自己,毕竟萧何一贯的冷冰冰,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上夜班。
果然,萧何扭过脸:“我下来买宵夜。”奇怪的是语气有些不自然。
沈笑笑哦了一声,感觉自己狗屎运道奇佳。可是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萧何:“你买的东西呢?”
萧何楞楞,转了身子往前走:“扔了。”
扔了?沈笑笑惊愕的石化在那边,看着萧何的背影。脑袋考虑自己给这个学生上一堂,锄禾日当午的课。
等等,背影?!一阵寒风吹过,她这才发现,萧何已经走了好远。忙大喊一声:“等等我!”
萧何没有吭声,脚下却慢了下来。沈笑笑过去跟他并排走着穿过这条小巷,还惊魂未定:“幸好今天遇到你,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晚上经过这里,总是感觉有人跟着我。”回头张望隔了距离更显得阴暗的巷口,很是后怕的语气:“每次到了巷口就感觉有人在我身后跟着,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
萧何很是鄙视:“难道还有人想打劫你?”
“如果是人就还好,最多破财消灾。”她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就怕是一些脏东西好朋友。”这么一讲,就觉得害怕,她下意识的离萧何更近点。
萧何的脚步忽然停顿了下来,脸色有些铁青,随即加快了脚步。
沈笑笑小跑着才跟得上,累的气喘吁吁:“萧何,走……走慢点。”
萧何置若罔闻,越走越快。
直到一路跟着爬了三楼,站在自己门前,看着紧抿着唇拿出钥匙开门的萧何。
沈笑笑才后知后觉,这个孩子在闹别扭。
反复思索自己方才的一言一行,应该没有惹到他才对吧。
沈笑笑又偷瞄了一眼推门的萧何,偷偷在他脸上贴了两个标签。
喜怒无常,莫名其妙。
关上了门,两人换了鞋子,转头见看到洗手间门上一张大大的便利贴。
“上夜班,走夜巷,好恐怖!!!”三个大大的感叹号后面跟着一张泪水涟涟的哭脸。
这是前几天贴上去,发泄自己菜鸟被人欺的气愤。平时见了几次,也没觉得怎样。可是现在跟自己的学生一起看着,怎么都觉得太幼稚。沈笑笑涨红了一张老脸,只觉得自己师表扫地。偷眼看萧何,不知为何他的脸上也有一丝微红。
尽管是偶遇,沈笑笑还是有劫后余生的感动。想起萧何是下去买宵夜,现在又空着手回来,忙问:“萧何,要不我现在给你做点东西吃?”
萧何脱下外套放在沙发上,头也不回:“不饿。”
“可是你刚刚不是下去买宵夜么?”
萧何愣了愣,半晌才说:“那你随便做点吧。”
十分钟后,萧何看着眼前热腾腾的泡面,很是悔不当初。他看了一旁坐着,满脸都写着求求你表扬我的沈笑笑一眼,难得的忍了下去,掰开筷子闷头吃。
热气腾腾,紧闭的门窗,外面有深秋的夜风呼呼吹着,室内更显得静谧。她坐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剧,午夜的重播的一出老剧,女主泪流满面的质问:“你残忍,你无情,你无理取闹。”
明明是他一向最嗤之以鼻的狗血情节剧情,此时听在耳中也像是有脉脉温情流动。
万家灯火。
吃完了面,他站起来:“我先睡了。”
沈笑笑哦了一声,转身收拾碗筷。
等到他刷牙洗脸,正要回房间,听到她在后面迟疑的叫她的名字,他回首挑眉询问。
她小心翼翼的问:“明天……你还会下去买夜宵吗?”
她的表情假装漫不经心,偏偏眼底有藏不住的期待。他忽然有些哑然失笑,片刻后才不紧不慢的回答:“可能吧。”
这句漫不经心的“可能吧”让沈笑笑担惊受怕了整整一天,第二天到了小巷口她左顾右盼,果然是空无一人。
她在寒风中摸摸鼻子,没了最后一份希望,想想也是,怎么会这么巧,正好又遇到。看一眼那条幽幽暗暗不用布景,直接可以做鬼片场景的小暗巷。
再度欲哭无泪,颤巍巍的就要往前走。
“啪”的一声,巷口墙的阴影处闪出一抹红,照亮那张俊美的脸。
他一手挡着风,红光从他的指缝间透出,微醺的光在面容上明灭不定。
她定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做何反应。
他把打火机放回口袋,转身往回走了两步,见她还楞楞站在原地,皱了皱眉头:“快点。”
“哦。”沈笑笑如梦初醒,忙追了上来。一脸讨好:“萧何,买宵夜?”
“嗯。”
“又扔了?”瞄到他空空的手。
“嗯。”
然后就是沉默。
沈笑笑对这种无声胜有声的君子之交显然很没有领悟力,走了十来步,她已经感觉尴尬的小虫子爬了一身一背。她偷觑了萧何的侧脸几眼,尝试开口:“萧何。”
他无可无不可的嗯了一声。
沈笑笑勇气大增,打破沉闷:“今天王老师收的作业本里,居然夹了一份情书诶。”
萧何一脸的兴致缺缺,还是很好心的搭了一句:“是么?”
回应!有回应!沈笑笑趁热打铁,指手画脚:“当然是,我亲眼看到的。王老师打开作业本,里面居然有一封情书,粉蓝粉蓝的信封,上面还引用了一句徐志摩的诗。什么你是天空的一片云,真是土,现在哪还有人用这些诗啊,就算是周杰伦的歌词也比这个要好很多吧!”她发表完评论,转头看着萧何:“是吧?”
萧何明显的敷衍:“哦,是啊是啊。”
沈笑笑的神经显然比别人粗了一块,兴致更加高昂:“我再告诉你,今天开会时年级主任的假发带歪了,我们……”
老旧的路灯,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之后的一个多月,深夜阴森的老巷子,如实见证了一个有着买了宵夜又扔掉的某学生,和一个胆小如鼠很是话唠的某老师天天“偶遇”的情形。
小巷的上空时常响起这样的对话。
“萧何,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今天来了一个转校生,他的姐姐是拍了好多的电视剧呢!”
“是么?”
“萧何,昨天的考试居然有人当着我的面拿小抄,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不过我最后还是把人给放了。”
“哦。”
……
老旧的路灯,将面瘫学生和话唠老师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领养
沈笑笑站在门口,手里掂着钥匙,开始想自己该怎么对萧何开口。
经过一个多月的夜路,萧何对自己虽然不算热络,总算也接近了少许。尽管他的话和笑容还是少的可怜,两人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可是那种两人相处间微妙的气氛,还是清楚的感知。
他们现在相处的非常融洽。
她一贯太过注重别人的看法,经常担当怕冷场而挖空心思找话题的那个人。难得她现在已经可以和萧何彼此沉默着,却丝毫不感到尴尬。自然相处,像和亲人在一起一样随意。
可是……
正想着,面前的防盗门忽然从里面打开。萧何略带焦急的脸看到她的一瞬,下一秒立时转换成面无表情:“怎么才回来?”
“校长找我有些事。”她一边说着,一边进来换了鞋子。
客厅里有饭菜的香气,那是萧何自从吃过她唯一擅长唯一拿手的泡面之后,终于明白她在学校吃完饭再回家这一习惯的原由。开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让沈笑笑饱经食堂食物残害的胃得到解脱。
橘黄壁灯下的客厅,饭桌上热气弥漫的饭菜,还有背后这个亲人一样的学生,沈笑笑的心情更蓝了。
萧何已经在一边坐下,斜眼看了眼又开始神游太虚的她一眼:“过来吃。”
她“哦”了一声,洗手坐下,明明都是最爱的菜,却有些食不知味。
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了?”萧何忽然打破了沉默。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起她的事情——原来都是她一个人在那边口沫横飞指手画脚,难得问题少年主动开口,如果是平常,她估计要列个大字报昭示众人。
现在她只能把头埋在碗里,很是认真的扒着白米。
萧何一脸的了然:“又看了哪本小说?”近三个月的相处,他已经对她偶尔午夜小倩一样的幽怨哽咽,和哽咽后几天的神思恍惚习以为常。他取笑:“这次是高干子弟,还是皇宫大臣?”在沈笑笑的强制熏陶下,他甚至对这些言情套路也很是熟悉。
橘黄灯影下,他的脸上如有暖色流转,消减了他一贯以来的冷漠。
他在开玩笑一样的取笑她,他在询问关心她。这个倔强的孩子,刚刚开始接受自己,信任自己。她看了他一眼,正巧碰上他的视线,立马心虚努力扒饭。
萧何终于发现了异常,放下了碗筷:“到底怎么了?”
隔着碗的空隙,她是感觉他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手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凝,她终于抬头:“今天校长有找我谈话。”
“嗯,然后呢?”萧何愣了愣,恍似不经意的问。
沈笑笑的头又低了下来,声音很低很低:“他说,学校已经把你的住处都安排好了,要我问你什么时候搬过去。”周遭一阵沉默,隔了很久,她才敢抬头。
灯光在萧何的脸上打下一层阴影,看不清楚表情,他愣了愣,良久才说:“知道了。”拿起筷子又开始吃饭。
直到吃完饭,萧何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一直以来,吃饭的时候都是沈笑笑的个人演讲,萧何除了敷衍,从来不肯多说半个字。
可是今天萧何的沉默,让她感到疏离与冰冷。如同她当初刚把他带回来一样,他整个人都缩在他自己的世界中,她不能靠近,不能接触。
如今,她眼睁睁的看着他又缩了进去。
萧何推开饭碗:“我吃完了。”起身往房间走去。
沈笑笑看着他一步步的走远,想起这段时间的相处。终于心一横,不管合适不合适,直接开口:“萧何。”
他站住身子,却没有回头看她。
沈笑笑的勇气顿时消失了一半,弱弱开口:“我是说……假如……如果可以的话,你愿不愿意继续住在这里?”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头,微一挑眉:“为什么?”
沈笑笑听到他不是拒绝,先松了一大口气,等到他的问题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才开始结巴:“因为……因为你做的饭好吃!”
“嗯,好理由,还有呢?”萧何居然对她的语无伦次认真起来。
“还有?”沈笑笑冥思苦想:“因为……因为你做的菜好吃!”想想他平时那张扑克脸,拽到不行的样子,除了做饭菜之外,她还真想不出他有别的好。
萧何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原来我就这么多用处。”又斜睨了她一眼,开始指控:“你忘了是谁在你蜷在摇椅中看小说的时候,帮你送水送饭的?你忘了你在那边为了不存在的人鬼哭狼嚎的时候,谁给你递纸巾的?你忘了你半夜三更走夜路,谁天天去接你……”说到这,自己也发现不妥当,满脸涨红住了嘴。
沈笑笑惊愕的看着他,手指指指,惊呼:“萧何,原来你能说这么多的话?!”
呈石化状态的某老师显然没有抓住重点,萧何立刻恢复了常态,不冷不热:“我先去睡了。”
直到房门在距离鼻子两公分处合上,沈笑笑还没从“萧何可以说这么多话”的世纪谜团里回复过来。
第二天,萧何迷迷糊糊刚打开房门,就看到沈笑笑顶着两只大大的熊猫眼一脸哀怨的看着他。
看着眼前惺忪无神的眼,萧何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你在这等了一个晚上没睡觉?”
沈笑笑摇头:“我在自己的屋子里躺着,不敢睡。”
“为什么不敢睡?”
“怕你会深夜偷偷走掉。”沈笑笑用眼神控诉。
呃……这个的确是自己的一贯作风,萧何沉默,显然沈笑笑与善解人意相距甚远。她显然到现在还没理解到,自己昨天已经表态自己要留下来。
果然,眼前那两只大大的熊猫眼眨巴眨巴看他:“萧何,你要不要继续住在这里?”
萧何无奈,慢腾腾的走进卫生间,顺便把身后亦步亦趋的某老师关在门外:“呆会我们一起去找校长。”
门那边传来沈笑笑闷闷的声音:“找校长干什么?”
萧何看着镜子里那个满嘴泡沫的自己,笑得很是惬意,语气刻意还是淡漠的:“去跟他说:NO THANKS。”
等到上午放学两人和王老师一起去了校长室,说明了来意。校长皱了皱眉头:“虽然沈老师是一片好心,可是这个未免不合规定。”
“那怎样才合规定?”
校长沉吟了一会:“除非你们是亲戚关系,或者你有他上一任监护人的许可。”
亲戚是不可能,而现在萧何更是没有监护人,即便是师生关系,也轮不到她这么一个不带他课的实习菜鸟。沈笑笑想了半晌,异想天开:“不如我领养他?”
在场三个人的头上齐齐划下黑线,萧何的嘴一撇:“你才多大?要领养我?”
在领导和同事面前,这么不给自己面子,沈笑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校长想了想:“依你们的年纪,的确是差了点,况且也没听说过领养弟弟的。”按了按太阳穴:“不如先帮你们暂时办一个母子的领养证,等萧何能成人自立之后再去取消。这样以来,既不违反规定,萧何也不用搬出来,这样也算是一举两得。”
“好啊。”沈笑笑忙不迭的答应。
“没有别的办法?”萧何的脸臭的可以。
校长有些不耐烦:“要么,你们明天把身份证带来,给你们办一套领养手续,要么萧何就搬到学校安排的地方。”
萧何皱了皱眉,沈笑笑抢先开口:“谢谢校长,明天我们就把证件带来。”
一直到出了办公区,到了教学楼,萧何的脸还是臭臭的。沈笑笑心里难得暗爽,面子上还是一副郑重其事。
等到萧何转弯进了教学楼,沈笑笑这才敢一脸得意。嘿,白捡了个儿子,还是一只帅帅的。
王老师看着萧何的背影,很是唏嘘:“真想不到,萧何居然会听你的话。”
听她的话?沈笑笑下巴差点没掉地上,自己在萧何面前才是比较弱势的那个吧。
王老师自顾自的说着:“上次萧何叫家长,我见了他妈一面。结果当着我的面,萧何就没给他妈一个好脸色,搞得我也很尴尬。哎,萧何虽然不像有些学生跟你胡搅蛮缠,但是他越是闷不吭声,你越是拿他没办法。真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听你的话。”
沈笑笑左思右想,也没想到任何一刻,萧何有听她话的迹象。
王老师拍拍她的肩:“原来萧何天天不见人影,最近听其他老师反应,说他虽然上课睡觉听MP3,但是至少没再逃过课。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你的功劳。我本来还怕他到了学校安排的地方会固态重萌,今天也算是放心了。”
原来自己这么伟大?沈笑笑倍感压力,正要开口。余光就见一边的陈老师走了过来,立马面红耳赤,手放哪里好像都不对。
陈老师走过来,跟她们打了招呼,沈笑笑也回了一个自己也觉得僵硬的微笑。
陈老师却停了下来,一副饶有兴致:“沈老师,听说五班那个萧何现在跟你住在一起?”
沈笑笑努力端庄的点头:“是啊。”
陈老师笑了笑,眼神带了几分了然:“那沈老师辛苦了。”
沈笑笑被眼前男色冲昏了头脑,无意识回答:“为人民服务!”
陈老师愣了愣,唇边勾起,不同于以往客套礼貌的微笑,温文尔雅的面容因着惬意更添了几分狂放的气质:“沈老师真是风趣。”
什么风趣,是有趣好笑吧,沈笑笑几乎捶胸顿足,脸上还要维持蒙娜丽莎的微笑。
陈老师抬腕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下午有课,先走一步了。”
又互相告别了几句。
沈笑笑看着陈老师挺拔的背影隐入地下停车库的通道内,脸上满满的都是少女梦幻一样的泡沫表情。就连王老师这个执教十年,见惯了那些女学生花痴嘴脸的老油条,也不免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等到一辆小蓝鸟绝尘而去,沈笑笑才回了神,看到王老师意味深长的了然目光,脸又迅速发烧。
她干笑两声解释:“陈老师的车真好看。”
王老师淡笑不语,那眼神暧昧的让沈笑笑又起了一身的鸡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