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赵书安阴沉着脸半响才格格冷笑一声,说道:“我竟不知道,两位先生平日里都是这般样子的在办差。”
话说到这里突然停了,凤无雪面上不动声色的将柳子承抱到榻上,悉心的替他盖上锦被,心里却是陡然的一阵发凉。他突然意识到,赵书安说话的口气哪里像是个责备干事不利的上司,倒更像是个抓奸在床的……
他不敢往下想,要果真如此的话,只怕这个小王爷的心意他自己也未明白,但是……若是有朝一日他突然醒悟,师兄又是对他情有独锺,那么自己又算是什么,难道说一腔神情徒惹人笑话么……
思及至此,凤无雪便觉冷汗慢慢的从后背渗了出来,打湿了雪白的绸缎。
那头赵书安也不好过,那荒谬的一幕直气的他肚子都似快要被涨破了似的,双目更是恨不得能喷出火来。
看着凤无雪还似无人般轻描淡写的转过身去,满脸爱怜的把昏睡的柳子承安置在榻上,他眉梢一挑,脸色愈加阴沈。只怕连他自己都未察觉此刻他的手正捏紧着拳头微微的颤抖着。
赵书安左右忍不下这口怒气,心想着这两人不好好的办差倒是躲在一起青天白日的在屋内大明大方的狎戏,一口气转不过来,“砰──”的一声,一拳头击在了书案上。
竹儿陪着他过来,从未见过主子气成这般模样,吓得诚惶诚恐的趴在地上一个劲的不停磕头。
这么一敲倒是把凤无雪敲回了魂来恢复了镇定,他看了眼安睡在榻上的人后,略展衣袍淡淡说道:“此地不宜谈话,不如恳请王爷移架别处?”
赵书安狠狠的盯了他半响,冷冷一笑甩袖子便走。
等到竹儿战战兢兢的替赵书安及凤无雪倒好了茶时,两个人的神色虽都不大好看,但比之先前已平静不少。
赵书安一路行来,头脑被院中的清风一吹顿时冷静不少。他现在处地尴尬,侍卫们都在湖对岸没有手谕是决计不会过来,那么为了要拿到最有利的帐册证据,早日完成盐税一事还得要依靠眼前的这两个智囊。
他思索了片刻,终究是大局为重理智占了上风。将手中的茶碗往桌上一放,似笑非笑的开口道:“凤先生生性洒脱,今日倒真教本王开了眼界了。”
凤无雪听后暗暗吃惊,这小王爷好快的心思,他本就是个聪明剔透的人,因此顺道哈哈一笑,口中谦称道:“无雪狂放不羁教王爷笑话了。”
“哪有,你们师兄弟感情如此亲密倒是叫人羡慕了,想本王已有五个兄弟,但是从未想凤先生和子承这般的亲近……真是羡煞旁人啊。”
这话一出口,凤无雪已经吃准了赵书安想要息事宁人的心思了,也不愿在这上面多做辩驳,微微一笑便让这个话头似那天边的清风般缓缓而散。
虽是散的快,但是这三人之间终无可能再如同先前那般合作无间了。
凤无雪知他心中所急何事,款款起身亲自替赵书安斟了茶水,然后缓缓开口:“盐税一事,无雪已有主意,七日之内定会教王爷满意。”
所谓高手过招大抵就是如此吧,无需多用口舌,彼此心境便都一清二楚。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如此甚好,此事就全权交托给先生费心了。”
凤无雪也不愿多留,听完了这句话,略微的坐了一下便回了房间。
赵书安一动不动的坐着,神情中有种说不出的东西,似落寞似伤感似愤怒……这许多东西看的竹儿心里发颤,不敢轻易靠近,唯恐一不小心便触怒了他。
良久过后,赵书安才起身走到窗前,抬头仰望着初秋的残月,此处已属北方,夜里已经开始凝露,银色的月光下,一切都显得格外的清冷朦胧。
连赵书安清秀贵介的脸庞在月色下都显得若隐若现,看不见平日里坚定冷冽的眉梢眼角,只是隐隐绰绰间一切都显得格外的脆弱。
“竹儿……”
“主子,”竹儿拜伏在地上极为小心的回话。
“……你说,今日本王是不是失态了?”
“回爷的话,今日之事……确实突然,王爷一时气愤也是难免……”
“气愤……你也觉得我在生气……那我为何会生气呢?”
竹儿心中暗暗叫苦,因为白天赵书安的震怒让他到现在还余惊未消,现在又问道这种极为敏感的话题,实在是让他无法回答,只好三缄其口。
赵书安不见竹儿回话也不气恼,拍拍这个少年侍从乌黑的脑袋,径自披上披风走了出去,临到门口淡淡飘来一句:“不用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