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Yap,他没有和我说……他没有……」他抿着嘴,嘴边扬起不祥的微笑,没有丝毫笑意的笑容。
「Danny。」Mac略带警告的口气。「你先回实验室。」
「你们都知道?Flack告诉你们了?」Danny彷彿完全没听见他的话,语气急促,带着警戒怀疑的味道询问Mac和旁边的Stella。
Stella张开嘴,动了几下说不出话,求救的眼神抛向Mac。
而Mac在收到她的眼神前就已经用更大的音量对Danny低喝:「是,他和我们说过。现在,你立刻回实验室,不然就回家,自己决定。」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工作了?我是这样不能掌控自己的人吗?还是你不信任我的情绪处理能力?」Danny有点神经质又惊怒的对Mac发出哧笑。「我不会被这种事影响!这只是该死的他没有告诉我!结婚而已,有什么大不了?我不在乎!」
他说出来后,自己也被「结婚」那两字吓到了。
Flack要结婚了……
「给我立刻离开这裡!Danny!我不管你去哪裡,我不要再见到你这副样子,给我冷静点,否则就不要出现!」Mac的怒喝惊醒了Danny,他瞪着Mac,几乎是不顾一切的表情,像是要冲上去撕烂Mac那张冷漠的扑克脸……
但是那种激动终于沉寂下来,Danny垂下头,满脸的不服,缓缓走了出去。
在他离去前,背着身子低声问了最后一句:「新娘是他的女朋友?」
回答的是Angell,她露出尴尬的表情,像是想弥补自己挑起一切的过错般急着回应他:「没错,Theresa,婚礼是这星期日。」
Danny没有回答,背影停顿了几秒钟,消失在门后。
9.
Lindsay在Danny的房门口徘徊了几分钟,终于鼓起勇气敲门。
敲了几下都没有回应,她锲而不捨的继续努力。终于在第五次举起手时,门在拳头碰到之前刷的打开了。
面前的Danny穿的和他气冲冲的从现场离开时一样,不过衬衫的扣子只剩下中间的一个苦苦支撑,外套也不知道被扔去哪了。而且他满头都湿漉漉的,应该是直接把头塞到洗手台裡冲洗的结果。
「Mac叫我来陪你。」Lindsay尴尬的微笑。
「他跟你说什么?我在现场失控?」Danny冷冷的把手撑在门框上,一副没有打算让她进屋的模样。
「不!」Lindsay皱眉低叫。「你到底在生什么气?Mac和我,我们都是关心你而已,你知道的。」
Danny抿着薄唇低下头,抛出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知道Flack要结婚的事情吗?」
「我知道,那又怎样?你就为了这个生气?」Lindsay环起胸,开始准备就这样站在门边长期抗战。
「Hawkes也知道,所以说全组只有我一个人不晓得……」Danny扬起一个冷酷的笑容。「是Flack叫你们不要告诉我?这算什么,联合对抗?为什么我不能知道?难道你们以为我会……」他咬住下唇,把后面的话截断在喉咙之中。
「你在胡说什么?我们干麻故意瞒着你!」Lindsay不敢相信的摇头。
「那为什么他没有告诉我?!」Danny对她大吼。
Lindsay吓了一跳,但她随即反驳回去:「我来做个大胆的猜想好了,会不会是因为你们从去年12月之后就没有正眼看过彼此的脸?!」
「我不知道Flack怎么想,但他从没有提过不要告诉你之类的话。我们没告诉你,可能只是个巧合,又或者是因为每次只要在工作以外的时候提到Flack,你就会马上找藉口离开!」Lindsay的圆眼瞪着仍一脸忿忿不平的Danny。
「我真的不懂,这件事值得你这么生气吗?也许Flack只是想要点隐私而已,他没有邀请任何一个人去参加婚礼呀!为什么你要为了他没告诉你而气成这样?」
Danny撇过头不看Lindsay的脸,像闹彆扭的孩子般低声的说:「我气的不是这个……」
「你真的变的很奇怪,Danny。」Lindsay的声音静下来,表情是浓浓的不解。
Danny的喉结动了动,闭上眼,睫毛在脸上形成颤抖的阴影。
「我一直想好好跟你谈谈,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想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谈的时候了──你到底怎么了?」Lindsay忧心的凝视着他。
她在等着Danny给她回答,但是Danny痛苦的摇着头,推开了她。
「Danny!」Lindsay对着他的背影大叫。
Danny没有回头,几乎是用跑的,迅速的穿过走廊,在楼梯间消失。
Lindsay站在失去主人的房间门口,无奈的别过头去。
Flack从下午接到Mac的电话后,就一直在等着这位不速之客。
「Danny。」他靠在门边,俯视蹲在他家门口的男人。
Danny抬起头,表情看起来相当憔悴,身上还带着酒味。
Flack等着Danny骂他,但是Danny的头又垂下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他在心裡叹气,本来他希望事情能在门外解决,但看来现在他只能先让Danny进去躺下再说。
他伸手想从Danny的腋下把他托起,刚碰到Danny的身体,突然就被一股凶勐的力道拍开。
Danny用受惊的野生动物般的表情瞪着他。
「我只是想扶你进去。」Flack有些受辱的感觉,冷冷的对他说。「既然你不愿意,就自己想办法进来吧。」
他打开门,走了进去,不理会身后的Danny。
几分钟后,Danny依旧没有进来,Flack忍不住又走回去看他,Danny仍然瘫倒在门口。
Flack翻了翻眼,只有再度把手伸向Danny。
这次Danny没有再打开他的手,动也不动的让Flack把他拖进屋内。
Flack粗暴的把他扔在地板上,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自顾自的跨过Danny走向厨房,倒了杯水,走回来泼在Danny脸上。
「FUCK!Flack,FUCK YOU!」Danny惊醒,甩着脸愤怒的大吼。
「如果你有话要说,快点说完然后离开!」Flack居高临下睥睨着他。「我明天要赶早上的班机。」
「去结婚,你知道的。」他冷冷的加了一句。
Danny用被激怒的眼神瞪着他,但是没有吼叫。
「你真的要结婚了?」他过了好久,才缓缓的说出。
Flack颤抖了一下,他情愿Danny对他吼叫,也不要他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这种话。
「当然,没有其他疑问的话……」他让自己保持冷静,迅速的想结束谈话。
「你在骗人。」Danny站起身,有点摇晃,但是他固执的直立身体直视Flack的眼睛。「这可以解释你为什么不邀请任何人去你的婚礼,你希望用结婚来强调你已经对我没有感觉了,你用这种谎言来划清界线……」
他边说边走近,说完的时候已经离Flack只有一步的距离,然后他伸出手臂触碰Flack的胸膛。
「停止吧,我不会相信的。」Danny轻声的说,眼神执着的凝望Flack。
「这不是谎言。」Flack抓住他的肩膀,想要推开他,但是……他只能转过头不看Danny的脸。「我不会说这么无聊的谎话,别把你CSI那套用在我身上。」
「那你为什么要结婚?」Danny不让他逃,反手抓住他的领口。「你甚至不能忍受看着我!这样你要和一个女人结婚?你以为你们能幸福吗?!」
他知道自己超过界了,但他觉得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被抛在脑后。
「你到现在还爱着我,是不是?!」Danny对着Flack的侧脸大叫。
「不是!」Flack焦虑的挣扎,想转开脸。
「说谎!有种你看着我的脸说!」Danny不放过他,飙高的声音听起来尖锐的可怕。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Flack终于推开他,拉开两人的距离。「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说实在的,这跟你有什么关係?!我要结婚、我爱的是谁、我是不是在欺骗自己……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和你一点关係也没有!!」
这句话让Danny哑口无言,只能用凌厉的眼神瞪着Flack,好像这样就能让Flack承认自己的错误。
「我真的被你搞煳涂了,我以为你是来问我为什么没告诉你我要结婚的事情,结果你跑来关心我是不是在找藉口离开你……」Flack发出莫名其妙的笑声,对Danny挥舞手臂。「如果我不是很确定你已经拒绝我了,我会以为你才是那个爱上我的人……」
Flack的声音在看到Danny的表情时中断。
Danny脸色苍白的瞪着Flack,微启的唇抖动着。
「你……」Flack眨着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表示……「你真的对我……」
「住口。」Danny颤抖的呢喃。
「你找我去你家,你躺下来,要我留下……」Flack震惊的皱紧眉头。「你该不会是在──」
「不要说!」Danny尖叫。「你敢说出那个字───」
「──诱惑我……」Flack像是没听到他的打断,脸上依然带着惊愕的神情。「你是故意的,故意说那些话……你真的……」
「住口!浑帐!我说了叫你不准说!」Danny蒙住脸,他的声音变的像是被鞭打的哀嚎声。下一秒,他又开始改口:「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做……」
「Danny!」Flack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拉开。「Danny,看着我,你真的……」
他瞪着Danny的脸。
Flack没看过Danny露出这种表情,脸上充满奇异的红潮,紧皱到几乎消失的澹色眉毛底下,湿润的眼睛在灯光闪烁下就像含着光芒。他看起来像是羞愧、愤怒、惊慌,然而却前所未有的让Flack联想到祈求。
「我讨厌你……你想结婚就去,跟我一点关係都没有!」Danny微弱的说完,用力夺回自己的手。Flack没有阻止,退了几步,默默目送Danny冲出去。
碰撞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消失在电梯裡。
Flack站在原地,複杂又苦涩的表情持续在他的脸上交错,过了半晌才缓缓走去关门。
这时放在置物桌上的手机响起,Flack随手拿起看了看来电名称,忍不住咬牙作出砸手机的动作……但是他还是将手机放到耳边。
「爸,是我。」他将感情藏入冷静的声音后。「对,明天早上9点半……我和Theresa会坐计程车过去,不用麻烦……她不介意,我也是,由你决定吧…...」
沉默了几分钟,他缓慢却坚定的说:「是,我确定要娶她。」
Danny环着手臂,狼狈的走回居住的公寓。
街上下着雨,他却没有躲避的心情,任由冰冷的雨丝夺去他的体温。
每当淋雨的时候都会让他回想到年轻放荡的时候,像是街头野狗般的生活。
那时他至少还有Louie,年长许多的哥哥在看照着他……但现在Louie不在了,连Flack也要离开他了……
外界是宁静的午夜,只有哗啦的雨声还有偶尔的汽车驶过发出的滑水声,但是Danny的脑子裡却释放出各种轰隆巨响掩盖他的听觉。
他不停的听见Flack的话──「你在诱惑我」,还有Lindsay说的「你最近很奇怪」,Mac对他怒斥「立刻离开这裡」……每个人再他脑中说话的时候都露出了比当时更强烈鲜明的表情,就连没有台词的角色也都随着他的心情露出种种厌恶、鄙夷、不敢相信的怪异表情。
冷的指尖都冰凉了,但是脸上却热的彷彿火烧,眼睛有种溶化的错觉。
Danny淋着雨,在公寓外徘徊。直到雨停了、直到他身上的衣服都快乾了,他才拖着麻木的脚步回家。
他的房子裡亮着灯。
Danny看也不看屋内的Lindsay一眼,默默的走进浴室。
Lindsay没有叫住他,她的眼睛有点红,也许是疲倦的关係,也许是因为她的心情也很糟。
她躺在竹编躺椅上听着浴室发出的水声,等到水声消失,Danny披着毛巾出现,她才坐起身。
「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Lindsay望着Danny,轻柔的说。
Danny擦拭头髮的动作停下了。
Lindsay等待着。
「对不起。」Danny背对着她,声音从那片平滑的背肌传出,有些沙哑。
「我不是要这个。」她澹澹拒绝了他的道歉。「我们之间,是不是……」
她冷静的表情出了一丝裂痕,无法继续说下去。
但是Danny明白。
「我不知道……」他喃喃低语,皱眉的神情有股捉摸不定的茫然。「不、我想是不能……我希望我们可以继续下去,但……」
他终于转过身,不过仍别开的脸迴避Lindsay的目光。
「我试了,但还是不行,我已经不能再……我爱你,但那……不同……」Danny像是无法承受般露出欲泣的表情,虽然他很快压抑下来,但那已经足以让Lindsay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我们分手吧。」他让自己尽量用最平静的态度说出来。
Lindsay凝视着他,温和的圆脸上出现一阵波动。她想哭、想笑、想对Danny说很多很多话,又想狠狠骂他一顿,但是这一切综合起来的时候,她就失去了表情、失去了反应。
她点了点头,好像除此之外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表示的。
「我想你不会告诉我为什么。」她呐呐的说。
Danny用几乎像是畏惧的眼神望着她。
「对不起……」他用祷告般的语气低声的说。
「停止吧,我说了不想听你道歉。」Lindsay厌倦的摇头。「这种事道歉一点意义也没有,我情愿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之间会走到这种结果。」
Danny踱步到牆边,双手扶着牆壁。他也自问过无数次为什么要和Lindsay分手,为什么他会很自然的觉得和她之间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我不能说。」他知道答桉,但那是没办法告诉任何人的答桉。
他也是直到刚才,在Flack的公寓和外面的冷雨中,才终于让自己承认这一切的。
「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Lindsay对他扬起下巴,吸了吸鼻子。
Danny的背嵴剧烈的抖了一下,头垂的更低了。
「你既然和我分手了,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不要让这一切白费。」Lindsay没有再多说,她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了,不想再说下去,让自己显得太过殷切卑微。
她站起身匆匆离开Danny的家。
Danny没有移动,没有望着她离去,像石化了般靠在牆边。
他刚推开了这辈子所遇见最好的女孩。
用力的把后脑撞在牆上,剧烈的震盪让他眼前发黑,但是Danny却笑了,哈哈大笑。
笑容消失的就像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不知道过了多久,冷空气吹在赤裸的皮肤上让他打了个喷嚏,然后眼泪就突然流下……
那晩,Danny直到将要天亮的时候才睡着,不到两个小时就惊醒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被黎明前的黑暗所覆盖的天花板,喘着气,瞪大的眼睛裡满是恐惧。
他冲进厕所,攀在马桶边乾呕,但是吐出来的只有被酒精稀释过的胃液。
呕了几次,他坐在厕所地板上剧烈的喘息,脸上的泪痕难以分辨是因为呕吐时牵扯到泪腺,还是更早之前就存在了。
他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挣扎着站起身,佝偻的走到洗手台漱口。
抬起头的时候,Danny在镜中看见自己。
那瞬间,对于刚才的梦的记忆鲜明起来。
红玫瑰、黑西装、Flack的求婚……这些都和之前的一样,唯一的差别是,这次Danny答应了。
他在梦中听见自己用受到恭维的语气开心的回答,笑着接下那些红的噁心的花,然后抱住Flack。
Danny瞪着镜子裡的人,不敢相信。
镜子裡的人眼窝深深的凹下,浓浓的阴影在那双锐利的圆眼底下堆积,多日没清理的鬍渣杂乱的爬满下巴。
Danny无法控制的愤怒、羞耻,就像他最近经常对自己感觉到的,但这次更强烈的是巨大的恐惧。
因为他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作那种梦。
又为什么会答应Flack的求婚……在梦中。
野兽般的嘶吼,自然的从Danny的喉咙窜出,他用拳头狠狠敲打镜子上的影像,直到那片半透光的玻璃破碎,碎片刮伤他的手,鲜血洒在洗手台上……他不知道自己搥打了多少次才停手,但当他停的时候,那上面已经没有镜子了。
他像是用光了气力般坐倒下来,手上扎着难以算清的碎片,地板上也都是,和他的血溷在一起。
痛楚就是最好的药,捻熄了Danny的激动,让他能够静静的去品尝身体上的痛苦,来暂时离开心中的感受。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不晓得。但他确定如果没有和Flack上床,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想要那个男人。
但是Danny晓得了,知道在那个男人怀中是怎样的感觉,知道他会怎么抚摸他、拥抱他,知道Flack可以多温柔……
而现在那个男人离开了,不再追逐他,不再属于他。
眼泪不停的流下来,纵横的泪痕佈满整张脸,剧烈的抽气让Danny的肩膀不停抖动,每次颤抖时,就有更多的泪水从逐渐红肿的眼睛流出。他的手拖在米白的瓷砖上,鲜血和滴下的泪水溷在一起,染红了地上的镜子碎片。
他用满是鲜血的手覆盖住自己的脸,把懦弱的哭泣深深埋入自己蜷起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