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星期日，美丽的星期日。

很难在最近阴雨绵绵的日子裡有个这么阳光灿烂的周日。

朴素的社区教堂裡挤了不少参加婚礼的人，几乎都是集中在60歳上下，以这对新人的年纪来看，应该都是上一个世代的长辈。

也许是晴朗的天气，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Flack看了外面那群愉快的享受聊天的中年人们一眼，关上新郎准备室的窗户，转身面向五分钟前突然出现的意外访客。

他并不期待Danny会来，但是当Danny来了，他也没有特别惊讶。

「你上网搜寻我老家地址？」他用轻鬆的语气当这场对他非常重要的对话的开场白。

Danny穿着接近黑色的深灰西装，带了一条宝蓝色有细格纹的领带，没有戴眼镜，看起来是经过一番梳洗打扮，只是发红的眼睛和眼下的黑影仍然让他看起来颇为憔悴。

「不，我之前就知道，你和我提过。」Danny听起来很紧张，看起来也是。「西装很棒，比你平常还帅，我说真的……」

「你来做什么？」Flack截断了他后面的话，声音虽然温和，但已经足以让Danny退缩了一下。

「我想……来看看。」Danny穷于应付似的垂下头。「如果你不想要我来，我可以理解，我会马上离开，不打扰你。」

「你想看什么？」Flack皱起眉，他也很紧张，不像表面上那样镇定。

会选择回老家结婚、会选择不邀请任何同事，这些都是为了要避开Danny，他的确害怕见到他。

某种程度上而言，Danny猜的没错。

「没什么……」Danny低语。「你穿上黑西装的样子，也许吧。」

他抬起脸望着Flack，突然那些话就从他的口中自己跳了出来：「如果我告诉你，你说对了呢？」

「什么？」Flack眉头皱的更紧。

「前天晚上，我去找你的时候……关于我的那些，你说对了，我的确是……」Danny焦躁的咬着嘴唇。

「从那之后，你有睡过吗？」Flack忧虑的观察他的脸色。

「我在飞机上睡了一下。」Danny不安的把手从裤子口袋中抽出，摩擦着下巴。「重点是，我想说的是……」

「你的手！那是怎么回事？」Flack踏前几步，握住Danny的手腕。

那隻右手从Flack握住的地方开始一直到指尖，到处都是细碎的伤口。

「没什么，只是割伤了……」Danny尴尬的想抽回手，但Flack瞪着他，用命令的口气说：「让我看另一隻手。」

「不！这真的没什么，我把自己弄伤了，就这样！」不等Danny拒绝，Flack已经用力把他另一隻手也抽出，抓到面前，伤口少了一些，但仍然有不少暗红的刮痕。

「你到底在对自己做什么，Danny？」Flack忍住想触摸那些伤口的冲动，蓝的像是透明的眼睛瞪着这个伤害自己的男人。

「这不重要！听我说！」Danny用满是伤口的手反握住Flack的手腕。

在两人眼神接触的时候，Flack听见Danny那带着特别腔调的独特声音对他说……

「我爱你，Flack，我爱上你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刻该有多奇妙。

更神奇的是他第一个反应，第一个出现在Flack心中的心情，竟然不是愉快的。

他该死的想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你说什么？」Flack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厌倦。

「我说我爱你！我不知道这怎么发生的，很怪异，但是它的确发生了！我试着否认，不想去相信……但还是……」Danny又用那种倔强到有点偏执的眼神从下往上侧头望着Flack。

「我爱你。」他又轻声複诵了一次。

Flack再也无法忍受，用力推开他！Danny后背撞在桌侧，满脸都是不解。

「我真不敢相信！」Flack低叫，发出几声冷笑。

Danny愕然，他没有想过事情会像这样发展，他总是想着……会变好的。

他向Flack告白，然后修正一切，所有事情就会变成正确的……

「你在我婚礼当天跑来，跟我说你爱我。」Flack摇头，用不可思议的笑容凝视着Danny。

「你真的是个天才，Danny。」

Danny抿着唇，脸上开始发热，尤其是眼睛，还有脸颊。

「你希望我怎么做？」Flack夸张的挥舞手臂，他内心的激动可能只有在这裡才能略微看出。「你以为能有什么改变？我走出去告诉我父母，我不结婚了，因为我之前喜欢的同事和我告白。喔，顺道一提，那个同事是男人。」

Danny抖的像是刚从结冰的水中爬出，但是脸上却通红一片。

「所以就这样？你没办法告诉家人你喜欢我──一个男人，所以你就打算结婚？你之前对我说的那些算什么？你对自己的性取向感到后悔了？」他用尖锐的话攻击Flack，表情却像是快哭出来。

Flack闭上眼，转过头不想看见这样的Danny。

他不能再看着他用这种表情说话，他会心软，再做出错误的决定。

「太晚了，Danny，那些已经过去了。」他冷峻的语气表示谈话的结束。

Danny皱着眉，茫然的瞪着他，好像又跌入了那堆结冰的水裡。

「我和Lindsay分手了。」他轻轻的说，柔软的嗓音像是在讨好Flack，这是他最后一线希望。

Flack沉默了几秒，Danny的心就悬在空中。

「我很遗憾。」他的声音失去了耐心。「回去吧，我要准备等下的婚礼。」

Flack不敢转头看他的表情，双手扶在窗台边。

Danny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失败的，为什么会败到这样无法挽回的程度。他僵硬去感受那种沉到谷底的感觉，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觉得一片灰暗。

他不晓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可能意志力的作用真的比想像中利害，或者只是身体自然的行为。让他能够走出那个灰白色的教堂，穿过那群快乐的人们，默默的走到街角。

坐上计程车，逐渐驶离时，他听见身后响起教堂的钟声……

悠扬、悦耳，让他泪流不止。

在是这时候，Danny才真正感觉到自己失去了多么重要的东西。

接近午夜的时候，Mac接到Danny的来电。

「为你的翘班做迟来的道歉？」他略带怒意的说。

电话那头，风声呼呼的响，只花了一秒，Mac就立刻感觉到事情不对劲。

「Danny，你在哪裡？」

「我很抱歉……Mac……我辜负了你。」Danny的声音微弱而断续。

Mac的神经在瞬间紧绷，他加大了音量：「你在哪裡，回答我，Danny？！」他边仔细注意手机另一端的动静，一边迅速走出办公室，找到正在加班的Adam。

「立刻追踪Danny的手机位置！」他对Adam低声却严肃无比的说。

Adam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不敢多问，连忙放下咖啡，埋入电脑中。

「Mac，我感觉很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Danny无助的话语让Mac皱紧了眉头。

他从来没有听过Danny这样说话，即使是在他最悲伤无助的时候，Danny也没有这样向他……求助。

那个比谁都倔强的年轻人……他在第一眼看见Danny的时候就感觉到，在那身满是尖刺防线的外表底下，内在却敏感又脆弱。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异常的令人怜惜……

这时Adam向他连打手势，Mac扫了一眼萤幕上的搜寻结果──他知道这是哪，Danny就在他自己的家裡。

「Danny，不管你想做什么……不要动，留在那裡，等我过去。」他放慢音调，加强语气让Danny理解他的命令。

「不、我不要你来！我不想要你看见我这样！Mac！不要……」Danny痛苦的低叫，但是他的声音被风声吹散大半，通话就此中断。

Mac不理会Danny的阻止，迅速赶往他家。

途中他试着再播出电话联繫上Danny，但是Danny把手机关了。

Mac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没有进入Danny的家。他在电话中听到的剧烈风声不可能在室内产生，所以Danny并不在房子内部。

但是手机显示他在这栋公寓……那表示只有一个地方。

Mac看到通往楼顶的铁门半开着时，就明白自己猜对了。

他放慢脚步，谨慎的推开铁门，走上楼顶天台。

这栋简单的旧公寓并没有在空中花园上多花心思，楼顶上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水泥地、一些天线和水塔、空调之类的。

Mac绕了半圈，在背面找到Danny。

他坐在牆角的栏杆上，身侧就是11层楼的高空，只要稍微平衡失当就会跌下去。

「Danny。」Mac用平常的语气叫他。

Danny好像这才发现他来了，俯视着下方的脸抬起，转而面对Mac。

Mac感觉到胸口一阵窒息的痛楚，他缓缓阖上眼再张开，不让那阵波动出现在自己的脸上。

即使是只有月光和微弱的几盏壁灯，马可也可以看出Danny的变化。

他的眼睛红肿的彷彿随时会流出血，衬衫皱巴巴的挂在身上，上面有好几处血迹。最让人不忍卒赌的是他的表情，那种完全的绝望，Mac曾经看过几次，但是他没想过会出现在Danny的脸上。

一向永不服输，有时像个不良少年似的男人，每个在他脸上出现的悲伤都让Mac格外不忍，更何况是绝望……

Danny是由他领导进入CSI，像是他的孩子、弟弟、朋友，又不属于任何一类。在他所有的部下中，不可否认，Danny是特别的。他对他最严厉，也最……他不能看着Danny露出这样的表情。

「Mac，你还是来了……」Danny笑了笑。「我看起来像团废物吧？所以我才不想要被你看见……」

「为什么坐在那裡？」Mac在离Danny一段距离处停下，不至于刺激到他，但是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来的及即时援救。

Danny转回头俯瞰地面，声音非常的细弱，完全没有平时的活力：「之前我和Stella经手一个自杀桉件，那个女孩，Sherry，她从自家的窗户跳下去。那时我和Stella说，我不懂为什么有人会想自杀，而且选择跳楼……我觉得这很愚蠢……」

他说着，眼泪涌了出来。

「但Stella说，有时候人就是会这样，每个人都有无法控制的时候，大概是这样……我认为自己绝对不会，绝对不会……」他转头看向Mac，哭的就向一个完全崩溃的孩子。

「Danny，立刻过来！」Mac的胃紧张的抽动，眼睛瞪大，不好的预感就像巨大的阴影充塞他的内心。

「我……我搞砸了，Mac，我太丢脸了，我把一切都……破坏了……」Danny满脸都是破碎的泪痕，他想挤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但是嘴角却怎么样也无法扬起。「我伤害了Lindsay，而且还失去了……真正重要的东西……我也让你失望了……」

「你没有！Danny，你没有让我失望！现在立刻离开那裡！」Mac大叫。

Danny沉默了，转头凝视着Mac。

痛苦无助的眼神。

「对不起，Mac……我、我觉得……很糟糕……」他嘶哑的哀求。

Mac立刻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

他立刻往前冲，在Danny俯身坠落的同一刻，他伸长的右手抓住了Danny的左手上臂。

青筋从Mac的手臂、脖子、额头蹦出，Danny全身的重量都集中在他的单手上，而Mac的身材并没有比Danny魁梧多少。

他用左手紧紧支撑右手，双腿紧扣住栏杆，无声的和重力搏斗。

Danny的身体像就失去知觉般在空中微微颤动。

终于，肾上腺素让Mac逐渐将Danny拉起，他奋力撑着铁栏杆，将Danny拽上来。

Danny砰的一声摔在楼顶的水泥地面上，而Mac浑身虚脱的坐倒在旁边剧烈的喘气。

直到这一刻Mac才感觉到手臂脱臼般的剧痛，还有每一吋肌肉发出的哀嚎声。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内心的激动。

「你在想什么？！Danny！你竟敢跳下去！」他从来没这么愤怒的怒喝Danny。

Danny面朝下躺着的身体在他的怒吼下发着抖，动也不动。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你要这样做！」Mac瞪着没有反应的Danny，伸手将他翻转过来。

Danny正无声的啜泣着。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低声溷乱的不停重複，其中还夹杂着无数个道歉。

所有的斥责再也说不出口，Mac将他不停颤抖的身体塞进自己怀裡，把他的后脑按在自己肩头，紧紧拥住他的背。

「我不想死的，Mac……」眼泪流入口中让Danny口齿不清，红肿的眼睛让他什么也看不见。他只剩下手中紧抓着的衬衫，还有他正依靠的男人。「我不想……只是、好痛苦，我受不了……」

Mac的眉心纠结在一起，他希望自己能够知道Danny为了什么──或为了谁这样痛苦，但是如果Danny不愿意说，他不会问。

尤其绝对不是现在。

「我在这裡，Danny，我在这裡陪着你。」他低声对Danny说，不是非常擅长的摩擦着Danny的背嵴。

他很少这样用肢体动作安慰别人，即使对他过世的妻子。

感觉到紧握自己衬衫的手指，还有胸口逐渐湿润，Mac低头凝视Danny紧靠在他胸膛上的脸。从他的角度可以看见沾着泪珠的睫毛不停的抖动，还有在他的锁骨处摩擦的髮际。

Mac怜惜的把嘴唇贴在Danny的额角上，像是一个祈祷，即使是他这样不相信神的人，也不禁祈求让这个男人不再哭泣。

时间倒回，在Mac惊险的在11层楼楼顶抓住悬在空中的Danny的12个小时之前。

Flack站在红毯的尽头，在众人祝福的目光下等待新娘向他走来。

他却一点兴奋的感觉都没有，只剩下一种死灰的麻木。

为什么他要站在这裡？他甚至这样问自己。脑子裡就像分成两个房间，一个房间不停的重複播放Danny对他告白的画面，另一个房间却是隔音的，让他躲在裡面，让他可以继续站在这裡。

他像是一个第三者，看着自己用非常愉快的笑容握住Theresa戴着白纱手套的手，然后一同面向神父。

「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参加这场神圣的婚礼……」Flack完全没有在听，他没办法不去偷看那些属于Danny的画面。

他知道自己还爱着Danny，当然，他从来不能停止……这也是为什么他听到Danny告白时这么愤怒的原因。

他气这傢伙害他失去了大好机会、他恨他白白让自己绕了一大圈，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把所有丑态都露在他面前，最后事情无法挽回……

不，真的无法挽回吗？

真的一切都来不及了吗？

Flack微微侧过头去望着坐在第一排的父亲。

那个和他有个近似的轮廓与髮色，一脸严厉的父亲。

然后他看着身旁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人。

金髮、年轻、美丽，气质过人的名媛，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对象，他最喜欢的女性类型。

但是Flack忘不了那个一头短毛、戴着眼镜、有对尖锐虎牙的男人。

不管他多么努力，也不可能忘的了的。

他爱着Danny，而Danny也爱着他……那么他到底在这裡干什么？

阻隔在他们之间的，是这些形式上的东西，还是只是他的自尊？

「你愿意让Theresa˙Elyria成为你的妻子，不管疾病、贫困、死亡？」神父慈祥的声音响起。

「不。」Flack由衷的说，摇了摇头，这瞬间他才感觉到全身舒畅。

整个教堂裡鸦雀无声，人人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孩子，你是不是太紧张说错了？」神父冒着冷汗，悄声提醒。

「我没有说错。」他对神父眨眨眼，随即转头对满脸惊愕的新娘说：「很抱歉，Theresa，我还是没办法娶你。」

「你说什么？」Theresa瞪大了眼，扔下手中的捧花。「我都特别答应你在这种偏僻的乡下地方举行婚礼了！你敢这样对我？！」

「这真的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有问题。」Flack堆上满脸的歉疚。「你可以恨我，当然，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已经开始了……」

「Don˙Flack！！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旁边响起低沉的怒吼。

Flack挺直了背嵴，真正的困难现在才要出现。

「我在做我真正想做的事。」他不卑不吭的面对父亲。

「你在令我蒙羞！你知道你母亲会怎么说你这种行为吗？！」老Flack脸上每根肌肉都在颤抖。

「我永远不会知道了，不是吗？」Flack冷冷的说。「我做了所有你希望的事情──唸警校，继承你的名声……我为你做了其他兄弟做不到的事情，如果我最后还是得到一个让你蒙羞的结果，那就这样吧！我不会再为了你放弃任何事情了！」

「你自己说过要娶她的！不能信守承诺算什么男人！」老Flack闪过一丝惊讶，但依然用凌厉的声音痛斥，手指指着身高早已超过自己多年的儿子。

「是的，我很抱歉，我也对特地到场来观礼的各位非常抱歉！」他说着抬高了音量，环视全场仍处于搞不清楚状况的观众们。「但是我真的不能娶她，不管这是不是会让我成为一个糟糕的浑蛋。」

他转头，刚好面对Theresa的巴掌。

「啪───」清脆的一声响在他的脸上，打完之后，Theresa立刻拉着裙子跑向后门。

「很好。」他舔了舔嘴唇。「这是我应得的。你也要来一下吗，老爸？」

老Flack瞪着儿子从容冷静的俊脸，紧握着拳头，但就是挥不出去。

「如果你不准备打我的话，对不起，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必须立刻去办，恕我失陪了。」Flack开始抽下自己的领带，他已经一秒都不能等了，Danny失落的表情就像还在眼前一样清晰，他只要想到自己让那样的他独自回去就感到强烈的后悔。

「你们可以回家了，好戏已经结束了。」他在跑过红毯时，对众人做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敷衍表情。

冲出教堂，门被推开的巨响惊醒了教堂的人员，看见新郎出现，以为婚礼结束，立刻敲响了钟声。

悠扬的钟声伴随着惊醒的白鸽，从Flack的眼前经过飞向空中。

而他的心情，正好带着同样奔向自由的兴奋。

他想念纽约，那裡才是他的家。

有他最爱的人。

Flack带着这股兴奋敲着Danny的房门。

他甚至没有先换下身上那套醒目的黑西装，幸好已经是凌晨时分，并没有引起太多侧目。

即使有，他也不在乎了，现在他心裡只想着一件事──狠狠的亲吻Danny。

敲到第三次，房门还是没有打开。

Flack播了Danny的手机，发现Danny关机了……这让他产生不好的预感。

Danny从不关机的，他是CSI，即使放假也是在待命状态。

Flack皱了眉头，从逃婚后持续的兴奋感像是被戳破的汽球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Danny，是我，Flack。」他只有对着门喊着，又敲了一次。从缝隙中他可以看见晃动的光线，很明显裡面有人在。

「开门，Danny！我可不怕吵醒你的邻居！」说是这样说，Flack还是张望了一下。

门终于打开，但是门后的人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Mac？！」Flack瞪大了眼。「你为什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