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赵书安目光炯炯仔细的翻阅着那本帐册,脸色也越来越沈峻。
柳子承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样子,柔声劝道:“清岚取来的帐册上罪证已是确凿,王爷也不必难受,皇上圣明早已察觉,恐怕吏治是早晚的事情了。”
赵书安出神的看着窗外的景致,清贵白皙的脸上有着一丝隐怒,“他一个五品的府君竟然也敢胆大至此,可笑的是朝中还有人称他治理有方,才德兼备可堪重用……”摇摇头从沈思中回过神来,两眼散出黝黑冷冽的光芒,“这本帐册一定得带出去,公堂之上本王看他还有何话说。”
柳子承点头说道:“张文清才胜于德,谓之小人,如今看来确非才德兼备之君子。”
赵书安沈吟了一会儿,方才缓慢的说道:“罪证全在这上面,有了这本帐册就不怕他不认账。”
柳子承与凤无雪对视一眼,点点头。柳子承听出他的话意,问道:“王爷的意思是要立即离开这里?”
“嗯,”赵书安抿着嘴唇点点头,“我们今夜就走,悄悄的走。”
“可是……”
赵书安伸手按住了柳子承的肩膀,淡淡一笑打断了他:“本王已有想法,子承不必过忧。我们在天亮之前趁着仆从们都睡着时悄悄动身,一会儿让竹儿去打探一下,看看岸边有多少条船,稍后本王会放出信鸽,只要到了对岸,自有侍卫们来接应。”
柳子承肩头被温热的手掌牢牢按住,像是有一股奇异的电流直通心底,顿时让他半边身子都酥麻了起来。这本是赵书安无心的举动,可是他却感到十分紧张,神色仲怔脑中一片空白,竟没有留意赵书安说了些什么。
凤无雪媚眼懒洋洋的一扫,便看到了柳子承僵硬的姿势,眼眸陡然收缩起来,他收起了一贯的笑容,说道:“师兄,王爷既然如此说了,那么我们便等到丑时再动身吧。”
柳子承这才恍然回神,看到身边站着的赵书安目光闪闪浅笑不语的看着他,不由大为尴尬,慌忙起身道:“是,谨遵王爷指令。”
随即起身与凤无雪出了房间。
也许是就要离开或是别的什么缘故,凤无雪总觉得心神不宁,心突突的跳着有些略微的疼。
夜幕已经降临,两人坐在灯下闲然对弈。
凤无雪总是觉得自己有些莫名的激动,胸口里头热潮潮的,很怪异的感觉。他抬头看了眼灯下神情专注的柳子承,口中喃喃道:“师兄,你可……”话到一半,赶紧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止住了那莫名的问句。
柳子承淡淡抬头,漆黑的眼眸柔和的看着他:“唔?”
凤无雪本来想问:你可喜欢我,但是柳子承生来面薄,上次被他那样子轻薄之后竟然会大怒晕厥,凤无雪就算是心里再激动难耐,也绝不敢轻易造次。
可是他现在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要呼之欲出一般,憋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柳子承看了他一眼,又专注的看着棋局,“清岚想说什么?”
眼前这个温文清秀的人却是只能看不能碰,凤无雪心痒难耐,闷闷地说道:“师兄,你可……得好好的谢我才行。”
柳子承被他委屈的口气逗的微微一笑,“好,你想要什么?”
你!凤无雪越发的觉得自己委屈起来,难道自己有什么比不上这个小王爷么,师兄就是一颗心全留在那里了,想到这里索性嘟起嘴巴,黯然不语了。
柳子承听了半天没有回音,奇怪的抬头望去,却看到凤无雪苦着一张俊秀的脸庞,眼神中甚至有些幽怨的看着他。
他心头一颤愣了一下,忽然回想起了前几日被强吻的一幕,心中不由微动,不如趁着今日把话说清楚,总好过凤无雪一颗心继续拴在他身上,等着无望的结果要强。
把话说开了,明日逃出去后,是去是留全由凤无雪自己决定,在怎么说自己一个人伤心总好过二个人伤心。
柳子承心念既定,微微一叹,拿起茶壶给凤无雪斟了一杯热茶,缓缓说道:“清岚,你的文才谋略都在我之上,王爷历来都渴慕像你这样的人才,况且为国尽心也是当年沈师傅所嘱,我又如何会不开心……只是,我这辈子已打定主意就做孤家寡人一个了,你还年轻,又是凤家的族长,终身大事万万不能就胡乱的就决定了。”
柳子承不敢再看凤无雪越来越惨白的脸色,低头看着未走完的残局,斟字酌句的说道:“我绝非你的良伴,清岚,我们之间只能有师兄弟的缘分。”
他言毕,起身极为恭敬的对着凤无雪长施一礼,恳切的说道:“清岚才高过人,定能找到如花美眷……”
凤无雪目光如电死死的盯着他,脸上的血色已全部褪光,他格格的惨然一笑,“师兄果真是细心过人,连我的终身大事也早已安排好了……”
话为说完,喉咙口突然涌上一股腥甜,凤无雪抿紧嘴唇倔强的咽了下去,良久之后才慢慢说道:“是清岚不好,竟让师兄操心至此……”胸口一阵烦闷,又是一口逆血涌上,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肯流露出半点软态。
眼前之人明明已经拒绝的如此清楚了,自己若是当着他的面真把这口血吐出来了,他必定会柔声安慰,不再提及,可是……可是他凤无雪又岂是那种需要靠别人的安慰和怜悯之人。
他待到气息稍微平复一点后,勉强一笑说:“……师兄不必担忧,我……我不再叨扰你便是……”
说罢,忍住心头的抽痛,挣扎着起身,也是同样的大礼对着柳子承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