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敏行哥哥,今天袁叔叔跟卿姨说了,晚上要来吃饭。”栾惠茹弯着眼睛,一脸兴奋地向下班回家的陆敏行报告。
“你又请假了?”陆敏行微微皱了皱眉,“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女孩的脸上一红,心虚地辩解了一句:“没什么,平时我都经常加班啊,伍姐也说没关系的……袁叔叔难得来一次,当然要好好陪陪他。”现在栾惠茹知道袁天纵是曾经帮助过陆敏行的大好人,自然当他是太上皇一般供起来。
陆敏行听了她的话,微微叹了口气。
自从母亲过世,生活的剧变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以前每天下班回家照顾刘芝萍吃药测血压注射胰岛素,陪她说说话解闷,处理她随时有可能发生的各种问题,多年来已经成为习惯。一时间不用再管这些生活琐事,那个人也再不来骚扰,陆敏行一时都不知道晚上该做些什么才好,有时候能一个人在房间里发一整夜的呆。
直到袁天纵突然安排栾惠茹住过来,陆敏行这才不得不打叠精神安排她的起居生活,再加上女孩本身性格又比较活泼外向,一来二去的确冲淡了不少他失去母亲的痛苦。
原本以为不会和袁天纵再见面,谁知他在栾惠茹住进来不久之后突然造访,说是过来看看他们,几个人一起吃过晚饭之后他又回去了。自那之后男人便三不五时过来和他们吃顿饭,然后陪着两个小的不着边际地胡侃一通——现在的袁天纵真的像一个长辈那样既耐心又慈祥,陆敏行都快不认识他了。
按照这个男人一向不按规矩出牌的个性和一贯的厚脸皮,陆敏行知道赶是赶不走他的,况且又有栾惠茹在场,总不好当面和他闹。其实陆敏行只求他肯消停一些,不要再纠缠不清,两个人维持表面上的客气,各过各的日子也就罢了。
“哈哈哈,袁叔叔,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哪有这样的……”
饭后的闲聊中,栾惠茹再度被袁天纵嘴里世界各地的趣闻逗得前仰后合神往不已,她擦了擦眼角,“非洲那个什么城里,真的有那么多蝙蝠大白天的挂在树上吗,那多可怕。”
“这不算什么。”袁天纵摸了摸鼻子,神情却越发严肃,“那些蝙蝠不伤人,南美还有吸血蝙蝠呢,被它咬了可不会变成漂亮的吸血僵尸。”
他接着又说起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曾去过法属圭亚那的凯厄图尔大瀑布探险。那个雄峻的瀑布位于古圭亚那地盾之巅,时至今日周围仍旧是一片未曾开发的原始森林。当时他们的热带丛林探险到后来无路可走,只能划独木舟前进,沿路都是各种毒蜘蛛和毒蛇,水里还有种类不同的食肉鱼,相比较之下吸血蝙蝠只是其中一种比较普通的危险。
陆敏行在一边看电视,一边静静听着,既不插话,也不发表意见。
因为袁天纵那深具压迫感的外型,一开始栾惠茹有些怕他,一直战战兢兢地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后来多见了几次才发现对方其实很爱说笑,一肚子的奇闻异事从他嘴里讲出来,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吸引人。
“负离子你知道吧,据说瀑布边上浓度最高。”袁天纵托着他那个用惯了的紫砂光器啜了一口茶,继续痛说革命家史,“落差两百多米的瀑布,我们吊着钢丝下到快一百米的地方,等于是悬在半空,那空气真是清甜……”
看眼前的小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和他那些侄儿侄女偶尔缠着他说故事的表现一个样子,袁天纵心里越发得意。但是瞥眼看到陆敏行聚精会神地望着电视上的广告,丝毫不理会他这一套,不禁又有些不爽。
天知道,自从离开陆敏行,不到一个月他就开始受不了了,袁天纵现在每天都要暗骂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忍痛扮伟大,说出那些该死的承诺简直就是在给自己下套。
刘芝萍的死他不是没有内疚,可那并不足以让他放弃陆敏行。男人知道若是强迫这孩子继续跟自己在一起,谅来他也不会反抗,问题是难保他不会再搞一次背着自己吞安眠药的戏码,这种事情袁天纵只要想一想都头大,日子要是过成这样那还有什么意思。
回顾当时自己说的那些话,袁天纵承认那都是百分之百真心诚意的,他希望陆敏行能安心,不再为母亲的意外去世那么痛苦不安,他愿意为那个意外承担一切责任,哪怕要忍痛暂时放弃他的敏敏。
袁天纵真的没想到,自己的意志力在陆敏行面前,还不如一根蜘蛛丝坚强——这个表面上不哼不哈的小混蛋,简直就是他的命中魔星。如果不是因为放不下他,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巴巴地跑来给一个不相干的小丫头片子当说书先生!
不过说起来袁天纵还是很庆幸他当时做的这个决定,多亏了有栾惠茹这丫头在,否则他还真没办法堂而皇之地呆在这里和陆敏行大眼瞪小眼,更可怕的是说不定他一时冲动又会做出什么伤害这孩子的事。
不如暂且这样,先让他清净一会儿。
作为一个非常有经验的猎手,不该轻举妄动的时候,袁天纵一向非常安分。哪怕以后要再下血本重新追回陆敏行,目标明确又喜欢主动出击的男人并不畏惧接受挑战,反而浑身充满了战斗的冲劲。
他这辈子基本上是要什么有什么,早已不知道究竟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不顾一切的热血感觉,而表面温顺实则难以驯服和取悦的陆敏行,总是让他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对于容易厌倦一成不变的袁天纵来说,陆敏行永远是一座需要攀登的高山——太容易到手的东西,他一向不怎么稀罕。
男人告辞之后,栾惠茹有些不解地问陆敏行,为什么最近对袁叔叔那么冷淡。卿姨跟她说过以前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很好,袁叔叔看起来又那么照顾他,还特别对她交待如果晚上敏行哥哥发恶梦,要记得去叫醒他。想到这里栾惠茹不禁有些汗颜,她一向睡觉很死,又怎能知道陆敏行是否睡得安稳。
栾惠茹的问题陆敏行回答不出,只能沉默以对。在服满七七之后,他对再次到访的袁天纵说得很明白,如果他坚持要过来,那么自己只好带着栾惠茹搬出去住。
“敏敏,我就是来看看你。”袁天纵盯着他,眼神变得阴鸷,“连这样照顾你都不行?”
“我很好,真的,你不要再来了。”
每次看到他那么耐心和善地对待惠茹,陆敏行就忍不住会想如果袁天纵真的是自己的长辈该有多好。袁家的小辈们好像都很喜欢他,如果袁天纵有自己的孩子,说不定会是个非常称职的父亲。做他的亲人或朋友,看起来远比做他的情人幸福得多——亲朋无可取代,而情人却不可能长期保鲜。
不是不知道男人看他的眼神依旧和以前一样充满了占有欲,而并非如他那时所说,今后真的拿他当作小辈来疼爱,可是走到今天这一步,陆敏行早已没有信心,也埋早已葬了心里那一点点的奢望。
他年轻漂亮的时候尚且不能让袁天纵专心一意,现在都快三十了,除了弄得自己一无所有满身伤痕之外,他还能期待什么?为了那个根本不可能的妄想陆敏行已经付出了包括母亲在内的全部代价,再也经不起这个人一次次地背叛了。
“你真的不需要我了吗,敏敏?”
“我什么都不要了。”他不敢要,也要不起。
“小骗子,你要我的每一点。”事情到了紧急关头,袁天纵不得不放弃了温情牌。他一把抓住陆敏行抱紧,“你骗不了我!”
“放开。”母亲的遗照挂在墙头,正对他温柔地笑,“我妈在看我。”
“让她看!” 袁天纵恶狠狠地从齿缝中迸出几个字,刘芝萍活着他尚且不怕被看见,更何况是她死后,现在他已经什么也管不着了,“那只是个意外,她死了我也很内疚,但我问心无愧!你要让她毁了你,毁了我们的将来吗?”
“我们继续这样下去,才真是毁了我。”陆敏行听到他这句话停止了挣扎,闭了闭眼睛,“再看到你,我问心有愧。”
32、第32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