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十五章死亡之地

← 返回目录

早早离开那个是非之地是对的,沃夫在通风口里找了个位置坐好,满意地做出结论,刚才一通扫射下知道死了多少人,虽然以他的身手多半不会真正受到伤害,但这世界一向怪诞又恶劣,想要活命还是要小心为上。

他的脚下,一群员警正在紧张地开会--听上去大约有八九个人--讨论对于监狱暴动的对抗问题,因为对外通讯已经切断,他们只能自食其力。

门被打开,他听到一个员警走进来的声音。「希尔?天哪,你没事太好了!」另一个员警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接着是拉开椅子,倒咖啡,以及问候的声音。「我们在讨论怎么打开武器库,那些罪犯虽然不要命可是没有足够的武器,实际上他们只能拿到些手枪,如果我们能打开武器库」

武器库,沃夫想,他十分意外这当口冒出了这么个东西。被叫做希尔的员警惊讶地问出了他想说的话,「不可能,监狱里不允许有那种东西--」

「实际上有。」奎恩说,「为了防止今天这种该死的情况!」他做了个手势,「那东西就在这房间下面五十米的地方。」

「那么我们很难打开它?」希尔问,左右打量一下,从同事们手中的武器看来显然还没有成功。

「是的,孤岛只有两个人拥有开启权,」奎恩说,「警卫队长,但昆斯已经死了,还有典狱长,我们得找到他,开门需要他的指纹和视网膜认证」

「啊,」希尔说,「我忘了件事,那班罪犯让我来带话,还有这个。」他抛了个什么东西在桌上,「来表示他们的『诚意』。」

「这是什么?」一个年轻员警的声音间,「一根手指!」他看清那物事后厌恶地叫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不过这指头有点面热,我好象在哪里见过这个戒指」

「是典狱长的手指!」奎恩咒骂,「他们杀了他!」

「他们说,咱们可以开始准备死前忏悔了。」希尔说。

「一群疯子!」

一个男人的声音轻轻笑起来,奎恩警惕地瞪着他,对方笑着指指桌上的手指,「现在,你们不是已经有指纹认证了吗?只要你们能找到尸体,弄出他的眼球」

「闭嘴!」奎恩叫道。

沃夫皱眉,渡边远的声音,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听到下面的员警正打开手枪保险,猜测多半这小子行动不便,想溜却被狱警们逮了个正着。

但是枪声并没有传来,奸一阵子的沉默后,希尔的声音传来,员警的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冷静坚决。「那么,这是唯一的办法。我们该庆幸没有声纹认证。」

他看着奎恩,「里面还有什么机关吗?」

「还有一个密码锁,如果能顺利破解,里面的自卫程序都会自动解除。」

「那么防范称不上严密。」希尔说,「我们得去找典狱长的尸体--我过来后,郡四个罪犯不会还留在原来的地方,现在主要是谁去。」他扫过眼前的人。

没有人说话,过了一会儿,奎恩开口,「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去。」

「我得去宿舍拿手提电脑,」一个年轻员警的声音说,「解密的工具都在里面,我可不能空手破解密码。」

「我知道典狱长的尸体在哪个房间,他们应该不会给他移位置,还是我去吧。」希尔说。

也许我该去阻止他们?沃夫想,但是如果他们能帮忙把武器库打开,倒是可以大方借用一下,谁知道出去的路上会不会有什么麻烦,武器永远是好东西。

这次暴动是离开的好机会,而除掉员警别是必要程序,杀人对他来说从来只是一种程序,好象计算机执行某个命令一样,他有生之年都在致力于能干得更加精准。

那么,我可以先帮他们打开武器库,他想,并选择跟在希尔身后,他的工作比较困难,那位会解密员警的死活无关紧要--他并不是唯一懂的。不行的话,自己甚至可以亲自动手。

可事实证明希尔并不需要他过多担心,这个员警曾是反黑组的主力,无论是反追踪还是枪法拳哪都相当出色,他小心地避开所有可能发生危险的区域,而碰到找麻烦的流窜罪犯,也能悄无声息地解决掉。

沃夫看着他压迫着偷袭者的动脉,直到他昏厥,有些意外这种糟糕透顶的情况下,这个员警仍在避免杀人。

他跟着他来到主楼,看着他谨慎地从楼梯前行,这种情况下电梯并不是个好选择。沃夫对自己的跟踪本事很有信心,但也只能远远看着他。

如果不是这个距离,也许他根本不会发现另一个人。

走廊的灯不知被谁熄掉了,周围一片昏暗,只有天际半明不亮的月光吝啬地透出一点光线。当他看到希尔靠近一间房间时,他突然听到了身边的动静!他不确定那人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基本上他不愿意猜测他刚到,因为他完全没听到他走近的声音。他听到的,是手枪保险被拉开的声音。

左边!沃夫迅速做出反应,他看也没看就伸出手!他清楚判断发出了手枪发声时的位置,包括那人试图扣扳机手指的部位,然后他就可以无声无息地制服他,而不惊动自己的猎物。

实际上,他成功了。他的手指卡住对方手枪的扳机,他感到自己握住的是一只冰冷的手--这个人十分冷静,他做出判断,因为在即使杀人时,他甚至没有一点激动的热度。

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保险拉开的声音清晰可闻。

员警判断出房间里没人,小心地走进盛放狱长尸体的房子,丝毫没有查觉到外面两个杀手的争斗。

一片静谧的黑暗中,沃夫可以听到彼此平稳的呼吸,空气却像绷到了极处的弦,一点轻颤就会断裂。是个高手,他做出判断,不到逼不得已我犯不着和这种人对上,那么,现在这个理由还不值得让我拼上性命。

他缓缓抬起左手,做了个「我们得谈谈」的手势,对方迟疑了一下,枪口稍稍离开了他的脑袋,沃夫转过头,一片黑暗中,他惊讶地看着这个显然隶属项尖的对手。

那人漆黑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着剔透却冷厉的微光,黑发披落,虽然看不清楚,但面孔的线条竟是一种让人难以移开双眼的秀美精致。可沃夫确定他是男性,他有一种极度稳定却危险的气质,以及带着强烈侵略性的眼神。

对方也同样惊讶地看着他,接着竟慢慢把枪收回来,沃夫不明白他为何如此轻易罢手--这个人看上去不是盏省油的灯--但也同时放松了手劲。「真见鬼,」他听到那位漂亮杀手小声咒骂,「是旧友会的时间吗,这岛上怎么什么东西都有!」

「我们认识?」沃夫疑惑说,打量他,一种奇妙的熟悉感冒了出来--他看自己也并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可如果见过这样一个人的话,他自信不会忘记。

「我不这么觉得。」对方冷冷地看,朝希尔消失的地方做了个手势,「为什么不让我干掉他,他又跑回来有什么事?」

我肯定认识他,沃夫想,或者说他认识我,因为他肯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留他还有用,也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他试探着说,「我告诉你他来这里的理由--保证对你们大有用处。你告诉我你是谁。」

旁边的美人静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他的笑容很好看,可是那却丝毫没有进到他的眼里,沃夫可以清楚看到那双黑眸中冰冷而狂傲的杀气。「我讨厌交易,」他柔声说,「我只提问题,然后等待回答,或是开枪。」

沃夫感到一道灵光从脑中闪过,他从没听过第二个人在这种情况下,用如此狂妄的语气说话!一个名字理所当然地从嘴唇里跳出来:「卫森?」

黑发男人呼吸一窒,眯起眼睛,一瞬间沃夫以为他会开枪,可是前者最终挫败地叹了口气。「直觉太敏锐会让人想杀你灭口的,沃夫。」他说。

「这不是直觉,」沃夫说,「你那双的眼睛,我可不觉得有别人模仿的来。」他习惯性地微笑,虽然他的眼神透露出他的一头雾水,可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表情来,他猜他这辈子也不会碰到更加荒诞的情形了。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我是说,感觉上很呃,奇怪。」他费了半天劲,找出一个形容词,努力控制着脸上肌肉的抽动,奋力忍住惊讶过后,将要冲口而出的大笑。

「不管你的事!」卫森恶狠狠地说。「保命的最大技巧就是懂得沉默,如果你忘了,一颗子弹也可以起到相同的效果!」

「我只是不太明白,」沃夫干咳一声,「我知道你又捅了一堆的篓子,但如果情况紧急到你非得整容的话,为什么不换个呃正常点的造型,虽然你看上去很漂亮,但有点像帕尔沃的出逃男宠呀」

身边的人的一把拽住他的前襟,「现在!解释一下,怎么回事!」他指向希尔的方向,员警还没从房间里出来。

也许因为声线里那种柔和与磁性,卫森说话时总会给人一种或温柔或阴冷的感觉,但沃夫听得出他生气了,于是只好奋力收起很容易被理解成幸灾乐祸(实际上也确实是)的大笑,向他说,「你知道武器库吗?」

后者的目光闪了一下,「我不知道。」他说。

沃夫指指地面,「这个岛下面有个武器库,他现在是想弄典狱长的眼球去开门。」

「馊主意,」卫森的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是说政府部门。」

「既然他们决定那么干,鉴于他们对这个岛上罪犯的顾忌,我有理由相信里面会有些有趣的东西。」沃夫说,「我们人虽然多些,但没有武器,监狱对这方面的限制很严格,如果他们能打开那扇门--」

「我们就跟在后面回收战利品,」卫森理所当然地说,「相当划算。」

「说说你吧,你来这里干嘛?」沃夫问,打量着卫森。

「找人。」卫森说,「闹这么大是艾伦的主意,他气疯了,一个员警都不准备留。我只是友情参与。」

「复仇?」沃夫扬眉,「现在可很少有人干这种吃力不拿钱的工作了。那,那个可怜的幸运儿是谁?」

「叫做丹尼。」卫森说。

「丹尼维森斯?」沃夫怔了一下,「哦虽然我不介意杀人,但如果是丹尼,估计不喜欢他的大礼。」

「认识?」

「室友,虽然时间很短。」沃夫说,卫森有些意外地看到这个一向冷漠的杀手眼中露出少见的柔和表情。「你知道,我对杀人缺乏感觉,只是工作而已,我从不为之激动和沮丧。」他说,他记得父亲的话,他说「你是个杀手,要做的事就是打破的是生与死的界限,理会那些活人的感情做什么」。

是的,杀手需要极度的冷静,以至于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具尸体。「但是丹尼不一样,他是我唯一觉得不一样的人。」他说。

「记得我有一次和他说到雪,我说有那么一次,我在德国被雪困了一整天,耽误了工作总之是件倒霉事儿,可是他说,『我喜欢雪,不是吗,有那么多漂亮的白衣姑娘吻你的脸』,我第一听到有人这样形容雪」

他看看卫森,「我说不清楚,总之,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一个人不该死。」他停了一下,「可他还是死了,他是被逼死的。」

「这世界就是这样子。」卫森说,「上帝从不施舍公平,但我觉得无论是性爱还是一场球赛都比那东西好。艾伦不是报仇而是泄愤,丹尼怎么想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很在乎他,但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沃夫看到走廊里的景象,小声叫起来,「天哪,他想把尸体整个拖走!」

卫森迅速探头看了一眼,员警经过犹豫后,似乎仍不想挖出他们长官的眼珠,现下正吃力地拖着他沉重的身躯准备离开。

「他在找死。」卫森说。

「也未必,他身手不错。」沃夫耸肩,「希尔不像是会干蠢事的人。」

卫森叹了口气,「看来我们得客串一会儿的保镖了。」

「我们?」沃夫扬眉,卫森摊手,「当然,难道你觉得我既慷慨又单纯,会让你一个人站在武器库里面?」

沃夫翻翻白眼,「我可以理解为关心吗?」

「当然可以。」他身边的男人露出大部分情况下让人打冷颤的温柔微笑。

沃夫也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杀手之间谈友情太奢侈,但他觉得和这个人,至少算得上投缘。

他们的相识颇富戏剧性,虽然那对他们彼此来说更适合解读为杀手间毫无感情的一次实时交易,但再次嗅到那个人身上淡淡烟草的味道,听到他低沉柔和的嗓音,感觉还真有些怀念

「这小子在干嘛?」卫森说--希尔停了下来,手放在腰上,身体紧绷着。

「是想通了终于要把他们狱长的重要部分实时取用了吗?」沃夫扬眉,可是希尔并没有动,他吸了口气,身体的每一寸都处于高度警戒的状态下。

「他发现问题了,」卫森小声说,「但有人会出来帮我们顶着。」他看了一眼另一处阴暗的角落,那里藏着几个罪犯,现在他们遍布整个岛屿,正在玩杀戮游戏。

「为了名誉我得声明一下,被发现的本来就不是我们。」杀手强调,「不被发现的就是不存在的」

「停止你那些变态理论。」

「逮到你了,小美人,」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你真的觉得艾瑞放过你,你就能活着离开吗?」

三个男人走出来,向地上的尸体吹了声口啃,「你是准备把你们长官的尸体拖去埋掉吗?或是有别的目的?」他们慢慢走进,正是斯托夫几个人。「是别的什么事值得你们一个个从藏身之处跑出来,像老鼠一样拖尸体,搬计算机呢?」

希尔脸色一凛,沃夫敲敲脑袋,「天哪,我忘了还有个负责解密的员警。他可能被逮到了,人死了不要紧,这些笨蛋可能会拿走计算机。」他拍拍卫森的肩膀,「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老兄,你先看着点儿,保证视网膜的完整性。」他说,转眼消失在黑暗中。

卫森靠墙站着,点了根烟,那朵小小的火花在他手指尖的一片幽暗中绽放,淡蓝色的烟雾漫起,他转过头,漫不经心地欣赏着这里的又一出暴力戏剧。

通讯器一直没有关闭,以便临时总部的员警们可以知道外面的情况,所以这会儿奎恩正在大声抱怨,「希尔这个笨蛋,他是在找麻烦,我承认那么做不好,可现在是非常时期,他干嘛非要把尸体整个拖回来!」

--十分钟前他收到希尔的报告,「我可以把狱长的尸体带回去,你觉得怎么样?」

员警这么说,「当然不太安全,但这里没什么人,我可以试试。」

「不,不用那么麻烦!」奎恩叫道,「收起那些莫明其妙的同情心,现在是非常时期,带尸体不安全!听着,闭着眼睛把手伸进去,抠出来,干净俐落!快点,你发什么傻呢,快动手,你难道没杀过人吗!」

对面沉默了一下,「不,我想带他的尸体回去。」员警说,他的声音有一种异样的冷静,「别叫这么大声,奎恩,会被发现的不,不是下不了手的问题,我只是觉得」

「把他的眼珠抠起来!」奎恩叫道!

「我只是觉得你疯了。」希尔说,然后任凭奎恩怎么大喊大叫他也不搭理,艰难地把尸体拖了出来。

可麻烦还不只一边。另一只接通的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清脆的物体掉落声,接着是一个男人亢奋而残忍的声线,「长官,您在这里干嘛?」

死里逃生员警们的身体猛地紧绷起来!这是汉斯的频率,他去拿手提电脑还没有回来!可对讲机里并没有一丝狱警的声音,对方可能捂住了他的嘴,接着是一片激烈的挣扎声,还加杂着男人的哄笑,显然对方人数不少。

「长官,」对讲机中,那个男人悠哉又饶有趣味地声线在警员们咬牙切齿的愤怒中响起,「别紧张,一下子就结束了。我们不想强暴你啊,你在发抖,真可怜,只是如果你干脆地死去,我们会很不平衡你没有权利安静地死去,不是吗。」

接着是员警的一声闷哼,他显然被捂住了嘴发不出声音,可是那声音充满极度的痛苦与绝望,光是想象自己的同事正在遭受什么,就让另一侧的人打寒颤!

「他妈的!」奎恩骂道,拔出枪向外冲去,卢克斯一把拉住他,「你是去送死!」

通讯器里传来汉斯压抑的惨叫,和罪犯们兴奋的笑声,奎恩大叫道,「难道让我们在这里眼睁睁听着汉斯被他们杀死?!」

这时,声场突然变成一片混乱,通讯器里传来一堆乱七八糟难以分辨的声响--

「等一下!」凯文叫道,「没声音了!」

员警们安静下来,可通讯器那边一丝声频也没有。「他死了。」卢克斯小声说。

「狗娘养的!」奎恩大骂,桌上的纸杯被碰倒,滚烫的咖啡四处喷洒。

「如果没有解密器的话我们就打不开那东西!」维克多说。「等一下,」凯文摆摆手,「你们刚才听到吗?通讯器里有钟声」

奎恩扬眉,「钟声?闹钟?」

「不,」凯文说,「是吊钟?记得典狱长从家里搬来的那大家伙吗,傻得要命,放在大厅里跟裸女身上的烟疤似的!」他看看表,「四点三十二分,两分钟前它应该响过一次!」

「这么说汉斯出事的地方就在大厅里!」奎恩说。

「是的,」凯文说,「离这儿相当近,我们得去看看情况!」

奎恩点点头,扫视一下眼前的人,他们剩下的力量非常少,并不适宜分散。渡边被铐在桌角上,看着员警们鱼贯着走出去,他必须设法离开这里,他不觉得这些员警不死会饶他一命,而那也不在其它罪犯会拯救的范围内。

像在走四面悬崖的钢丝,他的人生从来都是如此。

猜测并没有错,大厅里的血腥味浓得让人窒息,凯文看到同事的尸体,他身上的大部分关节被扭向了相反的方向,内脏弄得到处都是,大张的双瞳写着难以想象的绝望与恐惧,他转过头不看他,虽然他知道他如果有幸活着,这个可怖的景象将会永远印在他的脑海里,成为噩梦的一部分。

奎恩条件反射用手挡住双眼,但他很快忍着恶心细细在那片血池中搜索,「在这里!」他说,从一大片血红里拎出一个手提电脑,「希望没渗到键盘里去。」他用衣袖擦了擦血迹。

凯文觉得很想吐,但些许的不对劲仍让他忍不住开口,「这些人是谁杀的?」他说,看着地上另几具被拧断脖子的尸体,他们的死法干净俐落,「不是汉斯干的,他刚开始就被制住了」

「也许是是另一批罪犯,」奎恩说,「这些家伙从不是一伙的,他们可能自相残杀。」

那为什么没拿走手提电脑?凯文想,因为他们只想杀人取乐?这当然有可能,但一个员警在这种情况下孤身拿着手提电脑出现在外面,他们真的蠢到没有发现这么明显的疑点吗?

一声模糊但尖利的枪声划破的他的思绪,那仿如响在咫尺的声音似乎让整个凌晨静谧的空间都震了一震!凯文低呼一声,「希尔!」--通讯器里传出员警的声音,微弱但听得出来。

奎恩一把把手提电脑塞到凯文怀中,叫道,「你带着这个回去,我去找他!」他说,几个人向外面跑去。

凯文被丢在一片黑暗的空间里,他想跟去,最终还是决定放弃,手里的东西更加重要。他快速往回跑,腰间的对讲机发出凌乱的声音,他才想起它仍停在希尔的频率。

「奎恩,这是个陷阱!」通讯器里一个声音大叫,他猛地停下脚步,不确定是不是发生了幻听。

对讲机仍是一片混乱而危险的杂声里,凯文不知所措地定在那里,接着,他听到他的同事断断续续地声音,「是他们的圈套,他们知道武器库的事,他们一直在跟踪我--天哪!毁了那个计算机,该死的」他听到他的一声惊呼,接着再没了声音。

凯文看着手中的东西,说不准要不要毁了它,这是他们唯一获救的希望,却也可能是罪犯得手的可怕武器!

「怎么回事,喂,你在听吗,希尔?」他抓住对讲机,大声说,他摒息等了几粆钟,对面终于传来员警的声音,「我在听,有个混蛋一直在跟踪我,他刚才杀了几个偷袭的罪犯我才发现,妈的,他的动作真俐落!他们一直在守株待鬼等着我们打开武器库」

他停下来,凯文听到一个男人低沈柔和的嗓音模糊响起,「你的性命并不真的那么重要,长官,我是受人之托--威廉的朋友要我救你活命,我可不想得罪金主。」

希尔的声音传过来,颤抖得相当厉害。「奥雷」他说。

接着是长久的,让人窒息的沉默,间中凯文只听到一个男人隐隐的笑声,「嘿,还他妈的是对儿血海鸳鸯呢」

「希尔,」奥雷说,他的声音透过电波模糊不清,「你受伤了。」

沉默了一会儿,希尔轻轻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和羞怯,「我只是想把这尸体带回去我只是不想发疯,所有的人都疯了,这么干有多危险、我会不会死掉都不重要我总是摇摆不定,但这次,我真的确定,我不想发疯」

凯文听到他急促的呼吸,他猜是因为另一个男人正在走近他。「是的,希尔,」那个人轻轻说,「你答应过我,再也不失去理智。」

「别碰他!」奎恩熟悉的声音猛地扬起,带着尖利与愤怒,他的声音与希尔的大叫重合在一起,「别伤害他--」希尔叫道。

「让开,希尔--」

一声清脆的枪响。不知是不是电波的问题听上去有些重声,接着一切都静止下来。

好一会儿,希尔颤抖的声线传来,「天哪,你杀了他」

「是他先来找麻烦,我又不是开福利院的。」另一个男人说,「好啦长官,接着我们还有别的娱乐,还有几个漏网之鱼要去见上帝--」

奎恩死了?凯文想,其它狱警的叫声,枪声,脚步声,乱成一团。可是他只注意到希尔急促的呼吸,他呼吸很不正常

「希尔?」奥雷说,「你怎么了?血天哪!你中枪了,天哪,刚才奎恩开枪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与哭腔,他听到他试图堵住鲜血的声音,零碎而且绝望,他听到对讲机落到地上,那片世界变得遥远,他听到另一个男人的恳求,「希尔,别闭上眼睛!听到我说话吗」

「啊,」他听到那个男人虚弱地叹息,「我感觉好一些了」

很长,很长的时间,一片混乱的枪声和惨叫中,他分辨出另一个男人压抑的哭声。

凯文慢慢跪在地上,手中的对讲机滚落开来,里面的惨叫和枪声经过一会儿激烈的角逐,终于慢慢零落下来,对面的人像是越来越少,慢慢地,一丝人声也没有了。静默得像一大片半夜的墓地。

即使他摒住呼吸,笼罩他的仍只有无尽让人发怵的沉默。

他记得那个有着一头柔软蜂蜜色头发的同事,他的眼中总是带着忧郁和迷茫,悲伤然而温柔。

后来,他甚至知道他爱上了一个囚犯。他看过他远远看那个男人的眼神,那一刻那漂亮的蓝绿色眼睛里,有一种让他觉得刺痛的神采。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和幸福以及憧憬之类相联的东西,那常会让他想起那些不知何时已经忘记的、梦般柔软的东西。

他拣起对讲机,开口,那声音不像对受伤伙伴的问候,在一片黑暗里,倒更像一个忧郁男人的自语。「希尔,我一直想跟你说,你一点也不适合这里。你离开了,对吗」

「他离开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凯文丢下对讲机,他在一片黑暗中坐着,血腥的味道钻入鼻端,脚下的机器嘈杂着满地的暴力与死亡,他离开了,他想。他把头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啜泣起来。

卫森把手中的烟捻灭,看着那一小簇火花变成死寂的烟灰,这里死寂得像墓地,外面还传来零落的枪声,像鸟儿死前最后的扑腾,虚弱得让人伤感。

还有人活着吗?他想,武器库的门是五分钟前被打开的,在过来的路上,他们碰到一群罪犯正在火并,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起来,大部分情况下卫森杀人总是要理由的,可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杀人根本不需要原因,像吃饭是因为本能。

两帮杀得兴起得人碰上了,然后接着杀,这很正常不是吗。

这种沉寂让他很想坐下抽一会儿烟,于是就让另外两个家伙先进去,虽然他并不信任他们,但还是坐下来抽根烟更重要,卫森想,又抽出一根烟,让蓝色的烟雾温柔地升腾。

这场景像某部暴力电影,他想,充斥着无意义的血腥和死亡,最后满地死人,一个不留。但片子里可没有这里的窒重与沉寂,因为那样会卖不出去。

武器库里发出一声枪响,也许出事了,刚才沃夫和渡边远走进去,后者的解密技术相当不错。可也许是太多的死人让人厌倦,卫森半点儿也打不起精神进去看。

他又这么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条斯理地站起来,走了进去。里面果然溢出浓重的血腥味,大片地喷溅开来,张扬某种血腥邪恶的美感,灰暗压抑的死亡气息把库房浸透。

「你们刚才决斗了?」他说,「他的拔枪速度就这吗慢?」他看了眼艰难地靠桌站立的沃夫,他的小腹被子弹射中,不知道伤势如何,涌出的鲜血把长裤染成黑红色。

另一个家伙已经死了,他的喉管彻底变成了一堆暗红的碎肉,卫森不太清楚沃夫用的是什么手段,在被枪口对准的情况下,这个人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动手」。

他品味着口中烟草的味道,对面鲜血的掩映下,渡边黑色的眼睛里写满怨恨与愤怒,像个化妆完毕,准备索命的厉鬼。

「他是被寺田老头子派来送死的。」沃夫说,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渗出来,「那家伙早知道我讨厌日本人,也知道我的身手,没有毫无理由地杀了这小子是他运气奸,对这种事我从不讲什么道理。真见鬼,这家伙干蠢事得罪了老板,然后那混蛋找我来行刑。」

「你被耍了?」卫森说,一边检点着武器库,一边不感兴趣地点头,「但看上去他做的不错,你该去缝下伤口。」

沃夫拨拨头发,白皙的前额被染上一丝艳丽的腥红。「我把后背给了他,我信了他的鬼话他相当优秀,真的相当优秀,能完全掩饰住自己的感情。你看,他很恨我。」

他指指眼前的尸体,直视那双怨毒的眼睛。这时候他的表情竟然仍很优雅无害,只是多了丝阴沉。

「我的工作讲究『摒弃感情』,他的也一样,我们做的都不错。必竟他把握住了杀我最好的机会,而我也想都不想就干掉了他,每一个都是纯粹机械性的机会的捕捉。但在最后,我居然看到了这样的恨。」他盯着对面死状凄惨的尸体。

卫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人当然要被憎恨,因为你不可能按别人的希望行事。你到底在感叹什么?」

「可我们是杀手,」沃夫说,「他那些憎恨像计算机里的病毒,这点我父亲说的没错,你看,如果不是他最后发出的杀气,我也许已经死了。」

卫森看看天花板,想了几秒钟,点点头,「显然他在杀人方面输给了你。奸了,我要去找艾伦他们了,希望他不要又迷路,我们得在天亮前登船,」他说,转身离开。

沃夫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去,伸手盖住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后者说不上是否安然地闭上,至少看上去挺安详的,除了他一塌糊涂的喉管。

「你把杀手这行当干砸了,但你拙劣的工作技巧让我不那么讨厌你了。」他看了他一会儿,「睡个好觉,渡边远。」他说,指缝间鲜血嘀嘀嗒嗒地落下,他熟悉这样死亡与杀戮的气息,无论怎么样,他总归还要是继续杀人的。

他慢慢走到外面,但死亡的气息并没有稍减,从很小的时候他就能清晰感觉到所谓「死气」的存在,他从没感觉到它这么浓过。

一阵夜风吹来,带来的空气并不清新,而是带着让人浓重欲呕的血腥味,仿佛它路过的遥远的某个地方,魔鬼爬出了地狱,无数人类被撕裂的肢体丢满大地,让这个岛变成魔鬼某个野蛮神抵的祭祀

这戏剧化的想法让他有些走神,可是当耳边响起风声时,杀手的本能还是自然启动,他身体一让,一把卡住那人的脖子,然后用力一扭!

熟悉的近乎亲切的颈骨断裂的声音在空气中爆裂,小腹的鲜血流得更多,但他知道他不会死。

他丢下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罪犯,他大约还认识他,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他,但是那并不重要。制造死亡轻而易举,沃夫想他打从骨子里就习惯这些了,经过刚才短暂的激情后,他终于还是会回到过去。

他等会儿少不了再杀人,如果他想活着离开的话。船上坐不下。

「我们拿不完这些武器。」卫森说,「实际上我也不想全拿,那东西合用就行,剑都是双刃的,拿到船上只会引起混乱。」

艾伦斜靠在墙上摆弄着他的枪,脚下横七竖八地躺在十几具尸体,卫森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来时艾伦正弯下腰,枪口抵在一个将死之人的脑袋上,他说,「永别了。」然后开枪,再接着他脚下就全是尸体了。

「亲爱的卫森,我觉得就我们几个火并不起来,当然我们从不是伙伴,但我们有共同利益,你见过比利益更可靠的东西吗?」他说。

「还有多少人活着?」卫森说,「干掉他们。」

「正是我要说的,」艾伦回答,「可已经剩不下几个人了,这几个家伙,」他踢踢脚下的尸体,「好象嗑了药一样疯,他们并没有想杀我,是我先动的手,因为他们看我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他停下来,卫森转过头,一个浑身是血的罪犯冒了出来,卫森了解艾伦为什么不舒服了。「嘿,那只船在哪儿?」那家伙说,走过来。

他并没有动手,卫森也说不准他会不会动手,可是他毫不犹豫地举起枪,向着他的脑袋扣动扳机!

枪响清脆俐落,子弹钻入头盖骨,一具尸体倒了下去。

任何一个杀手都会动手杀他,因为他的眼睛严重冒犯了他们--这个人看人的眼神像某个被欲望控制并处于濒临爆发状态中的男人,满溢着嗜血的渴望。

「干的人太多了?」卫森扬了下唇角,杀戮这种欲望,有时像尝到了就难以停止的美味。他可以想象之前的五个小时内这里发生了什么,无止境的疯狂杀戮,对象先是员警,可当嗜血的火焰焚烧身后便再也无法扑灭,所以紧接是暴戾之徒们之间。

「好吧,我们本来想说我们该去杀出一条血路来,我从来不怕杀人,「艾伦说,「但恐怕这岛上活人已经不多了,船跟前可能更多,留着点儿力气」

他的手机响起来,他本来想按掉,看到号码还是接通了它。

卫森转身往回走,准备通知沃夫离开。

「怀孕?!」一个男人高八度的声音从他背后傅过来,卫森回过头,感到这个词和场面极度不相称。

「你不是在开玩笑?四个月了?天哪,你确定吗--」身后的家伙傻兮兮地大喊大叫,「等一下,让我整理一下,琳达!半个月前我准备干掉孤岛监狱这帮人渣、接着我干掉了他们、再接着我打电话告诉你情况、然后你就告诉我你怀孕了--不不不,我还是不大弄得明白,我知道我有点啰嗦,但是你是说现在有了一个孩子?我没法从前面这些事推导出这么个惊人的结论好吧,也许我脑子是有点不清醒了你说什么?」

他吸了口气,尽力压下激动的语调,「听着,我立刻回去!放下手机,那东西对胎儿不好,你现在最好不要靠近那些有辐射的东西,什么也别干,我立刻就回去!」

「怀孕,」卫森小声说,「收手吧,伙计。」

艾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嘿,这是我们第一次想法一致,卫森,不过我可真意外这么说的是你,就因为你是意大利人?」

「只是觉得能好好生活干嘛不呢。」卫森说,「都要结束了。」

他们回到房间里时沃夫正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用收音机听一首歌,唱歌的人很雀跃,正大喊着我从没这么期待明天,宝贝,迎向你的怀抱什么的。

明天也确实让人期待,艾伦正在喋喋不休,「上帝啊,这真是一个奇迹!丹尼,天哪,他留下了一个孩子!」他说,「我要当爸爸了,他是我们三个人的,我要和她一起把他养大!」

卫森看看表,「各位,游戏结束,我们该去海上,吹吹风,钓钓鱼了。」

漆黑的海面平静地摇晃,天边泛起白色的微光,威廉坐在甲板上,他的左边有一根鱼杆,大约是船上哪个警员准备拿来海钓的,有些陈旧,但被保养的很好。

他的金发在黑暗中像一簇幽暗的阳光,看着海中微微晃动的浮标,唇角带着意义不明的宁谧笑意。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而且想一直坐下去。

德雷尔双手放在口袋里,身上溅了些血,慢慢走上船。

他转头去看那个岛,那里扬曳着的火光已经将灭,死神降临了这片土地,和眼前男人静默垂钓的场面倒是挺班配。

「这里真漂亮。」他说,「看这些翻滚的黑烟,之上升腾的血、无瑕虔诚的信徒,像神降下的恩赐。我很久以前倒看过一本类似的小说,当时詹姆对我说,」他脸上带着恍惚的冥思一般的表情,彷佛多年前故人的魂灵站在他的面前凝神静听的他的高论,也奸似这无垠的浩淼大海是他唯一的沉默的听众。「这不可能,凭什么所有的人都要去杀人呢,因为一个不着边儿的女人?这小说不知所谓,这前题不合逻辑。」

「但是这是多么简单的事儿,人们想要有神,于是就会有神,人们想要疯狂,于是就会疯狂,人们在这疯狂中得到平安喜悦。多有趣,神灵会满足一切愿望,它的慈悲总会照耀一切。」

威廉低头看着他的鱼竿,水面漆黑而不安地涌动着。

「历史上总有很多人丧尽天皇,别总说是宗软和领袖的欺骗,耶稣被诱惑了吗?他们总是这样,指望为罪恶找到冠冕堂皇的籍口,拉着全人类一起下泥潭。这世界上总有很多人对你说,『我经不起诱惑,因为那是本性。』他们有的在监狱里,有的则不在,但到处都是。」

德雷尔没有回答,他有些纳闷威廉会主动和自己说话。

那个人停了一下,「就算拉着全人类一起下泥潭,在末日接受审判的也仍然是他们。神说:申冤在我,我必报应。」

「亲爱的上帝,您的鱼上钩了。」德雷尔说,在他旁边坐下,下巴放在膝上,他今天不想争论,只想静静坐一会儿。

「别给我起奇怪的外号。」威廉说,实际上德雷尔对如何称呼他,除了他本身的名字外,已经换过十几次。

这时浮标晃动起来,威廉收回它,一只形状扁平的海鱼啪啪地晃动着尾巴,他把它从钓钩上取下来,丢回海里。

「有人回来了,游戏结束。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向后躺在冰冷的甲板上,伸展开四肢,「这海风吹得真舒服。」

他转过头,一具尸体躺在那里,大张的瞳孔一片沉寂与虚空。「舒服得像个死人。」他轻声说,闭上眼睛。

米歇尔站在那里,他赤着脚,身上全是血,但仍奇异地显得很斯文干净。

「你看,白克长得这么大了。」他说,伸出手,德雷尔觉得他在比划的是一只牛。

「它是什么狗?」他感兴趣地问。

米歇尔爬上船走过来,他的脚在甲板上留下一步步血红的印子,一直来到他们跟前。「它是一只圣伯纳犬。」他羞涩地说,「从它还这么小我就喂养它,现在它都长到这么大了,真的很快,不是吗。」

你比划的个头儿足有两只圣伯纳这么大,德雷尔想,而且印象中一个星期前白克才只到他的膝盖。

「有恶魔上了船吗?」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几人抬起头,一个棕发男人正攀到船上,他的容貌俊秀甚至有些青涩,可是眼中沉满晦暗与杀意。他说话时正看到甲板上的血脚印,接着把视线追踪到米歇尔。

「晚安,艾瑞!」德雷尔高兴地挥手招呼,艾瑞点点头算作回礼,他打量了一下几个人,判断出这仗还是不打为好,便一声不响地进入舱里,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另外几人坐在那里,直到启明星升起,陆续有人爬到船上,每一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强悍之徒,他们经过估量后做出了艾瑞同样的判断,和平相处,他们才有更多活命的机会。

威廉一直在等待,先是一个漂亮的黑发男人上了船,接着是跟在他身后的其它人,最后是奥雷。

威廉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紧盯着那个看似柔弱的黑发男子,可那种紧绷很快被奥雷打破了。看到朋友平安无事,他露出一个微笑,「可以开船了。」

「上帝说我们可以走了!」德雷尔嚷嚷,纳尔一刻不停地走向驾驶舱。

船很快驶离了海面,德雷尔站在甲板上,远远看着那黑色的海岛,天空低沉沉地压在上面,阳光刺不透那黑暗,只混合成了一片暧昧不清的色彩。

他低下头,甲板上血红的脚印已经干涸了,变成紫色凝结在那里。他把脚踩上去,小心地顺着它走回去,像在小时在雪中跺大人脚印的玩闹。威廉从窗户外看过去,正看到那个漂亮的疯子在朝阳下咯咯笑着,玩着他的游戏。

尾声

船上没剩下几个人,所以空间十分宽敞。

安德列弄了个躺椅,带着副遮阳镜,慵懒地做日光浴,浪涛平静地摇动着甲板,这让他很快进入了半睡眠状态。

船上的喇叭里正大声唱着着「我们一起来狂欢,宝贝」的强劲摇滚,接着它嘎然而止,变成了诡异的古典乐。

「哦,是瓦格纳。」安德列咕哝,「谁在发神经,嫌最近船上太消沉吗。」

--虽然每一个都是凶戾之徒,可一路上大家相当意外地井水不犯河水,像群守法良民,连宗小小的打架斗殴事件都欠奉。

「嘿,喜欢这曲子吗,安德列!」罗非兴奋地声音和嘈杂的脚步声传入耳膜,「多有大风暴来临前的感觉呀--」

安德列张开眼睛,看到一个挑染着金发家伙头朝下的脸,褐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接着大约是因为太紧张了,他按着躺椅的手一使力,那脆弱的东西整个翻了过来,安德列狼狈地跌到了地上,罗非手忙脚乱地扶起他,一边抱怨椅子平稳性能差。

「行了,罗非,」黑发男子叫道,「你就那么想被我宰了吗!但抱歉我没那么来者不拒,所以你最好给我滚远一点!」

他沮丧地把躺椅摆好,躺回去,不理会身边露出被抛弃小狗一样表情的男人。这个年轻人眼中的光芒依然锋利,可是却深深沉入了一种阴冷与杀气,不再是他中意的对象。

这该死的船上没有一个他中意的家伙!

船只平稳地行驶着,纳尔是个奸船长,也许除了船他还能带领运气--一路上风平浪静,生活惬意。

安德列换了个舒服点儿的姿势,耳畔隐约传来船舱里德雷尔长篇大论的声音,也好,就当催眠曲吧。

「不对不对,」疯子像在反驳什么人,「为什么我们杀他们?为什么我们进监狱?为什么我们这么高兴?」他开心地发表着他的高论,「为什么我们杀人?因为我们经过或不经过考虑,觉得那么干比较奸;为什么我们进监狱?因为少数服从多数,我们打不赢社会怪物,所以就被送进来了。但思想、以及灵魂是不能被扼杀的,所以他们只能以各种方式摆布我们的肉体,比如死刑和监禁!我们为什么这么高兴?」他咯咯笑道,「因为将要迎接外头等着我们的更大的暴政吗,伙计们?真不知道你们在高兴什么。」他像被计算机控制一样迅速收敛笑容,动作夸张地叹了口气。

威廉走进来,说道,「卫森,去做饭,我饿了。」

坐在墙角擦枪的男人抬起头,那头黑发下让人惊艳的秀美脸蛋刚上船时给他惹了不少麻烦,但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会靠近他三米之内。

「为什么要我去做饭,」他冷冷地说。

「因为这里只有你做的饭能吃。」威廉干脆地说,德雷尔停止了他的长篇大论,迅速冲这边的话题插口道,「不对不对,威廉,卫森是个做饭的天才呀!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卫森,你的厨艺像你的枪法一样好,无论是当厨师还是当杀手都是对你另一项才能的巨大浪费--实际上我很想吃意大利面--」

「我想吃披萨。」威廉说。

「德雷尔,我找到一张你的敕令。」奥雷走进来,手里拿着张印有内容的白纸,他之前正在摆弄保险柜。

「哦,别管它。」德雷尔不感兴趣地说,「政府总是敕免一些麻烦人物,他们有自找麻烦的天赋,卫森」

「总之你做什么都很好吃,卫森,」威廉说,「干嘛不现在就开工呢」

靠在窗边看风景的沃夫撇撇嘴,「难道你们不觉得肉麻吗?」

「不,那叫语言习惯。」卫森说,指指威廉,「他在家和他老婆都这么说话--」

「闭嘴!」威廉叫道,「艾伦该在厨房里等着了,他似乎决定除了爸爸外,还要兼职家里的厨子--」

一阵强劲的海风吹过,奥雷手中的纸张被撕扯而去,他愣了一下,看看眼前的一人,决定还是不理会他们。

米歇尔坐在船只的一角,正在和他死去的狗聊天。

「很久没吃这么饱了,对吗,白克?孤岛真是块宝地。但船上没有食物,啊,别担心,亲爱的,等我们到岸上,那里有非常多的东西可以吃。」他摸了摸身边的空气,眼神羞涩又温柔,「你看,这世界多美,它符合一切的游戏规则--包容一切,毫无怜悯。」

一张白纸像个优雅的白衣舞者一样疾迅地飞过,向那片不懂尽头般延伸开来的蔚蓝翩翩起舞,直至消失不见。身后有人在激动地大喊着什么,米歇尔抬起头,眼前,正远远地浮现出一条褐色的地平线。

--全书完--

番外--

收到那封电子邮件时德雷尔正在打游戏,监狱里的事件不知道诐哪个家伙做成了一个流传于网络的黑市游戏,杀死员警逃出生天什么的--孤岛监狱里不乏骇客高手。

因为早早离开战场,虽然身为当事人之一,德雷尔对于活动本身并没有过多参与,这会儿他选了威廉的身份做为玩家,取名为V,然后跟着卫森一行后面大杀四方,最后他站在一堆员警的尸堆上摆出胜利的手势,然后得意地把画面存盘。

当把这一切搞定后,他打开他的电子邮箱。

接着,用他自己的话说,「其中一封垃圾邮件终于从一堆垃圾信息中挣扎着爬了出来,」他大叫道:「威廉--」

没人理会,他继续叫道:「威廉,出大篓子了,你再不来我就离家出走了,你自己去跟布努艾尔解释--」

一个人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威廉不耐烦的声音:「又有什么事?」

德雷尔回过头,看到那个男人系着围裙,金发上还沾着面粉。「我想要告诉你,」

他严肃地说,「如果你再做那种可怕的面状条棒物的话,我就去卫森那里吃。」

「那东西叫意大利面。」威廉哼了一声,「他好几天不在家了,不然你以为我用得着自己做饭?」

「『管这那东西叫意大利面是在犯罪!』」德雷尔丢给他一句电影台词,招呼道,「看,我收到一封骚扰邮件。」

「谁那么不要命,他干嘛不去偷中子弹。」威廉嘀咕,走过来。

一封中情局的任务邮件。

下午三点,到局里报到。

--没错儿,中情局的任务布置远没有电影里吹嘘的那么神秘,毕竟谁也没功夫把时间花在解密和奇怪的联络上,基本上他们急一点的任务用电话,不那么急的更加节俭使用电子邮件,毕竟也没有一堆恐怖分子整天没事盯着探员们的电话和住宅。

「垃圾邮件真是讨厌的东西,」德雷尔咬着指甲痛苦地发表意见,「它们总在别人不需要它们的时候闯进来,并带来巨大的麻烦,网络像毒品一样深刻地侵入和改变了你的生活,我正要继续打游戏,还想试试新的角色」

威廉干脆地关掉计算机屏幕。「去干活了!」

麦森艾维尔正在看报告书,对面椅子上的小个子男人正在对他买房子参考用的建筑杂志发表意见,后者留着过肩的金棕色长发,衬着下面精致的脸蛋像橱窗里洋娃娃,可是现在这张脸只让他觉得像在做某一道毫无头绪的数学题一样脑袋发炸。

--考虑到危险性方面,德雷尔布莱恩这个杀了可惜留了麻烦让政府头痛的菁英人才现在处于破严格监管的状态,而一定是有人陷害,这个疯子不幸落到了威廉法尔森的手里--干这活儿要真得能拥有能拆除中子弹,而不让它在手里爆炸的天份,虽然这个组合得到了双方一致的反对,但基于政府的强制撮合,两个完全不对盘的男人就这么在一间房子里住了下来。

而威廉,基于他不久前闯下的大祸,现在同样处于被监管阶段,而监视人竟变成了甚至军衔还低他一级的自己!

「如果我是你,亲爱的麦森,」那个疯子认真地说,「我就不会买这套房子,它的格局有严重的问题,如果有一天有暴徒闯入你家,你会发现你会比刚开始新游戏就碰到了结尾BOSS更加悲惨,因为这里完全没有隐蔽物。」

「我买房子不是进行防暴训练的。」麦森简短地说,把资料夹丢在桌子上,「看看这个,最近下水道发现了一些内脏被挖空的尸体,确切地说一共是二十七具,死法残忍,可媒体看到噱头像比看到腐肉的苍蝇还疯狂,再这样下去很可能引起公众恐慌」

「腐肉总是到处都有的,亲爱的麦森,」德雷尔说,「可我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研究人员,不负责生产杀虫剂。」

麦森翻出另一份资料,「关于这个问题,也许你该看看这个,这是卫森传送回来的。」

德雷尔看了眼前的照片一会儿,有几秒钟沉默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东西,「他已经死了。」

「是的,威尔斯布莱恩,你父亲,你亲手干掉的。」麦森咧开嘴露出一个不太愉快的笑脸,「卫森传送回来的是只一个帐户,我们查了一下,布莱恩生前是开立者,以此作为他妻子的研究基金。我不知道卫森把这个传过来是什么意思,但那家伙已经失踪三天了。」

他严厉地看着他们,「案件很棘手。」

对面两人沉默了一下。

「长官,」威廉说,「您查过最近确实没有政府官员暴毙家中吗?卫森如果失踪,多半是惹了事所以潜逃了。」

德雷尔叹了口气,「也可能被对方的BOSS看上了,可怜的卫森,他长得太漂亮了。可那个可怜的人与其找他麻烦,还不如去偷中子弹来个灭世更简单些。」

「我可不像你们那么有信心,」麦森重重叹了口气,「从发现第一具尸体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可是仍没有半点线索」

德雷尔翻了一下资料夹里的东西,惊讶地吹了声口啃,「如果中情局总抱怨没钱,倒可以把这些拿去做恐怖图片赚一点收入。」

威廉皱了皱眉,「手段相当残忍。」

麦森做沉痛状点点头,照片上的尸体足以充当恐怖节目的压轴好戏,身体因为被剖开而变得有两倍大地平铺在那里,长期泡在污水里上让面生满了蛆虫和看不见的微生物,脑袋则不翼而飞。

「对此我希望听一下你们的看法。」麦森说。

「一定是被半兽人吃掉了!」德雷尔说。

「也许是器官贩卖。」旁边,金色短发的男人冷着脸说--这两个人虽然是同居人,可是基本处于相应不理的状态。

「卫森最后发出消息的地方是银月酒吧,」麦森拿出一叠照片,「我们已经找到了可疑人物,如果没有弄错,这个男人曾是你母亲的学生。」

德雷尔拿起照片看了看,「啊哈,同性恋酒吧。」

威廉拿过他手里的资料,不禁有些佩服他的观察力,照片上只有酒吧位置上的瞰景,只有其中一个角落可以看到两个人接吻的模糊身影,如果不是对人类的体型相当了解,必定会当成一对男女。

他翻翻照片,其它的照得清楚了些,确实是同性恋酒吧。当然,这个疯子是个顶尖的医生,魔鬼总是因为掌握了力量才会可怕。

「那么,是想让我当饵吗?」德雷尔说,摊摊手,「身为政府总是要对少数人不人道才能对大多数人人道,但我不太想和布莱恩家那摊子傻事再扯上关系了,我杀了那家伙时已经按了GAMEOVER,在任何一个地方比如监狱开始我的新生活,我不想重打玩过的游戏。」他眼睛发亮地看着威廉,「亲爱的上帝,关于这件事正直的您怎么想?您只要穿少一点,坐到那里不到一个小时,标的及其以外生物就会像围绕在花朵周围的苍蝇一样飞舞成任何你想要的形状。」

「别给我起奇怪的外号,」威廉说,看看麦森,「我去比较好,让德雷尔做这种事太危险了,他不是军人,只是研究人员。」

德雷尔双手合握,感叹道,「对于您的牺牲,您知道我有多么感动吗,亲爱的上帝!」

威廉没有看他,对这个人他一向缺乏说话的欲望。

威廉拒绝掉第六个搭讪者,平均四十五秒钟一个,他苦中作乐地想,他很少到酒吧这类的地方来,大部分情况下他的生活自制而且富有条理。

第七个男人走过来,威廉眯起蓝色的眼睛,就是这家伙,迈克斯蒂芬,棕色短发,俊秀的五官线条,总带着灿烂的笑容,一个明明有着高超的能力却喜欢混迹于黑暗的浪荡子,我进来还不到十分钟呢,威廉想,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苦笑。

对方大大方方地在威廉身边坐下,「我承认你很英俊,但是你拒绝了所有的人,让人望而却步,到这里就在来找乐子的,老兄,你到底是来干嘛的,查案子?」他问。

「也许我只是没碰到中意的。」威廉说,喝了口酒,避开他含义明确的色情目光。

「那我怎么样?」对方说。

威廉的人生里经常有被搭讪的经历,所以虽然他的私生活相当自制,但基本尚可应付自如,他瞟了他一眼,「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对方干脆地站起来,向他做了个手势,威廉跟在后面,心想这些家伙的性生活可真是混乱到令人咋舌。

办事最好的地点除了床上外,就是洗手间里,当他们走进他光线昏暗,弥漫着色情气息的场所时,正好有一对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于是门就相当欢迎地这么大敞着。迈克的手指轻轻划过威廉的手臂,「去试试吗?」

基本上威廉这辈子经受过很多极度危险的情况,可是还没有某个场所让他如此不舒服,空间理弥漫着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的腥膻气息,喘息和呻吟像随处可见的背景音乐。他的家庭从来安定平稳,无论他的父母还是他的妻子,都忠实于彼此,所以虽然和罪恶打了不少交道,他仍难以习惯于这样混乱的场合。

他点点头,对方俐落地把他拽进去,反手闩上门。

下一秒钟,威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反拧到背后,拿出证件亮了一下,

「员警,我在查一件案子,你最好老实回答--」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感到一阵麻痹的感觉像细微的电流一样迅速流遍了整个身体,接着,一切陷入了黑暗之中。

酒吧外的监视车上,几个探员正对面监视器里的性交场面脸红心跳。一个染成红色头发的探员一边吃薯片,一边心虚地注意着自己下身的反应。「看这么带劲儿的事可严重地侵犯了公民的隐私权。」他毫无诚意地说。

「大家都隐私了,政府管谁去。」德雷尔说,蹲在椅子上,一边伸手拿他的薯片,一边品评着现在的状况。「这真是个一切公用的有趣社会,罗克,你可以把手伸到裤子里,没人会在意的。」

「不,我对男人不感兴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红发探员沮丧地说,身体有反应是不争的事实。

「你只是对性有反应,」德雷尔安慰他,「如果没有下半身反应那人类岂不是变得很无趣,比如性和暴力是人们永恒的话题,缺少了这世界会变得多么无趣哦,威廉看上去有点紧张,他总是这么纯情」

「第一步成功。」罗克说,镜头里的威廉已经被麻醉枪击中,那是某种放在手腕上的极为精密的小装置,无论它的构造还是麻醉的成份德雷尔都相当清楚,而这一切部在他们的计画之内。

现在能干的事就是等待,罗克看到那个罪犯拿起手机说了两句,他迅速分析出对方的号码与所在位置。

屏幕里仍在无休无止地上演着激情戏码,迈克同样在等待,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想不到联邦调查局这么快就找上门了。他蹲下来搜索他口袋里的证件,这时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他的脸,那让他有一瞬间的失神。

这个男人太过俊美,他的手指描摹过他面孔的轮廓,而那双清澈双眼中的深藏的锐利与野性让他心旌摇荡。

他的指尖划过他细密的睫毛,抚过挺直的鼻梁,落到紧抿的唇上。他撬开他的双唇,里面温热炽热的触感让他下身一阵发紧,他捉到他柔软的舌头,手指向更深的地方探去

监视器的分辨率相当清楚,德雷尔可以清楚看到对方明显急促起来的呼吸和身体上的变化,他张大眼睛,大叫道,「嘿,嘿,快点来看,快点来看!你猜威廉能不能忍住不醒?我猜他要为他优秀的职业道德付出点代价了,我们该把这场面录下来,作为将来给他授衔涨薪水的证据--」

「见鬼,不会要来真的吧!』罗克用颤抖的声音感叹,镜头里,他们的标的急不可待地拉开长裤的拉链,掏出里面硬起来的部分--虽然是背对着的但是从肢体语言可以感觉到--凑进地上昏迷男人的嘴唇

外面传来重重的拍门声,迈克皱起眉,一脸不情愿地打开门,另两个男人站在那里。

线索在慢慢接上,德雷尔严肃地点了点头,「运气是多么伟大的存在。」

威廉感觉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正躺在地上,周围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对方把他放在这里后就出去了,显然对自己的药物很有自信,但德雷尔看上去比他对他的药更有研究。

威廉决定睁开眼睛,他先是把眼睛微微睁开一点,确保周围的肌肉不至于颤抖,看上去像仍在沉睡一样。

可是当他眼到眼前的景象,立刻把眼睛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这间房子。

这里大约有一百平方,确实只有他一个人,周围全是高高简陋的木架,上面则一排排放满巨大的玻璃瓶,里面的东西让威廉想吐,觉得自己仿佛闭上眼睛的几个小时内,不幸穿越了时空,来到某个荒诞又恐怖的变态故事现场。

里面全都是头颅。

各式各样,皮肤因为泡得太久而泛白起皱,像一张张白惨惨的鬼脸,布满整个墙壁。它们有着同一个特点--每一个都惊恐至极,彷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理解的恐怖事物,而那种恐怖也烙在了它们脸上,在这间房子里阴森森地展示着。

威廉吸了口气,善良地猜测这是不是某个变态商店的陈列柜,毕竟他是看到有店家卖这类看似装着器官和手脚的装饰品的,虽然直觉告诉他不会,可是他也不大想把手伸进去确认一下虚实。

除了这间房子外一切都很顺利--如果没有意外酒吧外的探员应该已经找到了这里的所在,并开始地一步查证了,这里并没有受过严格反跟踪训练的角色。这也让卫森的失踪显得更加奇怪。

就麦森的话来说,他认为卫森发出那条关于瑞士银行帐号的短信后就踪影全无,必然是发信时遇到了某种极端危险的情况,但威廉倒觉得这可能只是失误。就他对于卫森的了解来说,这个人虽然厉害得要命,可是严重缺乏团队合作经验,经常会搞出这种自说自话的事件。可是,他的失踪却是不争的事实。

以及这一屋子的脑袋。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决定起来看看--实在不就先捞出来看看--这些东西是真还是假,房子的隔音设备相当奸,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身上的工具也被搜刮一空。

金属门突然传来轻微的咔啦声。

威廉迅速警觉起来,无声地靠进门边,在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猛地抓住进来人的脖子,手臂压在他的动脉上,手指卡住他的喉管。没有武器,他还有双手。

对方轻易便被制服,看上去不是个拥有搏击技能的人,他僵了一下,可是很就快放松下来。「嗨,帅哥,我很惊讶你这么快就醒了。」

正是迈克。幸好只有他一个人。

「这些都是什么?」威廉用厌恶的声音问。

「难道你那么漂亮的眼睛是瞎的吗?」对方奇怪地说,「人头啊。」

威廉的眼角扫过那堆头颅,一瞬间,一个黑发女人的脑袋映出他的视野,却牢牢印在了大脑上。惨白的脸,泛白的眼,大张的嘴扭曲成名为恐惧的黑洞。

他见过这个人,一定在哪里是的,他的确见过,在资料夹里,他反应过来,那些下水道的尸体里曾为数不多的几个找到了身份,而那个女人,便是那些人中的一个。

这些人头,全是真的。

全是那些下水道被剖开身体,挖光内脏,腐烂的肉体的头颅。

「为什么干这种事?!」他说,他知道他该去询问我现在在哪里你们有多少人有什么武器,可是当他现在只能问出这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把你放任这个房间里?」迈克说,虽然威廉转眼就能要他的命,可是他看上去一点也不紧张。「因为我想我得给它们养养眼睛,告诉他们这世界还有些漂亮的东西。」

「你把他们脱光衣服丢到下水道里,剖开他们的身体--」

「因为这世界上有些人,只配在下水道里腐烂发臭。」迈克说,「到处都是,电影院里、洗手间里交媾的肉体;大街上、饭店里衣冠周整的男女;银幕上、宴会大厅里光彩耀目的死肉!他们的脑袋,就让他们在知道自己腐烂的事实后,带着恐惧的目光永远活着奸了。」

威廉抿紧唇,他的手下意识加大了些力量,他感到对方痛苦的抽搐,可是却感觉不到他的恐惧。

他经常面对罪犯,这样的变态者也见过不少。「罪犯反应社会现状』,这些人全是这个社会制造出来的,必然要存在。可是他依然要杀死或逮捕他们,因为他们是邪恶的,而大多数人要活着,在阳光下,呼吸着新鲜空气,充满希望地微笑。而有权不堕入罪恶的深渊。

「我很喜欢你,」那个罪犯艰难地说,「并不只是因为我喜欢漂亮男人,因为你看上去不恶心,我喜欢你的眼睛,坚决到让人有些发寒。所以我带你到这里来让他们看一下。我并不准备杀你好吧,我承认我想和你做爱,但没有其它的了。我想做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也许你该去和法官说这套鬼理论,」威廉说,「现在你有权利保持沉默,直到你见到你的律师」

「我知道米兰达规则,但我不想和律师说话,」迈克说,「我只要和你说,因为你很漂亮,我知道对你来说只是干掉一个疯子,把我的资料放进你的破案记录然后幸福地活下去。我的死亡成为另一个人漠不关心的历史,这听上去很过瘾。」

「我对你那些鬼理论不感兴趣,你该告诉我你是否还有同伙,以及有什么武器。」

「那些并不重要,既然你有对抗我迷药的免疫力,那想必你们出动了不少菁英。这只是一个自发的小组织,你们很快就可以庆功宴了。」迈克笑着说,「我这辈子只遗憾一件事,时机总是那么不凑巧,让我没机会上了你。」

他感到威廉压抑的呼吸,显然对他的话极为不快,他继续笑着说,「你可以理解为强暴,毕竟这世界上每个人都强暴和被别人强暴本身的意志,我不觉得在肉体上这么做是什么大问题。」

「对不起,」威廉说,「我得把你打晕,因为你拿走了我的手铐。你这些理论还是去跟法官说,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迈克叹了口气,「我不想和任何可能会被我说服的人说话。」这是他在呼吸自由空气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迈克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手被铐在床头,身上盖着柔软的被褥,一个金发的穿白大褂的小个子男人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书。

看到自己的病人醒了过来,德雷尔高兴地打招呼,「早安,亲爱的迈克,我们亲爱的上帝出手不是很重嘛,他一向对罪犯深恶痛绝的。」

迈克张大眼睛,看着眼前的金发男子,尽管过了很多年,他仍清楚记得这张脸,精致而俊秀,仿佛无害又纯真,以及这双眼中冰冷疯狂的色彩。

「真是见鬼」他说,用空出的一只手捂住额头,「德雷尔?我这是下地狱了吗?」

「如果撒旦把它的地盘弄成医院,那么显然它缺乏招揽客户的打算,」德雷尔笑嘻嘻地说,「大部分人不喜欢医院,这里代表欠缺,虽然欠缺无处不在,可是至少身体健康时大家可以无视甚至审美当然在医院里也能审美,大部分人喜欢看别人倒霉。」

「德雷尔!」迈克叫道,「见鬼的,这里是哪里!」

「当然是警察局,」德雷尔奇怪地说,「难道你以为在天堂或者下水道吗?」

「可你怎么会在警察局!」迈克不可置信地说,「我听说你进了监狱哦,当然,政府不会让你这样的人才浪费,所以你堂尔皇之当了员警?」他笑起来,「哦,果然,魔鬼总是无处不在。」

「我可不这么想,」疯子无辜地说,「每个人都是普通人。但如果你一定要把魔鬼的名头安到什么人身上,那么随便你。」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德雷尔,」犯人说,死死盯着眼前的人,「那时你还是个孩子,我也一样,大学毕业在史密斯小姐哦,那时她叫布莱恩夫人,在她的实验室里帮忙,我第一次在那里看到你。还记得你和我说的话吗?」

德雷尔张大眼睛,「怎么,我们见过吗?」

迈克愣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起来,「你忘记了,上帝啊,你忘记了,但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

他清楚记得那个金发的漂亮孩子坐在沙发上,即使孩子们总是漂亮的,你也难以找到这么漂亮的孩子。那金棕色的卷曲长发被精心梳理留到腰间,他的面孔线条精致到了极点,这一切完美的仿佛碰一下就会玷污。

同样令人难忘的是他的眼神,他从没想象过世界上会有这样一双冰冷而透彻的双眼,以及它竟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小孩子身上。

这样的眼神让他有些难受,他走过去,「你奸,你是德雷尔对吗?你母亲让我接你回家。」

德雷尔冷冷看着他,轻轻扬了扬唇角。「我不想看见她,也不想看见我父亲。」

迈克一时说不出话来,那个男孩把头埋在膝盖里,只留下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垂落下来。「我感觉很坏,我不该这么生活。你喜欢腐坏的食物吗?」

迈克愣愣地摇摇头,无论如何想不明白这种话为什么会从一个天使般漂亮的小孩子嘴巴里说出来,以及如何哄他听话,他可不想刚开始工作就被惹得上司、以及上司的儿子不高兴。

那孩子继续说,「爬满蛆虫腐败变质的东西,闻到就令人作呕,在我做那些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事时候,我觉得我就是那种东西,不能容忍。」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呢,」迈克干巴巴地说,「一切都是好奸的,你长得这么可爱又有钱」居然还这么跟自己过不去会遭天谴的,他想。

那个小孩叹了口气,「没什么区别,都是令人作呕的东西而已,精神上的腐烂比肉体上更加可怕,物质上富有的人堕落起来同样致命,甚至更加可怕,因为金钱始终是人类精神最大的催动力之一。」他可爱地歪头想了想,「而且这和有钱和长相没关系,我得对自己的灵魂负责,让自己过得更好。所以我不会跟你去的。」他坦率地看着他。

迈克却没胆子把他拽起来丢到车里去,他觉得再谈下去他和这个孩子的地位就很难继续平等,因为这个人比他聪明太多了。而后来他知道,他已经受了这个孩子的影响,由那漂亮的脸蛋说出的质问的话,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也许因为他那以后的生活总在不断遇到德雷尔所谈论的事,他必须得做出些让自己极为不快甚至恶心的行为才能得以生存,而所有的人都认为那种堕落是正确的。这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

在这么多年后他又看到他,他变了很多,那双眼中的色彩依然疯狂却更为热情,他总归能让自己生活得更好,迈克笑起来,我也生活得很好,虽然和当年预计的不太一样。但我至少没有变成腐臭的垃圾。

「德雷尔,你会和我一起走吗?」他问。

德雷尔奇怪地看着他,然后笑起来,「和你去干什么,去当毁灭世界的大魔王吗?我只是个疯子而已,没功夫干那么伟大的工作,我得回去打游戏了,还没有最后通关。」

他放下书,笑嘻嘻地说,「这世界多美好,有好玩的游戏,好吃的甜点,漂亮的女孩子,我喜欢这个世界!」他拍拍他的肩膀,「也包括你,和那个上帝,那家伙的性格正直得可以省下不小一笔心理医生的费用」

门被打开,威廉的脑袋探进来。「哦,你醒了,我得去告诉麦森一声。走吧,德雷尔,我们完工了。」

迈克看着德雷尔精力十足的身影跟在他身后离开,他并不觉得这世界多么可爱,但觉得到处都有可爱的风景。他想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弄得刚推门进来的麦森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个罪犯在发什么神经。

「我只是想象了一下,」迈克笑着解释,「德雷尔和你们那个探员难道是朋友吗?这世界真是太荒诞了。」

可员警不理会他的调笑,「你最好告诉我,你把卫森弄到哪里去了!」他咬牙切齿地说,表情阴沉。

迈克奇怪地看着他,「卫森?那个黑发美人吗?他前几天说去吃饭,突然就失踪了,真见鬼,如果找到他我就不会待在这里了!怎么你认识他?」

卫森试了一下酱的味道,觉得已经差不多了,便把锅子端了下来,这时外面传来门铃的声音。

他从猫眼里看了一下,他的临时上司和新交的朋友并排站在门口,两头灿烂的金发映着傍晚的夕阳,像道奢侈的风景。

他打开门,「你好。」一边礼节性地在两个朋友的脸上碰了一下。

威廉高兴地接受了他的礼节--基本上威廉是个喜欢住别人身边蹭的人,德雷尔高兴地回了礼,然后一阵风一样扑到厨房里,「好香!卫森,你在做饭吗!人类的直觉果然是世界上最可靠的东西,我就猜这时间到你家里肯定有好事!」他兴奋地在厨房里四处寻觅。

「所以我就被他硬拉来了,」威廉说,打量卫森,「介意我们留下来吃饭吗?」

「他不是都已经吃上了。」卫森说,注意到威廉的目光,「怎么了?」

「你这几天跑哪去了?」威廉问。

「哦,我在餐厅碰到一个美女,一起玩了三天,刚刚才回来。」死神理所当然地说,走到厨房里把德雷尔赶开。

威廉瞪着他,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可是,」他说,「那个案子呢?你就办到一半跑去玩了?」

「不是已经结案了吗?」卫森说,「我把那些家伙的具体情况都放在你的留言信箱里了,抓捕工作相当轻易,那里全是软脚虾,唯一雇了个杀手还碰到我。所以我想我离开应该没什么关系,毕竟难得有一个女人不介意和我约会」他叹了口气,这张脸蛋让他在私生活方面十分不便。

「我电话的留言信箱坏了!」威廉说,揉揉眉心,「而且你该去向麦森汇报,他才是你的直属上司!你只发他那一串帐户弄得大家一头雾水,他紧张得要死--」

「我不喜欢那家伙。」卫森说,点着一边烟,继续弄他的饭,看来今天要加量了。

「我不宰了他已经很给他面子了。你不是办完这个案子就复职了吗,我向帕努艾尔申请一下到你那边去好了。」

「他干什么了?」威廉说。

卫森皱皱眉,「我不知道这世界上有这么多同性恋。」

威廉转过脸,努力忍住笑,嘲笑卫森不是个好主意,但这实在是太奸笑了。

「我得去通知麦森,他非常担心你」威廉说,卫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前者迅速举起双手,「不过吃完晚饭再告诉他也没关系。」

「只是可怜的迈克也许会被拿来出气,」德雷尔叹了口气,「你知道,人类在任何事做的不顺心时,都难免会对任何打得过东西使用暴力,以试图抵偿他无法在另一件事上使用暴力征服带来的挫折感。」

「迈克吗,」卫森说,「他真是个愤世嫉俗的家伙,却不是因为他倒霉,也许因为他太认真了。」

「哦,监狱里又要增加有趣的人了。」德雷尔眼睛发亮地说,「那么,开饭了吗?」

卫森眯起眼睛打量他们,「你们就准备这么白吃?」

「好吧,」威廉看也不看他一眼开始吃饭,「我会帮你打结案报告的。你偶尔也自己动手怎么样,你一次也没有自己做过。」

卫森挑眉,「因为你连颗蛋都煮不熟。」

「你就帮他写有什么关系。」德雷尔说,满脸享受地品尝着卫森的厨艺。电话铃响了起来,卫森拿起话筒,虽然他的表情没变,但威廉看出他眼中的黑色阴沉了一分。

他把电话挂上,面无表情地在对面坐下。威廉正要说什么,德雷尔迅速开口,「如果我是你,就什么也不会问,威廉。」

金发男子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吃过晚饭,又在卫森家磨蹭到晚上十点,两个人终于决定回家--他们的住所只隔一条街,十分方便,是联邦调查局为他们的特殊职业者统一配备的住宅区。

「得啦,威廉,你犯不着瞎操心,」德雷尔冲表情担心的威廉说,「你觉得能让卫森的脸色比听到整容医生让他的脸几乎无可挽救时更加阴沉的事是什么?」

「也许他遇到了麻烦。」威廉说。他从不喜欢和德雷尔聊天,可是如此之久的同住生活让他们已经能和平地谈奸一会儿的天而不至于吵架。

「他一直都有麻烦,那张脸走到哪里都有麻烦,」德雷尔说,「身为朋友你该体谅他的烦恼,对他那群可怜的追求者当作看不到。」

威廉笑起来,「追求者,我难以想象卫森会遇到这种类型的麻烦」

「每个人都会有麻烦,」德雷尔说,「否则一切会索然无味。」

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威廉拿起它,对面传来卫森的声音。「伙计,有活干了,你最好现在到我这里来一趟,带上枪,我们得去个荒凉的修道院谢天谢天终于可以摆脱被异性恋的男人和同性恋的女人搭讪的工作环境了。知道吗,我第一次发现原来好感比恶意更能让人发疯!」对面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死神抱怨。

威廉想了一下,一手捂住话筒,忍不住向自己一向不愿搭理的疯子多说了一句。

「好吧,在这点上我们达成共识:麻烦有时的确是人生绝妙的调味品。」

-完-

后记:

这样古怪的文字能有机会出书,实在是一个大大的惊喜,万分感谢给我这个机会把它变成纸书还有一直回贴鼓励我写下去的各位大人!

这篇文章到底想写些什么呢?如果说我有什么很崇高的立意,那一定是骗人的。我只是写起来高兴而已,我去动笔最大的原因也是因为写得愉快。最早时,它只是纯粹的自娱之作,敲在硬盘裹自己欣赏,一边欣赏一边美滋滋地想:啊,我真是个BT呀之类的

至于立意之类,我想它也许并不取决于我写之前给它定一个什么崇高的目标,而应该取决于我本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喜欢什么,厌恶什么,看东西的角度之类。

所以,这篇文章就这么毫无章法地诞生了

虽然我热烈地爱着(肖申克的救赎),但这篇我想我大约想写的是《发条橙》,有些正邪不分,并不是官道上的东西。

说点轻松的。

写到后来准备大开杀戒时,它处于在了这么一个模式。基本对话如下:

F:我要干掉林亚斯。沙包:通过。面纸:没问题。F:三票通过,干掉他。

F:干掉希尔。沙包:可以,不过他死时奥雷要在旁边。面纸:通过。F:三票通过,干掉希尔,不过死时奥雷要看着。

后来被朋友问道,某某人物结果如何?我就直接说:他被三票通过了。

好象角斗场女巫。拇指向下,干掉他!

但是但是,虽然我杀了很多人,可看到番外大家就知道了,这是一个小攻和小受从从此过着快乐生活的喜剧故事啊!星星眼,我最中意的配对快乐地同居在了一起,虽然关系很烂,但好歹是幸福生活的第一步嘛

过激行为(中狐狸

无罪强奸A by 绯村薰薰

VG 双男主片段
广告 合作推荐

同款双男主视频推荐

喜欢这种关系张力的话,可以去 VG 看同题材视频片段。

去 VG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