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金家在朝野也是有头有脸，再加上金在中的四姐，现在正是皇上最宠的妃子。但那崔家，也是厉害角色，出了个贵妃娘娘，于是这一家儿子便统统的进宫为官，虽然那娘娘不怎么得宠，但也是惹不得。崔东旭堂堂崔家长子，吃着皇粮的人，怎么可以为了一个男人毁了崔家名声，更何况，这二家面上和气，后宫里斗成什么样，又有谁知道？”

“那你家是干什么的？”金基范好奇的紧。

“我家？”郑允浩得意的笑笑，“我爸不过是禁军里小小的统领，现在到了我，干脆做了侍卫，等到回到京师，我就辞了这屁官职，做门买卖。这就是做小老百姓的快乐，虽然世理难容我和在中，但终究有办法想有得回旋余地，那崔东旭，是想都想不得的。”

“你真的，很聪明。”金基范想了一阵，才从牙缝里跳出几个字。“沈昌珉也常说，经商苦，里面被同行挤着，外面还被官抢着，但终究有轻松的时候，若是太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想撤手就撤了，钱够用就好。”

自己说完这话，金基范觉得满心萧凉，低了头，脚在马车底蹭啊蹭。

“可惜有很多人都不这么想，郑允浩，你怎么想？”

“我会和沈昌珉学的。”郑允浩不知道金基范情绪怎么波动这么大，“我这个很容易满足，只要有金在中在身边就好了。”

金基范想说一句，你野心不大？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何必问，郑允浩的事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他这阵念着金在中，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人要真是说什么就做什么，就枉费他爹娘生给他一个脑袋了。

“你也会经商吧，等到了京城，我也得向你请教请教。”郑允浩悄悄指一指马车外，“你看那个崔东旭没，他侄子就是京城最厉害的商人，年纪轻轻，手段了得。崔家现在也厉害的很，朝中有官，市中有商，这一环一环扣的紧紧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作者： 爱豆恋花の爪 2007-12-29 00:15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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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侄子？”金基范脑袋里突然就跳出个人。

“嗯，叫崔始源。”郑允浩平静的转过头，盯着瞪大双眼的金基范，“怎么，认得？”

金基范深吸了口气，知道再想装成没事也不成，自己面如死灰的样子早就出卖了自己。于是偏过头，避开郑允浩询问的目光，手指紧紧扣住身边的车板。

“认得，不过你别说这事。”

中午到了地方，几个人又下车吃饭，金基范看着崔东旭已经带了三分怒意，便是金在中来和他讲话，他都不给好气。

“还知道回来啊。”

金在中吃惊的看着金基范的背影，一时竟说不出话，还好郑允浩过来拉住他。

“我惹了他，没事。”

吃了午饭，金基范整个人都安静下来，才坐上马车没一刻钟，便叫着难受，下车吐了几口，再爬回车上，脸无血色，手心里都是汗。

郑允浩仔细摸了摸金基范的额头，金基范不出声，用力的在郑允浩的手上掐了一把，郑允浩一愣，收回手，回头和金在中说了几句。

金在中深深看了眼金基范，走到崔东旭旁边说了几句，意思是叫崔东旭先走。崔东旭还想等一等，金在中便说，他们停一会，晚上争取到下一个城市的客栈，到时再汇合便是。崔东旭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有公务在身，更何况旁边还有朴有天的人，也只好依金在中的，先行离开。

金基范出了马车，在路边坐下，喘了几口气，又喝了点水，脸色还是惨白的，金在中原本是看到了金基范掐郑允浩那一下，还以为是他故意装的病。可这么一看，又推翻了刚才的想法，也走过来，看能帮上什么忙。

“要不要吃酸角？”金在中只当金基范晕车，郑允浩心里明白，一定是自己上午讲到崔始源，触到了什么伤心事，能让金基范呕气成这样。

“在中，我们折回去再住一天吧，他这样是走不成了。”

金在中也拿不定主意，分不清郑允浩是真心说这话，还是想甩开崔东旭，可自己本来也是想甩开的，所以就顺了郑允浩的主意，三个人也没再上马车，就慢慢的走回去，走了一阵，金基范只觉得汗从里往外的翻出来，再也走不动，郑允浩只好把金基范抱上车，让金基范靠着金在中，回了客栈。

作者： 爱豆恋花の爪 2007-12-29 00:16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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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客栈，郑允浩出门去找大夫，金在中照顾金基范，就看着那张小脸白了又白，原本麻花的脾气现在也软了，乖乖的让金在中擦汗。

“金在中，有没有人骗过你？”

“还没有。”金在中看着金基范明亮的眸子，“问这个干吗？”

金基范没回答，静静的看了阵金在中，等金在中把汗擦干，他又问。

“如果有一天郑允浩骗你，你要怎么办？”

金在中定住了，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这个问题不是没想过，只是想不出。金在中想说话，一开口才发现嗓子都是哑的。

“我。。。我不知道。”

金基范看着金在中茫然的样子，心里突然起了怜惜，不想再逼下去。

“算了，我不是恶意。只是你要明白，这世界上没谁是值得一辈子相信的，他能骗别人，一样能骗你。”金基范眼睛直直的盯着上面，“要骗，就趁早骗，趁着交情还没深的时候骗，骗晚了，骗的就不只是权力和钱，还是情份了。”

金在中想了很久，嗓子哑哑的说。

“他要真的骗我，现在就晚了，我没什么让他好骗的了，都给他了。”

郑允浩请来的大夫看了看，说是急火攻心，吃几幅药，好好睡一晚就行，金在中跟着大夫下楼去抓药，郑允浩坐在金基范床边，看着金基范。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结，不妨说出来。”郑允浩想了很久，原本是不该问这些事，可是看着金基范忍的难受，又不忍心。

“你怎么敢问我这个？”金基范冷冷的看着郑允浩，“我以为你挺有眼力的，不该问出这事呢？”

“眼力是要有，人情也要有吧。”郑允浩拉了张椅子坐下来，伸手又摸摸金基范的脸，“这火来得急，要想退下去，也只能靠你自己退。”

“我这不也顺了你的心，这下你不用看见不想看的人了。”金基范哼一声，“你还没谢我。”

郑允浩长长的出一口气，但还是觉得闷，“你这性子，和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可真像。”

作者： 爱豆恋花の爪 2007-12-29 00:17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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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基范抬眼，看见站在门边的金在中，对着他轻轻嘘了一声，金基范移开目光。

“谁？”

郑允浩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出声,金基范突然嗯了一声。

“原来别人不说话，是这个感觉。”金基范手在被子里，抓紧了一边，指尖往里死劲的掐，掐了一阵，放松下来。“知道了这事，你就扯不开了。”

“扯不开的是你，我听你发牢骚，你欠我个人情，如此而已。”

金基范指尖一抖，然后贴着身子，只觉得手冷的可以，郑允浩一双眼睛打量又打量，知道金基范心里已经松了劲，金基范心里委屈着，平日里沈昌珉的好，一骨脑的全涌上来，沈昌珉从来不会这么不咸不淡的对他，沈昌珉从来都顺着他的气，沈昌珉从来不提崔始源，哪怕他知道自己正在恨着这个人。

沈昌珉终究是沈昌珉，只会对着金基范好。

郑允浩终究是郑允浩，只会对着金在中好。

金在中站在房外，轻轻的叹息。

那天晚上，金基范三人终究还是住在了客栈，崔东旭独自在前面的客栈，把窗遥望，最后放心不下，黑暗中翻身上马，向原路折返去。

这时候，那三个人正坐在一堆，听金基范有上句没下句的讲着故事。

金基范十五岁的时候，在当地就小有名气，那一张脸，还有那倔强的性子，知府的儿子嘲笑了他几岁句动了几下手，被他用酒瓶砸了头，从此这烈性子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虽然只有十五岁，可金基范每次穿着象牙白袍子，头也不回的在街道里穿行时，还是惹得大姑娘小女孩回头不住的张望议论，每每这时候，沈昌珉都笑的别有深意，但金基范就一眼瞪过去，他也只能低下头，装成没事。

崔始源就是这时候碰上金基范的，这个京城里少爷，怡然自得的到了江南，在水墨般的天色下游转整个城镇，虽然年纪还小，那股少爷的范儿却是掩也不掩不住，小城镇里的人见了这般的人才，卖东西的都啧啧惊叹，真是个有来头的。

虽然从小就是被这么夸到大的，崔始源心里还是得意的紧，走了一阵，就听到两边有卖伞的小贩就叫着，公子公子买把伞吧，看这天要下雨啦。

作者： 爱豆恋花の爪 2007-12-29 00:17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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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始源抬头看了看天，和北方不同的雾气蒙蒙，泛着股青色的天边，已经阴了半边，崔始源掏钱买了把伞，心里想着以前学的那些细雨江南的诗词，提在手中，径直的向前边走去。

走了一阵，感觉到有毛毛细雨打在脸上，两边的小贩像是都习惯了，撑起大伞，收一收东西，崔始源也不急，撑起伞，继续慢慢的在这和风细雨中走，伞下也感觉到旁边有人投来的目光，这时，就听旁边有个女声细细的说了句。

“看，金小少爷。”

然后就是一阵低声议论，崔始源举高了伞，想看看是什么少爷。

这伞一举开，就看见前面墙边，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正撑开把伞，另一个少年抱了卷书，像是冷的样子，手缩在一起，头微微的扬着，秀气的眼睛正看着天。

就算是在京城也见过漂亮的男生，可此情此景，崔始源还是愣了一下，心里暗叹，果然这样秀气这样精致的男孩子，也只能出在这地方。再定一定神，就看二个人撑着一把伞离开了，崔始源发了阵呆，慢慢的回了客栈。

第二天，崔始源跟着大伯去看帐时，就又碰上了这个少年。

帐本算了几次，崔大伯是怎么都说有纰漏，急着铺子里当家的，把算盘噼噼啪啪打的响，就是说不清道不明，这笔帐是怎么就差了钱。

崔始源坐在一边喝茶，就看见那当家的出来，叫来个小厮，低低吩咐一声。

“去，请大少爷过来。”

不过一盏茶功夫，就听到啪啪的脚步声，崔始源一抬眼，就看见个人直接挑帘进了来，大大的眼睛，上下左右一扫，崔始源愣一下，还是放下茶杯，起身等着大伯介绍。

“这是我们家少爷。”铺子当家的连忙迎出来，崔始源心里又惊讶了下，这分明是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孩子，倒是有什么能耐，自己可要看一看。

寒喧过后，就看那少年拿了算盘，一笔一笔的查过去，崔始源正觉得有点不耐烦，就看见帘子又一挑，一个影子就站到自己面前。

“金少爷，您怎么也来啦？”旁边马上有小学徒跑过来，给金基范端茶拿凳子，崔大伯和崔始源都有点疑惑，但就看那少爷习以为常的坐下，一双眼睛就没离开里面算帐的人。

“我听你家人说，你过这边来了，我闲着没事。”金基范对着沈昌珉解释，沈昌珉微微一笑，点点头，又低下头算帐，金基范干脆正眼也看没一眼崔始源，偏着头看沈昌珉，一双手捧着茶杯，也没喝。

作者： 爱豆恋花の爪 2007-12-29 00:18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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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始源早就认出，这少年正是昨天自己碰见的金小少爷，近了仔细一打量，更觉得长的精致，特别是那双眼睛。

但这眼睛就硬是没看一下他崔大少爷，崔始源梗了一肚子气，重重的把茶杯一放，金基范才回过头，有点愕然的看了一眼崔始源。

崔始源本想开口，结果这金基范只看了他一眼，就又回过头，撑着下巴盯着地面发呆，有小狗走过来咬着他衣角，他就低下身子摸几下，嘀嘀咕咕的说几句，崔始源哭笑不得，只好作罢。

沈昌珉这边，细心的一笔一笔算下来，很快就找出来错误，崔大伯一边笑着收起帐本，一边上下打量着这个沈家少爷，要是算起学生意，京城里可再找不出第二个像自己家里的崔始源这么聪明的孩子，谁想到，这江南小镇里竟有个能与之匹敌的，光是算这几笔帐，有条不紊，有耐性，态度不卑不亢。心里这么一想，就有心想结识这个孩子。

“沈少爷，这是我侄儿，听说江南好玩，非要和我来玩。”

沈昌珉眼光顺着滑到崔始源身上，崔始源站起身，安然的任沈昌珉打量，一边还偷偷的看着那边金基范正在干什么。

“我这几天要忙着谈生意，这地方沈少爷你最熟，你看，我这侄儿，你能不能领着他玩一玩？”崔大伯太了解崔始源，论起交朋友，谁也不及这个孩子，热心又直率。

“如果崔叔父您不怕我拐了您这侄儿，我是没什么问题的。”沈昌珉笑一笑，崔始源也笑起来，轻轻一抱拳。

“崔始源。”

“沈昌珉。”昌珉客气的点下头，一只手却伸出来，轻轻的对着基范那边抓了二下，金基范就站起身，走到沈昌珉身边。

“金基范。”

崔始源只用了半天，就摸出来这二个人的性质，沈昌珉为人深藏不露，但性子却是出奇的好，平时宠辱不惊，就是金基范用多酸的话刺他，他也只是笑，最多就下手去拧一拧金基范。

金基范看着是个好好先生，可实际是懒的像只猫，谁都不爱理，心情好的时候配合你，笑的比蜜还甜，睡不醒或是吃不饱的时候，整个人就像块冰散着冷气。但在别人面前，一直都算是温和，也讨人喜欢，只有对着沈昌珉的时候，才是想热就热，想冷就冷。

崔始源试着和金基范多聊聊，整天和颜悦色的，粘在金基范身边，金基范前一天还觉得烦，后来觉得崔始源这人也是不错，便也不摆出脸色，心里想，这人是要和沈昌珉家谈生意的，自己总不能给脸色吧。

作者： 爱豆恋花の爪 2007-12-29 00:20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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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沈昌珉被叫去跟生意，金基范只好尽地主之谊，带着崔始源在周围的村庄逛逛，崔始源心里一直呕气，他倒要看看沈昌珉是有什么能耐，能让金基范只对着他一个人，从小就是不服输的人，更何况还是金基范这样心高气傲的对手，崔始源更是下了十成十的功夫，粘着金基范，说说笑笑。

大概过了十天，金基范对崔始源是卸下所有心防，平时只和沈昌珉在一起玩，两个人都太了解对方的脾气，什么事都是你弄你的我玩我的，可崔始源不同，这几天里费尽心思的逗他高兴，金基范就算再冷，心里头还是高兴的。更何况终究是十几岁的孩子，哪又明白什么。

最后还剩几天，崔始源想让金基范带他去游船，金基范支支吾吾，因为他怕水，不过自尊心逞强，点头就答应了，到了那天才发起愁来，想拉着沈昌珉陪他去。

只是沈昌珉那天有正经事要做，昌珉算来算去，答应基范争取时间赶过去，若是没过去，基范就千万别上船，让崔始源自己去玩就是了，借口就说在岸边等昌珉。基范想一想，也只有这个办法，自己是个男人，本来怕水就挺可笑，还要为了这事，硬逼着沈昌珉不去干正经事，也就太荒谬了。

于是金基范那天只好一个人去找崔始源，提前了半个时辰到了渡头，金基范靠着树等崔始源，就这时候，碰上他平时的死对头，最喜欢取笑他的一群少爷。

被骂了几句女人气小白脸后，金基范二话不说，按照平常惯例，拳头解决，脸上和肚子上挨了几拳，金基范咬着牙声都不吭一声，一拳下的比一拳狠，专挑领头的最有钱的少爷打，四五个人扭成一团，一直打到崔始源来。

崔始源看见打架时，吓了一大跳，连忙冲过去死活的拉开金基范，一看金基范的衣服都脏了，脸上也有几道子，手上也有血，整个人站不稳的往崔始源怀里靠，却还是话都没一句，握着拳头还想往外跳，崔大少爷气就上来了，自己这么看重的人，居然被别人打，那还了得？

不过崔始源再看到对方，也吓了一跳，整个人被打的鼻青脸肿，比金基范惨多了，当下就没准备还手了。更何况，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不是京城，还是少给大伯惹麻烦的好。于是崔始源计较了几句，对方也被打的急着回家上药哭诉，两下就散了。

人都走远了，金基范才倒吸了口冷气，坐在地上按着小腿，崔始源拉开裤角一看，像是扭伤了，整个脚踝都胀了起来。于是便伸出手，轻轻的替金基范活动着筋骨，一边抬眼看着金基范的反应，就光看他啮牙咧嘴的吸冷气，死也不叫一声痛。

可真像头豹子，亏我还以为他只是爪子锋利点的猫。

金基范最后还是被崔始源劝上了船，进了船舱，崔始源站在外头，金基范在里面换衣服，外衣都脏了，只好先换上崔始源的，解带子的时候，金基范还在想，这崔始源可真是细心，生怕游船时下雨，还多带了件外衣和雨披。用力撑起身，金基范把崔始源的水绿色外衣穿上，就着帘子边的缝隙一看，崔始源正和划船的人聊的起劲，侧面看起，脸部的线条有棱有角，和自己看惯的南方少年是不同的味道。

作者： 爱豆恋花の爪 2007-12-29 00:20 回复此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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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感觉到后面的视线，崔始源转过头，看见金基范的眼眸像宝石一样在船舱里闪着光，便一笑，转身也进了去。

“怎么了，不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