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亲吻
德雷尔躺在床上,两手抱着脑袋,轻微的呻吟。他的脑袋在一刹那跳过无数的东西,那些东西混乱又深奥,像乱七八糟的一大堆图像和文字,又或者是别的东西,比如造物的奥秘什么的,但他现在不想管他们,他想睡觉。可它们在他脑中跳来窜去,无论他怎么喝令也不停止。它们是上帝派来折磨我的恶魔,他想,它们让我无法睡眠,不停的告诉我一堆有的没的东西。
在他不远处的另一张床上,林亚斯躺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他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间牢房,倒并不是因为别处没有空铺,而是他们不放心把他放在那里。他们甚至觉得德雷尔是安全的,因为他最终没有对他动手。但林亚斯并不这么觉得。
「你怎么了?」他轻声问,「要不要叫医生。」
「也许需要,我要发疯了啊!我不想伤害你,林亚斯,我觉得我们是朋友,可是我是个疯子,疯子是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林亚斯扯动一下嘴角,「不」他说,「那我叫医生了?他们给你的镇定剂太多了吗?」他想起睡前那一粗针管的液体,打了个寒颤,那足够让普通人睡上好几天。当乔里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我们知道你很担心,不过这次我们把镇定剂加了量,应该够他睡一晚的。」的时候,他甚至有些罪恶感--因为他的恐惧,也许还有点危言耸听,让他们用那么多的危险药品对付德雷尔。
「不是,他们打少了,我的脑袋还是静不下来。」德雷尔的呻吟传过来。
林亚斯不可置信地透过黑暗看着他的方向,「那些东西够让一头大象睡着了,那会毁了你的脑子!」
「哦,真能毁了就好了,我就能像个普通的白痴一样什么都不想!他妈的!我的脑袋装了整个宇宙的东西,也不管我受不受得了,不停命令我做这做那!我花全部的心神来让它睡着,可它总喜欢运动,一动起来就会控制我的身体,我就会发疯!医生说我是大脑过于发达了,以至于我的神经承受不了。我小时候做过智商测试,他妈的,像空气污染值一样居高不下!」他的语调几乎是在哭泣。
「那不是很好吗,你那么聪明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么幸运,有一颗那么与众不同的脑袋」
「不,不是幸运,是残疾!」德雷尔呻吟,「我想象正常人一样好好睡觉,当个白痴!如果我有个金色的童年,我长大后可能只是有点古怪和神经质!可是我的童年过得不好,所以我心理有问题!我固执!偏激!自控能力差!我大脑过度发达!接着我变成了一个疯子!带有暴力倾向毫无控制能力的疯子!这就是我的脑袋带给我的东西!我一辈子也不能正常睡觉和谈场恋爱!啊!」他大叫一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去叫医生,林亚斯,去叫医生,我需要镇定剂!让他们带让一群大象睡觉的份量来,我快疯了,我要睡觉!」
林亚斯同情地看着他,他已经确定这个室友的到来和天赐的艳福无关。他按了铃叫值班的警员,然后走到德雷尔床边握着他的手,「我有什么能帮忙吗?」
「没有人能帮我」德雷尔说,紧紧握着他的手。林亚斯叹了口气,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抱歉给你找了不少麻烦,以后会好一点的我是说,我是刚到新环境有点兴趣,我刚干了那么轰动的事」德雷尔说,黑暗中可以看到他绿色的眼睛反射着微光,真诚的看着他。
林亚斯有些想亲亲他,但他立刻强行压制住了。你不想活了吗,他警告自己,德雷尔是个大麻烦,他最好离他远远的。
迪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电视是牢里难得的集体活动,不是危险性太大的犯人大都会参与。他站在墙角,希望能找到想找的人,可是他显然还没来。
他看到林亚斯和德雷尔走过来,他第一眼看见就很喜欢德雷尔,他那双眼睛像只有四岁,闪耀着难以像的好奇和热情,当然也有疯狂。这也许就是神经病的好处,看上去比正常人招人喜欢多了。
他向他打了个招呼,林亚斯迅速把德雷尔拉到另一边,看向迪尔的眼神写着蔑视--虽然德雷尔对他表示了十足的兴趣,兴奋的跟他挥了半天手。
这个贫民窟的小子有洁癖,迪尔好笑地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爱干净,他的洁癖是精神上的,也许他本人不知道但迪尔很清楚。他不屑于自己陪男人睡觉的职业,当然迪尔对此无所谓,他从不需要别人的认同,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
没错,和这里大部分因为压抑只能和男人上床的犯人不同,迪尔确实是位同性恋。他以前是个男妓,靠陪男人睡觉赚不多的钱。他从不提起他的家庭,他因为自己的性向而被正常人的阶层抛弃,甚至他进了牢子以后,他们也没写过一封信给他。
对此迪尔并不确定是否后悔,虽然他偶尔会想象如果他老老实实娶个老婆干她几次,生个孩子,有个温馨的家庭和一份收入稳定的工作,受人们的尊敬,偶尔去同性恋酒吧来个婚外情的生活。可是他觉得做了以后再花时间后悔是件蠢事。
他的生活很辛苦,你不能想象一个同性恋的生活有多辛苦,至少绝没功夫去伤春悲秋。
他陪不同的男人睡觉,取悦他们。虽然他讨厌这种生活,也觉得疲惫和厌倦。有一天他接了一个壮得像条牛的客人,可那家伙竟然是个性虐待者,不堪忍受痛着的他再加上一点点恐惧(那阵子传言有男孩被虐待致死,横尸街头),他杀了那个男人。
具体方法是用台灯击打他的头部,直到他断气。他看着一床的鲜血和床上死去的躯体,刚才的为所欲为者变成了一摊死肉,这让他有种从未有过舒!:在那时他的确表现出了优秀的犯罪天赋,他冷静地擦去指纹,并翻找了这位客人的对象,希望能找点钱。可是他找到了枪。
接着他找到了警员证。他杀了一个员警。
然后是狼狈又刺激的逃亡生涯,那中间他又杀了两名员警,重伤三名,现在回忆起来总让迪尔兴奋,那是他的英雄史。
再接着,他就到了这里。孤岛监狱,一个插翅难飞的重刑犯监狱。这里几乎每一个人都犯下了涛天大罪,这里没有女人。
于是,他继续陪男人睡觉,用身体取悦他们,以换取更好的生活,任何人都可以从他那里得到服务。这和以前完全没有两样。每次想起迪尔就觉得非常好笑,他抗争了一圈儿,热血沸腾了一圈儿,又回到了原点。可是你看,这就是生活。
他看到威廉和奥雷走进来。
虽然所有的人都觉得他们是一对儿,但迪尔知道不是。对于那种关系这里没人比他更专业,这两个人是种难得纯洁的关系--他们是朋友。而对于难以控制欲望的男性,迪尔不确定他们钢丝上的舞蹈可以跳多久。
那会儿他们正在大声争论着什么,威廉正在用手比划着,他隐约听到他说着「员警」和「规则」以及「理论上」之类的单词,他的金发长长了不少,围绕着他的总是一种充满阳光的氛围,和这监狱整体上畸形的气氛格格不入。
迪尔不确定是否希望威廉看到他。但他还是看到了他。他的眼神在看到他的一瞬变得冷硬,然后立刻转开--迪尔知道威廉非常讨厌他,当然他是有理由的,自己是位肮脏的男妓。
他并不知道威廉干了什么,但从想必那个人曾有着正常温暖的生活,当然会讨厌自己这样的人。虽然迪尔总觉得威廉对他的态度与其所是蔑视,不如说是憎恨。他看他的眼神充满敌意。
这时已经入坐的德雷尔高声向奥雷打着招呼,后者走到他身边坐下。员警们严阵以待,电影快开始了。有人聚集的地方就会有争端。
迪尔悄无声息地走过去,像是怕惊起一点尘土,他在威廉旁边坐了下来。他动作轻得一粒尘都掀不起来,可是足以惊动威廉。他猛地站起身,向奥雷道,「我们换位子。」
奥雷奋力把他拉下来,小声说,「我得照顾德雷尔,他在生病!你将就点!」
「那我坐到别处去!」
奥雷用力按着他肩膀,「别孩子气了,威廉,随便换位子长官会问的,快点坐下。」
后者忿忿地坐在那里,眼睛盯着银幕,连眼角都不屑于瞟迪尔一眼。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早时他看到迪尔起身就走。可后者似乎并不太在意这样的待遇,他很沉默,但他似乎很想坐在他旁边。
在迪尔更年轻时他曾想赚一点钱,然后找个可靠的男人过一辈子。虽然在寻觅了那久后,他深知男人没有可靠这个概念。直到他碰到威廉。
也许只有经历过最糟糕事情的人才能发现那个人的眼神有多么温柔,有时迪尔会很诗意地想那像一潭四月的湖水,有如此多的温暖和幸福藏在里头,那构成了他正直高贵的人格,他的人生是他所不能想象的幸福。那是一种和他完全不同的人。
所以他自虐地跟着他,虽然他永远不会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但他真的只想待在那里。
你看,现在他已经放弃曾经的傻愿望了,他对威廉并没有任何不良企图。他只是想看看他的眼睛,感觉他的气息,那会让他心灵平静。如果我本就是一颗腐烂的果子,至少待在他身边时,会让我的表皮感觉到短暂的温暖,他这么想。
不过电影开始后威廉显然忘了他的存在。在荧幕上播放关于动物实验的情节时,看着那些长瘤的兔子或脑部被植入电极的猫,威廉小声说,「我现在有点儿理解那些天天闹事的动物保护协会家伙的想法了。」
德雷尔说,「一群伪君子。」--他数落别人不是时的声音并不小,至少足以让威廉和一整排的人听到。而且显然没有停止的意思。
「那些动物保护者,他们生病不吃药吗?他们吃的东西可都是建立在千百条动物痛苦的基础上试验出来的。好吧,你带你可爱的孩子去吃麦当劳,你西装革履切着牛排朝你漂亮的女朋友微笑,你边加班边吃羊肉三明治你抱怨肉不新鲜,告诉超市如果昨天的肉没卖出去就丢了它,令天再杀新的动物!你生病了,抱怨医生怎么还没研制出特效药!现在当你看到他们杀死和虐待动物的过程时,你说理解?你们只知道享受结果,看看那些,你们幸福的生活就是打那儿来的!无数动物的生命和惨叫!」
他站起来,越说越大声。奥雷揉着眉心,「他们忘了给他打镇定剂。」他小声说,所有的人都看着这边听听雷尔演讲。
威廉显然不是个知道照顾病人的家伙,他站起来,向德雷尔叫道,「别冲我大喊大叫,你再大声我也不赞成你的观点!你觉得杀戮该从这世界消失?好吧,也许你是上帝,可以去修改造物的方程式,让那些老虎不猎贪,狼不吃兔子,让我们靠光合作用过活!哈,方便节能!这世界规则就是这样!我吃他们让自己活着,而我活得问心无傀,喝口水还会喝到微生物呢,你就没杀过生吗!」
奥雷托着下巴,能做出这种宣言理直气壮的人并不多,即使放眼全世界。可眼前这个人就这么理直气壮,不知道是正直过头还是神经太粗。
「我不会光合作用,」德雷尔坦白,「我生病了会吃药,我学过医,也做过动物实验!没错,这是我在造物里扮演的位置,食物链的最顶层,猎杀者!这世界给了我们一切,而他们的痛苦对我们至少不该是些茶余饭后假惺惺的同情!一边啃食着他们的尸体一边说,「哦,杀死他们太残忍了!」
「哦,那你想干嘛!写份稿子发表在报纸上,诉说你的观点?至少在这里冲我大叫没什么用!」
「不,那引发的无非又是一小片假惺惺的赞同而已,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采取了另一种方式,我送给人类一份礼物,大部分东西都要有回报不是吗。让他们尝尝被死亡威胁的滋味儿。算是一个小玩笑。」
「你干了什么?」威廉问,盯着这个疯子。希尔走过来,拉着德雷尔,「你说够了吗,现在请停止」
「病毒,」德雷尔说,盯着威廉,「一种纯病毒,引发了五种变异体。三千万人死于这种流行病,在瘟疫的肆虐下惨叫逃命,然后被碾碎,尝试他们曾经给予别的生物的。哦,他们真可怜,我可真残忍。」他格格笑起来。
「该死,只有不到十万人!」希尔怒气冲冲地说,「闭嘴德雷尔!你是我见过最疯的疯子!」
「政府隐瞒了数字!我仔细计算过,那群家伙研发解药前至少可以干掉三千万人,我还少算了一种变异体呢」
「三个月前纽约的流行病!」奥雷低声惊呼,天哪,这家伙干了什么!
「你干了什么!」威廉冲过来,一把揪佳他的衣襟,「你杀了几十万无辜的人,有女人也有小孩!你这个疯子!」
「无辜?是你吗?还是其它人?你们都问心无愧吗?」德雷尔说,「你们没干过对不起那些为你们死掉的生命的事儿?」
「人类在错误中成长!」威廉直视他,叫道,「而且,孩子呢!他们干了什么,他们刚来到这世界而已!」
「将迎接他们的环境和教育太糟糕。我不否认你的观点,而我所看到的坏的大于好的,错误的多于正确的!任何东西都有相处的价值,当一个正确要用远超过它价值的错误和伤害去换取时它没有存在意义!我生活在这样的世界上,这世界养出了有这种念头和行为的我。我只是给他们一点儿回礼。」
「我不太了解你说的话,」迪尔开口,所有的人都站着起哄,他也站在那里,「德雷尔,我并不这么觉得我是说,我并不觉得你讨厌这个世界。」那个人的眼神那么单纯和热情,那么快乐。
德雷尔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当然不,我喜欢这世界,这空气,阳光,人类,动物,我都很喜欢,我干嘛要讨厌?我说我讨厌了吗?」
威廉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喜欢那些人,可是你杀他们!?」
「是的,你有什么疑问吗?」德雷尔歪着头,奇怪地看着他,「我是个始终参与恶劣行为之中的人类,我用偏激残忍的方法表示我的观点。如果我是个穷光蛋,我可能顶多骂两句,现在我拥有能力,所以我用相应的方法表示看法」
「你一边说喜欢人类,却杀戮他们?你以为你是什么,上帝派来审判者?」威廉叫道,在心里头骂,这小子典型的妄想症。
「第一个问题,是的,这并不矛盾。第二个问题,我的回答是不,我的所作所为皆因我是人类。」德雷尔认真地说。
当他被拉走时,奥雷安慰一头雾水的威廉,「别和疯子讲道理。」
「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威廉说。
「哦,因为他是个疯子。我以为你听懂了,不然干嘛和他吵。」奥雷说。威廉看他一眼,「你说过心理医生从来不管病人叫疯子的。」
奥雷无辜地看着他,「是他自己这么说的,每当我说,「你的做法太偏激了」时,他就会和我说,「医生,我是个疯子,疯子做什么都不奇怪」。」
「我以为疯子不喜欢别人说自己是疯子。」
「我觉得「疯子」是他的挡箭牌。」奥雷说。
迪尔茫然地转过身,那些话题对他来说太遥远,他比较关心基本的生活条件问题。他受够了那些总处于欲求不满状态的男人。是否讨厌这个世界他没想过,但他觉得如果没有了世界他大约就不能活下去了,而更好的活下去一直是他奋斗的目标。「明天」这个词本身就代表着希望。当然这么说有点像是头被根永远吃不到嘴的胡萝卜引诱着走路的驴子,怪傻的。
「我讨厌这世界。」艾瑞低声说,他一直坐在迪尔的旁边,说完后,他慢慢站起身离开。他的一双脚有些跛,谈不上高大的背影却像很沉重,只看外表你肯定猜不出他有多厉害。迪尔愣了一下,决定跟过去。虽然艾瑞看上去想一个人待着,但他知道他是不会拒绝他的。
和他那吓死人的罪行相反,这个人似乎不懂得怎么拒绝温柔的请求。
「我还是不太理解,」林亚斯说,「你喜欢他们却又杀他们」
德雷尔看也没看他,「我已经回答过了,「因为我是人类」。我不是上帝也不是审判者,我不是旁观者,没人能做旁观者,我是参与者,用这种方式表示我的观点,人类就是这样的!」他说,他正在翻一本书,用一只铅笔勾勾划划。
「可一定要杀那么多人吗,总有别的方法,你那么聪明」
德雷尔咯咯笑起来,「因为我残忍偏激,而且自我表现的欲望太强烈。」
林亚斯打了寒颤,「你杀那么多人不会有罪恶感吗?」
「哦,疯子怎么会有罪恶感呢。」德雷尔冲他笑,「别总盯着我的手林亚斯,他们因为我要再考一个学位才把书和笔让我带回来的,我拿到了那傻文凭大家脸上都有光。你是我的朋友,这铅笔对你并没有危险。我不会攻击你。」
林亚斯干笑一下,知道如果他真给自己来了一下,他肯定会说:疯子说话是不能做数的,你是正常人,怎么会不明白这一点。
他看着德雷尔,他的头发长长了不少,是很温暖的金棕色。他很宝贝他新长出来的头发,他管那叫「我自己的头发」。那个消瘦专注的身影让他觉得有些暖意,也许有个伴儿一起住是件好事,因为那样的话房间里就会显得很温暖,虽然是牢房。牢房是不能称之为家的,但当德雷尔,那个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危险的疯子在这里时,他竟然觉得心里能如此宁静。
「你喜欢这世界吗,林亚斯?」德雷尔问。
林亚斯愣了一下,尴尬地挠挠头发,「我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想一般吧」
「你喜欢我吗?」德雷尔问。林亚斯觉得脸莫明其妙烧了起来,「是的,我想我很喜欢你」他小声说。
「那你该感谢这世界,她孕育了我,即使我身负残疾,性格危险。」他示意他站起来,然后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我喜欢你,林亚斯。造物主把你带来给我。」
他拥抱住他,「感谢上帝。」
林亚斯站在那里一动也动不了,他不明白那瞬间让鼻子发酸的情绪是什么。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但是,当然,他不明自德雷尔那些让人心动的情话是打哪看来的,或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只是这会儿想在室友身上试验一下。但他很快知道他对德雷尔并不是特别的--你不能要求一个瘸子的忠贞。他第二天便对一只散步的瓢虫鲜艳的色彩如此养眼感谢上帝。他为阳光的明媚感谢上帝。他对任何认识的人做告白,威廉甚至得到了比他更高的待遇--在又一次的争吵中,德雷尔冲威廉感叹道,「每次看到你的眼睛都让我感叹造物主的神奇和伟大,居然能造出你这样的笨蛋。感谢上帝让我碰见你这种稀有动物。」
感谢的结果是威廉要冲上去揍他,幸好被奥雷奋力拉住。
德雷尔经常泡在图书馆,他说不干点儿什么他控制不住他总喜欢发疯的大脑。他看书的速度奇快,林亚斯怀疑他刑期没有服完便能把图书馆的书全看完。林亚斯并不喜欢看书,但他总跟着德雷尔一起去泡图书馆。你看他一向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乔里医生嘱咐过要他照顾这位室友,他是位生了病的可怜人。
德雷尔从书架奋力抽出一本书,比起书来那东西比较像块加厚过的头萌,比起观看来它更适合做凶器,疯子忿忿地想,忖思着要不要叫林亚斯来搭把手,那家伙不知跑到哪里补觉去了。
「德雷尔,在这里感觉如何?」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是特门。
德雷尔回过头,「很好,长官。」
特门走过来,扬眉,「要帮忙吗?」
「不用。」德雷尔把书塞回去,他不喜欢现在的气氛,他注意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他总是很敏感,有时这被叫做神经质,或者第六感,这毛病陪了他前半辈子,后半辈子将继续跟着他--因为他大脑做出判断的速度比正常人快,有时他甚至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特门走过来,他抽出警棍,用那冷硬的东西抬起德雷尔的下巴。黑色的警棍和白皙的皮肤,以及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相称,让人兴奋。「我猜你知道我要干什么,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特门柔声说,德雷尔的眼神已经说得很明白。
「你以前是不是遇到过这种事?肯定有,没有男人会受得了你这张脸」他走进他,手指划过他的面颊。
德雷尔猛地转头想咬它,他几乎咬到了。特门迅速地收回手指,惊出一身冷汗。他为自己的反射神经庆幸,刚才他几乎感受到了野兽牙尖的寒意。--对面美人的眼神充满敲意和恼怒,像只野生的豹子。
「真是只脾气暴躁的小猫。」特门笑起来,他慢慢朝他走过去,这小子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德雷尔后退了一下,背靠着墙,特门柔声道,「看来得先把你的爪子拔掉」
他重重一棍击在德雷尔的小腹上,后者觉得肠子像被他弄断了,剧痛让他弯下腰,咳嗽起来。特门微笑,「我并不是个喜欢动粗的人,小猫,这里只有男人,我来教教你怎么找快活。」他粗暴地掐住他的脖子,德雷尔整个几乎被提了起来,特门的大腿探进他的双腿间,磨擦着。他听到德雷尔念叨着什么,凑进他,「你说什么?」
「林亚斯」
「哦,你的新情人?这会儿谁也帮不了你,小猫!」
「不,我是说他过来了我听到脚步声。你可不可以轻点儿,你掐得我好痛。」德雷尔说,特门一愣,身后传来林亚斯的声音,「放开他!」他大叫道。
德雷尔皱起眉头,他仍在被禁锢中,「听上去像白烂老片子里英雄救美的台词,你不能有点创意吗。」他抱怨。
林亚斯冲过来,一把把特门推开,挡在德雷雨面前,大叫道,「别碰他!他是个病人你不能这么干!」
「只有一种病能阻止我上他,就是性病。所以,让开。」特门微笑着说,警棍有节奏地拍打着腿侧。
林亚斯瞪着他,慢慢摇头,他几乎把纤细的德雷尔整个挡住了。「除非你杀了我,否则我不能让你这么干」
特门狠狠一棍击在他头上!
林亚斯瞪着他的眼神毫无偏移.只是头侧了一下,紧接着鲜血像新开通的河流一样迅速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浸透了半边衣服。特门咒骂了一句,他讨厌这种亡命之徒,他一棍击在他的小腹上,在他弯腰的瞬间,又是一棍重重打上他的后颈。他知道打哪里可以让人昏倒,他又猛击了两棍,确定他真的晕过去了。
「好了,现在我干掉他了,不想步后尘的话就待在别动。」他向德雷尔说,得意地微笑。
「接着到我了。」德雷尔说。
「什么?」
「到我了!」德雷尔指指自己,生怕被忘了似的表情积极,「还有我,这个叫前仆后继,用你的棍子把我打死,不然休想拿你要的东西。我可不能让林亚斯,我亲爱的朋友的苦心白费!他都做到这种程度了,我怎么可以示弱?」他用手激动地比划。
「这不是电视剧,你以为我不敢动手吗?」特门叫道,虽然表情夸张,但他知道德雷尔并不是在开玩笑。一个疯子发疯一点都不奇怪。
「快点!」德雷尔兴奋地做手势,「这里!(他指着心脏)这里!(颈侧大动脉)这里!(太阳穴)别让我说得再详细了,快点快点!不够就赶不上吃午饭的时间了!除了性病没东西能阻止你,哦,说的好!(他认真地拍手三次)那么现在你只有通过一种手段得到你要的东西,就是死亡。杀了我,长官,我打不过你可我能让你杀了我。当然也许奸尸委屈了你,可是我有我的原则。」他遗憾而真诚地看着特门。
特门握着警棍的手不知该往哪里放,他知道他该给这嚣张的小子点厉害看看,让他知道谁是主宰者。可他并不想杀人,情况的发展在他的预料之外。他以为那个漂亮的小猫会被吓坏,然后乖乖听话,但他忘了他是个疯子!
对面的人直直盯着他,被这么看着让他很不舒服。也许他该先揍他一顿?但他知道他没办法阻止德雷尔干掉他自己--当然正常人不会这么做,可他是个疯子!
他盯着他,两人对视了大约十秒钟。德雷尔打破了沉默,「好,你不动手,那我来好了。」他说,上前一步,却被躺在地上的林亚斯绊到。「伙计,你碰到我了,睡过去一点。」他踢踢他,从他身上跨过去。接着他冲向特门,拉住他的衣服。特门惊恐地后退一步想把他甩开,可是德雷尔迅速退了回去,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特门的钢笔。
特门惊恐地看着他,他不知道他要干嘛,就算他不聪明也发现场面已经完全被一个疯子控制住了,疯子让人害怕的地方是你完全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干嘛。
他看着德雷尔拔掉笔帽,把它丢掉,金属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在静得怵人的图书馆让人心惊。「特门长官的钢笔很高级。」他低声嘀咕,甚至抬起头来冲特门微笑了一下,笑容纯真得像在玩玩具的小朋友们看到妈妈回家。
他把笔尖对着自己的大动脉,清清嗓嗓子。「咳,既然特门长官已经下了如此大的决心,身为公民的我有义务帮助他完成自己的誓言,特门长官只是一时紧张,他太善良不忍心杀生。但为了不让他的豪言壮语落空,我决定助他一臂之力!」他真诚地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你看,我理解你,我们都是男人。」
接着,毫无预兆地,他手中的笔尖刺进了他的颈动脉。
鲜血中掺杂着些黑色的墨水,对面削瘦的男人手中紧握着他的钢笔,捅进了自己的脖子里。血迅速渗了出来,德雷尔咧开嘴大笑,好象干了件十分可笑的事。疯狂而神经质的笑声在图书馆里回荡,他背后是一地的鲜血,之上躺着一个人的尸体。
特门觉得浑身都僵硬了,冷汗渗透了衬衫。他慢慢向后退去,「我得去找医生」他结结巴巴地说。
「长官,你不是要上我吗?」德雷尔轻轻说,他拔出钢笔,脖子上露出一个鲜红的血洞。特门觉得胃部翻涌,再也忍不住咂吐的欲望,狼狈地向外跑去。
德雷尔微笑,他松开手,钢笔落在地上断成两截,发出清脆的声音。特门清楚地听到他在背后面带笑容,一句一顿的开口,「胆、小、鬼。」
德雷尔回过头,看着躺在地上的林亚斯,走到他身边蹲下。用手指戳戳他。「醒了吗,伙计?等一下特门长官会叫医生来。」
林亚斯呻吟了一声,「醒了,见鬼,你看上去比我严重!」
「没事,我剌在动脉旁边了,我晓得最要命的地方任哪里,哪里受点儿伤无所谓。」他摆摆手,「你知道,大部分情况下我只伤人,不自残。」
「你真行,特门被你吓死了。」
德雷尔严肃地看着他,「你干嘛那么干?你这个疯子,神经病,自大狂,英雄主义者,白痴,笨蛋,蠢材」他用手指着他,像个孩子念单词般认真而吐字清晰的指责,林亚斯躺在那里只是笑。德雷尔孩子气地白了这个「不学好的人」一眼,歪歪斜斜地站起身,嘀咕着,「政府部门的工作效率真慢,还是我自己去找医生好了。」
林亚斯看着他削瘦的背影,他想他很喜欢这个有着孩子般纯真眼神和表情,却又疯狂聪明的让人发悚的家伙。他是个疯子,但相处起来,竟然很可爱。
「有些侮辱是一个男人所不能容忍的!」
当特门这么大叫时希尔正在打小蜜蜂,这声天外飞音让他躲避不及,死了一架飞机。他做了一个痛心疾首的表情,按了暂停。
「你应该注意到另一位值班员警现在很忙!」他责备道,「你可以去看电影打游戏或干脆去巡逻一圈儿,别在这儿大喊大叫的!」
「可是我有烦恼!」特门走到他面前坐定,盯着他。
希尔绝望地把鼠标从「取消暂停」的地方移开,转过头,「好吧,亲爱的同事,你有什么烦恼需要倾诉?这里是午夜之音栏目。」
特门皱起眉头,「你有没有那种经验被那些犯人瞧不起?」
希尔扬眉,「哦,那可是件不得了的事,昆斯说是不能忍受的侮辱。其它人可以,就他们不行,因为他们低人一等。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感觉--我没什么感觉。」他说。「如果你觉得愤怒,说明他们说中了事实。」--我就曾经愤怒过。
特门恼怒地转了个圈儿,「不!我比较赞成昆斯的话!那混蛋居然说我是个胆小鬼,我是个员警!而他说我是个胆小鬼!这绝对不能容忍,你知道我曾经杀过人,我是说一个劫匪,追捕罪犯时我总是跑在最前面」
「如果你觉得你不是,干嘛那么生气。」希尔莫明其妙地看着他,「谁说的?」
「德雷尔.布莱恩。」
希尔吹了声口哨,「被一个疯子骂不值得当真,伙计,行了,那两个人现在都医务室躺着呢。」
「不,我不能容忍,他耍了我!你不知道,那时他的语气,他的眼神他在蔑视我!」特门皱起眉头,「当然我不是特别在意,我是说这种事不能容忍!被一群人渣看不起,这简直是天大的侮辱。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谁才是主子!」
希尔摸摸下巴,显然特门的自尊心被伤害了,这时候他只能用自己的权力来弥补,伤害和践踏那些囚犯的尊严,以他们被折磨时的微弱彰显并确认自己的强大。就个人经验而言,那种行为可以起到短暂的麻痹作用,接着你会发现你掉了更深的黑暗里他摇摇头,试图和他交流。但特门看出了他的意思,他站起身,「我去巡逻了一圈。」他说,走了出去。
希尔托着下巴坐在那里,他曾花费了很长时间想明白一些事,可伤害已经造成,无法弥补。他也无法把他的看法输灌给别人,他没这个权力,也没能力。所以他叹了口气,继续打他的小蜜蜂。
第二天他在医务室见到了奥雷,他正在忙来忙去的准备药,最近受伤的人特别多,再加上他表现不错,一直在医务室帮忙。
林亚斯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绷带,少许的血迹渗了出来。德雷尔也在住院,他伤在脖子上,不过他看上去一点也没受伤势的影响,他总是有精力的让人发怵。
「特门突然冲进来大叫,「快去图书馆!」,于是我问,「怎么了长官?」他大叫,「德雷尔是个疯子!」」奥雷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昨天的场面,德雷尔坐在床边,腿晃来晃去,格格笑道,「我本来就是疯子。」
林亚斯伤的比较重,现在还不被允许太多的交谈,他只躺在那里看着德雷尔。那个看似柔弱的室友并不需要他的保护,他确定这点。实际上他不久前就曾有过因为听说德雷尔被一个家伙堵在洗手间里(德雷尔总会引起这方面的骚扰)火烧火燎赶过去,结果发现需要被救助的反而是那个打他主意的可怜人。好几个人才制服处于狂乱状态的德雷尔,满地都是鲜血。
精神病人失控时力气特别大,奥雷曾这么跟他说,但现在看来他不只有力气,他还有很棒的头脑--他甚至能吓得一个掌握他们生死大权的员警落荒而逃。不过把自己伤成这样也挺狼狈的,他想老实说,他并没有觉得监狱生活很糟糕,虽然几乎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渴望获得自由,也不管自由之后他们能干什么,总之自由是首要的,那个字眼透着神圣。但林亚斯觉得这里适合透了自己这个人生一踏胡涂的失败者--这里装满了这种人,他们就该待在这里。自由不是每个人都配拥有。
可是德雷尔不该待在这里。他有时会这么想,他应该在外面自由的世界被真心疼爱他的人好好照顾。他甚至开始希望能离开这里,在外头的世界里拥有权利和尊严的正常人在一起,和德雷尔一起生活,他很想照顾他。那个像孩子一样狡黠又疯狂的家伙,虽然他比他聪明多了,但他觉得他是需要他的。他没有别的心思,他只是想照顾他。如果和他待在一起,他觉得自己是可以享有「自由」的。
他曾说过何时出狱的事,他就算表现良好这辈子离开的可能性也不大,也许在老得脑袋胡涂的时候吧。德雷尔却并不想出去。「自由是大部分人的基本需求,而我还不行,我心智不健全。所以我还得在这里想一些事情,以后再说出去的事儿。」他这么说。
但林亚斯仍觉得他是与众不同的,他是自愿来的,他相信如果他不想没人能逮住他,他那么出色。而且对他那颗大脑来说身处哪里并没有区别。林亚斯只想和他待在一起,互相帮助,听上去有点蠢,但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昏沉中昆斯似乎走了进来,向德雷尔做了个手势,「跟我走一趟。」他说,德雷尔下了床,他把他铐起来带出去。
希尔静默地看着他们离开,他摸摸下巴,他知道中间的弯弯,这种事每天不停的发生。这里狱警的意志就是一切,少数压迫着多数,这里的气息严酷而充满血腥味。他简直不明白那些囚犯要怎么生活下去,可是他们生活的看上去居然比他开心。
大部分的重刑犯并非知识贫乏,他们有的甚至很聪明。也许他们有理由享受黑暗外点滴的光明,他们不用像他,不敢直视那曾是同行的威廉的眼睛。当他对他说:「你怎么能这么干,你是个员警!」时,天晓得他心里翻涌的是什么感觉。员警,那个词曾对他很神圣,对威廉仍很神望。他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里不该拥有德雷尔这种一脸孩子气的家伙,到了这年岁稚气并非天生,那是一种后天的东西。这个精神病患者偏执而疯狂,他拥有一切负面情绪可是他绝不冷漠懦弱。他怎么能在这样的土壤里生长?
这么肮脏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说不准该怎么办。他们都在努力的生存着,他们也是人,会感到伤心和痛苦
他摇摇头,林亚斯看着德雷尔的眼神有一种小小的,温暖的火花。他印象中这个人的眼神是冷漠和低落的,当他看德雷饵时,眼中会亮起小小的火光。
「林亚斯,」他向躺在病床上的人说,「你知道昆斯带德雷尔干嘛吗?」
黑发的男人茫然地看着他。「是特门叫他去的,你知道他叫他去干什么。」
林亚斯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向门外冲去。希尔一把拽住他,他的力气那么大,他几乎被他带了几步。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你准备怎么去?用脚踹开铁门,或者从高亚电网上翻过去?」
身边人看他的黑眸中写满了让人心惊的胆切和痛苦,以及恳求。希尔把D卡塞到他手里。「去吧。」他轻声说。那人像风一样冲了出去,希尔闭上眼睛,双手捂着脸,指尖攥着他浅棕色的头发。他不知道他的行为是对是错,以及会引发什么后果。
「为什么告诉他?」奥雷问。
「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不管,这种事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他说。
「不管结果如何,我们只能拭目以待。」奥雷说。
希尔像想起了什么般挥挥手,「哦你别误会,我不是说我的同事有什么问题也许我那么做是因为想这这里只剩下咱们两个人。奥雷,我有多久没上过你了?」希尔说,手指划过他的领口,他感到指下的身体整个僵了起来。
「我一直想向你道歉,可是总是说不出口,」希尔柔声说,「我父亲告诉我,如果说了对不起后继续犯错,那你说过的话一文不值。一个男人不应该那样。所以我一直没有道歉哦,我知道我是错的,可是我不能保证不再犯。我知道你讨厌我奥雷,但我渴望你」
奥雷叹了口气,那个男人正在以悲哀的,几乎要哭出来的目光看着他。
特门退了一步,他摸摸嘴唇。指尖着沾着鲜红的液体。德雷尔被铐在对面,他看他的眼神像只漂亮的兽,凶猛,和走投无路时哀哀的恐惧。你很难想象刚注射过镇定剂的人会这么有精神。
「哦,你讨厌亲吻?」特门说,捻捻指尖的血,「你也会觉得害怕?真有趣。」
「我讨厌那样,」德雷尔承认,「我花了很长的精力才消除它,你知道那时候满床的血,持续了那么久的惨叫,才帮我清除它当他亲吻我时,我只能听他的话张开嘴,一动也不能动。现在我至少有力气反抗。我不想回去。」
特门奇怪地看着他,也许只有疯子才能这么坦白和充满信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很有趣。」特门笑起来,「你求我?呵呵,小猫,虽然你杀了那么多人,可是你一点也不了解人类。」
他上前一步,猛地抬起他尖削的下巴,手指捏开他的下颚,让他张开嘴。他成功地看到了他眼中的哀求,哦,他甚至哭了。特门从没这么满足过,他凑进他,感到他拼命想往后躲,他的眼神写满恐惧。
「怕吗,德雷尔?哦,我知道了,你害怕」他用残忍玩味的目光看着他,像猫在看逃不了的耗子。「乖孩子,玩物就要有玩物的样子,反抗可不值得提倡。让我来教教你顺从,以及不乖时要受到的惩罚!」
他打量着那像欢迎般张开的薄唇,看到里头粉红色的小舌,他那样色情的样子简直性感到让人把持不住!「让我尝尝」他说,猛地吻住他的唇。
他感到身下的人几乎痉挛般的抖动,他咬破了他的嘴唇,感到血腥味漫了开来。他听到他哭泣般的鼻音,那种巨大的满足和欲望让他疯狂。他狂烈地揉躏着那两瓣薄唇,掠夺和品尝他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能给这个曾经侮辱过他的人以巨大的痛苦,这种满足和口中的美味让他的下身很快硬了起来。
他注意到德雷尔接吻时不闭眼睛--大部分人,无论痛苦或享受,亲吻时总会习惯性闭上眼睛,可是他的双眼像平日一样睁得大大的,不过实际上也的确很难想象这个精力过剩的疯子会有闭上眼睛安静的时刻,即使他在接吻。
不过特门有那样的习惯,所以他没有捕捉到德雷尔眼中疾如闪电般的情绪。也许看了也捕捉不住,那还不在人类可以解读的范围。只是一种心念电转。
身下按着的人慢慢停止了挣扎,他安静地任他亲吻,特门不确定地放松手上的力道,德雷尔并没有咬他,他甚至在响应!当发现到这一点,特门停下动作,惊讶地盯着他。德雷尔在微笑,鲜血在他唇边渗开,他的表情像刚刚尝试了一种新食物,现在正在考虑评语。
「我以为你怕这个?你在说谎?」特门问。
「不,没什么可怕的,我刚才在你的亲吻里尝到了恐惧、懦弱、不甘、傲慢你屈服于欲望,能靠伤害别人来维持自尊,胆小鬼,因为我说对了所以你愤怒。尝到你的味道时我突然明白,「哦,我为什么要怕这么可笑的东西?」我的接吻恐惧症早好了,从那老头断气的那一刻就好了,剩下只是些习惯性后遗症,谢谢您的外强中干帮我治好它,员警先生。」他朝他微笑,他眼神坚定说话清晰,他打了足够镇定剂后有时会像个哲人。
他摇摇头,「我真是个小孩子,竟然会怕这种东西。也许像女孩子总会怕毛毛虫,明知道他伤害不了你,可还是害怕。不过现在好了,我升级了!我知道,那没什么可怕的!」他笑嘻嘻地说。「别小看这个,儿童时的心理阴影要完全治好可不容易呢!大概托了我这颗过于发达脑袋的福,你知道得到一些总会失去什么,就像你失去了,也总会有回礼一样。」他说,经过了短暂的宁静后他又开始疯疯癫癫,快速变换的表情显示他的神经正在失控中。
特门无法抑制那种挫败感和沮丧感完全把他淹没。他拿这个人没辄,他输在一个罪犯的手下,不,这不可能!接着便是巨大的愤怒!
他走过去把他其中一只手上的手铐解开,然后把他整个人提起来,丢到办公桌旁!
「那我换一种征服方式,德雷尔!我会让你明白!」
他三两下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一只手紧紧抓住德雷尔带手铐的手,浅褐色的眼睛看着他,「以前有人这么干过你吗?」他问,向着德雷尔的小腹就是一拳,在他丧失反抗能力的短暂时间迅速走到办公桌对面,用力一拉,德雷尔的半个身子被拉了过来,他把手铐穿过抽屉上的宽缝握把铐在德雷尔的另一只手上。他拉拉抽屉,已被锁好了。他一直怀疑这种可以穿过手铐的握把是为这个订做的。的确方便。
他再次走回对面,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德雷尔半个身子趴在桌上,腿踢打着桌壁,手则被固定在抽屉上,他无法挣脱。他的小巧浑圆的臀部被桌边顶起,摆出一副欢迎任何人的样子。
高度也刚刚好,特门想,他紧贴着他,用腿压制并分开他挣扎的双腿,下体顶着他的臀部,抚摸它们,感觉那良好的弹性。「你现在可真性感。」他说。
「你不担心在这种情况下做会阳痿?」德雷尔说,接着他尖叫一声--你不能想象一个疯子的叫声能有多大。特门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嘴,「你想让我把你的嘴堵起来吗!你叫也没用,我是这里的长官!」
「我是个疯子,疯子当然要尖叫!」德雷尔理直气壮地说,「要不我再给你个更符合正常人思维的解释--我的朋友要来了,我得打招呼让他过来。」
「没人会来。」特门冷冷地说,一把把德雷尔的裤子褪到膝盖。他揉捏那紧翘圆润的臀部,感叹道,「哦,德雷尔,你还是最适合做这种事,而不是大吵大闹和释放病毒」
他掰开他的双股,「我有一种预感,干你说不定会是我有生以来最爽的一次!」他的手指插进他的后穴,用力捅了两下,「妈的,真紧!」
他感到德雷尔轻微的颤抖,接着他开始深呼吸。「你在干嘛?」他问。
「我想唱歌」被施暴的人用一种虚无缥缈的声音说。疯子干什么都不奇怪。但特门想他讨厌他那副悠哉的样子,即使他是个疯子。他解下警棍,让德雷尔的背部感它的长度和硬度,「这东西怎么样?你受得了吗?」他用一种不怀好意的语调问。
「我想到了,我准备唱首小甜甜」德雷尔闷吭一声,特门一棍重重打在他的背部。他紧接着又打了一棍才解恨,这个小个子已经软了下来,他可以看到他因为疼痛而弓起的背,肌肉的痉挛。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特门有些好笑自己的反应过度。他看了一下手中的棍子,把它放到旁边的桌上,他不太舍得用那东西对付这个小美人儿。
他解开裤档,下身已经硬起来了。他分开他的双股,猛地把自己的阳具顶进去。他的身体立刻被一种欲死般的快感包围,他猛烈的抽动一下,那感觉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身下的人闷哼一声,似乎痛醒了。不过特门可管不了那么多,他抓住他的腰,用力挺进。这小子是个极品,他喘息着,已经没力气想别的什么了。这确实是他做得最爽的一次,不仅在于身体上的快感--强暴那个总挫败他的德雷尔,那个聪明漂亮的疯子,以及天才,光是想就足以让他射精!何况他现在真的在干!
他猛烈地晃动着身体,享受着那欲仙欲死的快感。那种快乐直冲头顶,让他脑袋发昏,天哪,我怎么现在才尝到这美味!试过这种感觉,这辈子都没算白活!他无意识地呻吟着,心灵和肉体双重的快感让人难以招架。昏沉中他隐约听到德雷尔在唱歌。
虽然智商超群,可他显然有着严重的五音不全,而且在面对如此不公平的待遇时他看上去并不太感慨,比如唱首煽情的情歌什么的。他在唱着一首很老的歌,他唱,「有个女孩叫甜甜,从小长在孤儿院,她有一群好朋友,相亲相爱又相怜」
总之,这首歌非常破坏特门的情绪。
不过身体的快感主宰着他,他用力晃动着享受那快感,鲜血顺着德雷尔的大腿流下来,把裤子浸湿了一片。特门叫喊着他的快感,奋力冲刺。林亚斯打开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德雷尔被铐在桌子上,一个男人在强暴他,他丑恶的阳具在他身体里晃动,高喊着他从伤害另一个人那里得到的恶心快感,鲜血染满德雷尔白皙的大腿。
他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林亚斯静止了一秒,快步走过去,抓住特门的后领,猛地把他扯摔到墙上!特门正要达到高潮,却被猛地抽离了德雷尔的身体,重重摔在墙壁上,让他一时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事。接着他小腹被狠狠踹了一脚,让他痛得缩起身体。分身瞬间软了下来。
「FUCK!」林亚斯骂道,他注意到德雷尔还被铐着,走到办公桌的另一头准备解开他的禁锢。这时他才注意到抽屉柄已经被德雷尔拽下来了一半,后者用力一扯,木柄应声而掉。他从桌上跳下来,林亚斯默不做声地帮他穿好裤子,德雷尔柔顺地站着,可是接着他猛地把他推开,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向刚站直了正准备掏枪的特门走去。
他的手还被铐着,可是他动作快得不象话,林亚斯还没看清,铅笔已经插进了特门的胸膛。他拔出它,再一次插进去,接着又是一次。特门睁大眼睛,这个小个子做这些事时全无表情,眼神冷漠。他抬眼看着特门,松开手,半截沾着血的断铅笔落在地上。朝他露出一个不明显的微笑。他的神志是清醒的!特门惊恐地想,那绝不是一个神经病的笑容,他的笑容清醒又残忍。他不是个疯子,他知道自己在干嘛!
林亚斯看到桌上的警棍,他拿起它走过来,特门最后的意识就是那个面无表情的黑发男人默不做声地走到他面前,扬起警棍,狠狠朝他的头上砸下去!
鲜血溅到林亚斯的脸上,他面无表情,一棍一棍打下去,直到德雷尔抓住他的警棍,「干点儿别的,林亚斯!」他说。
林亚斯丢下棍子,鲜血溅得到处都是。他注意到德雷尔唇上的伤口,「他吻你了?」他问。
「哦,味道不好。」德雷尔挑剔地扬眉,他看到林亚斯唇上溅上了一点鲜红的血,他踮起脚尖,去尝那个味道。
林亚斯僵在那里,任他亲吻了自己的嘴唇,后者抬起头看天花板,舔舔嘴唇,好象在品尝妈妈新买的果酱。「味道还不错。」他说。
「你知道你在干嘛吗?」林亚斯问。
德雷尔点点头,他的表情写着「你在说废话」。「我当然知道。」他说,把仍铐着的双手环过林亚斯的脖子,凑过去吻他的唇。
希尔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面。--洁白的墙上和地上溅满了鲜血,特门躺在地上。而在一片血海中,两个犯人正拥抱在一起,吻得如醉如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