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王爷﹐你可知晓皇上有意传位于您﹖」楼日气定神闲地坐在椅上茗﹐其悠闲淡定的神情宛如他才是三王爷。
段阳微怔﹐表情略微凝重。大皇兄确实曾经透露过他是继位的最佳人选﹐毕竟二皇兄野心勃勃﹑四皇弟太过天真无邪﹑五皇弟胸无半点墨﹐其它的便是不能继位的皇妹。依照这种形势﹐继位的人的确极有可能是他﹐可惜他对皇位不感兴趣。
他摇摇头﹐谦虚的说﹕「是有此可能﹐但我认为二皇兄论文论武﹐都比我更有才能。」
「三王爷﹐您当真认为二王爷更适合继任皇位吗﹖」楼日啜了口荼后﹐才缓缓续道﹕「其实三王爷比任何人都清楚﹐二王爷一心只想侵占外族﹐一统天下﹐成为天下霸主。他不思民﹑不思国﹑不思社稷。无心忧民的他﹐更甭说谙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道理。」
段阳沉默以对﹐显然他亦深知二王爷的野心足以祸国殃民。
「二王爷一旦继位﹐便会引起连番战争﹐到时人心惶惶﹐社稷不能安稳。楼日相信一向仁德仁爱的三王爷亦不愿看见黎民百姓与社稷遭战争牵连。」瞅着段阳逐渐沉思的模样﹐他的双眸快速地掠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嘴角彷佛得逞般轻扬﹐「因此﹐为了社稷﹑为了黎民百姓﹐三王爷您必需继任皇位。」
此言甫出﹐段阳心神一震﹐楼日字字铿锵﹐每一言如海浪般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撼动他坚定的意志。
没错……若然他把天下交给二皇兄﹐受苦的便是黎民百姓﹐他又岂能为了自个儿的逍遥而忍心看着黎民百姓堕进水深火热之中﹗﹖
就在段阳心里开始动摇的时候﹐楼日细微地观察着他脸上的每一个反应﹔发现段阳的心已在摇摆不定﹐楼日抓紧机会﹐乘胜追击。
「再者﹐三王爷饶是不把社稷人民放在心上﹐亦请别遗忘每天每夜在花烟楼等候三王爷到来的楼日。」他忍耐着身子的酸痛﹐站起来﹐顶挂着充满虚伪爱意的浅\笑﹐逐步接近段阳﹐然后把头颅枕在段阳宽阔的肩窝﹔他半掩的眼眸瞅着那线条俐落的脖子﹐右手环着跟自个儿同等粗窄的腰肝﹐左手玩弄着段阳垂在胸膛前的发丝。
以前的他﹐就算被人用刀威胁亦绝不可能对着另一个男子千依百顺﹐饶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室男妻——清﹐他亦不曾如此相待过。然﹐这些年他周旋于风尘中﹐被数之不尽的男子日以既夜的玷污身子﹐自身身为男子的尊严﹐早已荡而无存。
丝丝甜腻的语调﹐近乎挑逗的动作﹐婉柔的依偎﹐他发辉着男妓伺候嫖客的姿态﹔即使他身形高佻﹑相貌阳刚﹐换上温顺的表情竟意外地协调﹐撩拨着段阳的心弦。
「楼儿……」段阳悸动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臆﹐奔向楼日﹐然而他亦晓得现在并非谈情说爱之时﹐况且他察觉到楼日将要宣之于口的事情﹐便是他一直以来屡次探究的「原因」﹐于是按捺着呼之欲出的情愫﹐等待楼日启口。
「三王爷﹐假若当今皇上是个性喜战乱之人﹐身为普通的黎民百姓的楼日﹐亦无可避免的受到牵连。再者……」他言谈间从口中喷出的热气吹拂着段阳的脖子﹐使段阳呼吸越发粗重。目睹被他搂着的男子神色逐渐意乱情迷﹐他知晓男子的意志越发脆弱﹐心知机不可失﹐他立即动之以情的说﹕「三王爷想跟楼日厮守终身﹐楼日又何尝不是﹖可是世俗的道德观念犹如木砖切成的墙般﹐总会阻隔于相爱的两个男子之间﹐并不是有情﹐便能与对方在一起……」
说着﹐他心神一恍﹐眼神闪过黯然……因为﹐他忆起了冷清。心中一阵难过﹐但也由于心脏的揪痛﹐他才回过神﹐继续他那一番早已预备多时的说词。
「而且楼日是何许人﹐楼日心知肚明﹐三王爷又是深得民心的皇族﹐倘若贸然跟随三王爷﹐只怕不仅会影响三王爷的名声﹐更甚者我俩会因蜚短流长而被逼分袂……」
心又是一紧﹐他说的并不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而是事实﹐因为他经历过﹐明了已是活在世俗的他们﹐根本不能无视世俗。
「楼儿﹐咱们何惧人言﹖况且我乃堂堂的三王爷﹐谁会不知死活的干涉我俩的关系﹖」
「三王爷此言差矣﹐」楼日离开段阳的怀抱﹐背对着他﹐沉下声来﹐「当今皇上便有此权力﹗」
段阳登时一愕。
「
三王爷试想一下﹐若然让皇上得悉最疼爱的皇弟居然有龙阳之好﹐而且对象又是一个遭男子蹂躝过千万遍的男妓﹐更甚者此事闹得街知巷闻﹐被黎民百姓嘲笑谈论﹐到时龙颜大怒﹐纵使皇上如何疼爱三王爷﹐亦难料三王爷的下场﹐更甭说楼日将会被如何处置。」楼日回身面对着他﹐脸上一片严肃﹐方才的婉柔早已不复见﹐「三王爷权力虽大﹐可尚有一人之上。既然此时皇上病危﹐有意传位于三王爷﹐三王爷何不把握此机会﹐登基为王﹐既能阻止二王爷的野望﹐楼日又能无顾忌之忧的待在三王爷身边﹐一举两得。」
「你的意思是……」段阳并非蠢才﹐经楼日一言﹐稍微推敲﹐前因后果一目了然﹐「那么你不许我为你赎身﹐就是害怕我的名声受损﹐导致不能继任皇位﹖若然我没猜错﹐楼儿﹐你大概将会要求我跟你少见面为妙吧﹗﹖」
一旦把男妓赎身并带走﹐人们便会笃定三王爷与此男妓的关系﹔反而跟一个男妓见面﹐人们尚能接受﹐但为了万全之计﹐三王爷登基前还是该 「安份守己」。
「如何取舍﹐三王爷自有主张。」楼日并没有承认﹐亦非否认﹐只是淡淡地道。
倘若出言承认﹐难保三王爷会有所气愤。为此﹐他饶是心如此想﹐却并没有宣之于口。
段阳无言﹐一双星眸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楼日﹐彷佛要把那俊朗的身影刻在骨上﹑铭在心中。
千旋百转的心思在那双星眸掠过﹐可惜楼日尚未来得及补捉那复杂的光芒﹐段阳便闭上眼﹐再度睁开时﹐多了一抹令楼日费解的哀愁。
蓦地﹐段阳贴近楼日身前﹐轻柔地拥着他﹐在他的耳畔摞下似是悲伤﹑又似是哀叹的一句﹕「楼儿﹐如果你真的是为了咱们的将来着想﹐我会很高兴。」
楼日一颤﹐慌乱从俊脸上一闪而过﹐却很快地恢复冷静。
「楼日对三王爷真心真意。」不过他的「心意」是关于其它的东西﹐而非对三王爷的感情。
段阳苦笑着。
楼儿﹐你的心作何想﹐又岂能瞒得过我。我对你而言﹐大概只有利用价值而已……
他松开环着楼日的手臂﹐再次凝视着楼日﹐深深的﹑幽幽的。
「楼儿﹐我登基之时﹐便是回来见你之日。」
语毕﹐他没有望向楼日的表情﹐仅仅不舍地转身﹐忍着如被刀割的心痛﹐头也不回地踏出有着楼日的空间﹐他怕自个儿一旦回头﹐便会控制不住的把楼日强硬地一同带走。
落花有意情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楼儿对他根本没情谊﹐楼儿的心中只有权力﹑名利。若然利用他得到这些能令楼儿开心﹐他甘愿被楼儿利用……
将来不管是否能如楼儿之愿﹐亦希望他能记得﹐一个曾被他利用却甘之如饴的男子……
一个深爱他的男子……