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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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跟他来翻脸,惨被他一棍来打扁……”

阿斗哼着歌,走进房内,赵子龙与哑侍正看着一张纸,阿斗从他俩面前经过,又哼哼道:

“我奶奶骂他欺良民,反被他捉进府,强 奸了一百遍啊一百……”

“什么乱七八糟的!”赵云怒道。

阿斗也不进内间,只朝赵子龙的床上一躺,望着天花板出神,少顷舔了舔嘴唇,转头时见赵云与哑侍都看着他,赵云蹙着眉,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阿斗挠了挠头,道:“看啥?”

赵云与哑侍又转过头去,赵云目中颇有笑意,答道:“看关凤的婚期。”

原是问“你俩看我做什么”,却被赵云巧妙避过问题,阿斗哭笑不得,问:“日子选好了?”

赵云只淡淡道:“且不提这事,我问你,今日都做了什么?如实说。”

阿斗略有点不自在,只得把见孙尚香之事交代了,又取出《青囊经》,赵云只看了一眼,便道:“收好。”

阿斗隐瞒了混元长生丹一事,还隐瞒了与甘宁的交换条件,只道得到医书,便回来了。

说话间与哑侍目光交接,便略有点心虚别过头去,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哑侍知道许多事,也知道他在撒谎。

阿斗见再说下去便要露馅,遂道:“他们软禁了姨娘,师父你得想个法子。”

赵云不作声,阿斗道:“我和甘兴霸谈了,他答应帮我一次忙;到时候我们走之前,把姨娘偷偷掳出来……”

赵云沉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阿斗愕然,赵云道:“来前军师便已猜到,主母回江东后会遭关押,此事你无须插手。”

阿斗问道:“那要怎么办?”

赵云答道:“师父自有计较。”

赵云与阿斗对视片刻,显是发现他心虚,阿斗却先声夺人,道:“别骗我!”

片刻后,赵云道:“由她。”

阿斗失声道:“这是什么道理?!先生的主意?”

不待赵云回答,阿斗已连珠炮般道:“你见过她住什么地方?我爹要娶新欢,你们怎不告诉我?她还在为爹绣贺礼,你们觉得这样对一个女人,就公平了?”

赵云反问道:“我有什么办法?按你说的办?”

“你且把孙尚香强行带走。”赵云意识到语气过冲,竭力控制,又道:“孙权本就疑她与主公暗通消息,荆州一败,方令她被关。你把她带走,正落了嫌疑,来日江东定以此为由,大军压境;此刻逞那一时之快……”

阿斗依旧顶撞道:“都言女子三从四德,她嫁了就得从我爹,就算我爹死了,她该在哪过日子也是听老子的!跟孙权有什么关系?”

赵云道:“你问过她意思没有?她究竟对你有多好?令你罔顾两国修好之务,铁了心要带她回去?”

阿斗却道:“荆州府里就她一个人对老子好的,老子把她当作娘,怎么了?”

他先前对赵云撒谎本已心虚,此时本想停火,孰料赵云听了这句却只觉话中带刺,怒道:“你娘是倩儿!与她有何关系!”

阿斗嗤道:“见都没见过,早不知死哪……”

刚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脑中嗡的一阵天旋地转,脸上已挨了赵云重重一耳光。朝后摔在床边。

“刘公嗣!谁教你成日与地痞流 氓混作一堆!认贼作母!回去面壁!”赵云吼道,显是动了真火。

听到赵子龙的怒吼,关凤与于吉拉着手,从隔壁房奔来,呆呆站在房外,看着阿斗勉力爬起,鼻血长流;赵云一时情绪失控,未想阿斗竟是这般狼狈,回过神来,叹了口气上前道:“阿斗,是师父不好,你……”

话未完,阿斗已抹了一把眼泪,死命挣开赵云臂膀,却未发现他手肘上裹着一层纱布。

他把上前来的关凤推开,冲出房去。

鱼羊楼外。

阿斗抹去鼻血,却迎面碰上走出门来的甘宁,甘宁才在小乔处治疗后回来,过了不到半天,一张脸竟是又被打得鼻青脸肿,显是刚经一场烂架,鼻下有血迹,二人朝向,俱是愣住了。

阿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甘宁挥拳恼道:“格老子滴,不许笑!”

阿斗笑得肚痛,推开甘宁,道:“老子也被打了,来你这躲躲。你答应请我喝酒的咧,快。”

话说不管是家中父子不和,还是夫妻互殴,离家出走正是解决问题的妙招。利用亲人担忧,躲一段时日,直至家人寻得忧心忡忡,再回家去,到时旧怨也偿了,错也清了,照旧大鱼大肉,笑脸伺候,此招屡试不爽。

唯可怜那动手打人的肇事者遍寻不得,担够了心。

也罢,阿斗给赵云减了刑,离家出走一晚上,明天回去便好,不给你玩失踪十天半月的了。

甘宁要拦阿斗,却拦不住,只得任他进去。

阿斗一进鱼羊楼大厅,却见空无一人,桌椅被拉到一旁,又有许多打翻的杯盘,碎瓷等物,讶道:“有人来踢馆子?咋在自己家里开打?”

甘宁脸上淤青未消,随手扯过一条湿毛巾捂着,道:“你还是别问的好。”说毕揽着阿斗肩膀,上了二楼雅座坐下,阿斗又问:“不去看大夫?”

甘宁嗤道:“你不吃饭?老子刚出门看大夫,你就赏脸来吃顿饭,谁敢去看大夫?”

阿斗兀自好笑,先前被赵云打了一巴掌的事早已丢到九霄云外,这里还有个比自己更倒霉的,遂掏出青囊经翻了翻,寻到治跌打伤的那页,吩咐小二取来烧酒调了,细细为甘宁涂上。

甘宁痛得呲牙咧嘴,阿斗笑道:“你最近招太岁。”

甘宁忿道:“也不知招了哪个太岁。”那话中有话,阿斗却是不解,少顷店家弄了满桌菜。俱是蒸鱼熘虾等江边物事,阿斗笑吟吟地提筷就吃,心情好了不少。

甘宁动了几筷便不吃,看着阿斗,时而又给他夹菜。

阿斗瞥了甘宁一眼,面有笑意,道:“你人还是不错的么。”

甘宁嘲道:“请吃顿饭就对你好了?哪天大哥把命交你手里,你该说啥子?”

阿斗笑道:“命要给了我,说不得我也只得拿命来换……”

说到此处,忽想起每次自己犯险,俱会浴血来救的赵云,心内颇不是滋味,遂停著不食。

甘宁伸出手,捏了捏阿斗的脸,旋懒洋洋倚在椅上,嘲道:“你这龟孙子看似鬼灵精,实际蠢得要死,对你好点就上了心,哪天被拐了都不晓得。”

自己究竟为何宁愿与甘宁在一处,却又对赵云的一巴掌念念不忘?说起来,赵云是自己最亲的人才对。

甘宁见他呆呆不知在想什么,道:“晚上在大哥这里过夜?”

阿斗道:“算了,我还是回去,免得师父着急。”说这话时心中愧疚无比,只想现在就回府与赵云道歉。

孰料甘宁一手搭在楼边栏上,却道:“着急个锤子,派人跟着你,你不知道?”说毕又朝栏努嘴,笑道:“那高个子真猛,老子不是他对手,也不敢留你过夜。”

阿斗道:“你给我包些好吃的点心回去吧,我给师父赔个不是……”说话间顺他眼光望下去,见对街茶铺内熙熙攘攘,棚寮角落坐的一个身影,正是哑侍。

甘宁又道:“连慈老大都败他手里,你从哪找来的侍卫?”

阿斗道:“我不知道他本领这么强,他是个哑巴,我也从来未问过……大哥,那是谁?”

阿斗指向一人,那人背对哑侍,那人却是全身文士装束,坐在另一张桌前喝茶,阿斗总觉得有点不妥,这两人的存在特别扎眼,与茶铺格格不入。

甘宁随意嗤道:“看出来了?眼力不错么。”

说话间阿斗色变,年轻文人付了茶钱,俯身在哑侍肩旁说了句什么,便径自离去。

甘宁又调侃道:“小混球,你手下要被挖走了,你猜那高个子会不会跟去。”

阿斗又看了一会,心内突突地跳得厉害,千念万念,哑侍还是起身站了片刻,仿佛在考虑,最后离开茶铺,走上长街,想是寻那年轻文士去了。

阿斗咬牙道:“操!”旋即顾不上告别,匆匆跑下楼去追哑侍。

日暮西山,把红光沿着僻静小巷投来,哑侍的身影被拖得许长,映于青砖地上,他小心避开巷内玩着家家酒的两个孩童,走向长巷尽头等候已久的那人。

“伯言就知道荆兄定然会来。”那年轻文士风度翩翩,虽面带稚气,眉目间却有一股毋容置疑的自信。

约哑侍在此一谈的正是陆逊。

哑侍伸出一手,示意他但说无妨,陆逊点了点头,道:“伯言不才,猜测荆兄定曾在我江东有过一段往事。此番比武,荆兄轻松击败我江东武将第一人,虽说子义习武不勤,然这世上,能在十一招内令其落败者,唯有寥寥几个。”

“伯言对此极是好奇,与荆兄打个商量,兄台把面具摘了,让伯言看一眼,伯言便把先前所提之事,全盘托出可否?”

哑侍取下面具,陆逊籍黄昏天光,蹙眉仔细端详,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哑侍又把面具戴好,沉默等候陆逊出声,告诉他方才在茶铺内说到的大秘密。

陆逊沉吟半晌,遂一笑道:“荆兄武技令人匪夷所思,伯言看不出荆兄身份,此事暂放一旁。反正前尘往事,尽作浮云,若非如此,荆兄当不会再次入世,并投身刘豫州麾下。”

哑侍点了点头,陆逊却眯起双眼,轻声道:“然而荆兄可知,你投错了人?”

哑侍付诸一笑,像是对陆逊高见颇为不屑,陆逊却沉声道:“莫道伯言危言耸听,刘玄德不日便将于汉中兵败身死,而那独子刘公嗣,亦是你跟随之人,却非是刘备亲生血肉。”

陆逊顿了一顿,缓缓道:“刘公嗣乃是昔年于吉道长之徒甘倩,与刘备麾下武将赵云之子。此二人早在赵云投刘备时便已私通。”

“刘备亦早知此事,却苦于膝下无子,只把刘禅当作亲生看待。”

“此事听来荒谬,然而你且细想,赵云为何对刘公嗣关怀备至,为将者效忠的是主公,而非储君。赵云表的是父子之情,何来忠义之心?

“荆兄是聪明人,跟了刘公嗣这许久,料想不难从细节处推测。”

哑侍沉默了,显是在思考陆逊说的话。

陆逊又道:“此事唯有数人得知,当初伯言亦是冒着极大凶险探来。”

“除刘公嗣外,刘备尚有一子,其母不详,为当年辗转征战时所留,更比刘公嗣年长。诸葛亮、黄月英,赵云等辈俱是知晓,关张二人,只知刘备有一长子,却不知刘公嗣非是刘备亲骨肉。”

“荆兄可知如今你正身处险境?刘备死到临头,此次再回益州,荆兄便要面临一场朝中大战。”

陆逊又道:“自古立长不立幼,立嫡不立庶,储位之争,若非全胜,便是全败,更何况刘禅并非刘备所生?关张二人与刘玄德结义已久,他们护的是汉室,而非扶不起的刘阿斗。诸葛亮更是如此。”

“孔明师从张道陵,其妻黄月英更是左慈老道高徒。光是夫妻二人,荆兄便有把握一战?”

“伯言敢说,不久后,益州定是乱成一团,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荆兄不可行险。且为将之人,需投明主,若说功名荣华,俱是过眼云烟。借公瑾一言,为君为臣,毕生所念,唯大地苍生而已。荆兄若有意来投,主公可与荆兄结金兰之好,八拜之交。”

此时阿斗终于赶到,匆匆听见了陆逊最后一句。

陆逊说完,径自转身离去,天色渐黑,哑侍站在巷口处出神。许久后刘禅方走进巷内,道:“哑……沉戟,他要招揽你?”

哑侍转过头来,那双眸子在昏暗天色下显得明亮清澈,他仔细端详阿斗,像是想从他的容貌中辨认出谁的影子。

“沉戟,那个人是陆伯言?”阿斗努力回忆陆逊说的话,疑道:“他想让你跟着孙权?你要跟他走么?”

哑侍点了点头。

阿斗愣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吸了口气,颤声道:“你要……你不要我,不,你要离开我了?”

哑侍笑了起来,伸出两指,戳了戳阿斗眉心,摇头无奈叹了口气。

“你骗我的对不?你在开玩笑?”

哑侍只是微笑看着他,阿斗靠在墙上,一手握拳,反手朝墙壁锤去,话里带着一丝哭腔,恨道:“我他妈的……真是个废物。”

他忽然觉得,自己太不珍惜赵云与哑侍这二人,就连司马昭都比自己知恩,暗道以后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终有一日,就算没人来挖,他说不定也会走的。

阿斗拉起哑侍的手,道:“沉戟大哥,我没给你什么好的,都是你在帮我忙……要是你被孙权挖走了,我真的……”

说到此处,见哑侍闭了双眼,心不在焉听着,嘴角却是带着一抹狡猾的笑意。仿佛只把这当作一场玩笑。

阿斗心内松了不少,回过神来道:“肯定是那大舌头让他来的,陆逊现在要去回报?他说益州要乱成一团,是什么意思?能追得上他不?”

哑巴睁开双眼,目中颇有赞许之意,是夸奖,亦是承诺。

阿斗道:“我们去追他。”

哑侍微微俯身,一手搂着阿斗的腰,把头埋在他脖侧,高大的身躯压了上来,阿斗心头一荡,正想说点什么,下一秒便身子腾空,却被哑侍有力的臂膀拦腰抱起。

沉戟抱着阿斗,悄无声息的跃上了房顶。

建业城内万家灯火,哑侍如一只展翅的黑枭,于夜色中,轻飘飘尾随陆逊追去。

计都罗喉

陆逊并未回家,也未去建业府,而是在一间不大的院落前停下脚步,他缓步走过栽满山茶花的庭院,满庭幽香扑鼻。

屋檐上黑影掠过,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此刻哑侍挟着刘禅,已在房顶上落定,二人趴下,俯在房顶,把瓦片轻手轻脚拣开一小片,透出厅中灯光。

哑侍身躯压在阿斗身上,下巴颇为享受地搁上阿斗肩膀。

二人的侧脸贴在一处,阿斗咬牙嘘声道:“你很重。”旋即朝厅中望去。见厅中数人,俱是认得,孙权,丁奉,才见过没多久的大乔?小乔不在,还有两个人是谁?

主人家亮着灯火,显是等候已久,数人见陆逊毫发无伤地回来,俱是松了口气。

下人把房门反手关了,退得一干二净,孙权问:“他……他没,没为难,你,你罢。”

陆逊对孙权十分恭敬,拱手道:“伯言全身而退,那哑侍似有所松动,只需等待数日,汉中军情印证,料想自知利害。”

大乔点了点头,道:“伯言是细心孩子。”

客位一中年男子捋须道:“若曹彰所言无虚,此次曹操与张鲁联手,当可把刘玄德留在汉中,只需……”

曹操与张鲁联手!阿斗听到此处心头一惊,那日自己抵达建业时,孙权说在会客,难道洛阳来使就是曹彰?

吴蜀,吴魏,向来关系错综复杂,荆州之战中吕蒙陆逊便是与曹操暗中达成条件,围堵关羽,把刘备势力驱出荆州,现下荆州未失,难道曹操与孙权又达成了一致目的,把眼光投向张鲁统帅的汉中?

这一分神,那男子的话便没听清,只听又有一人道:“蒙观曹孟德之意,只须把赵云,刘公嗣拖在建业,便可担保无失。”

这人一定是吕蒙,吕蒙与曹营向来有所勾结,阿斗又猜另外一人八成是鲁肃。

果然孙权道:“子……子敬,我东吴……素,素无武力……拔萃之人。”

鲁肃微一沉吟,便已知孙权意思,答道:“主公放心,若此人不愿归顺,放其离去时,派人凿船便是。”

阿斗心中窃喜,想道:别人正计划着怎么杀你,哑巴你听清了么?

只听鲁肃又道:“伯言可认出那侍卫容貌?”

陆逊不答,想是摇了摇头,道:“我去取纸笔来,待我绘出此人,看乔大姐是否认得。”

厅内纸声悉索,阿斗只觉贴在自己背后,哑侍坚硬的胸膛内,心跳快了不少。

他微转过头去,呼出的气息交错,唇几与哑侍的脸贴在一处,心中突突跳得厉害,却见哑侍双眼明亮,流露出担忧神色。他抱在自己腰上的一臂紧了紧,阿斗明白了,哑侍在催自己回去,向赵云报告此事。

然而他隐隐觉得,说不定还有何内情,轻挣了一挣,哑侍无奈,恐出声惊动了厅内数人,只得任他再听下去。

陆逊一面画,一面道:“主公之计实是天衣无缝,伯言自愧不如。”

孙权呵呵笑了几声,道:“他……他听到阿斗,是赵云,是、是、赵云与甘倩、所、所生,有何回答?”

陆逊摇头道:“此人城府极深,神色如常。”

“……”

哑侍瞬间抬起一手,捂住刘禅的嘴。

阿斗只想知道厅内是否有人认识沉戟,不料却听到孙权抖开这么一个惊天大秘密!

顿时如同晴天霹雳,脑内轰的一声,直似停了心跳,五指尽数冰凉,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感令背脊汗毛倒竖。

他不受控制地发着颤,随手想抓点什么来令自己镇定,哑侍的大手温柔地握紧了他冰凉的手掌。

房顶“啪”的一响,丁奉猛然转头道:“是谁!”

大乔随手抛出一物,丁奉伸手接了,与鲁肃、吕蒙几乎同时跃出庭中,哑侍身影已消失于院外。

鲁肃吕蒙各朝不同方向追去,丁奉手持大乔抛出的木匣,稍一沉吟,便攀着院墙,跃上隔壁房顶,一路疾奔。

哑侍高大的身影在漆黑屋顶上一闪即逝。

建业城内,夜市熙熙攘攘,街灯繁华灿烂,屋顶却有两个黑影此起彼伏,追逐不休。哑侍的身影如黑暗中的猎豹,在城内四处绕圈,丁奉深吸一口气,他对城内地形更为熟悉,不断拉近距离,直至他看到了那失神的双眼。

阿斗脑中已是茫然无比,眼睁睁看着丁奉。

冷不防哑侍踏上一处废庙房顶,瓦片一滑,阿斗顿时被甩了出去!

哑侍忙俯身抓着阿斗手臂,荡了个回旋,另一手抓起房顶碎瓦,看也不看,背手投出。

那一瞬间。

哑侍捞住阿斗,反手紧紧把他的腰揽住。

阿斗面朝丁奉,瞳孔倏然收缩,映出他抬起的一手。

丁奉手上平端小小金匣,匣内飞出闪着寒光的短箭。

短箭箭头闪耀着剧毒蓝光射来,碎瓦拖着凌厉风声飞去,在半空中交错,

继而“叮”的一声轻响,毒箭正中阿斗左胸,阿斗蹙着眉,唇动了动,竭力吸了口气。

瓦片稀里哗啦地散了,哑侍与阿斗摔进那废庙中,惊起院外无数乌鸦,如死神般拍着翅膀,大声呱噪,飞向夜空。

丁奉在院外落定,侧耳仔细辨认庙内的声响。先是扑一声,便一切都静了。

那是见血封喉,曾经暗杀过交趾太守士燮的毒箭。

“当年那箭杀过不少人。”大乔慵懒道,目光盯着陆逊笔下。又道:“仲谋刚继位那会儿,山茶院里的计都罗喉瞬狱箭,只要出箭,中者必死。不服仲谋的,都死这箭下了。”

“若那刺客是赵子龙。”大乔笑道:“倒是一箭双雕,只怕万一是仲谋要招的哑巴,被丁奉失手射死了,说不得回来得挨一顿军棍。”

陆逊摇头笑了笑,把先前画坏了的纸揉成一团扔掉,又取了张纸重画。

孙权亦是聚精会神看着陆逊动笔,忽道:“你……伯言,你,你在想……那事,赵……”

陆逊一面画,一面答道:“伯言不敢欺瞒主公,伯言确是觉得,此计虽是离间,然而却坏了赵子龙名声,实在有点……”

孙权点了点头,不予置词,大乔却道:“仲谋的伎俩,只能骗骗小孩儿。”

孙权呵呵笑道:“刘玄德,马上就死,死无对,对证。”

陆逊把哑侍的肖像描毕,交给大乔,陆伯言丹青之术极佳,强记之能又好,竟是把哑侍的容貌画了个八九不离十。

大乔看了片刻,道:“有点像那人,不,决计不可能,那人就算没死,也不是这模样了……”

“又有点像许贡手下,来刺伯符的那小子,但早就被我罗喉箭射死了,也没这般高。”

看了许久,就连大乔也说不出是谁,只得道:“罢了,先收着,明儿问张昭世伯看看。”

孙权眉间颇有忧色,想到了什么,道:“他……他们、还、还没、没回?伯言……”

“我去看看。”陆逊忙道,拉开木门,满庭月光洒了进来。

破庙中,蒙满了尘灰的泥塑神像静静注视着二人。

月光透过长满蜘蛛网的破窗照入,阿斗颤声道:“怎么……怎么了,我做了……一场梦。”

“哑巴……别这么用力,很痛……”阿斗咽下一口唾沫,只觉那抱着自己的一手,勒得自己肋骨发疼。

哑侍撕下衣襟,一手颤抖着解开阿斗衣领,彼此俱是在剧烈喘息,那是阿斗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到哑巴会紧张得发抖,他在害怕什么?

他伸出手指,捏着那毒箭,箭头卡在阿斗的胸口,借着月光,他看见阿斗贴身内衣上,有一件圆形物事卡住了箭头。

哑侍蹙眉拔出箭来,并未带出血迹,阿斗看了看胸口,讪讪笑了笑,道:“啊,这啥玩意儿……”

哑侍沉默摸出阿斗胸口衣袋的那物,大铜钱一枚,毒箭箭头正是卡钱眼儿里了。

阿斗又红着脸,小声道:“好像……不是你上回给我那枚……”旋即“啪”的轻响,被哑侍赏了一耳光,那耳光打得甚轻,哑侍抱着他的手臂紧了紧,仿佛在表达什么,接着虚脱般地站起,抹去额上大汗。

哑侍走到泥像前,朝那不知名的神跪下,磕了个头。

转身时,阿斗籍着明亮月色,似见到银面具上有道发光的水痕,接着斥道:“老子今天被人赏仨耳光了!喂,哑巴,你去哪!”

不待他说完,哑侍已如离弦之箭,从窗口飙射进去,丁奉手持金匣不断靠近,却还未在反应过来之间,被紧紧扼住了喉咙。

丁奉筛糠般的不住发抖,力气终究达不到指尖,无法按下机括,紧接着,喉中发出沉闷的响声,垂下头去。

哑侍捞起落地的金匣,另一手扼着丁奉脖颈,抓着他摔向院墙,砰的一声,竟是把丁奉摔得脑浆迸出。

空旷长街上,阿斗手里捏着罗喉箭匣;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恍惚,漫无目的地走着,哑侍只安静跟在他身后。

阿斗迈出一步,哑侍亦迈出一步,阿斗停下脚步,哑侍亦停。

路虽长,却终究有尽头,远处便是建业府。

“我……”阿斗叹了口气,道:“我们今晚别回去了?”

他转过身,却见哑侍站在身前,不让路。

哑侍指了指阿斗手中金匣,阿斗会意,把它收进怀里,道:“我还没想好,你回去罢,我到甘大哥那里去睡一晚。”

“看来甘兴霸没被打趴下,还有力气招待你。”

赵云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阿斗心头一凛,只得再转过头去。

赵云双臂抱在身前,背倚建业府后门口的一只石狮,双脚交叉蹬着,显是听到了阿斗的话。

阿斗欲言又止,许久后道:“师父,你在这等了多久?”

赵云不答,片刻后方道:“舍得回家睡觉了?”此刻才从石狮后转过身来。看着阿斗,笑道:“你次次闯祸,师父都没怪你,师父不过做错丁点事,你就揪着不放?”

阿斗沉默上前,抱着赵云,把脸埋在他胸口处蹭了蹭,吁了口长气,已不知该说什么。

赵云却是会错了意,只道阿斗心中愧疚,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阿斗稍带着点恐惧,离了赵云身前,一言不发跟着他回房。

赵云为阿斗收拾好床铺,让他睡下,自己却坐在外间榻上,解开武士袍袖子的细绳,脱靴解腰带,道:“今日跑哪去了?如实说。”

阿斗怔怔看着屏风上,赵云英俊的侧脸剪影,许久后道:“师父,今儿我知道了很多事,明儿待我想清楚了,再一件件跟你说。”

赵云道:“公嗣,不可太相信江东人,毕竟我们是敌非友,各有利益所取。”

阿斗答:“知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赵云又道:“正是这说法,孙尚香一事,你有何主意,明天好好与师父说清楚,师父尽力而为,绝不会再打你,今日是脑子昏了,别往心里去。”

阿斗“嗯”了一声,只听赵云踌躇片刻,似在措辞,许久后方认真道:“阿斗,你是师父的……性命,师父是为你好,奈何有时候这脾气太冲……”

孰料此时这话听在阿斗耳中,更是令他难受,阿斗不敢再听下去,打断道:“师父,你和沉戟换换,让他过来这房睡行不,我有话问……我想和他聊聊。”

赵云先是一怔,继而笑道:“我现去叫他。”

油灯俱灭,一室皆静,院中椿树影儿绰约摇晃,阿斗只穿着单衣短裤,露出脚踝,一脚屈曲坐在哑侍床上。

哑侍已除下银面具,半躺下盖了被子,静静听着阿斗的话。

“你说,师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就算我是他亲手救出来的,又把我养大……”阿斗低声道,“孙权说的话是真的么?”他蹙眉望向哑侍,伸指轻轻触了触沉戟脸上伤疤。

“你觉得呢?”阿斗凝视哑侍双眼。

哑侍不点头,亦不摇头,指了指阿斗,又指自己胸口。意思是凭你自己心内所想,旁人无权评判。

阿斗道:“按道理,他该忠于大耳朵才对,为啥会向我效忠?”

“他像我爸……大乔在院子里也这么想,这到底是计谋,还是真的?”

阿斗道:“哑巴,说你的判断,我会是师父儿子吗?”

房外,赵云只穿着贴身单衣短裤,却在侧耳偷听,听到这话时,表情极其古怪,一手扶着木门,直是想大笑,又苦忍着。他终于知道阿斗心里装着什么烦恼了。

在他身旁,于吉早已笑得满地打滚。

赵云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摇头无奈正要走,于吉忙把他拉住。

阿斗怔怔看着地上白月光,浑不知门外有两人正在偷听,过了片刻,又道:“我他妈……真的喜欢师父,喜欢他喜欢得要死,他怎么会是我爸……”

赵云止住笑,沉默了。

阿斗把头朝哑侍身前一杵,伏在被子上道:“怎么小爷谈个恋爱就这么多波折,见鬼了这贼老天……靠!哑巴!你硬了!”

哑侍略有点尴尬,伸出一手,在阿斗头上摸了摸,身子朝里挪开些许。

阿斗道:“当然你对我也好。”

说完他打了个喷嚏,悻悻回自己床上去睡了。

赵云方扳着于吉肩膀,让他转了个向,食指竖于唇前,轻手轻脚地赶着小神棍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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