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知冷公子对楼日的伺候可满意﹖」
冷清准备踏出花烟楼之际﹐老鸨马上摆出谄媚的脸迎上去。
这位冷公子待在楼日的厢房已半个多时辰﹐不需宣之于口﹐亦晓得他跟楼日并非仅仅重聚故旧之情如此简单。
只是孰料如斯清丽的男子﹐竟也逃不过楼日的迷惑。
冷清带点鄙夷地斜视老鸨那令人生厌的讨好貌﹐讽剌着﹕「是很不错﹐不愧是花烟楼的名妓。」
每每忆起那个曾经高不可攀的富商﹐沦落为千人骑﹑万人蹂躝的男妓﹐他便深感可笑﹑可笑。
对于冷清与楼日曾共同拥有的过去毫不知情的老鸨﹐固然听不懂冷清话中对楼日的暗嘲﹐单纯地以为那是对楼日的「称赞」。
「哎唷﹐冷公子过奖了。咱们的楼日啊﹐跟其它的小官可是不同﹐每个达官贵人总是在他厢房中乐而忘返呢。」老鸨逮到机会便极力抬举楼日的身价﹐唯望冷清得知楼日的「可贵」﹐勤些来「光顾」﹐「虽然指定楼日的伺候需支付银两三百﹐是很不便宜﹐但楼日销魂之处令大爷们眷恋不已呢。」
「 银两三百﹖」冷清突然忆起跟楼日快活过后居然忘记了支付银两……
是真的忘记﹖还是潜意识内不愿支付银两——毕竟若然他用银两交换楼日的伺候﹐那便证实了楼日的低贱﹗
思付间﹐他苦笑。
不过用银两交换楼日的伺候﹐又岂止他一人﹖
撇开沉重的心思﹐冷漠的表情又回到那张俊秀的的脸上。
老鸨立刻两眼发亮﹐喜上眉梢﹐「小人代楼日谢过冷公子。」
冷清走前数步﹐忽地停下﹐背着老鸨﹐语气阴沉地问﹕「若然我想为楼日赎身﹐不知需要银两多少﹖」
对于他的意图﹐老鸨的反应竟是无奈地摇头﹐「欲为楼日赎身的又岂止冷公子一人﹐多少达官贵人曾经被楼日伺候﹐都意为楼日赎身﹐可他们皆有心无力﹐最后都打消为他赎身的念头。」
「为何﹖」冷清回过身﹐续﹕「莫非楼日的卖身契价值连城﹖」
「虽不中亦不远矣。」老鸨又再摇头﹐「不多不少﹐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冷清心里一惊﹐随即狐疑起来——不过能够拿出五十万两的富商应该不少。
看出他的疑惑﹐老鸨又道﹕「五十万两只是楼日欠下花烟楼的债﹐尚未包括他在外欠下的其它巨债﹐当初听他提及﹐好象也有一百万两。」
总共是一百五十万两﹗﹖冷清的心登时寒了一半。饶是他家财万贯﹐霎时间亦筹不出一百五十万两出来﹗
这又难怪一干达官贵人都打退堂﹐毕竟为债台高筑的楼日赎身后﹐便必需替他还债——由于离开了花烟楼的楼日﹐没有分文﹐在外面打工又是以月俸计算﹐难以还债﹐故此替日人赎身者便必需承担他的债。
「竟然…欠下如斯吓人的巨债……」他喃喃地道。
究竟自当年他们二人分袂后﹐楼日发生了何事﹖
「其实有人为楼日赎身﹐楼日又何尝不高兴﹖只是每个达官贵人得悉他欠债百万两﹐便打消念头﹐令他失望了一次又一次﹐已是心灰意冷。再者﹐楼日不过是个男妓﹐又有谁愿意花费百万银两只就为了买下一个男妓待在府中伺候﹖」老鸨叹了口气﹐「若然冷公子是真心为楼日着想﹐请听小人一言﹐甭在楼日面前提及你欲为他赎身一事﹐无谓令他空欢喜一场。」
冷清不吭一声﹐心坎那揪紧的感觉却越发膨胀﹐渐渐的﹐一种宛如被万箭穿心的痛楚贯穿他的心脏﹔身侧的拳头握了又放﹑放了又握﹐似是在忍耐那莫名的痛楚。
为何…他的心在听到那个楼日的处境而痛﹖他应该一直恨着那个负心汉啊﹗﹖
「人为财死﹐这是人之常情﹐冷公子你又何必放在心上﹖」老鸨道。「况且饶是冷公子有能力替楼日赎身还债﹐三王爷亦不会允许。」
老鸨话中的「三王爷」﹐令冷清暂且放下杂乱无章的心。
「三王爷﹖」
「就是当今皇上的三弟——三王爷﹐段阳。」老鸨忽然压低声音﹐彷佛害怕隔场有耳﹐「段王爷对楼日可是痴心一片。」
闻言﹐冷清浑身一僵﹐就连表情亦像是被凝结。
「既然三王爷『 喜欢 』楼日﹐为何不为他赎身还债﹖他有这个能力不是吗﹖」天晓得他几乎把牙关咬碎﹐才能从口中迸裂出 「 喜欢 」二字﹗
方才的心痛随着愤怒的强烈情绪被冲散得一乾二净。他在气恼﹐却又不晓得为何事而气恼﹗他在心烦﹐却又想不透为何事而心烦﹗
但他明了﹐这股莫名其妙的情绪来自老鸨「段王爷对楼日可是痴心一片」的一句﹗
「哎唷﹐那是因为三王爷他……」
「老鸨﹗」一把如天鹅绒般柔软的嗓音打断了老鸨的未竟之语。
※ ※ ※
冷清与老鸨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名穿著华丽高贵的男子伫立在花烟楼的大门处。
斜飞入鬓的剑眉﹐漆黑却又带了点光亮的星眸﹐英挺的鼻梁﹐略厚的双唇﹐颀长的身躯与四肢——此男子长得俊轩非常。
「怎么才刚说他﹐他便来了﹖」老鸨稍微惊讶后﹐便对向着身旁的冷清道﹕「三王爷不能怠慢﹐冷公子请自便。」
语毕﹐又再度展露出谄媚貌。
「三王爷﹐久候多时。」
「老鸨﹐『 楼儿 』可在﹖」段阳问。
「在﹐楼日每天引颈长盼三王爷的到来呢﹐当他发现三王爷不会出现后不知有多失落。」实则楼日根本从未思念过段阳﹐但段阳不能得罪﹐故此饶是慌话老鸨也说得天花龙凤。
然而就是因为段阳总是被老鸨耳濡的影响下﹐导致他对楼日日渐纠缠不清。
「久别多天﹐本王对楼儿亦挂念非常﹐老鸨快为本王引见。」
「是的﹐三王爷请随小人到楼日的厢房。」
就在段阳跟随老鸨步上二楼时﹐蓦地浑身的毛孔矗立﹐立时察觉到一道冰寒的视线盯着他不放。
侧过脸﹐他与视线的主人四目相交。
好一个清丽脱俗的男子﹐段阳在心里称赞。若非有楼儿﹐他对此男子或许会感兴趣。
此际﹐只见那男子收回令人发寒的视线﹐转身踏出花烟楼。
居然忽视他这个王爷。段阳微微蹙起剑眉﹐心里为冷清的无礼而不悦﹐可甫想起快能跟心上人见面﹐喜悦期待之情迅速地取而代之。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