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吧脑洞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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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村和彦曾两次亲眼目睹人的生命之火被硬生生熄灭的那一瞬间。

第一次是他父母死去的时候。十五年前,他的父母亲手杀了自己。

在温室里,河村透过窗子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两人在春天的早晨,手牵着手慢慢步入庭院中雾气弥漫的池塘里。

当时他十一岁,池边茂盛的塞贝拉斯草长得比他还高,到初夏时会染上美丽红色的十和田苇,那时还是青斑点点的模样。环绕池畔的绯寒樱正开满艳红色的花朵。放眼望去,镜一般明亮的水面映照着一片妖异的色泽。

池水很深,他的祖母总是警告他不准到池边玩耍。

氤氲的浓雾使水面与周围景致合而为一,无声无息地,两个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水中,一切静得令人害怕,连森林中的天籁在那个早晨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两个人的头终于完全沉没,就像牛奶滴入水中,水纹从中心逐渐向外扩散,融入寂静的水面,然后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

在那段过程中,两个人一次也没有回头。没有人知道那个寒冷的早晨少年会待在温室里,所以在寻死的过程中,两个人一次都没有回头看看自己的儿子。但是即使知道,河村相信他们还是不会回头的。在父母的一生中,从来没有余裕关心儿子的事。对他们来说,自己就是世界的一切。

在池水挤出他们肺中最后一丝空气的那一瞬间,他们脑海中浮现的绝对不会是他们的儿子。

不管怎么想,答案也只有这个。过去父亲偶尔回家时,总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而任由养母大吼大叫。记忆中,父亲真的没有注意过他。事业失败、夫妻关系日渐恶化,父亲仅剩的生活,就只有在外谈的恋爱了。

河村的生母,其实是所谓的“情妇”。父亲与原配之间原本没有小孩,在河村家的最高掌权者一声令下,他一出生就被河村家收养为正式的继承人。别人的孩子被以嫡子身份收养,还要将他当成儿子般养育,元配的心情不言可喻。但是,要当时还是孩子的河村体谅她所受的屈辱或委屈,毕竟太难了。

由于祖母反对,他只与生母见过屈指可数的几次面。当时,因为他患了不明原因的高烧,有好一阵子下不了床。祖母考虑到他是河村家的唯一继承人,所以不让他外出上学,一直留在家里接受教育。因此,他更没有机会在外头与母亲碰面。此外,他也无法确定母亲到底想不想见他。

河村家在当地是远近驰名的“异类”,这段风光明媚的海岸,距离东京大约一小时车程,对于世居此地的人来说,他们并不欢迎从泡沫经济时代陆续购买附近土地移居过来的人,而那些卖掉的土地则泰半属于河村家。

河村家的老宅属于古雅的石造屋,设计师是大正初年设计东京都心最高级地段著名旅馆的英国建筑师。

那栋旅馆经过几次重建,如今已片瓦不留,而河村家的屋子历经八十年风霜依然屹立,就如同爬满青苔的古木静静坐落在海之一隅。

人们称这座庭院为“夕霞屋”。

因为主屋围绕在一片林木、树篱与广大的庭院中,园中则种满了开红花的植物。入冬,匀樱开出散发甜香的粉红花朵;冬天,八重海棠与绯寒樱互相较劲;初夏,烟钓树淡红色的花儿在风中款摆,像红烟般笼罩整株树;盛夏,夹竹桃等鲜红色的美丽花朵争奇斗艳。红叶部分则是四季长红的红小袖、金衬……等品种。

一年四季,整座庭院围绕在浓淡不同的红色中,即使在远方,也能了望到这一带的绯红。从都心方向开车朝小町过来,沿着海岸线攀上微高的小丘,就可以看到茂盛如森林的一片赤红。在气候温暖适合郊游的时节,经常可以看到附近停着几辆车,车上的旅人眺望着老宅的景致。

少年河村曾在英文老师的带领下,在阳光灿烂的日子带着一篮午餐,来到小丘上。尽管财务吃紧,倨傲的祖母依然为他聘请不同科目的老师;英文老师就是这位中年英国女士。

她说,像这样在白色春雾淡淡缭绕中,浮现红色朝霞般的景色,叫做“圣艾尔摩之火”。那是为了替在航海中迷失的水手们指引方向的圣火,也就是传说中的簧火。

他被收养为嫡子八年后,父亲与养母终于生出一个孩子,对某一部分人来说,如:养母、想要妹妹的河村、渴望振兴家业的祖母,婴儿的诞生当然为他们带来极大的喜悦。但是,对亲生母亲来说,却等于直示末日的来临。之后,又过了数年,父亲与情妇(我的生母)投水殉情,一切至此完全崩圮。底部腐烂已久,而建筑在这块腐烂地基上的家,也在这一瞬间倒塌了。

当然,身为元配的养母也离开了这间屋子。

她原以为那个女人放弃孩子就等于斩断一切,不料竟然还跟丈夫在一起甚至在自家的池塘里殉情,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耻辱了。

祖母铁腕一挥,硬把妹妹深生子留在河村家。然而,即使争不过,好歹形式上也该意思一下。但是,养母什么也没做,就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当然,无论过去或现在,河村都不打算说出此事。

空旷的房子里,只留下河村与深生子,还有祖母。

十一岁与三岁的孩子,除了常年在老宅工作的欧巴桑千代外,他们的保护者就只有性格严厉乖僻的祖母。现在回想起来,那段岁月真是相当恐怖的少年时代。

生母的遗体被远方从未谋面的亲戚领走了。河村还记得目送着在户籍上与自己是陌生人的母亲的棺木,避开老宅宽阔的玄关,穿过庭院,在不被人看到的情况下,从后门搬出去的那一刻。

祖母冰凉僵硬的手指,从后方紧紧抓住他,力量强得几乎陷进他的肩膀里。他感到非常痛,但不能叫,因为向祖目表达意见,就等于和她唱反调,那种恐怖让他什么也不敢说。从那时候到现在,他始终保持沉默。孩提时代是因为恐怖这种情绪性的理由,而今,则是因为他已彻底放弃了。

父亲的葬礼只有寥寥无几的亲戚们参加。如果以祖母成天挂在嘴上的“河村家的格局与传统”来看,那简直是无法想象的寒酸,可以说是形势低劣、丢尽颜面的葬礼。

街坊间蜚短流长的传言,是任何格局与传统都防堵不了的。然而,河村家却将铁门深锁,装聋作哑地过了十五年。

被苍郁林木环绕的高耸大门紧紧从内侧关闭,就这样守着、爱抚着早已灰尘满布、生锈斑驳的家名,苟延残喘。

祖母泷子可以说是自尊心的怪物。她身为河村家的独生女,日正当中的家势有如满盈的美酒,那是个黄金遍撒也不在乎的年代。

但她的骄傲、坚持,对在江河日下的河村家长大、深知繁荣不再的孙子来说,根本无法理解,只会觉得时时夸耀往日荣华的祖母很怪异。

到底祖母想紧紧守护的是什么?他并不了解。家势早已没落,能称得上财产的,也只有这栋抵押给银行的老宅了。

三代之前,河村家的确是拥有华屋和广阔土地的有名资产家。但是,自从入赘的祖父插手红豆生意失败后,家道开始崩落,而河村和彦的父亲更是即无谋又放荡的纨绔子弟,这更加速了河村家没落的命运。如今,家计可说是捉襟见肘了。

真是符合夕霞屋的名字——河村唇角露出嘲讽的笑容。

早晨他从庭院中剪下的红蔷薇,此时正摆在阴暗走廊上用来装饰桌面,整间屋子登时只有那一角像阳光照耀般闪耀着光辉。

接近午夜的屋子,有如闭馆后的美术馆,层层包裹在寂静中。祖母早在夜晚降临后没多久,就进入她二楼的房间睡觉。

河村从冷藏库拿出注入冷冻剂的青色袋子,走到房前,轻轻打开房门。从昨天起就没派上用场的高中制服,挂在单调得发慌的墙上。房间整理得相当整齐,但到处堆满了像小山一样的填充玩具,仿佛是从地下涌出的小妖精。其中最得主人欢心的蜂蜜色布熊,静静坐在熟睡的少女身边。

河村坐在晚饭时拉开来的椅子上,把手中的冰袋放在少女的额头上。少女睁开眼睛,眼神朦胧地看着他,不只是因为发烧的缘故,也因为她还有一大部分的意识还没清醒,就好像只把脸浮出意识的水面一般。

“已经是很晚啦!”

河村温柔地低语。

“在睡吧!”

“……我还在发烧吗?”

“嗯,好像是。不过,到明天早上一定会好多了。”

“不动……回去了吗?”

“还没,他还在呦!”

“回去了吗……?”

“不要紧的,好好睡吧!这种夏天的热感冒,很快就会好了。”

“嗯!”一声仿佛叹息般几乎称不上低语的回答后,少女又慢慢沉入睡眠得深海中。

河村轻轻用手指抚弄着她汗湿的头发。

即使在丑闻缠绕的家庭中长大,深生子却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是一位爽朗明快的女孩。河村的容姿端正,但怎么看都给人一种冷淡的印象。深生子则刚好相反,青春期之后,红润活泼的脸蛋与灵活朝气的眼睛,具有令人安心的力量。

进入中学之后,河村就与热情绝了缘,取而代之的是满怀的虚无思想。他上的是小镇上的公立中学,所有的朋友都由祖母决定。不论人们是否嘲笑他们靠祖上庇荫,河村家的残骸对附近地区还是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因此,他的身旁老是围绕着一些无聊的人,整日无味地打发日子。

有时,祖母可怕的脸在他看来好像是纸做的一般。整间屋子不论是墙壁或楼梯,都给人一种像是厚纸折成的娃娃屋的感觉。连有如鲜血般红艳的林木、腐烂的果实形成的褐色残块,都予人一种像在看一本褪色古像簿的感觉。然而,在这样古朽的地方,只有妹妹深生子散发着太阳般的气息,不论何时,都照耀着她病奄奄的眼光。

他对这个妹妹怀着特别的爱。非常特别又复杂的爱。

被双亲舍弃的孩子们,由于彼此悲伤的体验而紧密联系在一起,这就是所谓寂寞的牵绊。

不过,他对妹妹的感情不只如此,而是一种近似异性的爱情。

河村伸到沉睡少女胸前的手,又几分潮湿。他轻轻翻开她青色碎花的绉布睡衣。

解开两颗钮扣,用毛巾擦干汗湿的肌肤。粉红色胸衣的蕾丝边细心地包裹住膨胀坚挺的部分,仿佛花瓣层旦的花蕾。像是在触摸花瓣般,河村轻轻用手指抚摸着蕾丝边附近的肌肤。

可能是因为发烧让肌肤发烫吧?他边反刍着指尖传来的热力,静静把手缩回来,拉好她胸前的衣襟,扣上扣子,在把被子拢好。

“继续做下去呀!”

突然间,讽刺的低语声响起。

河村静静回头,把手放在唇上,向站在门边的男人轻轻“嘘!”了一声。

带着满脸桀鹫不逊的笑意,男人走进屋里,站在河村身后。

“要是我的话,既然这么喜欢,一定先上了再说。”

他低语着。

“只要尝过男人的滋味,女人就会变的。你让她改变也没什么不好。”

“别说的好像一副恋爱大师的模样,不动老师。”

不知什么时候被看穿的,河村忍不住冷冷地回了一句。

“我拿手的可不是恋爱,而是SEX。”

目中无人的男人大胆地这么说,同时露出笑容,大手紧抓住河村的双肩,从后将脸贴近他的颈子。

“你不是已经用自己的身体,充分了解这一点了吗?”

是吧?……嘴唇仿佛低喃着这个意思般,吸吮着他的颈项。

“放开啦……”

河村发出轻笑,扭动着身体。

然而,强而有力的手臂立刻将他拥进怀里,浮现着傲慢笑意的嘴唇覆盖上他的唇。河村的脸上露出困扰的表情开始抵抗,但是紧紧锁住他身体的大手毫不放松,显示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他的意见。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河村只好默默接受男人的吻。

寂静中满是睡意的屋子,由于发烧而呼吸急促的妹妹。在她旁边,河村与不动深深地吻着,舌头缠卷、激烈地吸吮。在唾液与黏膜发出神秘声音的空当,从河村贪婪湿润的唇间露出啜泣般的叹息。

不动的手滑到他的双腿间,描图般开始蠢动。

“在你妹妹身边被我玩弄,好像更让你兴奋嘛!”

“才不……”

河村红着脸否定。

“这表示不是吗?”

顽固的手指摩擦着前端。

“啊……”

河村发出小小的叫声,全身颤抖。

“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种情形吧?谁教你有被虐狂呢!”

“说什么白痴话……”

男人的手指强行伸向前端。

出乎意料的河村抓住了那个坚硬的手腕。

“不动!”

“太大声的话,会吵醒你妹妹哟!”

含着笑意的低语在他的颈边流泻。

河村咬住下唇,恨恨地低声责备男人:“你知道深生子喜欢你,还这样做……”

“深生子十八岁了,也算是大人了。”

边低语,不动边用手掌握住,然后故意要让对方解放般地说。

“湿了哟!”

光是这句话,就让不动手中的东西坚挺了起来。

喘着气的河村微微张开唇,被不动囚禁的身体侧向一旁,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把他悬吊在半空中,他背过脸去。

“想要的话,就上呀!”

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呢喃着恶意煽动的话语。

“你喜欢她吧?”

“是……”

河村坦率地承认了男人的问话,接着表情坚毅地说:“……但是她是我妹妹。”

“有一半的血缘不是吗?不算是绝对的禁忌吧!”

“你的道德观和我不同。”

在不动温柔地抚摸下,某个部分坚挺起来。不动缩紧手掌,开始大力上下摩擦。

“啊……不动……!”

河村喘息地低吟,从下方抓住男人的手。

“好好享受吧!没什么大不了。”

男人温柔的声音安抚着喘着热气的他。

“就像平常一样,把快乐的事交给我就好了。这不过是自慰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低得只让他听到的声音,以及落在颈子上的碎吻,河村身体渐渐紧崩,全身倚在男人身上。

之后,压住声音交出身体,河村就这样达到了高潮。

☆☆☆☆☆☆☆☆☆☆☆☆

河村一脸僵硬地走进书房,站在窗边,寒着一张脸将头靠在玻璃窗上。

房间就像平常一样弥漫着古书的味道。从孩提时代起,这个味道总能让他冷静下来,如今再度让他纷乱的心镇静了下来。书架上,摆满了历代家长收集的藏书,嵌在壁墙中的书只有泛黄的书背朝外,一直向上延伸到天花板。

比起待在自己的房间,河村更喜欢待在这间书房里。除非真正的寒冬来临,否则他每天晚上都睡在这里的躺椅上。这房间被设计成六角形,长方形的窗子正对着庭院。暖炉的大畦石外围雕着两头石狮子伴随着蔓藤类的植物。到处都洋溢着古香古色的气息,书的味道、铁锈的味道,以及岁月的味道。

夜晚的庭院中,在防盗灯照耀下,一丛丛烟钓树显出深橘色彩。白天阳光下浮动的那种有如薄薄红幕般的美景,在晚上是看不到的。

不动跟在他身后走进书房,脸上还带着笑意,用毛巾擦拭着手。

那是刚才河村用来替妹妹擦汗的毛巾,现在却被这男人拿来擦拭他刚才释放在男人手上的东西。

河村用那张还带着淡淡红潮的脸,轻轻瞪着不动。

不动的脸上浮着微微的笑意,坐在躺椅上,拿起自己刚才放在桌子上的香烟。

站在窗边的河村用责备的眼神看着他。

“如果深生子知道你全部的人格真相,还会喜欢你的话,我对深生子的评价就抬高了。”

“不对吧,应该说看错了她。”

不动毫不客气地纠正他,然后衔起香烟。

“首先,你说我的人格哪里有问题?”

“那我问你,你知道深生子是怎么看你的吗?”

“很有男子气概、长得帅的男性。”

不动大言不惭地说着。

眼神中愧疚的神色顿时一扫而空,河村的嘴角浮出一丝讪笑。

“是我不对,我根本不应该问你的。就算你说得对好了。”

不动喷出一口烟,用奇妙的眼神看着河村。

“你不是也没有把自己所有的样子秀给妹妹看吗?河村,平常你不是也带着假面具,用温柔好哥哥的表情面对他吗?”

“那样就够了。”

讲到这个话题,河村的声音无意识地僵硬起来。

“我们之间不需要别的样子。”

“真的想要她的话,就该用行动表示,把她抓到手。一次也好,至少要对她说呀!”

“我说过了,她是我妹妹!”

僵硬的反驳声音,让不动轻轻笑了起来。

“不生小孩就行啦,这样一来就只是单纯男人和女人的关系了嘛!就算对人伦而言是种亵渎的行为,但或许在上天来看,也不是什么值得唾弃的大事。”

“在你高谈阔论之前,不要忘了我可是有未婚妻的人。真伤脑筋!”

“不对吧……”

不动冷冷地说。

“你只是胆小懦弱,不想把事情闹大。到目前为止,你的人生不都一直这样吗?不管什么事,你总是随波逐流,往后的人生也打算这么过下去吧?你根本不想花太多力气去改变自己的人生,只想这样就好了。到头来,你对深生子的感情,也不过如此而已。”

河村美丽醒目的脸庞露出可怕的表情瞪着对方。

而不动却毫不闪避地接受这个视线,甚至挑衅地浮现威吓的笑容。

书房弥漫的质朴味道中,有一部分来自烟草的香气。河村并没有抽烟的习惯,死去的父亲也没有,散布这种味道的人是不动。

大学时期开始至今八年的时间里,他就想这个家族的第四个成员一样,融入了这个家,烟草味自然地渗透进来他的存在也变得理所当然,这种当然的存在不只对这个家也对河村个人。

高中毕业后,河村进入都内的国立大学,有如初生的雏鸟般初次接触世界,这时,他遇到了不动。

家与大学的距离,也就是他与祖母的距离,让他暂时从人生的重担中解放出来。入学四年,是他逃脱祖母冰冷的监视,以及那栋痛苦的古老红色屋子,喘一口气的宝贵时光。

虽然科系不同,但他从入学开始就知道不动健这个人。不动在校园中出现的那副精悍的容貌,在他脑中留下强烈的印象,而对方唇角经常浮现带着些许残酷味道的讽刺笑容,也同样烙印在他脑海里。

两人虽然同龄,但不动一年后立刻长成大人的样子。欣长的身材、晒成古铜色的肌肤……下颚线条表现出他顽强的意志,薄薄的唇微微上扬。不论悠闲地坐在椅子上、或是发出嘲弄的笑容、亦或皱着眉头,不管任何时间、做什么事情,不动都具备着某种独特的风格。

也许是因为常年运动的关系,他的肩膀非常结实,在校园里走动时,身形就像钢骨般笔直。即使是把焊接用的护目镜拉到脖子上,穿着脏脏的破T恤走路,也完全无损于他的王者之风。河村知道女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说不动非常性感。

不动的作品常在校园内意想不到的地方展示,河村也总是情不自禁地伫足观赏,一座像魔物般张着巨大翅膀的金属大鸟、一个筋骨结实的铁制男人怀抱着一个青铜作的女人,女人的皮肤裂开,内脏翻露……。

大胆的作风,对观赏者而言具有绝对的压迫感与暴力性。

他一直开着一辆似乎从来没洗过的旧积架E。下着小雨时,他也毫不在意地打开敞篷,任由米黄色的皮椅被雨水淋湿。车体上到处是刮痕,连保险杆都凹了下去。

后来,当河村与不动变成朋友后,一问之下才知道,这辆车是他和熟悉的钢铁厂欧吉桑打麻将赢了后,欧吉桑不知从哪个修车场弄来,代替欠他的赌金的。由于不动非常中意,所以每天开着到处跑。

不知什么时候,河村认识了不动。最初见面是在什么情况下,已经不复记忆;在学生餐厅讲过几次话——都是些没有什么营养的对话——等到河村注意到的时候,不动已经常待在他身边了。

不动的态度,好像和他是多年的老友一般,非常坦率自然。一开始河村有点不知所措,不过不动却对他的犹豫采取不在意的态度。

不知不觉间,他就被列为不动的朋友了。看到他们之间的应对,不动的朋友都以为他们老早就认识。只有一次,不知是谁问了一句:“你们有多熟?”而河村却没办法解释。

认识了以后,他才发现在不动看似表里一致的部分外,还有令人愕然的另一面。

他行动力旺盛,意志顽强,想说什么就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而且反映敏捷,拥有明晰的思考力。此外,那双薄唇经常流露出的讽刺表情。应该就是一般人所谓的傲慢吧!

而河村在跟他交往后,才发现他的另一面,也就是他不是个会探测别人隐私的人。像个人出身、家庭状况、实际年龄(不论男女)……,只要对方不说,任何有关个人的事情他都不会问。同时,他也讨厌无知的信奉者或追随者。

有些人在他面前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个动作;另一些人则认为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男人可以像他这样堂堂正正、感觉好、又有领导力的了。

所以,可以说他的个性是属于万人迷型,朋友非常多,在女同学中也非常受欢迎。

河村对于不动压倒性的强悍、看穿一切的锐利眼神,并不觉得讨厌。

和不动不同,河村的朋友非常少。称得上熟悉的只有区区几人。由于祖母像把他关在箱子里养大,因此他不太懂得和人交际。虽然,引人注目的端正容貌,和给人安定感的外表,吸引了许多女性的关注,但是,河村都与这些女生保持一定距离。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固然有部分是因为已经有了未婚妻,但是比较重要的原因是,他对爱情根本没有感觉。

在一次闲聊中,不动提到想见见他妹妹,因为没有理由拒绝,因此那天下午,他就带着不动回家。

“一看就知道是有来历的家族。”

“只是栋旧房子罢了。”

祖母第一次见到河村自己选择的朋友,由于没办法立刻从她的分类表中找到合适的评判项目,不动的态度就成了取决一切的标准。但是,祖母充满怀疑的眼神,还是隐藏在客套话中。

然而,当不动坐到茶几前,报上自己是著名政治家的儿子,而许多现任阁员与总理大臣出身的家族,都与他母亲的家族有相当深刻的关系时,事态明显改变。

之后,这名频繁来访的男子,每次都能获得祖母以高傲的姿态亲自出来迎接,并听到她说:“请好好玩。”这是从她口中所能听到的最客气的词语了。

在她看了,不动毫无疑问是依照她对孙子“没有用的朋友”与“有用的朋友”的项目来区分的。

河村也是到那时候,才知道不动有个属于政治家的家系,之前不曾在学校内听到什么传言。他询问不动,不动则回答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所以也没有人知道。

“没有必要说。那跟我没关系,只是亲戚嘛!又不是什么好让别人知道的事,没必要特别说吧?”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祖母说?”

“对必要的对手,在必要的时候就要采取必要的手段。为了得到能在你家出入的必要允诺,必须这么做。河村,我可不是什么特别高洁或诚实的人,跟别人对你的评判可是不同的。”

“对我的评判?”

“没错。”

不动用他那似乎看穿一切的透彻眼神注视着河村。

“是那些女生说的吧!她们说你是诚实、温柔的美青年。”

我……诚实?当时,河村发出自嘲般的笑声。

为什么会这样?过去不论对谁,他从来不曾诚实过。

他不能诚实也不需要诚实。诚实在这个背负着阴郁宿命的红色家庭中,是不被允许的。

面对着气量狭小又执迷不悟的祖母,他只能伪装顺从,对那些无所谓的朋友们,也只要表面上应酬就行了。而对妹妹,有一半血缘、最爱的妹妹深生子,他更是不诚实,在温柔好哥哥的面具下,隐藏的是身为男人的欲望。

只是,也许面对不动时,在某种意义下他还算是诚实的吧!只有对不动,有时他会坦白地表现真正的自我、表达自己真正的感觉。第一次接吻时也是,他完全没有讨厌的感觉,所以也没有拒绝。

那是在二年级的暑假——

入学一年级的时候,不动常趁休闲时带着朋友一块儿到夕霞屋来玩。那个夏天也一样,一群年轻人到屋子附近的海湾去游泳,玩得不亦乐乎。年轻人们迎着在酷夏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水波划船出海。背着潜水装置潜入水里,或是比赛谁先游到海岬,女孩们为了到底有没有看到水母而喧闹了一场。

十二岁的深生子还不会游泳,划起船来肩膀也有点紧张,因此仰慕地注视坐在她对面,非常有技巧地操纵桨的不动褐色的裸体。

有力的臂膀配合着船的划动,像在搓绳般扭动着。被海水沾湿的厚实胸膛与肩背前后晃动。河村在水中,看见他对着少女微笑着的那张如雕像般深刻的五官,以及在阳光中发出眩目光芒的皎白牙齿。深生子小麦色的帽子在风中吧嗒吧嗒作响。

感觉脚上一阵刺痛窜过,瞬间河村的身体缩了起来。痉挛的疼痛让他的脸部扭曲,喝了几口水。他保持冷静想站着划水,尽力伸直痉挛的脚趾,正在想该怎么应变时,突然间,他只想放弃一切,遂停止了一切努力。

在水中稍稍混浊的景色捕捉住他所有视界的那一刻,他脑中浮现的是:如果能这样静静死去也好……。

然后,他想到死去的双亲,那个时候,他们一定也是这个样子吧?

被四周的气泡卷裹住,呼吸愈来愈困难,肉体因为恐怖而紧绷,意识的某个角落却镇定下来,看到了现实前方的那个世界,那个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的世界,在寂静中向自己招手。不当河村和彦也没关系,根本没有必要背负着沉重的传统。在那个世界里,有的是自由,再也不用生活在祖母的冷淡,以及身为庶子的蔑视里,更不用背负着不让家系断绝的使命,不用为“家”与“血缘”的事情烦恼。

“除此之外,你没有任何其他价值了。”他在祖母这么说的那一天所受的屈辱,从此将消失无踪了吧……。

就在他这么想的同时,不知什么时候,酷夏的白日又无情地照了下来。他仰躺在沙岸上,向上望去,晴空万里无云,日光照得人眩目,他把手举到额上,突然看到正上方出现不动的脸,满面恐怖表情地看着他。

不自禁地,他低喃着:“还是没办法静静死去呀……”

突然,头发被人粗暴地抓住,然后像撕咬般的吻落了下来。

错愕与头皮拉扯的剧痛,让他的意识突然清晰了起来。

“已经没事了……”说着,他想要坐起身来。但是,那只抓住他的手猛然粗鲁地把他推倒在沙地上,然后再一次粗暴地夺去他的唇。

温暖的舌头深深滑进,在他的口中冲刺、缠卷,然后用力吸吮他的舌到发痛的程度。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深吻的滋味,河村闭上眼睛,沉溺在那种感觉中。吻中掺杂着海水的味道,以及不动平常抽惯的洋烟的辛辣味。

当对方的唇终于离开时,抓住他的大手又加强了力道。

“好痛!不动……”

低喃般的控诉,总算让抓住头发的手松开。那只手顺着河村的脸滑下,温柔地抚落沾在他颊上的沙粒。

在动作的过程中,男人锐利的视线不曾离开过河村的脸,激烈的凝视有如瞪视。

沉默间,河村注意到第三个吻落了下来,他把自己软弱的手复在抚摸自己脸颊的那只男人的手上,露出微笑。

“我已经能自己呼吸了,不需要再做人工呼吸了……”

锐烈的凝视缓和了,不动露出一抹怄气的表情,把视线从河村身上移开。

然后,他回头朝向海面上远远的一艘船挥挥手,表示已经没事了。被独自留在船上的深生子松了口气,拿下小麦色的帽子,擦了擦眼睛。散在各处玩乐的同学都沉醉在自己的游戏中,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深生子开始慢慢划起海面上的船。

“也许是死去的双亲在对我说,叫我过去吧……”

不自觉地,河村心中的话从口中泄了出来。

抱着单膝坐在沙滩上的男人问:“他们死在海里吗?”

“不是,是死在老家庭院里那个池塘中……殉情死的。”

男人沉默了下来。海面上深生子正在与划船奋斗,但是两个人还是坐在热沙上,静静不动。

“我和妹妹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我想也是。”

不动这么说。

“……为什么?”

“你不知道自己在跟妹妹说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吧?”

男人被太阳晒黑的侧脸,突显出高高的颧骨,并露出影子般淡淡的笑容,仿佛蜘蛛在结网般。

“你在那小鬼面前,简直像是从故事走出的骑士般,宣誓着我只对您效忠。”

“……那就是我的愿望呀?”

不行吗……内心深处潜藏的秘密,暴露在不动面前,不好意思的河村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你的愿望是要像寓言故事里的骑士一样,守护着拥有一半血缘的吗?”

“没错。”

“但是——要是你静静死去的话,不是会让她感到困扰吗?”

不动的眼神遥望着海湾突出的岬角。

在不动的诱导下,河村开始滔滔不绝地谈起自己家的陈年往事。从来不曾在任何人面前谈起的话题,此时他却毫不犹豫地说了下去,包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思慕,他也用有点沮丧的语气说了出来。

然后,他说出“上个月,我订婚了”的话,之前一直沉默聆听的不动,这时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面看着河村。

“祖母说这是早就决定的。对方叫堂本,是在关东地区拥有许多家连锁超市的企业家,在地方上好像还有什么政治头衔吧?总之,他们对政治很有兴趣,将来打算出来选市长,所以已开始作准备了。你知道玩政治是脱不了钱、人脉和宣传,对方虽然有资金和知名度,但是没有票仓。而我们家是拥有近百年光荣历史的世家,过去也有不少地方名流出入,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还称得上是名门,所以就过来谈条件。其实,我们家早就寅吃卯粮,急需经济援助。双方一拍即合,这就是所谓的政策联婚。”

说着说着,河村脸上浮出微笑。

不动则是沉默不语。

“对方的女儿好像叫容子吧!才十三岁,才比深生子大一岁的样子。”

说着,河村发出无声的笑容。

“等她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这段期间,之前积欠的固定资产税,全转到那边由他们支付了。我虽然是男人,不过身体还是可以拿来赚钱哩!”

温暖的海风带着河村自嘲的话语,吹向沙岸。冲刷着白沙的波浪产生许多细白的泡泡,转眼又消失无踪。这时,遗留在船上的深生子,不知大声在叫什么,对着他们挥着手。不动把手肘撑在立起来的单膝上,抬起头来看着少女,说:“你那张无聊的面具隐藏得真好。”

“你伪装得太好了。”

看着男人无表情的侧面,河村稍稍皱起眉头。

“那是什么意思?”

“你呀,根本就不像那些女生说的,你一点也不温柔。不管是对人好、还是稳重什么的,其实不过是表示你毫不关心罢了。你的心里面什么也没有,外表上诚实,其实骨子里跟狡猾没有两样。”

深生子在海上不安地叫着哥哥的名字。被风吹得卷动的帽沿,在强烈的日光照耀下,反射出白色光芒。在波浪间摇动的船,随着海风与波浪,缓缓飘向海岬。

不动站起来,走向海里。

沾着沙粒褐色有力的双腿,划开波浪,向深处前进。河村静静地望着那强而有劲的自由式泳姿,游向海中的小船。

这是第一次,有人看穿了自己心中紧抱的那个空虚的黑洞,还清清楚楚地点破。那一刻,自己感到有如全身赤裸般地羞耻,这一生再没有过这么丢脸过,简直像是裸体站在一群衣冠楚楚的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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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日的午后过去后至今竟也过了六个年头,直到现在这个夏天,不动的眼神依旧毫不容情地看穿河村虚伪的矫饰。

河村自己斩断了互相凝望着的眼神,把眼睛转了开去,像是要消除此时的紧张似地,故意大大地叹了口气。

“有话快说吧,我没空跟你耗到天亮。”

说着,他转向书桌,把手伸向正在进行中的工作。

不动修长的身体横卧在躺椅上,靠着柔软的椅垫,一只手枕在头下,边吸着烟边说:“我也在忙耶!”

不动在学生时期,就开始打工性质地从事绘画艺术,当时便已相当有名,给他带来不错的收入,现在他更是靠这门本事吃饭。不过,本人则还是主张他的本业是金属造型设计。

“那你回去好了。”

“我答应要带深生子去兜风。”

河村手上振笔疾书,脑子里却转着复杂的念头。这个男人很体贴,但也很残酷,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现在在翻的是什么书?”

不动问。

“保险调查员系列。”

“啊,那个呀!第三本了吧,不是应该上手了吗?”

“大概吧!够养活一家三口就是了。但是,要是对我祖母说,她一定会说这哪算什么工作,顶多可以拿来玩玩罢了。”

河村对着稿纸,发出干涩的笑声。

“你奶奶真的是不讲些刻薄话不罢休哩!”

不动说着皱起眉头,表示他的同情。

日常生活的开支,全靠河村翻译外文书的收入负担,连来帮忙的欧巴桑千代的薪水,也是从这里拨出去的。祖母泷子老是说没必要给千代钱。其实,千代担任这个家的欧巴桑,已经有将近半个世纪的时间了,如今泷子年岁增长,千代也一样,她已退休回去和开小吃店的儿子媳妇同住,也有退休金可领,即使不工作,生活绝不至于发生问题。如今她还愿意到这个家来帮忙,无非是出于常年在河村家工作,队河村家的忠义以及对这个家族的感情。对泷子来说,这种常年雇用而培养下来的忠义,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只要偶尔给点小费之类的就算了。可是,河村还是会给客气推托的千代一些钱,算是她老是受祖母无礼支使的补偿。

每个月要偿还银行的利息,都是从仅有的土地上盖的公寓租金和停车场的契约金来支付,而建公寓一事,打从决定到实际执行、支付费用、政府申请等,全是由银行主导,河村和祖母仅只被告知,并遵从对方的意见而已。

目前河村家的负债,只要他们愿意把房子脱手,并不是还不起。但也只能维持在这个样子,要回复到当年的风光是不可能的事。不过,祖母是绝对不会答应把房子脱手的。

祖母不了解如今这个家的财务已经出了很大的漏洞。不,应该说她虽然了解,却怎么也不肯承认。

泷子相信只要熬过现在,将来一定会好转。支持她这个信念的源头,就是孙子与堂本容子的婚事。她单纯到滑稽的地步,坚信只要他们结了婚,事态就会立刻好转。

那就是所谓起死回生的大反击。担任这个重责大任的,就是身为长子的河村。

身为一家之主,河村的宿命就是要振兴河村家,这同时也是河村表现自己的机会。回应祖母的期待、完成这份希望,证明为家族而生的自己的价值何在,除此之外,他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河村。”

吸了口烟,不动开口叫他。

专心查字典的河村随口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不动音色像傍晚呼唤着水边玩耍的小孩回家的母亲一样,又叫了他一声。

“河村。”

“嗯?干嘛?”

回过头,他看着那个男人。

支起手肘侧躺着的男人凝视着他,唇边浮出性感的微笑。

“过来。”

看着那向来带着些许残酷气质的唇边浮出微笑,河村像是有点困惑,低垂眼帘,移开了视线。

男人像是在诱惑他,继续刚才的行为。

河村不断转动着笔,似乎想借此冷静下来。

“来吧!”

低沉的声音催促着他,像是要打消他的犹豫。

河村两手抓着笔的两端不停转动,有如自言自语般的低喃:“这个东西后天一定要完成才行……”

说到一半,声音仿佛哽在喉中发不出来。

“只要你翻的完就好了嘛!又没有说你在后天之前别的什么都不能做了。”

他慢慢挥动单手,做出呼唤的动作,像是催促他:来吧!

河村带着困惑的表情站了起来,放下笔,走到躺椅旁,眼神有如迷途的孩子,迷惘地看着向上望着自己的男人。

不动默默伸出手,河村像被这个动作催眠般,踏出第二步,把手伸向他。

那只手握住河村迟疑不定的手,引导他跪在椅垫上。

这种拟似性行为的举动,在他们之间已存在六年之久,最初发生的时候,就是在海湾沙岸发生溺水事件的那个夏天。

不动从那天后,就不再带任何朋友来,他自己则更频繁地造访夕霞屋。平常在大学里就一直在一起,周末大多数时间也都腻在一起,河村与不动相处的时间,比和家人还长得多。

对这样亲密的交友关系最高兴的,就是河村的妹妹深生子。不管从什么人的眼中看来,不动都是少女们初恋对象的最佳人选。正如不动自己所说,对“很有男子气概、长得帅的青年”,没有哪个少女不倾心。

在少女看不到的地方,两个人开始了接吻的行为。

为什么?河村问他。不动一脸正经地回答:“因为男人是不射精不行的生物。”

不管这个理由成不成立,河村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选择自己。

不动并不是不擅交际的人,有很多人都知道,他曾不止一次有过亲密交往的女性,实在不像是会对同性感兴趣的男人,在河村的观念中,那些男人一定都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就这点来看,不动怎么看来都是堂堂正正的异性恋者。

这个男人把接吻当第一课,一步步教会了河村。那明显是性行为的一部分,这种吻对他来说是从未有的。

在这样反复的亲吻中,男人的手自然而然地抚摸他的身体。不动对胆怯的河村表示,这和自慰没什么两样,然后一点一点地解放他的下腹部。

但是,河村对不动的举动完全没有一丝厌恶感。当然他心中有不小的困惑,只是,奇怪的是,自己却没有半点拒绝的意思,究竟为什么,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也许是因为发生这样令人心虚体验的对象,是深生子所憧憬的男人也说不定。

接吻、用手达到高潮,成为两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不动在别人面前,会很平静地环抱住他的肩、用手箍住他的颈子,怎么看都觉得很自然,那种大方的态度,就好像是成天在一起的体育选手们的男性友情。可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气氛就立刻改变,所有的大方、所有吵吵闹闹的对话全都消失,只剩下弥漫着的淫靡感觉和浓烈的气氛。

虽然想不透为什么不动会选择自己,但河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不要再这样下去的话。而且,这种被引诱的感觉、其中暗藏的某种意义,都让他觉得心里很舒服,也感到自己被接纳。

而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所带来的不安,也在男人所说的“这不是性”的话语中,消失殆尽了。

“快乐吧!尽情享受,其余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因为是不动,河村于是沉溺了下去。

“这不算是性,只是朋友互相处理性欲问题罢了。”

听到对方这么说,他心想,或许是吧!这句话让他安下心来。

在躺椅上互相拥抱,男人的手指爱抚着他,河村缓缓伸出手。不动抓住他的手,轻轻吻着他的手指。

“我等一下再做就行了。”

“可是,刚才也是……”

不动轻抚着他的头发,吻夺去了他没有说出来的话。

在男人的大手催促下,河村喘着气,紧紧抓住了眼前厚实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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