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亲情
从烧烤到麻辣烫,从墨西哥肉卷到手抓饼,说是“陪同”萧何来吃东西,事实上,是沈笑笑一个人对小吃街的大扫荡。
一条二十来米的胡同,他们从头到尾走了近一个小时。
终于到了巷口,萧何看着前面步履明显有些沉重的沈笑笑有些无语。
原来她曾经说过自己喜欢吃小吃,现在看来,这个“喜欢”用得太含蓄了一些。
沈笑笑“步履蹒跚”地往前走了几步,回头看见萧何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催促了两句:“快走啊。”
萧何慢悠悠赶上来:“去哪?”
沈笑笑露出垂涎三尺的表情,光荣宣布:“去吃馄饨!”
萧何看她的眼神更奇怪了……
其实馄饨摊并不在小吃街上,而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转角,有些冷清。
摊主是一个已经有些佝偻的老伯,混沌摊子全都在一个三轮车上,只是在车把上按了一个竹竿,上面吊着一个昏黄的小灯泡。
摊子周围也只有两张矮矮的小桌子,还有四五把折叠式的小板凳,人坐下去都不得已要蜷成一团。
沈笑笑却一脸的兴致,拉着萧何坐下来:“老板,两碗馄饨!”
馄饨很快都端了上来,味道也算是不错,但是却不值得特地跑到这么一个像是拍鬼片的地方来吃。
尤其是那个特地拉他跑来的那个人,刚吃了两三个就皱起了脸:“萧何,我太饱了,吃不下去。”
“那就剩着。”萧何看不出有什么为难的地方。
“不行。”沈笑笑堵起了嘴,把自己面前的碗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帮我吃完好不好?”
没有这个习惯,萧何直觉的想拒绝,可是抬眼看见她可怜兮兮期期艾艾的眼神,叹了一口气:“好。”
昏黄的灯光在灯光中好像裹成了一团,合着着摊子上蒙蒙的水汽,他一口口的吃着,偶尔抬眼就看到她坐在那里,手托着下巴,就这么等着他。
她的眼皮有些耷拉,有些百无聊赖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他吃的慢,让她等的心急。
萧何垂了垂眼脸,动作更慢了些,只觉得能这样多一分一秒,也是好的。
吃完了馄饨,两个人往回走,沈爸爸十几年前初发达的时候,就在胜利街旁边黄金地段买了房子。跟胜利街只隔了一个中心花园,平时购物方便,而且环境也算幽静。
走在花园里的小道上,沈笑笑怀里抱着刚才买来盛着金鱼的水缸,仰天长叹:“撑死我了。”
想起今天她的风卷残云,萧何觉得自己不得不表态鄙视她一下:“活该。”
“很久没都来吃过了,今天当然要过瘾一点。”沈笑笑反驳:“而且我今天吃的本来刚刚好,就是后来吃的馄饨给撑到了。”
“那你还特地跑过去?”
“可是不能不去嘛!”沈笑笑也很无奈。
“为什么?”
“初中的时候上晚自习,放学了就去吃碗馄饨,慢慢就习惯了。上高中后换了学校,爱吃的东西越来越多,就很久都没有再去过。后来有次大一的时候经过那边,忽然看见那个摊子还在,我当时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老板头发白了好多,弯着腰忙来忙去,就觉得自己很对不起他……”
萧何接了过去:“所以以后每次只要去逛夜市,就会去他那里?”
明明别人的辛劳与她不相干,她却总是觉得自己应该尽一份心力,这的确是她的作风。
“嗯。”沈笑笑有点窘:“其实也没什么帮助。”
萧何失笑,转眼看到她双手捧着的“水晶猪”,眼里闪过一丝了然:“这些金鱼,你是不是看到那个老板娘之后才决定买的?”
难怪她刚刚在地摊上一反常态,连价都不还就买下这个相当难看的玻璃猪。
现在想想,那个老板娘也是一位老太太。
沈笑笑苦着脸点了点头:“早知道就随便买点别的,不买这个了。怕它会洒还要两只手捧着着,手都酸了。”
萧何停了脚步看她,她双手捧着鱼缸嘴微微嘟起,一脸懊丧,悔不当初的模样。
嘴边忽然泛起微笑,他明白她,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因为看不得曾经熟悉的人日渐衰老而依然劳苦的工作,因为看不得老人在夜风中叫卖,她会用最拙劣的方式去帮助他们。
而那些她意图为善的人并不知道她的名字,甚至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有这样的心思。她亦不是慈悲或施舍,只是拙劣而自然的给予。
若是她一开始就自诩为善心人士,一脸刻意的温暖,他也会退避三舍吧。
只是她太不着痕迹,太自然,就这么一点点的走了进来,温水一点点的加热,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
让人上瘾的为时已晚。
沈笑笑往前走着,察觉到他没有跟上来,也停了脚步,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萧何走过来,背着光,脸上有一层阴影:“鱼缸里的水很容易洒对不对?”
“嗯,怎么了?”
“那就好好拿着。”他低低回了一声,头就覆了下来。
沈笑笑傻傻的看着他的脸在面前放大,唇上蓦地一热,柔软的触感。
她下意识的想推开,可是手里面抱着那个鱼缸,只能傻傻的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他的睫毛。
仿佛所有的血液都涌进了脑袋,又仿佛所有的空气都被抽空。
脑袋一片空白。
只剩下唇上的温热。
萧何稍稍移开了唇,看着呆呆的沈笑笑有些无语。
她的眼睛已经有些斗鸡了……
不忍心继续虐待她的眼球,萧何无声叹了口气,一只手蒙上她的双眼。
然后……继续……
法式长吻啊……
一直到回到家,沈笑笑的心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轻轻锁上门,蹑手蹑脚的进了房间,就看到萧何已经站在窗台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脸上又热了几分,眼神游移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萧何有些好笑:“诶。”
听而不闻,听而不闻,沈笑笑默念一百遍。
“你的鱼缸忘了放下。”他平平的说,沈笑笑还是听到了嘲讽。
这才看到,自己手里还是紧紧捧着那个帮凶,马上走到桌子边,重重放下。
放下了鱼缸,沈笑笑才发现了事情的紧急状态,她跟萧何,孤家寡人的共处一室。
且这这一室只有一张床。
沈笑笑头都大了。
偷偷瞄了萧何一眼,萧何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只是提着手里的袋子进了洗手间:“我去洗澡。”
沈笑笑家是三室一厅,除了一个公用的洗手间,还有一个房间内单独配备了一个。
当然这个房间本来是给沈爸沈妈的,但是鉴于她天天看小说到三更半夜,才后才穿着个拖鞋达拉达拉的来洗漱,于是就跟她换了房间。
洗手间里有哗哗的水声,唇上似乎还残留适才湿热的触感……
空气里每一个分子都是浓浓的暧昧。
沈笑笑有些坐立难安。
萧何却已经走了出来,身上是新买的体恤和短裤,一手拿着毛巾擦拭湿漉漉的头发:“完了。”
他们“同居”时的习惯,一个人洗完另一个人洗。
沈笑笑忙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进去。
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萧何躺在地上,身下平铺着原本在柜子里的棉被。
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些,也掀开毛巾被躺在了床上。
今天当然没有看小说的心情,加上逛了一个晚上,她也有些累,看着萧何也是躺在那闭着眼,大约也是在睡觉,沈笑笑将台灯调到了最暗。
一片的静寂,房间里只剩下丝丝的冷气输送,音乐听得到空调转动的声响。这样规律而沉闷的转动,不见嘈杂,反而有种催眠的作用。
可是沈笑笑却睡不着,尽管萧何没有说话,连呼吸都是听不到的,可是她却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他在那里,咫尺的地方。
“萧何。”她轻唤,还是有些担忧:“地上太冷……要不要多铺一条被子?”
“不用。”他的声音在暗夜中有些低沉,“这样挺好……”顿了顿,又说:“很好。”
“哦。”沈笑笑翻了个身,试图继续睡。
明明那么累,困意却一点也没有,试试数羊。
呃……一只羊跳过了栅栏……两只羊跳过了栅栏……三只羊跳过了栅栏……四只萧何跳过了栅栏……五只萧何跳过了栅栏……
一群白花花的萧何朝她咩咩叫。
“萧何。”她终于放弃了努力,转而骚扰他,“睡了没?”
“没有。”
沈笑笑兴致勃勃:“跟我讲讲你的事吧。”
“我有什么事?”
多么找抽的反问,偏偏明白他真的是很认真的发问,沈笑笑无语。
过了很久,萧何的声音才又响起来:“你想知道?”声音有些愉悦。
沈笑笑点点头才想起来他看不到,马上“嗯”了一声,竖起耳朵等着听。
良久的沉默,久的沈笑笑觉得他或许已经睡着了,萧何终于开口:“还是你问我吧。”
-_-!
刚刚莫非是在组织语言,最后终于发现自己没有叙述的天分?汗。
这次换成了沈笑笑沉默,第一次客串警察的她不知从哪开口,万事开头难,沈笑笑做试验:“姓名。”
“萧何。”
囧,居然回答的很认真,沈笑笑头上三条黑线划下。
挑了个比较平常的问题:“你小时候是怎么样的?”
“很矮。”
黑线加剧,沈笑笑耐着性子继续问:“不是问你的身高,是你的生活。”
“还好。”
多么简洁的废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沈笑笑转换方式,决定从亲情下手。
“你妈妈是怎样的一个人?”
稍稍的沉默,“很美。”
想想萧何的长相,他的母亲不用说也该是倾国倾城的那一类吧。
也就是说……这句还是废话。
由于被采访对象的不合作,不,他不是不合作,而是完完全全的EQ为零!沈笑笑的访谈节目面临被腰斩的命运。
沉默了很久,沈笑笑才再次开口,有些小心翼翼:“你……有没有见过你爸爸?”
萧何没有立即答话,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中有些微的嘲讽:“不仅我,你也见过。”
“我?”
“记不记得过年前的校庆?”萧何嗤笑了一声,说了三个字:“何镇锋。”
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沈笑笑愣了愣才想起来。那所学校也算是X市的一所金字招牌,毕业的学生大有作为的无数,去年八十年校庆,校长特地请了老校长老教师以及一干毕业后功成名就的学生前来。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则数何镇锋无疑。
连一向报纸电视只看娱乐新闻的她,都能在见到真人第一眼的时候认出来,可见这个人的声名显赫。
记得当初校庆,他坐在主席台上,并没有发言,只是闲闲坐着,就自有一股的威严气势。那是那种世家与生俱来耳濡目染的伪装不来的气势。记得当时在下面坐着,还听到几个女生窃窃私语,“好帅!”“真帅!”的字眼出现频繁。
这种“帅”已经不是指那种可以包装整容的皮相,而是举手投足中的优雅与自信。萧何的母亲再如何的倾国倾城遇到他,也是一个躲不开的劫吧。更何况,按着萧何的年纪与那个人的资料来看,当初那个人已经有了家世。依着他的家族与声望,萧何的母亲断不会有被蒙在鼓里的可能,也就是说,萧何的母亲,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飞蛾扑火。
只是那团火太过耀目,引得到多少的飞蛾。
现在想想其实萧何与他有些许的想象,一样漫不经心的表情,只是在萧何身上是一种慵懒的邪气,而在他身上是一种内敛的霸气。
而在他们之间连接的,也只不过是过客似的一只飞蛾。
这种事情,佳话也好,悲歌也好,除了局中人,旁人都无从知晓。沈笑笑无声叹了口气:“你恨他吗?”
悉琐的声音响起,萧何翻了翻身,因为怕隔壁的沈爸沈妈发觉,他们一直都压低了音量,加上这午夜的静谧,声音都有些惘惘的:“没有必要,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
他们互相并不需要,尽管每个月他会给他卡里存进去可观的金额,尽管无论他如何胡闹他都保着他留着学校的名额。
他们是父子,却不必相见,不恨不怨,只是无所谓。
他给他钱,无关亲情,只是觉得应该,即使被拒收,也不会觉得内疚或是亏欠。
他不拒绝,无关骨气,只是理所应当,即便他接受,也不会觉得温暖或是补偿。
萧何嘴边无声挑起一抹嘲讽的笑:“亲情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完全没有需要。”
连他本身原本也是可有可无的,只是现在这世间,他心里多了一个人,仅仅这一个人,已经把胸口装得满满的。亲情那种东西,他负担不起,更没有那个想负担的心情。
空调一直处于睡眠状态,气温下降到了一定的温度已经停止了运转。沈笑笑却突然觉得冷,那股冷从小腹一直升上来,蔓延到四肢百脉,几乎冷得让人颤抖。
冷得连人的声音都有些异样,手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小腹,她听到自己有些走调的声音:“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怀了你的孩子,你会怎么办?”
一片黑暗中,萧何漠然的声音传了过来:“我不会要。”
结婚(改错字)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怀了你的孩子,你会怎么办?”
萧何闭了闭眼,似乎还能闻到那一片白色瓷砖中的血腥,还有葬礼上来来往往人们同情的阳光。
他开口,声音漠然:“我不会要。”
如果最终还是要舍弃,倒不如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很长的时间,沈笑笑没有说话,房间里又只剩下冷气丝丝的声音。
萧何的心微微有些下沉,以为她又想到了岚岚的事情——尽管有些事情,他们心照不宣的不提起,可是并不代表它们没有发生过,有时候只需要无意的一句话,就会发现它一直横亘在他们之间。
他忽然有些害怕,叫了她一声:“笑笑……”
她过了片刻才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是翻身时悉琐的声音,过后她的声音才传过来,有些乏力,仿佛带着挥之不去的疲倦:“我很累。”
她的声音软软的,奇异的抚平他的不安,他睁着眼看着上面的天花板,开口居然像是哄小孩子:“睡吧。”
她似乎轻轻嗯了一声,又翻了个身,之后就是长长的沉默。
沈笑笑将身上盖着的毛毯往上拉了拉,身上还是止不住的冒寒意。
在医院的时候,陈然握着她的手,眼里有挣扎后隐忍的痛苦,他说:“笑笑,只要你愿意把这个孩子拿掉,我们还可以跟从前一样。”
当时的她是怎样的心乱如麻六神无主的惊惶,可是依旧下了这个决定。
即使当时面对着衣衫不整的苏情,即使她那时决定再不见萧何。
可是,她还是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这是她带给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生命。
父母,朋友,她都不曾告诉过,即使萧何现在到了她的身边,她也不指望让他知道。
他太小,只有十六七岁的年纪,高三,大学,他跟她隔着太长的时光。
从来不曾想让他知道,可是当他斩钉截铁的说出他不要的时候,心还是瞬间刺痛,痛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越是想抑制,那眼泪落的越凶,从眼角不停的落进两鬓中。用毛毯紧紧的捂住嘴,即使哭泣,也不敢发出声音。身体蜷成一团,连抽泣的声音都要抑制,只是咬着牙,整个身子都因为隐忍抽气而发颤。
有些轻轻拉下了她脸上的毯子,她太起眼,看到萧何一手握着毯子的一角。
床头柜上的台灯是最昏暗的模式,打在他的脸上是一层晦暗的光,萧何静静看着满脸泪光的她,眼里浮动的似乎是哀伤:“你还是在怪我。”
他平平的叙述,又像是悠长的叹息。
“或许我真的不该来。”他嘴边浮起一抹自嘲的笑,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可是,还是谢谢你给了我这一天。”
让他明白那种全然的安宁与欢喜。
沈笑笑只是躺在那里看着他,眼睛因为泪光显得更加黑亮。
这双眼睛曾经沉静的望向自己,他还记得那时说:“既然看了,就要这么看一辈子。懂不懂?”
他想要她这么一直看着他,在他身边,尽管她只是被动的接受这份感情。
可是看到她眼底的泫然,他才明白,即使只是被动的接受他的给予,她也会这样痛苦。
他只能却步。
不得不放手。
他以为他永远不会放弃,无论面对任何人,任何事,可是当他刚才看到她裹在毯子里偷偷哭泣的时候才明白。原来第一个逼他放弃的人,就是他自己。
沈笑笑看着他,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眼里的悲哀慢慢冷却成了一种决绝。
她莫名的心慌,果然他下一句就说:“我明天就走,从今后,你再不会看到我。”
俯身在她额头上浅浅一吻,他竟然微笑:“再见。”
转身迈步,每走一步心中就更明白一分,他正在离开她,永无日期的再会。
走了几步,背后猛地扑上来一团温热,他猛地一怔,低头看着腰间坏绕的手臂,她声音从身后传来:“别走。”她的脸贴在他的脊背上,又喃喃的重复了一遍:“别走。”
他的声音沙哑,过了半晌才说话,仿佛连开口都有些困难:“你知不知道现在留下我,以后就再也不会有离开我的机会?”
她没说话,只是双手搂得更紧了些。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身前她交握的双手,黑夜中月光似乎透着有莹白的光。
原来她也是这样对他。
这个念头慢慢浮上来,渐渐真实。这十几年来他从不知道心底原来有这么多的欢喜,几乎涨得胸口都是痛的。那种失而复得,恍如暗夜行路的旅人千里跋涉终于在黑暗中见得一点灯光,全然的喜不胜收。仿佛轻轻一漾,那甜意都会溢出来。
转过身子看着脸上泪痕还没干的沈笑笑,他想跟她说他不走,明天,永远都不会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笑,这样的情不自禁。
眼睛往下搭了搭,看到她赤着的双脚,可见她适才的急切,嘴角顿时又上扬一个弧度。
“地上冷不冷?”他开口问。
“呃?”沈笑笑依然湿湿的睫毛扇扇,还没明白过来,就被他一个打横抱起来。
尖叫到一半,想到隔壁正在安睡的沈爸沈妈,连忙捂上嘴。
直到萧何抱着她也在床上躺了下来,她才边推他边低声抱怨:“你干什么?”
萧何腾出来一只手拉了一半枕头,然后爪子又很自然放在她腰上,闭上眼悠悠回答:“睡觉。”
-_-!沈笑笑无语,继续推他:“你下去睡。”
萧何睁开眼懒洋洋看了她一眼:“刚刚是你先抱住我的。”
想到刚刚自己完全下意识的举动,沈笑笑有些脸红。
萧何继续陈述:“刚刚是你叫我别走的。”
沈笑笑的都已经低得抬不起来了……
“我现在就如你所愿,抱着你哪里都不去。”萧何顺理成章地得出了结论,闭上眼睛:“我们睡觉。”
听起来,好像他很慷慨一样,可是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沈笑笑有些纠结。
抬眼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萧何,沈笑笑越看越觉得他的脸越来越像猪腰子……再带上劳动帽整个就是就是一活活本山大叔。
再摸摸自己的脖子,好像也越来越粗了……
囧……自己好像越来越容易被忽悠了……
沈厨师用力推了推萧本山:“你下去!”义正严词地!
萧何置若罔闻,闭着眼睛装挺尸,感到怀里沈笑笑越来越大的动作。才伸手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上:“我只想这么好好抱着你。”
他的声音惘惘的,如同叹息。沈笑笑莫名的就心软了下来,就那么蜷在他怀里。头靠着他的胸口,他每一次呼吸胸脯都有规律的起伏,离得这么近,仿佛听得到他的心跳声。
宁静而平和,她感觉温暖而安心。
这样的静谧中,萧何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为什么哭?”
片刻静默,沈笑笑的声音才想起:“没什么,只是想到一本小说的情节。”
“笨蛋。”萧何不疑有他,胸腔因为说话而微微震动,有些无奈:“以后不许再看那些东西。”
沈笑笑无意识地看着空中虚空的一点,半晌才低低回了一声:“嗯。”
或许太累,不知不觉的,沈笑笑还是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还在萧何怀里,他依旧闭着眼,胳膊被她枕着,脸侧向她,没有他醒时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倒像是一个孩子。
手向上摸到枕头边的手机,原来已经九点多,笑笑轻轻拨开萧何拢在她腰间的手,就要坐起来。
刚刚起了个身,却又被拉了下来,萧何半个身子斜压在她身上,嘟嘴像是讨糖吃的小鬼:“早安吻。”
他的脸近在咫尺,沈笑笑有些窘:“别闹了。”
萧何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头埋在她颈间:“不给就不让起。”
语气竟然是耍赖。
沈笑笑无奈,飞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尽管蜻蜓点水,她还是涨红了脸,推了推他:“好啦,让我起来。”
萧何撑起了身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时间太短,位置不对,我要求返工。”
看着眼前这个撒娇耍赖的脸,沈笑笑忽然开始怀念初遇时那个拽到对她爱理不理的萧何。
绞尽脑汁,她垂死挣扎:“我还没刷牙。”
-_-!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这是什么烂借口……囧……
果然,萧何愣了愣,头凑过来,低低的笑开:“放心,我不嫌弃你。”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的你字已经消弭在温热的唇齿之中。
直到在洗手间用用凉水扑了扑,脸上却还是滚烫滚烫的。
水槽上面的镜子里如实的映出一个人,双颊红彤彤的,眼睛却亮的像是盛了一池的春水,潋潋滟滟。加上有些红肿的嘴唇,整个人都像是化了妆,居然有些光彩照人的感觉。
恋爱果然是女人最好的化妆品。
以前唯一的一次恋爱是和陈然,吃饭,逛街,虽然有些许甜蜜,可是更多的是成年人间理智的循规蹈矩,就像是无声息的小河,每一个转折最终的归宿都清晰明了。可是萧何身上有种原始的不加考虑的几乎让人眩晕的热情,原本只觉得他像是一块冰,可是一旦他愿意让你靠近,你就会发觉其实他根本就是一团火,有种近乎天真的不顾一切。
她没有那么天真,却也无法拒绝。
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手机的响声,她走出去,就看到萧何站在窗边讲电话。
说是讲电话,其实只是不耐烦的敷衍。嗯嗯了两声,直接就把挂电话,合上了手机。
沈笑笑有些好奇:“谁啊?”
萧何一脸的无所谓:“宋秦,找我要他的宝贝车子。”
“哦。”沈笑笑点头,这才想起来他是自己无照驾驶开车来的,忍不住也问:“那车子呢?”
萧何侧头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回答的很是无辜:“不知道。”
……
事实上,车子还在小区,只是从萧何停车的地方被警卫拖到了小区附近一个事业单位。
等到他们又去找了警卫,作为添麻烦的人受了几个白眼,不冷不热的回答。之后又去事业单位把车子开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沈笑笑往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是自己跟同学在外面唱K,不回家吃饭了云云。
不敢离家离得太近,沈笑笑专门找了一个熟人相对少一点的餐馆。刚上了菜,还没动筷子,就听到后面一个熟悉的女高音:“沈笑笑?!”
被点名的人听到这个声音头都有些胀,僵硬的回头,对着那边的一对男女勉强挤出一抹笑:“薛琳。”
那个薛琳挽着他的男伴走了过来,高跟鞋在地上蹬蹬直响。
凭良心讲,薛琳长的很不错,明眸皓齿,身影纤长。这世上的美女并不少,即使是原本长相平平,若是化妆得法衣着鲜丽,也算的上出挑。而薛琳与苏情一样,都称的上是得天独厚,天生的亮丽五官,高挑身材。可是还有一样至关重要的东西叫气质,同样出挑的外貌与倨傲的神情,苏情让人觉得冷艳,而薛琳让人觉得装腔作势。
其实这或许是沈笑笑的偏见,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如果每次当异性刚对你有了什么异样的表示,转天就会归纳在她的名下时,很难会有女人没有这种偏见。
薛琳已经走了过来:“笑笑,真是巧。”
跟她打着招呼,眼睛却瞟向萧何,或许是错觉,沈笑笑觉得在那一瞬间,薛琳脸上的笑都腻了三分。
再看萧何坐在那里,只是眼睛上挑看了薛琳一眼,然后眼皮就耷拉了下来,连招呼都不打。仿佛刚刚看到的是这店里的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不带一丝的感情,更别说惊艳了。看了一眼就开始专心致志有条不紊的吃饭,旁若无人得令人发指。
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薛琳的笑有些僵在脸上。
“木头理论”!尽管没有礼貌,沈笑笑还是很不厚道的暗爽了一下,不过表面上还是假纯良惺惺作态:“是啊,真是巧。”
薛琳有些过分的亲热:“听说你去X市当老师,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半埋怨着边像是刚刚看见一边坐着的萧何,声音拉了长腔:“这是你男朋友?”
沈笑笑偷偷看了眼萧何,觉得有些两难。回答“是”,依着她们两家的关系,沈爸沈妈马上就会知道。可是如果说不是,依着萧何的个性……
“不是。”萧何却先替她回答了。
沈笑笑有些安心,同时也有些失望,低头默默喝着店里无味的茶水。
“我是她老公。”萧何的下一句话,一下子让沈笑笑喷了出来。
睁大了眼睛看着一脸认真的萧何,明明知道这样他这样说会无穷后患,沈笑笑心里还是泛着甜。薛琳跟沈笑笑一样,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萧何。沈笑笑天生圆圆的脸,年纪很显小,而萧何冷冷的有着超乎年纪的成熟,看起来确实有些搭。可是她从没听说过沈笑笑恋爱的消息,更别说结婚了,更何况沈笑笑比她小一岁,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二,结婚……也未免太早了些。薛琳心里犯者嘀咕,可是看着回答的很是自然的萧何,本来笃定的想法也有些动摇,忍不住问:“你们结婚了?”
“还没有。”萧何实话实说。
薛琳心里的酸泡稍稍平复了些,她就知道,虽然都说傻人有傻福。但是这么极品一个帅哥,沈笑笑的福气也未免太大了些。这么一想,薛琳继续笑颜如花。
萧何专心吃饭,连眼皮都不抬,声音平平:“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
薛琳刚刚白起来的脸又有些绿了……
这是你男朋友?
不是,我是她老公。
你们结婚了?
还没有,不过也只是时间问题。
明明很简单的几句话,被萧何这么不痛不痒的,云淡风轻的断了几断。
沈笑笑就免费欣赏了足以媲美变脸的美女表情五连拍。
看着不欢而散随便找了个理由走掉的薛琳的背影,沈笑笑的语气很肯定:“你故意的。”
被指责的某人抬了抬眼:“你不喜欢她。”语气也很肯定。
沈笑笑回答的飞快:“我才没有。”
萧何凉凉看她一眼,虽然没反驳,可是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伪善面具被拆穿,沈笑笑不甘嘟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才认识我多少天,不要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是啊,你们一起长大,我才认识你几天。”萧何闲闲重复着,怎么听着都有些不以为然。边说着边帮她倒满了茶水,放下茶壶,他一手支起脑袋看着她,脸上有刻意苦恼的表情:“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知道。”
他这样半开玩笑着,不知道为什么,沈笑笑心里一热,脸又烧了起来。
这两天脸上血液循环太频繁,沈笑笑极力自持,反攻为守继续指责:“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这么耍她。”
“我哪有耍她?”萧何挑眉:“我说的都是真话。”
夏日的午后,光束中有细小的尘埃飞舞。正是吃饭的时间,店里面有些喧哗,近在耳边却又像是隔了一层世界,远远虚空的传过来。或许是怕空调制冷不够,天花板上的三页式风扇还在吱吱呀呀的转着。
他深深的看着她,唇边有笃定的微笑:“我们要结婚。”
这满室人声嘈杂似乎都隐去,只能听得到他缓慢的低沉的声音:“我们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