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今天护士给小惠准备了婴儿床,子明不用一直抱著小惠了。趁小惠输液的功夫,子明到医院附近的书店,买了几本关於护理的书,准备拿回家去学习。护士看子明买来的书,心里一片温暖,便坐到子明身边耐心的给他讲解护理知识。
为一个严重缺陷的孩子,能这样全心全意付出的人真是太少了。他们在医院做久了,不是人变冷漠了而是心麻木了,人情冷暖看得太多,也就见怪不怪了,偶尔遇见像子明这样温暖的,自然会毫不吝惜的付出自己的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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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健来医院的时候,正好看到子明拿著针头往道具手上扎,那道具是护士用来训练注射技巧的,子健一时好奇就停了下来。感到头顶有片阴影,护士便抬起头,看到子健站在前面,便笑著说:“汪医生来了,那个小患者需要长期输液,我在教她父亲怎样给孩子挂吊瓶!”
子明听到护士在讲话,也跟著抬起头来,意外看到了子健又慌忙低下脑袋,他知道子健在这家医院里工作,但以为科室不同就不会碰到,子明在心里默默的跟子健说:别担心,我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噢,这样!李小姐还真有爱心,你继续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子健说罢,便抬腿走开了。子明抬起头看著弟弟的背影,子键的气色不错,看来那姑娘是个好媳妇,如此,子明也就彻底放心了。如今只有这两个孩子是他在这世上的牵挂了,子明又低下头,仔细研究手上的书。
冬日里的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如果赶上下雪的日子,子明要抱著小惠在寒风中等上二十多分锺才能坐上车。寒风不仅如尖刀般割在子明脸上更如重锤一样敲打著他的心。医生说过小小的感冒都能让小惠有生命危险,子明担心这样下去,小惠的身体会坚持不住。
每次子明到医院,拉下外套拉链,把小惠从怀里取出来,护士都会嘲笑他像袋鼠一样,而後又心痛的倒上热水给他暖身子,叮嘱他注意身体。虽然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但子明对孩子的那份执著的爱感动了这里的每一个医护人员。
有时候,护士们还会从家里带来些特别的饭菜送给子明。这段时间,大家也看出来了,小惠只有子明一个人在带,大家心疼他一个男人带著个病孩子不容易,能多帮他一点就多帮他一点。
护士们给他的菜五花八门的,子明不愿意拒绝大家的好意,也想著可以回家丰富小辉的夥食,就感谢著收下,然後给大家买些水果作为回礼。今天他把小惠交给护士,就去给自己看病了。
这些日子子明经常觉得浑身冰凉关节酸痛,想著他最近的生活,子明认为自己可能是受了风,就想找医生开几贴膏药。到了骨科,子明跟医生说明了来意,医生叫他去检查,可子明不想花钱,希望医生能给他开点药用就好。医生起初不同意,後来子明真心恳求,医生可怜他没有钱,就开了几种作用不大,但也弄不死人的药给他。
子明满意的拿了药,回到心脑科,医生正好要找他谈谈小惠的病。经过这半个多月的观察,小惠的情况已经明朗,医生怎麽忍心再折腾这对儿可怜的父女!情况和医生开始预料得一样,孩子的心脏严重发育不全,现在的药物只是维持,以小惠心脏的情况,最多能坚持一年,但是这个孩子和他父亲一样执著,医生也告诉子明,医学上没有绝对的事情。
医生把下个月要用的药都开给了子明,让他在附近给孩子找一个输液的地方,这样就不用大老远的跑了,有什麽急事可以给他们打电话,这也是医生和护士第一次把自己私人的电话告诉病人。
子明去取了药,谢过了大家,就抱著小惠准备回家,走到医院的大门附近,正好遇到一个男人迎面向他冲过来。尽管只是擦身而过,子明还是认出他了,那个人是裴雨,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唯一知道他秘密的朋友。
看到他,子明一时失神了,往事又一幕幕的向上涌。就在子明发呆的时候,突然听到後面有人喊:“子明,子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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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明身子一抖,抱著小惠快步往前走,父母去世後的生活,要他如何说得出口。心紧张得乱跳,子明低著头不禁小步跑了起来。奈何身後之人身长步大,那只大手还是钳上了他的肩膀:“子明,你跑什麽?”裴雨转过身子,挡在子明身前。
几年不见,裴雨越发高大壮实了,现下立在身前仿佛高墙一般。见逃不过,子明便抬起头,扯出个难看的微笑,道:“这麽巧啊!裴雨,我们很久没见了!”
裴雨白了子明一眼,也不顾周围人来人往,明目张胆的摸上了子明的身体,子明又抱著孩子又拎著药,也无从反抗,就任他这麽摸。
裴雨上上下下的摸了个便,终於翻出了子明的手机,匆忙输入了自己的号码,听到自己的手机响起,确定了子明的号码,才把手机还给他,道:“今天我老婆生孩子,也没时间跟你在这儿耗,你别想著躲我,小心我找你弟弟的麻烦!”
子明的身子又一震,裴雨满意的笑著说:“我先走了,我老婆要生了,你等著我的电话,我找你好几年了!”拍了拍子明的肩,裴雨又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裴雨走後,子明的太阳穴就开始突突的跳。裴雨不喜欢子键,有几次因为子键对自己的态度不好,他还跟子键有过冲突。想到自己曾经在心中发过的誓言,子明苦笑著,世事总是出人意料呢!
子明平静的生活了半个月,裴雨的电话还是不出所料的来了。他说的第一句竟是“你若是说假话,我就去找子键,他在那家医院可是很有名的。”子明只得在电话这一端苦笑,果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那点心思真的瞒不过对方。
子明老老实实的说了地址,不出半小时,裴雨就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外了。子明笑呵呵的给他开门,给他倒水请他坐下。裴雨捧著水杯,指著床上的两孩子问:“都是你的孩子?”子明笑著点头。
一股不祥的感觉窜上裴雨的脑门,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的问:“谁的?”
子明毫不迟疑的给了裴雨答案:“我自己的!”
“你别跟我这儿打马虎眼,就算你特殊,我也不相信你一个人能生出孩子来!”
“你都说我特殊了,那有什麽不可能的?”子明难得的嬉皮笑脸。
“汪子明,我再说一遍,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然後果你知道!”裴雨提了音量,几乎是吼著说出来。
小辉哪见过这阵势,吓得扔了手里的玩具哇哇的大哭,裴雨见吓到了孩子,不好意思的收了声。子明坐到床边把小辉抱在怀里,幽幽开口跟朋友讲述了这几年的生活。听到後面,裴雨的身体就情不自禁的战栗,握住的拳头咯咯作响。
就在遇见子明的那天,看到了他的躲闪,裴雨对子明这几年的遭遇就猜到了大半。他知道子键是个畜牲,但那家夥畜牲的程度,却远远的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子明的父母死後不久,他们兄弟就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当时裴雨就像疯了一样到处去找,他就知道那个畜牲弟弟会欺负子明。
裴雨青筋暴出,犹如一座即待喷发的火山,子明点燃了火山也要想办法让他熄灭。“裴雨,你不要去找子键的麻烦!父母的事,我的确有责任,我不杀伯仁,但伯仁确实是因我而死,这是无法回避的事实。是我让子键从小就没享受到父母疼爱,也是我让他过早的失去了父母,他恨我是应该的。只是当时他小,手段有些过分,不过他现在已经长大,不会再这样了”
裴雨闷闷的说:“你总是说叔叔和阿姨慢待了子键,我怎麽没看出来,像子键那样嚣张的小孩,怎麽可能会讨人喜欢!不被宠爱是自己的原因,不是你的原因!”
子明笑著抬起手,拍了拍裴雨的肩膀,道:“不管是谁的错,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不要去伤害子键,你知道的,你伤害他,最後心痛的还是我!”
子明抬手的时候,裴雨意外的瞄到子明藏在袖子里的胳膊似乎有些异样。嵌住子明的手腕,撩开他的袖子,裴雨指著那一大片的青紫问:“这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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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这个啊,我自己扎的,我在学习输液的方法!”子明把摆脱裴雨的束缚,放下袖子,扣好扣子。
“你,你,你怎麽这样虐待自己啊!你瞧瞧你自己刚刚的口气,你虐待自己就像谈论天气!你是不是被你弟弟虐待惯了,你弟弟不虐待你,你就自虐啊!”裴雨气得发抖,说的话也语无伦次,这个子明到底把自己当成什麽了?
子明低下头并不作答,裴雨意识到是自己过分了,软声道:“刚刚我口无遮拦,你别在意,你为什麽不带小惠去医院啊,非要自己学这个!”
子明还是低著头不说话,裴雨急了,一拍桌子站起来怒道:“你倒是说话啊,看你过著这样的生活,你知道我什麽心情吗?你能不能让我安安心心的回家啊?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就让我帮,你过得舒服了,我才能过得舒服你知道嘛!”
子明搂紧怀里的小辉,这孩子又被吓到了。不过小惠倒是睡得熟,这麽闹腾都没醒。“我不愿意给你添麻烦,这你应该知道!”子明喃喃。
“我就是知道才生气,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你以为天塌下来你能顶啊!叔叔阿姨过世的时候,我都说了过来陪你,可是你不同意。我就知道你那个畜牲弟弟没安好心!”
“你别总是畜牲畜牲的叫他!”子明不满的道。
“呀呵……我觉得叫他畜牲,畜牲都委屈!”
子明低头逗弄小辉不睬裴雨,裴雨只好求饶道:“好好,我不叫他畜牲了,你快说,我能帮上你什麽忙!”
“你这样什麽忙也帮不上!”
“为什麽啊?”
“我想让你每个星期到医院帮小惠拿一次药,可你总叫子健畜牲,我怎麽放心你去啊!你要是和子健在医院里冲突起来可怎麽办?”
“拿药回来,谁给小惠输液啊?你不会还要继续自虐吧?”裴雨想,既然他找到子明了,就不会让他再这麽自虐下去。
“我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再说多扎几下也不会要我的命,小惠这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能节省就节省一些。我先说好,我是不会要你的钱的!”
“我的钱又不是歪门邪道搞来的,有什麽不能要的?”
“裴雨,如果有什麽特殊的情况,借点钱应急倒是没什麽,可我现在的情况不是这样!你不是也成了家有了孩子麽?你有你的责任,而我有我的责任。”
裴雨沈默,在心里捉摸著,现在逼得太紧,要是子明带著孩子跑了,他要到哪里去找他们?现在还是顺著子明为好,反正有他在,就不能让子明的日子过不下去。裴雨心思转了一圈,想通了便开口道:“好了,好了,都依你还不行嘛?我去给小惠拿药,看见子健就当他透明的行不行?”
看著子明欣慰的笑容,裴雨也尽量让自己笑起来,可那笑容的被後却是坠上了铅块的心。裴雨不禁要问,难道欺负好人是上帝的恶趣味麽?
说话间小惠醒了,裴雨自告奋勇的帮忙抱小辉,只是他的形象在小辉心目中太差,小辉一见他就咧嘴。子明笑著把小辉放到了床上,然後把药片放到奶瓶里,到上开水,等药片溶解了,又放了几勺奶粉,一边摇著奶瓶,一边把小惠抱到怀里。
裴雨忍不住啧啧赞叹,瞧子明的那一串动作,连贯!优美!为啥他就不行?子明一个人带了两个孩子,他和媳妇两个人围著一个孩子都团团转。不过仔细瞅瞅这两个孩子,裴雨的心又沈了下去,带著这麽两个病孩子,子明的日子得什麽时候是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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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雨拿了药正准备离开,抬头就看到了子健迎面走来。裴雨已经在这个医院里给小惠拿了几十次药,因为都在药房,也没机会碰见子健。有道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不就让他看见了麽!子健疑惑的看了看他手中的药,皮笑肉不笑的道:“呀,还活著呢?那怪物还真有本事!”
裴雨对子健是一忍再忍,若不是答应了子明不跟子健起冲突,他早就冲过去给那畜牲几老拳。不过今天是子健自己找上门的,裴雨怎麽可能息事宁人。自然毫不客气的回道:“畜牲,那孩子身体里可有二分之一的血液是你的呢,这麽咒自己的孩子可不好吧!”
子健的眼睛里泛著绿光,咬牙切齿的道:“你叫谁畜牲?”
裴雨佯装惊讶,挑著眉毛问道:“连自己哥哥都上的,不是畜牲还是人呐?啊哈哈哈……”看著子健青筋蹦出,裴雨浑身上下有著说不出的舒爽。裴雨不愿意多留,在他还能控制自己情绪,不对子健挥拳之前,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裴雨驱车来到子明的家,他常来常往的子明给了他家里的钥匙。裴雨像往常一样把药液放进冰箱,把药片带到卧室交给子明。子明见他来了招呼他坐下,把熟睡的小惠交到他手上,悄声道:“你帮我抱会儿小惠,这两天变天,得抱著她睡觉,要不然她睡不踏实!”
裴雨哦了一声接过孩子,问道:“你这是要干嘛去?”
子明一边披外套一边说:“今天是小惠的生日,我去给她买个蛋糕,前些天小辉的生日我就忘了,今天两个人一起过吧!”
“你说你这人,强得像头驴,你让我带过来不就好了麽?非要自己跑一趟!一个蛋糕有多少钱,这你也计较,再说我给小惠买个蛋糕又怎麽了?”
子明笑著冲发牢骚的裴雨摆了摆手,自己出了门。这一年来他没少麻烦裴雨,虽然裴雨总想在经济上帮帮他,可是子明还是坚持自己的原则。裴雨见直线进攻没戏了,就改曲线救国了。
他没事就给小辉和小惠买零食和玩具,还说那些都是他批发来的,因为单给自己儿子买也不便宜,索性就去批发,买得多了,就拿些来给小辉和小惠。子明给他钱,他也收著,不过说是批发的东西,总是找子明要很少的钱。子明也明白裴雨的心思,经常买点新鲜的蔬果让裴雨带回家。
子明来到蛋糕店,那蛋糕的价格还真不便宜,子明就挑了一个小的让售货员给包了起来。回家的路上见到便利店门口摆著胶卷,子明盯著胶卷想,孩子们还没照过相,他想给孩子们照相。可相机不会便宜,子明又犹豫了。
他现在一块钱都想掰成两半花,小惠的医疗费是个庞大的数字,他的稿费也只能勉强应付,而他们三个人的生活费都是从子明的积蓄里出的。子明现在希望一天能有48小时,24小时用来照顾孩子们,24小时用来赶稿。
子明挣扎了好久,还是不甘心的问便利店的老板说:“请问您这里有没有便宜一点的相机?”老板指著里面的一排货架道:“那边你买3个胶卷,就送一个简易相机。”子明马上过去看,虽然价格也不算便宜,但是总归没有他想象的贵,想著要给孩子们记录下童年,就咬牙把它们买下了。
子明回到家,打开蛋糕,中间插了一跟蜡烛,周围插了四根,小辉四岁,小惠一岁。裴雨跟子明一起给孩子们过了生日,子明喂小惠吃蛋糕,他就喂小辉。经过几番努力,裴雨已经成功的摆脱了自己在小辉心目中的糟糕形象,小辉已经接受了他这个叔叔,还经常朝著他傻笑。
裴雨给子明和孩子们照相的时候,看著相框中父子三人纯净明朗的笑容,不禁怦然心动。真不知道是在尘世中争名逐利的人们可怜,还是眼前这三位身体残缺的父子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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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冬天,小惠的病情都不稳定,尤其是隆冬时节的那场高烧,差一点就夺去了小惠幼嫩的生命。但冬天总会过去,随著春风再次吹拂大地,小惠终於转危为安了。医生还给小惠建立了专门的治疗小组,这个孩子生命的韧性实在让人赞叹,也许奇迹会出现在小惠的身上。
裴雨打开子明的冰箱,像往常一样把药液放进去。子明的冰箱越来越贫瘠了,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几个鸡蛋一碟菜。裴雨眼睁睁的看著冰箱里的东西越来越少,心里暗骂子明那只倔驴。
见屋子里没有人,裴雨就到楼外的空地上去找他们,虽然不远的地方有个漂亮的小花园,但子明从来不带孩子们到那里去。陌生人或怜悯或惊讶的眼神,让他接受不了。孩子虽然有残疾但同样可以过幸福的生活,子明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远远的裴雨就望见了他们。子明靠在老树下,孩子们都坐在儿童车里晒太阳。裴雨走近了才发现子明是带著口罩的,他匆忙上前把手敷在子明的额头上,那炙热的感觉代表著子明正在高烧。
“发烧了也不说,你还真拿自己当超人,说有没有吃药?”裴雨质问道。
子明虚弱的一笑,点了点头。子明笑得裴雨心凉,心痛的道:“我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麽倔啊,你说你一天两个馒头的,不生病才怪呢!人活著是需要营养的,只吃菜的那是兔子!”
“我没只吃菜,我还吃鸡蛋的”
子明的辩解让裴雨的心更痛一分,他在子明身边坐下来,道:“我说子明,你能不能让我每个月给你买一次肉或是营养品,你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我保证我不多花钱,而且我把条都攒著,将来你要是有钱了,你再还我好不好?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子明考虑了一下,赶在裴雨急得跳脚之前,答应了下来。他写的书就要出版了,到时候会有一笔收入,那时再还裴雨也不迟。
人生病了果然就会随和一些,裴雨满意的笑了笑,跟子明说:“你不舒服干嘛还带孩子们出来?怎麽不在屋里歇著?”
子明拉下来口罩,让自己透口气,道:“我感冒了,闷在屋里里怕传染给孩子们,尤其是小惠,她可禁不起感冒!”
“那你就回去休息,我替你照顾孩子们!也许睡一觉身体就好了!”
子明谢过裴雨就自己先回家了,他回去不是为了睡觉而是给屋子消毒,即使是不起眼的小感冒,对小惠都很可能是致命的。傍晚时分,裴雨送孩子们回家,一进屋就闻到了刺鼻的消毒水味,而他眼前的子明看上去已经摇摇欲坠了。
裴雨一边骂著子明用血肉之躯作超人一边帮他煮粥做饭。子明没让裴雨留到很晚,三催两催的把他弄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子明不得已的把窗子都关上了,为了消毒,他把电热壶拿到床边煮上醋。为了杜绝传染,子明又给自己加了一层口罩。
夜里,子明憋闷得睡不著觉,索性就坐起来靠在床头。到了第二天清晨,子明迷迷糊糊的往身边一看,小惠全身发紫,脸被烧得通红。一个激灵子明就站了起来,胡乱的穿上衣服,抱著小惠就往医院赶。
医院里,医生们尽了全力,可奇迹还是终结了。医生红著眼圈把孩子交回到子明的手上,哽咽著道:“这样也好,孩子今後都不会再难受了!”
子明不甘心,他不相信小惠就这样走了,扯著医生的衣服,沙哑著嗓子求医生再试试。医生无奈的摇著头,眼泪也顺著眼眶往下淌。悲悲切切的哭声萦绕著整个诊室。
六神无主的子明抱著小惠走出诊室,走廊上一扫悲切,满溢著欢声笑语。大家都围著子健,恭喜他要做爸爸了。子明抬起头看了弟弟一眼,却正巧对上了子健的眼睛。子健被子明的眼神吓得後背发凉,即便是父母去世,他也没见过哥哥如此哀伤的眼神。
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家,眼前的一幕彻底将子明推进深渊。小辉睁著双眼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双手攥著热水壶的电线,嘴唇焦黑。而那电线的另一端则牢牢的插在了接线板上,通电的指示灯正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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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天旋地转,子明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他一边摇著头,一边告诉自己,小辉没事的,他只是从床上掉下来摔到了,现在哭累了,正睡觉呢!子明爬到小辉身边,缓缓的把手伸向小辉,就在触碰前的那一刻,子明的手如同被电击到一般,一下子弹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