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萧何
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两点，沈爸沈妈都是有工作的人，匆匆的吃了饭，连平时的午休也来不及，一脸呵欠的出了门。
屋里又只剩下沈笑笑一个。
按开电视，频道里是一出台湾的乡土剧，温良娴顺的媳妇，一个处处刻意刁难的婆婆，还有中间那个左右为难的丈夫。
粗制滥造但是却催人泪下的情节，典型的肥皂苦情戏。
室内的空调无声的放松着暖气，把夏日的暑气都挡在窗外。电视里的画面粗制滥造，却也引人入胜。沙发的茶几上有洗好的水果与沏好的果汁。
寻常宁静的下午，一如过去的一个多月，一如她曾经的二十多年。
其余的事情恍然如梦，仿佛从不曾发生过。
譬如适才邂逅的苏情，譬如不愿想起的萧何。
萧何……
只这两个字，就如同是一声叹息。
目光无意识的落到沙发旁的手机上。
像着了魔似的，拿起了话筒，一个键，一个键的按过去，耳边传来了忙音。
“喂。”几声过后，里面传来了萧何有些混沌的声音。
心仿佛突然被人攥紧，眼睛瞬间有些湿润，她不能说话，只是傻傻的听着。
“谁啊？”
沈笑笑几乎可以想见此时萧何的样子，他必定是皱着眉头，眼角向下，满脸的不耐烦，再得不到回应就会毫不犹豫的挂断。
原来自己这么的思念着，一直隐忍的思念着。
预期的忙音没有响起，那边也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的声音才又响起，有些低沉的暗哑，仿佛压抑着什么东西：“笑笑……是不是你？”
沈笑笑仿佛如梦初醒，迅速的关了机，将那手机扔到了沙发的另一端，仿佛它是滚烫的烙铁。
一直到了晚上都有些心神不宁，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吃晚饭的时候，居然在粥里加了几勺的味精。沈妈妈忍不住的问，沈笑笑支吾了两句，以晚上睡眠不足有些困为借口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握着手上冰冷的手机，沈笑笑失笑。
她对于萧何，远没有苏情想的那么重要。
以前不明白，现在才看得清。
她不辞而别，断了所有的联络，可是她家里的座机却一直没变。假如他真的那么有心，为什么这么多天一个电话也没有？
这样也好，他们之间原本也只是他喝醉后的一个错误，就这样再不见面，慢慢也就断了。
根本没有什么别的牵扯，也不该也不会有别的牵扯。
这样才好，她用的是家里新的手机，明天换一张卡，今天这一时鬼迷心窍一样的冲动也可以粉饰过去，仿佛从没有发生。
真的是，这样也好。
可是，为什么这样想着，胸口都像是横着一块大石头，压得人透不过气来，连每一次的呼吸都是闷痛。而心里却像是缺失了一块，空空落落的难受。
答案太过明显，呼之欲出一般，她闭了闭眼，只是不敢去想。
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到了凌晨才合眼，结果一个一个像是滚线团的全是梦。好不容易睡熟了，就听到外面的门铃声，她用枕头遮了耳朵，试图听而不闻。
可是外面那个人显然有很足的耐性。
当门铃第二十二次响起的时候，沈笑笑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
睡眼惺忪的开了门，却在看到门口那个人的时候猛然睁大了双眼。
萧何？！
她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门外一身风尘仆仆眼睛通红的萧何。
你怎么会在这？你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地址？……
有太多的问题要问，可是沈笑笑只是傻傻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萧何。
“别说话，不要走。”萧何伸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留下了让人浑然摸不到头脑的六个字。很是大方的走进客厅，然后……瘫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过了很久，沈笑笑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鞋子也不脱，在自己家沙发上睡得香甜的人是活生生的萧何。
面对他，应该不安吧，可是为什么只是这样看着他。嘴角也忍不住的上扬？
仿佛这么多日子的阴霾一扫而光，那胸口满满的狂喜几乎能将人湮没。
就好像小时候吃的一种糖果，刚放进嘴里，那酸涩让整张脸都皱起来。可是那涩意慢慢褪去，那里面的甜才弥足珍贵，以前那些酸也好涩也好，都是值得都是美好的。
这种胀满胸臆的喜悦，这种前所未有的确定感，是不是就叫做……幸福？
余光看到浅色地板砖上象征幸福到来的脚印，沈笑笑皱了皱眉。
沈妈妈每天上班前拖好的地，还没晾干就被某人给踩成了花脸谱。
努力一点点的把手抽出来，沈笑笑要去毁灭她“引郎入室”的证据。
手挣了挣，却抽不出来，他的手握得紧紧的，仿佛要这样一直握着，一辈子都不放开。
沈笑笑眼睛垂了垂，只得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
一手支起下巴看着熟睡的萧何，这才发现，其实他瘦了许多，脸颊都有些塌下去。他睡着时，嘴唇微微开着，呼吸规律而绵长。他的眼底有一层淡灰，仿佛许久都没有好好睡过，想想适才他一眼都是红血丝，满眼都是困意，可是低头看着她时，眼睛却是出奇的亮。
这样看着看着，睡眠也严重不足的沈笑笑终于头一歪，也宣告阵亡。
醒来的时候，换成是他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沈笑笑刚睡醒，脑子还是有些混沌，眨巴眨巴眼看回去。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看了一会，还没来得及从混混沌沌到含情脉脉的转变。“咕噜噜……”沈笑笑的肚子先打破了沉默。
沈笑笑顿时感到血冲了脑袋，脸上火辣辣的烫，忙辩解：“我早上没吃早餐。”
萧何居然也很严肃地点头：“我也没吃。”
“那……我去做点饭？”
“你？”过去的惨痛经验，让萧何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沈笑笑羞愧地低下了脑袋：“还是你去好了。”
萧何忽然就笑了起来，他很少这样笑，眉眼都是飞扬的。
“我一直在想见到你的时候，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没想到风格这么沈笑笑。”
换言之，在他心目中，沈笑笑风格和吃有很大的关联。
这么嘴不留情的，他也是典型的萧何式风格，沈笑笑腹诽。
仿佛看穿她的想法。萧何笑着敲了敲她的头，往前进了厨房。
嗷，为什么重逢没有言情剧里那么赚狗血洒热泪的戏码，反而被奚落被嘲笑？！
嗷，为什么没觉得他对自己温柔甜蜜，反而还多了暴力因素（敲脑袋）？！
沈笑笑忿忿不平。
但还是跟进了厨房，看着萧何开冰箱，找食料，放油，搅拌……
十点多的阳光已经开始刺眼，可是透过窗纸射在他身上却有柔和静谧的光圈，他做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认真而专注。
而她也同样认真而专注的看着他。
他忽然回头，眉毛挑的高高：“你偷看我。”很是得意的语气。
“没有！”沈笑笑立马扭过脸，很专注的研究旁边墙壁瓷砖的缝隙。
萧何好心提议：“比起那块瓷砖，还是我比较好看。”
沈笑笑囧到不行，扭头就要走。
却被拉住。
“不许走！既然你已经抛出了邪恶的第一眼，就必须坚持不懈进行下去。”萧何满副调侃的语气，忽然却低沉了下来：“既然看了，就要这么看一辈子。懂不懂？”
他这样半真半假的说着，可是眼里却有不可错认的坚决。
沈笑笑愣了愣，心里汹涌泛起的也不知是什么感受，眼圈却有些湿润了，只是用力的点头。
萧何很是满意，破天荒的居然一本正经的夸奖她：“嗯，眼光很不错。”
这么典型的王婆，几乎让正沉湎与感动中的沈笑笑当场石化。
幸好，煮饭的质量和厨师的人品并没有多少关系。否则，沈笑笑怀疑吃了这顿饭，她的五脏六腑都会变成乌漆漆一片。
传说中的腹黑。
肚子填饱了一半，沈笑笑才想起了自己的一大堆问题，口齿不清的问：“萧何，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会知道我家的地址？怎么过来的？”
萧何瞟了她一眼，慢条斯理的回答：“昨天下午，学校，坐车。”
沈笑笑转转眼珠：“下午只有一辆慢车，要中午一点才能到。直达车是凌晨两点发车，萧何，你到底怎么来的？”
随口问了一句，居然都被她抓了小辫子！这个萧何前科累累，信用面临破产。
“我的确是坐车来的。”萧何耸耸肩：“不过坐的是我自己开的车。”
沈笑笑拿着筷子的手停在那，两千多里的路程，十几个小时的车程，难怪他一进门就倒头大睡。
明明该训斥他不该做这么危险的行为，可是开口那声音轻柔的却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笨蛋，飞机不用三个小时就到了。”
萧何垂下了眼，那个时候，他怎么能想到那么多。
在接到她的电话之后。
他跟宋秦要了钥匙，尽管宋秦一直说那也许只是别人偶尔打错了，可是他就是执拗的相信那是她。他也只想来见她，尽快的尽早的，他拿着钥匙冲了出来，一路上因为怕遇到盘查不敢上高速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颠簸，一路上不停的打电话以免走错了路。
按门铃的时候，他的手都有些抖，只怕不是她。
等到她真的站在了他面前，这一夜的疲惫，这数月的思念才瞬间释放，他感到了累，无尽的困意。可是心里依旧忐忑，怕她会开口赶他走，怕她会再次悄无声息的离开。
他只能拉着她的手说：“别说话，不要走。”
睁开眼就看到她歪着头靠在沙发上睡得香甜，她的手还在他的手里，这时才有了一点的安定。却又开始害怕，她只是心软，只是不懂拒绝。
当她迷迷蒙蒙看着他，一直没说话的时候，他的心几乎都要停摆。如果她开口……如果她开口说萧何，我不要再见到你。
那么，他该怎么办？
可是她只是红着脸，不好意思的解释：“我早上没吃早餐。”
幸好她只是红遮脸，不好意思的解释：“我早上没吃早餐。”
他这十几年加起来也没有今天这几个小时的患得患失。
可是转头看着她靠在厨房门口歪头看着自己时，才明白，一切都是值得。
她不提过往，他就假装忘记，她不说爱，他也就不谈情。
她要当鸵鸟，他就陪着她粉饰太平。
只要她在身边，只要一个转身能看到她，就好。
他笑了笑：“我下次记得。”
不过这个下次，天知道是什么时候。
短时间之内，他不认为他们有再次分开的可能。
可是这个短时间未免太短了些……
收拾完碗筷，沈笑笑就下了逐客令。
萧何的脸很臭：“为什么我现在就要走？”
沈笑笑义正严词：“你一个学生，回去好好上课！”
萧何凉凉提醒：“现在是暑假。”
沈笑笑抬眼看了看挂钟：“就算今天不回去，也要先去外面找个住的地方。”
“等等再去，现在还不到中午。”
他刚见她就要走？开什么玩笑？
“下午太热。”
萧何做了妥协：“那你跟我一起去。”
去哪里都无所谓，关键是陪同。
“不行！”沈笑笑回答的太斩钉截铁，终于让他起了疑心。加上她一直不停看挂钟的行为……
真相只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门铃忽然响起，沈妈妈的声音隔着木门传进来：“笑笑，怎么还不开门？”
沈笑笑的脸白了一层，回了一声：“我在厕所，等一下。”
看着哭丧着脸的沈笑笑，萧何的脸黑了一层。
难道他就这么见不得人？！
相亲
终于连推带拽的把萧何推进自己的房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才敢去开门。
“怎么这么慢？”进门的沈妈妈还唠叨了一句。
等沈妈妈做好了饭菜，沈爸爸刚好提着公文包回家，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吃了饭，沈笑笑留下洗碗。
一如往常。
只是沈笑笑今天的动作极为迅速，以迅雷不及掩耳风卷云舒之势干完了活，就要回房去。
“笑笑。”沈妈妈在沙发上笑眼弯弯的看她。
沈笑笑无奈停下了脚步，沈妈妈极其慈祥的递过来一杯水：“吃过饭喝点水清清肠胃。”
沈笑笑心急着回去，拿了杯子就往肚子里面灌。
然后就听到沈妈妈状似不经意的一句话。
“去换件衣服好好打扮打扮，晚上去相亲。”
“相亲？！”沈笑笑一口气喷了出来。
沈妈妈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慈祥：“你年纪也不小了，原来一直在外地工作，现在既然留在家了，就该为以后打算打算。”
沈笑笑来回看了一脸温和笑意的沈妈妈和不置可否的沈爸爸一眼，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要出清她这个存货。
心虚的往自己房门口瞟了一眼，但愿这木门的隔音效果不差。
沈妈妈苦口婆心：“今天给你介绍这个是你爸公司的人，人品家世都不错，最难得的是人也老实诚恳。你爸爸也很看重他……”
忽然听到沈笑笑房里传来一声异响。
沈妈妈被打断，往那边瞄了一眼：“什么声音？”
沈笑笑头上冒出冷汗：“没有，你继续说。”
沈妈妈也没起疑心，继续吹嘘：“上次我去你爸公司也看了，那个小伙子相貌不错，挺有礼貌……”
沈笑笑房间里奇怪的声音越来越大。
沈妈妈终于狐疑：“笑笑，你房间里什么东西老是响？”
“我去看看！”在沈妈妈起身之前，沈笑笑立马放下水杯跑回去。
打开门，迎面就是脸色难看的萧何。
如果说被她推进屋子里，他摆出的一张大便脸。那他现在的脸色，已经找不出任何的词语来形容了。
“你要去相亲？”疑问的句子，质问的口气。
沈笑笑挤眉弄眼，声音压得很低：“小声点。”
萧何摆出了一张怨夫脸，不过看她紧张兮兮的样子，还是压低了音量，不知是否由于刻意的压抑居然听起来有些哀怨：“你要背着我跟不三不四的人相亲？”
沈笑笑再次没有掌握重点，只是皱起眉头：“什么不三不四？”
萧何一脸的理所当然：“除了我，其他都是不三不四的。”
歪理邪说！
沈笑笑没时间争辩，只压低了声音很是严肃的谆谆教导：“你昨天没睡好，待会好好睡一会，别再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最后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出去还带上了门。
隐约还听到她在外面解释：“呵呵，桌子上的东西掉地上了。”
萧何站在那里，认真思考他走出去，跟沈爸爸握手，跟沈妈妈交谈，然后把沈笑笑打包带走的可能性。
想到那个小鸵鸟会有的反应，还是摇了摇头。
不能逼她太紧。
这样已经不易，她认同了他，接受了他，所剩的只是等待。
他讨厌等待，可是当知晓尽头会有一个想要的结果在，等待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难熬。
合了门，这才回头看了一眼房间，床上散落的小说，桌上圆圆乳黄的柠檬香盒，凌乱的桌子。
久违了的熟悉感。
他忽然放松了下来，这么多天紧绷的神经全然松弛，一夜精神集中的驾驶与颠簸，今天却只寥寥睡了一会儿，现今那种疲倦与困意都涌了上来。
想想以某人一条筋的性格，既然现在认可了他，就绝对不会去相亲。
倒在床上，脑子里转过这样的念头，他昏昏进入了梦乡。
等到醒来看到外面沉沉的夜幕，和空无一人的房间，他才发现自己或许太过自信。
挂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八点，厨房里依然空落落的没有人用过的迹象。
客厅里的空调关着，通气孔都没有一点的温度，显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运行过。
沈笑笑原本放在沙发上的手提包，也没了踪影。
一切证据指向一个事实……某人居然真的敢红杏出墙去相亲。
沈笑笑一家人回来时已经过了九点，开了门，按开灯，沈妈妈就皱起了眉头：“怎么一股子烟味？”
沈笑笑心惊肉跳，努力做放羊的孩子，用力吸了两口气：“没有啊，我怎么没闻到？”
幸好沈妈妈操心的是另外一回事：“笑笑啊，你觉得今天那个小林怎么样？我看他对你印象挺好的，有没有互相留个手机号？”
沈笑笑大呼吃不消，支吾了两句就回了房间。
推开门才发现整个屋子都是一片烟雾缭绕，萧何靠在那里一口一口的吸着烟。
沈笑笑见过他几次，劝过也没用，可是从没见过他抽得这么凶，地上一层厚厚的烟灰。
她走过去，压低了声音：“你刚刚去客厅了？”
萧何的眉目间有些阴郁，只是无可无不可的“嗯”了一声。
想当初沈爸爸被勒令戒烟，就算是隔了夜偷偷吸两口，沈妈妈也能闻得出来，现在萧何居然冒沈妈妈之大不韪，还公然跑到客厅，沈笑笑脸垮了下来：“我会被你害死的！”
萧何熄了烟，许久都没说话，片刻后，才低低说了一句：“我都看到了。”
“嗯？”没头没尾的，看到了什么？
萧何让手中的烟揉成一团：“我看到那个男人送你们回来。”
“哦。”沈笑笑应了一声，然后就沉默了下来。
自己原来这么狼狈的跑回来，在父母眼中一个女儿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必定是感情受挫吧。因此才费了精神安排了今天的相亲，她不能不去，为的是要他们安心。
可是现在却觉得有些心虚，想要解释，又觉得有些奇怪。
气氛顿时僵凝了起来。
片刻后，反而是原来沉着脸的萧何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很饿。”
“呃？”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我就只吃了一顿早餐。”他面色不善：“然后就被你丢在这里。”
沈笑笑心怀愧疚：“我去帮你拿点东西。”
“我们出去吃。”
“冰箱里还有很多东西……”
“我没带换洗的衣服。”换言之，要出去买。
沈笑笑瞄了瞄门，隐约还能听到客厅电视的声音：“我们出不去。”
她绝对没那个胆量在两位高堂眼皮低下偷渡一个大活人，尤其还是一个男的。
萧何走到窗台，瞄了瞄下面：“还好，不是很高。”
转过身来吩咐：“你找个借口出门，我在下面等你。”
“你要跳下去？！”沈笑笑大惊，罪过啊罪过，他已经饿成了这样？！
……
萧何看着难以置信的沈笑笑，很不幸的明白她此时心里的想法。沉默了两秒，最终选择了直接无视，走过去打开了窗户。
等到沈笑笑以出去打酱油为理由出了门，到了楼下，萧何早就抄着口袋在那边等她。
来回打量了几圈，确定萧何毫发无伤，沈笑笑才算放了心：“幸好没摔到。”
被当成投胎饿鬼的萧何很无语，难道她就看不到她的窗户和阳台之间只有一米的距离？
他也懒得反驳，只问：“我们去哪？”
去哪？有好吃的有好看的，沈笑笑一扬头：“去胜利街。”
胜利街是Y市最繁华的一个地段，从大商场到小地摊应有尽有，即使不是节假日，也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尤其是到了晚上，更是各路俊男靓女齐聚，精致妆容，帅气打扮，让人眼花缭乱。
沈笑笑在这里一向充当路人，且是那种一看到美女帅哥就频频回头的猥亵角色。没想到今天居然是被别人回首张望的对象，不禁唏嘘。
出来混，果然是要还的。
看了看浑然不觉一派自在的萧何，沈笑笑刻意放慢了脚步……压力太大，保持距离，再被别人这么看着她估计就要同手同脚了。
没想到萧何也慢了下来，她再慢，他也再慢，她再再慢，他也再再慢。
沈笑笑几乎成了蜗牛爬，萧何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低头皱眉问她：“怎么了？”
“好多人在看你。”
“有么？”他浑然不觉。
“你没发现？”这么多赤裸裸的目光，他居然没感觉？
“没。”
“怎么可能？！”他的神经未免太大条了吧，视周围美女如无物？！
“其他的人我都当是木头。”
呃……沈笑笑无语左右张望了一眼，那个顶着小S一样的沙宣头穿着短裤的阳光美女是个木头，那个一身淑女裙笑得很腼腆的女生是个木头，那个挎着包包前凸后翘的美眉是个木头……
活生生的一个城市森林。
不过想起来他说的是“其他人”，自己肯定是例外的吧。
这么多人待见他，可是他只待见我……吼吼，多么言情的情节！
女人特有的虚荣心油然而生，沈笑笑窃笑，像偷了腥的猫。
到了商场，直奔专卖运动休闲的五楼，看着柜台里那笑容甜的化不开的售货员，沈笑笑再也笑不出来。
她不是木头，她根本就是一个人肉背景！
一般来说，当你身边有一个让人垂涎三尺的男伴，其他同性的反应不出两种，羡慕或者嫉妒。
前者自然是因为你也是一只大美女，且美到了让同性都向往的地步。后者是正常的反应，忿忿然觉得你是一只癞蛤蟆一堆牛的五谷轮回之类。
但是美女售货员的视线在从萧何身上转到她身上之后，仅仅一眼，就确定了她丝毫没有杀伤力，连嫉妒都懒得给，全然把她当作了一尊人肉背景。
完完全全的被人忽视，彻底沦落成了小透明，一个劲的对萧何媚，笑。
直到两个人从商场出来，沈笑笑的嘴上还是可以挂一个酱油瓶子。
萧何提着袋子在她身后往前走，嘴边含了一抹笑，熙熙攘攘的街道，耳边是音响与叫卖交杂的声响，明明最讨厌人多，他却莫名的高兴起来，一反刚才的阴郁。
一定是为了刚才那只大美女！
沈笑笑忿忿的想，完全不理身后那个人，脚步不自觉的加快。
胳膊却被他抓住，扭头横眉怒对：“干吗？”
萧何眉眼弯弯，下巴往旁边一抬，简短的两个字：“烧烤。”
沈笑笑这才闻到路边传来的麻辣香味，“嗷”了一声冲过去。
第二次冷战宣告结束，沈笑笑左手一串羊肉串，右手一串鱼豆腐，面前一碗麻辣烫，吃的不亦乐乎。
萧何却吃的很慢，看到她贪心不足的样子，忍不住取笑：“刚刚去吃了相亲饭，怎么就这么饿？”
提起相亲，沈笑笑的脸就耷拉了下来。相亲时在一家格调很高的餐厅，所谓高格调。就是饭少的可怜又贵的要死。再说了，即使面前是满汉全席，对着一张你被逼“试图染指”的脸，也是吃不下吧。更何况还有二老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盯着，一顿饭吃下来，胃都疼了。
沈笑笑可怜兮兮：“吃了三个小时，就只吃了几根意大利面。”
“这么久。”那个男人很善谈？萧何表面上依旧随意：“那你们都说了什么？”
沈笑笑努力思考，刚开始是父母介绍寒暄，然后是两个人独处。好像说了不少的话，但是到底说了些什么内容，好像都不太记得了。
一堆的都是废话。
从废墟中找花朵，她总结：“谈了谈他的人生理想和目标。”
“哦？什么理想和目标？”
想起林同志说起自己理想的时候满满的自信，再想想自己恬不知耻的碌碌无为，沈笑笑不禁赞叹：“他的人生理想是爱情和事业。”
“事业和爱情？”萧何不客气的嗤了一声：“还不就是钱和女人。”
这么冠冕堂皇的理想被他活生生歪曲得这么庸俗，沈笑笑噎住，又反驳不了，气不过顶了一句：“那你又是什么？”
嘿嘿，别怪她不厚道，理想和目标这种东西，萧何的字典里估计找不到。
萧何抬起了头看她，眼睛在氤氲的白雾中却格外的亮。
被他这样看着，沈笑笑忽然不自在起来。
小摊子在街道的一角，眼前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还有远处近处夜空中闪耀的霓虹。他轻轻开口，好像带了几分笑：“沈笑笑。”
声音不大，却仿佛是从心里面喊出来的，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决，把周围的喧嚣都压了下去，仿佛周围都静寂了下来，只余下这三个字。
沈笑笑楞了楞，初始时只是不懂，反应过来后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好像心里正烧着一盆冰激凌的火锅，那甜意丝丝的往外冒。
于是，她低下头无比认真的啃鱼豆腐，无比的聚精会神。
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